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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徐凛是故意忽略的,他可没有忘记他的存在。

起初,链条是松弛的,但徐凛好像总是被打断思路,时不时抬手扶额,要么就是挪动身体,伸手去拿远一些的物件。

手腕带动链条,便会传来一股毫无预兆的拉力。

“呃”

江昭生被扯得身体一歪,额头差点撞到桌板,喉间溢出低低的闷哼。

徐凛恍若未闻,笔尖依旧稳健。

链条松开,片刻后,又是一扯。这次力道更重了些,仿佛在提醒他,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要保持警惕。

本来松弛的神经又绷紧,江昭生像是一直做无用功那样,麻花辫很快又散了。

周而复始。

可怜的困兽,在有限的范围内被反复拉扯、惊扰。最初的愤懑渐渐被一种无助和担忧取代,啜泣声难以抑制地从桌面下泄露出来,细弱可怜。

江昭生扯住了链条,想跟他较量,让他停下。

徐凛写字的速度并未减慢,在链条又一次传来阻力时,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力。那链条仿佛在他精准的控制下,被一点点地、无情地缩短。

直到江昭生的前/胸碰到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徐凛穿着西裤的小腿。

又一次拉扯传来,江昭生差点离开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双重折磨,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别扯求你了”

徐凛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文件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松开链条,只是保持着那个书写的姿势,声音从上方平静地传来:

“蹭。”

江昭生愣住了,泪眼朦胧地,一时没有理解。

徐凛的腿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短暂的沉默后,江昭生颤抖着将自己泪湿的脸颊,轻轻靠上了徐凛结实的小腿。

像一只终于被驯服、寻求依靠的动物——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第69章 早茶

江昭生颤颤巍巍地将泪湿的脸颊贴上徐凛的西裤, 昂贵的布料粗糙冰凉。

然而,徐凛似乎并不满足他的表现。

他戴着黑皮手套的那只手,从文件上移开, 落在了江昭生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像是在嘉奖他的顺从。可紧接着,那只手顺着后脑的麻花辫滑下, 落在了他的后颈,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轻轻下压。

“不是这里, ”徐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之前稍微和蔼了些, “宝宝,你知道。”

江昭生明白了他的意思, 难以置信地微微抬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徐凛, 却只看到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专注于文件的眼神。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对他

见他不动, 徐凛缠绕着链条的手指不耐烦地动了一下,叩了叩桌面。

细微的拉扯感再次传来,江昭生闭上眼,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透, 黏在一起。最终, 他还是屈服了,带着巨大的煎熬, 脸向下埋上西装/料,轻轻蹭了蹭。

生涩而僵硬,充满了不情愿。

徐凛的呼吸顿了顿,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墨痕。

“继续。”

江昭生浑身都在抖,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再停下。

他一定陷入黑泥里了吧,徐凛心想。

“没人会那么想你,不要贬低自己。”

说完,他狠狠心补充一句:

“再分神就让我代劳怎么样,我看你也没力气。”

果然,江昭生不敢再胡思乱想,逼仄的空间,眼前只有蛛丝般的金线。胫骨的菱角,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江昭生蹭着蹭着,忽然生出一点叛逆的愤恨,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如此难堪?他故意用了点力,像是发泄,又像是某种无力的挑衅。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徐凛,终于发出了一声低笑。

这声音让江昭生吓了一跳,动作瞬间僵住。

他没敢抬头,却知道对方停下了书写的动作,因为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了“咔哒”一声响。

江昭生被脑子里,徐凛发作的场景吓到,可偏偏控制不住地出尽洋相,脑子里全是江淮的那些理论——人在紧张的时候,真的会格外经不起刺激。

还不知道自己被脑补成什么样的“恶魔”终于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下那个蜷缩着、颤抖着、泪流满面的身影上。

“娇气,”心跳如擂,还要淡淡地评价,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碰一下我的裤子,就这么委屈?”

江昭生被他说中心事,又羞又恼,泪水流得更凶,混合着细微的呜咽,看起来可怜极了。

徐凛看着他这副样子,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完全不像平时,纵容宠溺,没有底线的样子。

看来平时都是演的,什么最爱的人骗到了就翻脸

我怎么会这样想?江昭生冷不丁反应过来,心里一阵恶寒。

在徐凛眼里,弟弟忽然憋回委屈,转过头冷漠以待,他多少也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这就受不住了?”他伸出手,用戴着皮手套的指尖,刮去他颊边半干的泪痕,“真是个水龙头。”

“管都管不住。”

这句带着戏谑的调侃,彻底点燃了江昭生积压的委屈和怒火。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蓝绿色眼睛恨恨地瞪向徐凛,想也不想,张口就咬住了徐凛还停留在他脸颊边的手指——隔着一层厚实的皮质手套。

他咬得很用力,用尽了全身的愤恨和羞耻,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徐凛挑了挑眉,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他咬着,眼神深邃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的反抗。

隔着手套,江昭生的牙齿其实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如同奶猫的啃咬,毫无威慑力。这认知让他更加愤恨,松开口,转而用牙齿叼住了手套的边缘,猛地一扯!

徐凛配合地松开了力道,那只黑皮手套轻易地被他叼了下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江昭生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嘴唇因为用力带着一层水光,更加红艳,眼神里有得意,虽然还带着未散的泪光。

徐凛看着自己暴露出来的手掌,又看了看像只叼走了战利品、兀自气鼓鼓的江昭生,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用那干燥而温暖的指腹,代替了手套,再次抚上江昭生哭得湿漉漉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脾气见长。”

江昭生扭开头想躲,却被徐凛轻易地揽住腰,将人从桌子底下半抱半拖地弄了出来,然后按坐在了自己的一条蹆上。

悬空的位置让江昭生极其没有安全感,尤其是身下坐着的那条腿,肌肉坚硬,胫骨的形状清晰可感,硌得他很不舒服。他立刻蹙紧了秀气的眉毛,扭着腰想要逃离这个难受的姿势,忽然绷紧肌肉,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是故意的,他还在模仿江淮。

“别动。”徐凛按住他的肩膀,将光是控制着不发出声音就要虚脱的江昭生控制固定。同时,那条支撑着大部分重量的腿,膝盖向上施力,不偏不倚,长了眼似地碾过金属环。

这次没有隔着依料,徐凛也不是江淮那种,有胆子却处处掣肘的毛头小子,江昭生已经在不久前,把权利赋予了他。

“既然昭昭喜欢钉子,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徐凛拿出一枚金色的小巧耳环——

“戴着它,我就不再过问你的事。”

不,不行。江昭生惊恐地搂住他的肩膀,拼命摇头,辫子都散乱了,刺挠着扫过徐凛的下颌,有些碎发快要跑到他嘴里去,可见江昭生有多不情愿,如果能下地,他肯定先狠狠踩一脚徐凛,再一脚踢上他膝盖。

可现在只能搂着他摇头,像不愿意被大人按上手术台,撒娇的小孩一样。

“可是我看你也玩的很开心。”

徐凛让手腕上的链子发出“哗啦”的细微声响,像摇晃铃铛一样,幅度越来越大,江昭生察觉到他的意图,转而握住对方的手掌,十指相扣。

“也是,你的担心是对的。”

“要是戴上这个,你的牛仔裤还能穿吗?以后昭昭还怎么出门,只穿裙子?啧啧,坐下的时候怎么办,好可怜。”

“在家里倒是可以想怎么样怎么样毕竟什么样子都见过。”

“而且这个链子是可以拆下的,如果想透气,老公会给你带上链子,在大街上是恩恩爱爱地牵着手的情侣,其实昭昭是不能离开老公三步远的娇妻”

江昭生被他的发言唬得两眼发直,紧迫感还在加剧,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徐凛忽然抖腿,江昭生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线,瞳孔骤缩,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出现了些许,信号不良般的噪点。意识变得模糊不清,反抗的意识彻底丧失。

一缕来不及咽下的透明津液,顺着花瓣般的唇/边不受控制地滑落,拉出一道垠丝。

徐凛看着他这副失神的模样,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揩去了那缕涎/液。

“馋猫。”

江昭生的脑袋后仰,除了鬓角汗湿的些许碎发,其余的都垂在脑后,他的发际线非常漂亮,美人尖的形状明显,徐凛还没欣赏完,江昭生尽量伸出脑袋,披散的头发又顺着额角滑落,他像奶猫进.食般清理对方沾上涎/水的枪茧,嘴里含糊:

“不要,不要穿”

真是笨蛋,怎么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徐凛想叹气,用掌心掂了掂昭昭可爱的脑袋,想听听现在里面是不是装的浆糊。

“笨脑袋。”

第二天清晨,江敛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出卧室,他一夜未眠,满心都是对江昭生的担忧。惊喜的是,当他走进客厅时,就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江昭生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像烫过头发似的,打着卷的长长青丝被一条纱布蕾丝蝴蝶结松松束在脑后,衬得他侧脸柔和,看起来格外温婉娴静。

见到江敛,江昭生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想避开。

“昭昭,你没事吧?”江敛上前几步,看了眼卧室的位置,压低声音问道,目光仔细审视着母亲的神色。

江昭生飞快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眨了眨眼睛。

他晾着江敛,转身走向茶几,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凝滞,随手翻找,拿小罐茶叶和一个精美的白瓷杯。

江昭生扭头,发现江敛还在看他,差点摔了杯子:

“我去跟徐凛喝早茶。”

他从没这样吐词不清过,几个字几个字黏在一起快速说出,声音含在嘴里,说完便像只受惊的兔子,快步溜向了主卧方向。

江敛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心里好像察觉到些异样,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跟阿纳托利发消息,说江昭生被哥哥欺负了。

不等他细想,书房的门已经“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门内。

徐凛早已穿戴整齐,一身挺括的西装,端坐在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热水,蒸腾着白雾。他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

见江昭生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江昭生脸色精彩了一下——但依言还是乖顺地走到沙发前,然后缓缓伏在柔软得夸张的地毯上,优美的脊背弓起,从颈到肩,再到腰背,线条完美得让人感慨女娲塑人的偏心。

徐凛俯身,将那个小巧的白瓷杯,稳稳地放在了漂亮完美的线条中央,背脊上的蝴蝶骨之间。

“稳住。”

他好整以暇地取过茶叶,慢条斯理地将绿叶投入杯中,然后提起水壶,将温好的注入杯内,茶香顷刻间弥漫开来。

江昭生屏住了呼吸。他散落的长发铺在毯子上,脸颊边的则被他的呼吸拂动,偶尔扫过侧脸,痒。但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打破了平衡,白皙的手背绷起,淡淡黛色的血管都比别人细些似的,只能看见手筋投出的浅浅阴影。一副认真扮演小茶几的样子,一开始不满的神色也被取代,简直像被人下降头了似的。

徐凛倒不是真的想这么过分,只是没想到,江昭生会这样听话。这或许是人慌乱到极致后的一种本能回避——用绝对的顺从,来换取片刻的安宁,或是延缓可怕的审判。

他很清楚,等江昭生从这混乱和惊吓中彻底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恐怕未来半年,他都别想看到对方一个好脸色了。

门外,与此处一墙之隔的走廊上。正在纠结的江敛并不知道,他担忧了一夜的母亲此刻正在跟家具抢工作,还是拨通了阿纳托利的对话——

江敛没有称呼对方,开门见山,不客气的质问:

“阿纳托利,你在家里安监控了吗?”

电话那头的阿纳托利沉默了片刻反问:“你想干什么?”

江敛是几个兄弟里最有廉耻心和规矩的一个,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解释这略显冒失的询问:

“刚刚,昭昭说要和他哥哥喝早茶。”

“可是,我只看见他拿了一个茶杯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之后,江敛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像是文件或什么重物被猛地扫落在地的噼里啪啦声。

阿纳托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乎要冲破信号的戾气,斩钉截铁:

“我马上到。”——

作者有话说:阿纳托利只花了0.01s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马上就是激烈的大打出手环节了hhhhh[竖耳兔头]

对不起,昭昭

第70章 关门放狗

阿纳托利回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他推门而入, 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寒气。

书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江昭生好整以暇地披着件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衬得他身形纤薄,徐凛则半跪在他面前, 握着江昭生掩在过长袖口里的手。

江昭生脸上安安静静的,长睫低垂, 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阿纳托利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妻子身上。

好像在等待主人的一个指示。

徐凛最讨厌这人他看向阿纳托利, 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你要干什么?”

随后, 他放缓了语气, 捏了捏江昭生的手背:

“昭昭是我弟弟,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纳托利没有理会徐凛,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江昭生脸上, 面对“情敌”的挑衅也毫不动摇,好像那只是蚊子嗡嗡了两声。

江昭生终于抬起了眼眸,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情绪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毫无波澜的平静。

他没有看阿纳托利和眼前的人, 将视线投向了别处, 良久,形状优美的唇瓣轻启:

“托利亚,把他往死里打。”

徐凛:“?”

他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指令。

下一秒, 一股强烈的劲风已然袭至面前!阿纳托利动了,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饱含戾气的拳头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徐凛面门。

没有质问, 没有犹豫,他就是最冷酷的机器,没有自主意识, 只听从唯一主人的号令。

徐凛仓促间抬手格挡,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得不向后踉跄,撞上了身后的书桌,桌面上的茶具哗啦作响,碎了一地。

而江昭生在话音落下之后,已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那件披在肩头的、还带着徐凛体温的外套随手扯下。

“亲爱的,加油。”

火上浇油后,他没有再看身后因自己一句话爆发的打斗一眼,径直走向门口,动作流畅地拉开书房厚重的木门,侧身走了出去,然后反手锁上了大门。

门板只隔觉视线,隔绝不了门内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家具碎裂的刺耳声响,以及拳风呼啸的动静。

往日安静的书房俨然变成了两个男人毫无保留、残酷血腥的决斗场地。

江敛正焦急地等在门外,见状立刻上前,将手中原本就拿着的外套披在江昭生肩上,掩住了他略显单薄的居家服。

他看着母亲异常平静的侧脸,又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噪音不断的书房门:

“昭昭,那里面你要去哪?”

江昭生微微偏头,长长的卷发从肩头滑落——江敛从来没见过母亲这样的表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疏离又淡漠。

他听见江昭生轻声回答:

“离家出走。”

江敛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跟上江昭生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快速说道:

“我去开车,你先从侧门出去等我。”

他意识到,母亲这次是真的被触到底线了。

书房内,徐凛堪堪躲过阿纳托利一记狠辣的肘击,昂贵的紫檀木书桌角应声碎裂。他气息微乱,眼神却锐利地盯着一言不发、攻势却招招致命的阿纳托利,终于切身体会到,在某种层面上他们俩的态度出奇一致——都希望对方消失在世界上。

江昭生则径直走向宅邸大门,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拢了拢江敛给他披上的外套,拉开了车门:

“就去你的公寓吧。”

江敛想到自己的独居房,卧室里还贴满了江昭生的照片洗出来的拍立得,脸色一变。

“怎么了?”

江昭生侧头问他。

“没、没什么,我那个房子有点乱。”

江敛平日生活简单低调,公寓离主宅有些距离,是学校附近一套不算太大的高层住宅。

一路上,江昭生都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不语。江敛几次想开口,都被这无声的屏障挡了回来,只能专心开车,内心却早已兵荒马乱。

停好车,引着江昭生上楼。公寓确实如江敛所说,不算特别整洁,但也绝对称不上乱,典型的独居男生风格,生活痕迹稍重了些。

一进门,江敛的神态就有点鬼鬼祟祟,他假装自然地快步走向卧室,伸手将虚掩的大门带上,阻隔了正主看见内部贴满自己的照片墙的可能。

舒了口气,转身,脸上挤出灿烂笑容:

“昭昭,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切点水果。”

虽然江昭生说“没事我自己来”,身.体却诚实得很,走到沙发边坐下,一动不动地等着儿子伺候。

江敛手脚麻利地去厨房倒了温水,又洗切了一个苹果,去皮后仔细摆放在碟子里,端到江昭生面前的茶几上。

他看着江昭生小口吃着苹果,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

“昭昭,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昭生咽下口中的苹果,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江敛:

“听你说,今天下午还有个讲座?”

江敛一愣,连忙点头。

“是,一个学术交流,不算特别重要”他挠了挠头,立刻表态,“推了也可以,我让我学弟帮忙去讲一下就”

“不用,”江昭生打断他,他知道江敛不放心想陪着他,补充道,“我想陪你去。”

江敛瞬间卡壳,看着母亲那双恢复了些神采的蓝绿色眼睛:

“好。”

讲座设在大学的一间阶梯教室里。江敛站在讲台上,操控着幻灯片,流畅地用英语阐述着自己的研究内容。

江敛的专业素养过硬,原本不该紧张,但今天情况特殊——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台下。

江昭生就坐在后排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长发依旧低低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江敛大概会因为自己的目光紧张,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

于是,当江敛看向那边,只能发现江昭生正在翻看手里研究领域相关文献摘要册,姿态专注而认真。

他的心跳一直很快,比毕业答辩时还要紧张万倍。

大部分的心绪牵挂在台下,江敛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和本能完成了演说。

过程顺利进入提问环节,有几个学生和老师提出了问题,他都一一谨慎作答,逻辑清晰。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江敛立刻婉拒了围上来想要寒暄几句的同行和后辈,径直走向后排的江昭生。

“昭昭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明明是个大人了,还像个小学生似的等待老师的评语。

江昭生抬起头,合上手中的册子,摇了摇头,朝他露出个浅淡微笑:

“讲得很好。”

这时,有几个和江敛相熟的同学也凑了过来,其中一人看着江昭生,眼睛一亮,用手肘碰了碰江敛,半开玩笑地问道:

“江敛,这不是你对象吗?”

他看了眼江昭生脖子上的入场证,拼出那行姓名。

“叫江昭生?你们俩一个姓啊,好巧,名字真好听。”

江敛正要解释,却见江昭生朝那几个年轻人微微笑了笑,没有否认。

站在稍远处的,有过一面之缘的领队看着江昭生,心里泛起嘀咕。

上次在沙滩上偶然见过这位一面,只觉得对方过分年轻漂亮,甚至有些腼腆依赖,怎么今天感觉气质像是变了一个人?

依旧好看得晃眼,但眉宇间那份沉静和周身散发出的、难以形容的稳定气场,让人无法再将他仅仅视为一个需要被呵护的附属品。

很稳重,很成熟?而且更有魅力了,有一种历经世事却依旧干净的美。

江敛没心思理会同伴的调侃和领队的打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江昭生身上。

见母亲没有因为被误认为是自己“对象”而露出不悦,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为这份偏爱暗暗惊喜。

昭昭他好像真的哪里变了。

回公寓的路上,正好穿过大学里一条著名的梧桐道。

秋意渐浓,巴掌大的梧桐叶片已染上焦黄,偶尔随风旋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脚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太阳光下,金灿灿的一条路。

江敛是故意走这边的,毕竟是自己的学校,他还是带着些私心,希望让江昭生也看看这边的美景。

周围是三三两两青春洋溢的大学生,笑语喧哗,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江敛走在江昭生身边,步伐不自觉地放慢。

周围的环境,让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不是在陪伴心情不佳的母亲散心,而是在体验一场他从未奢望过的校园恋爱。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声音大得他几乎怀疑会被身旁的人听见。

喜欢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偶尔因为同步的手臂摆动,手背会轻轻擦过江昭生微凉细腻的皮肤。

那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触感,像羽毛搔刮在心尖,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一次不经意的碰撞后,江敛脸颊发烫,鼓起了毕生勇气,伸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旌摇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解释:

“有点凉你的手。”

江昭生怔了一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任由江敛将自己的手包裹在炽热的掌心里。

视线依旧落在前方,侧脸在斑驳的梧桐树影下美得不真实。

母亲的疏离让江敛忍不住收紧了手指,将那只手更紧地攥住,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驱散对方身上那股让他心慌的、随时会消散般的淡漠。

江昭生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蓝绿色的眼瞳像蒙着一层薄雾的静谧湖泊,深不见底。

“一会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一路沉默,只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江敛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好。”

……

江敛怎么也想不到,江昭生要去的地方是监狱。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指节不安地敲打,内心的焦虑几乎要满溢出来。

几次偷偷看向副驾驶的江昭生,对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飞速后退的街景中显得疏离而遥远。

去监狱?昭昭要去那里做什么?他才刚从那个令人窒息的主宅出来难道是哪个纠缠不休的前任?还是被棒打鸳鸯的初恋?

各种混乱的念头在江敛脑中翻腾。

车最终停在了城郊那座戒备森严的建筑外围。高墙电网,肃穆冰冷,与方才大学里的梧桐暖阳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昭生推门下车,站在那儿,仰头望着里面,不知道是怀念还是什么情绪。秋风卷起他的长发,吹动他的衣角,把那个背影变得如此单薄,江敛几乎想立马下车追上去,抱着他,或者牵着他的手。

没过一会,江昭生重新回到车边,隔着车窗对江敛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

“没想到探监需要那么多道程序”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别的情绪:

“算了。”

江昭生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了回去,没有可惜的意思,仿佛刚才在监狱外徘徊和凝望只是一时兴起。

江敛的心脏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目的地而狂跳,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昭生的神色,试探着问:

“昭昭你是想去看谁?”

车内陷入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敛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准备放弃时,江昭生开口了。

“我亲生母亲。”

回到公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室内的暖气似乎也无法驱散江昭生周身那股低气压。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视线没有焦点。

“江敛,”江昭生忽然开口,“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江敛脚步顿住,心里满是担忧。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我在卧室,有事随时叫我。”

他将空间留给江昭生,自己则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试图用处理堆积的工作来分散焦虑。

江敛打开电脑,参加一个无法推迟的视频会议。

他尽量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会议讨论了什么,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江敛立刻合上电脑,不过在门后犹豫了片刻,才拧开把手。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和厨房方向传来的一点微弱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气息。

江敛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只见江昭生斜斜地倒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像是睡着了,但姿势并不安稳。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长睫湿漉地黏在下眼睑,呼吸带着酒后的灼热。

旁边的茶几上,赫然摆着几个空酒罐,其中一个甚至滚落到了地毯上。

竟然一个人喝了这么多高度数的酒?!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唤道:

“昭昭?”

“嗯?”

江昭生似乎被声音惊扰,蹙着眉动了动,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那双蓝绿色的眼眸氤氲着浓重的水汽,失去了平日的清明,被醉意渲染的迷离无措。

“昭昭,那个度数高你头晕吗?吃点醒酒药。”

江敛记得他酒量很浅。

江昭生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游移了一会儿,最终落在江敛脸上。

在江敛关切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指尖碰触到江敛脸上那副还未来得及摘下的防蓝光眼镜。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江昭生把眼镜从江敛鼻梁上摘了下来。

然后,他试图将那副眼镜戴在自己脸上。但江昭生的脸太小,鼻梁又秀挺,眼镜根本挂不住,直接从他山根上滑落。

江昭生似乎觉得很有趣,他用两只手笨拙地扶着眼镜框,重新架在脸上,然后仰起头,从镜片后方,用让人受不了的湿漉漉、自下而上的“上目线”看着江敛。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单纯而诱.惑,镜片也放大了他眼底的迷蒙。

江敛呼吸一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他扶着眼镜的那只手腕,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温热。

“江敛,小敛”

江昭生开口,声音因为醉酒而有些黏连,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轻佻的尾音。

他知道江敛不敢做什么,用空闲的那只手,勾住了江敛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带子,用带子下端粗糙的绳头,一下下蹭过江敛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喉结。

细微的痒意如同电流窜过脊椎。

“我对你好吗?”他问,眼神迷离,唇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江敛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下巴被蹭得发痒,心尖更是颤得厉害,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你喝多了,昭昭”

江昭生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松开勾着抽绳的手,转而将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猛地盖在江敛头上,然后抓住两根抽绳,用力一拉!

“!!!”

江敛猝不及防,整个脑袋被帽子紧紧包裹,只露出高挺的鼻子和紧抿的嘴唇,看起来有些滑稽。

江昭生看着他这副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明显的醉意和戏谑:

“嗯?妈妈对你好不好?”

江敛的视野被遮蔽,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江昭生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自身独特的清甜气息,能想象出他此刻薄红的脸颊,艳丽的唇瓣。

黑暗显然放大了他的思绪,江敛联想到很多,他的哭颜,他睫毛湿漉漉的样子,滴水的发梢和春水杨柳般的腰/肢

他好像也被醉意传染,声音暗哑:

“对我好特别好。”

江昭生似乎被取悦了,伸出手,像逗弄宠物般,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没被帽子边缘挡住一部分的下巴。

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天真的语气问:

“如果我不愿意你碰我呢?”

江敛心一紧,下意识就想扯下帽子,伸手去抱他,想用行动证明。

“别动。”

江昭生按住了他的动作,带着醉后的任性,严肃重复道:

“不准动。”

他坏心眼地把卫衣抽绳打了个死结,让江敛无法轻易挣脱帽子的束缚。

接着,他目光扫过沙发,看到了江敛之前换下的一条领带。

江昭生拿起领带,在江敛还没反应过来时,用熟练的手法,将他的两只手腕并拢,用领带缠绕了几圈,绑了起来。

妈妈江敛小声抱怨,用小时候撒娇的语气,但江昭生发现他的“异状”,心想,一点都不可爱,孩子长了那玩意以后,真的一点都不可爱了。他拿膝盖撞了一下示意对方别装小孩——都是男人了演什么,江敛迅速脸红了。

做完这一切,江昭生像面对一件有趣玩具的猫,满意地用手指点了点江敛露在外面的鼻尖,又戳了戳他的脸颊。

“嗯?江敛,你最好说实话。”

他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炽热呼吸拂过江敛的喉结。

江敛被束缚着,视觉被剥夺,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感到口干舌燥,慾望和理智在疯狂拉扯,哑声回答:

“昭昭,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爱你。”

他害怕江昭生选择此刻离开,郑重补充:

“昭昭,我爱你。”

江敛生怕江昭生醉了难以理解,虔诚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江昭生食指抵住对方的唇:“嘘,我听见了。”

他伸出手,捏住了江敛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尽管江敛什么也看不见。

“我这么对你,你也爱吗?”

“当然”

“——更差呢?”

江敛甚至想说,这算什么?今天的事跟奖励差不多。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爱你。”

他说到动.情,用鼻尖去蹭对方手腕:

“昭昭”

这群人嘴上一个比一个忠诚,行为上的侵略性却一点没少,等江昭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江敛抱在怀里,对方的手明明被他绑起来了啊?

江敛的鼻梁抵着自己的颈窝,小狗一样蹭过。

江昭生被他蹭得很痒,咯咯笑了一会,眼镜也从脸上滑落,挂在耳畔,他摘下江敛的眼镜,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带着酒醉的模糊,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残忍,落在江敛耳中:

“那么,我现在想抛弃你了。”——

作者有话说:江敛:被分手了。

明明喝醉了玩男人如同玩g,清醒状态又不想玩感情的昭昭,白切白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