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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那则荒诞可笑的新闻,他想挑出其中的错误,但挑了没半分钟就觉得没必要和那些乱说话的人计较,没意义,宝宝说不定躲在哪里瑟瑟发抖呢,他得快点找到宝宝抱住安慰他。

加班加太狠,这几天脑子都浑浑噩噩的,疼得让人心烦,但他今天买了菠萝蜜过来,这让他心情堵塞中又多出了几分愉悦的期待,他觉得宝宝会喜欢吃。

天逐渐地黑了,谢恺封接近六十多个小时没睡觉,身体供应不足,神经竟像断线一样,在谢恺封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昏厥了二十多分钟。

谢恺封八岁那年,曾在课堂上扬言自己没有害怕的东西,他撒谎了,他在那二十多分钟里又一次梦到了小时候。

那是他在情场如鱼得水的母亲唯一一次攀豪门失手,他们被原配撵出来,又被原配雇的人用棍子打,他和母亲躲在一个垃圾桶里,那些人找不到他们,不肯走,他母亲就把他嘴巴扇肿丢了出去,他被打了个半死。

不疼,还好,就是他厌烦极了,他讨厌被抛弃。

他又梦到谢家破产那一天,他再次面临四面无亲的境地,他其实不用人保护,因为他不再是八岁的谢恺封,但恐惧是难以泯灭的,宝宝出头了,站在他面前,那么小一只。

宝宝只是对外冷硬,其实很容易心软,所以他笃定,宝宝会出来见他的,现在只是在考验他而已,宝宝不会真的舍得让他等这么久。

他会出来的。

他没有出来。

……

二零四五年,寒冬。

这一年迎来大时代的新浪潮。

很多人以为,谢家在十年前就该倒台了,可是十年后的今天,潭市的四大龙头依旧是谢、黎、沈、□□家。

这四家的继承人在十年前彼此看不上眼,十年后却经常有人撞见他们出入同一场合。

一次慈善晚宴的会后,这几人又一次聚在一起,进入同一家餐厅。

真人指挥的交响乐悠扬,最先进去的谢恺封穿一身黑棉服,眼睛弯成两道似笑非笑的弦月,盯着陆续进去的几个男人,最后目光定格在谢宥身上。

谢恺封二十多岁还在生长痛,骨节还在拔高,这棉服是七八年前的了,没想到一穿,袖口还短了一截,露出的那段劲瘦手腕上,有好几根线头隐没在袖口里。

随着谢恺封的动作,才让人赫然发现,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线头,而是交错密布的疤痕,刀刮的,经年日久,结疤了。

谢恺封敏感,心理承受能力差,承受不了生离死别,喜欢的人不见了,他也要跟着去死。

餐桌上那位坐在临近门口位置的,十年前九死一生从手术台上下来的黎星灼,也是如此。

谢恺封没人管,但黎父黎母见不得儿子寻死觅活,他们最开始跟着哭,跟着憔悴,跟着崩溃,忍不住埋怨那小男生是个祸水,他一走,这些人都疯了呀,可又极其渴望他能活过来。

有时候黎星灼的样子恹得让他们看不过眼了,他们就会卑劣地在其他这几个人里,寻求几分安慰感。

当时的谢恺封死了一次没死成,沈青琢情绪隐忍、但告假不去公司了一直闷在家里,谢澈莫名在街头和人打架,陆以珺脑子不正常了反复在那小男生的卧室里走来走去……

只有谢宥,当时的谢宥和所有人画风迥异。

他三天两头不见踪影,偶尔会出现在悯希妹妹悯婉的病房里照料一二,更多时间却都不知跑到了哪里,模样虽不修边幅,还疲倦不堪,但没有自家儿子那样绝望到一心求死的境地。

黎母去求谢宥,求他救救黎星灼,她确信谢宥一定有办法。

她求谢宥救她儿子一命。

谢宥不是圣人,黎星灼死不死其实他并不上心,可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这样求,他没办法,所以他抽出一天时间给这些人群发了一条短信。

那之后——这些人好像焕发新生,于地狱中爬了出来。

黎母看见自己儿子不再闷在房间了,积极吃药,吃饭,吃完就往外跑,似乎在调查什么。

其他人也是,每月的十五号,是他们交换信息的时间。

幽闭的包厢里,没有人点菜,谢恺封唇边弧度诡异,要笑不笑地和黎星灼起了冲突:“你是故意的吗,想打架?”

餐厅今天有活动,服务员刚才进来让黎星灼抽奖,黎星灼抽了一个“6”、一个“17”,“6.17”组合起来,正好是那年悯希报复他的日子。

黎星灼不是无心,报出数字的时候故意瞥了谢恺封一眼,一下挑起他心里肝肠寸断的怨恨。

黎星灼冷冷道:“我介意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有暴力基因,或者哪里有缺陷,可能真的有吧,否则也不会干出欺骗别人的事。”

谢恺封皮笑肉不笑:“没有你光明磊落,偷闯进别人家里,之前也是又哭又闹,才吃上奶。”

黎星灼扯住谢恺封的衣领,和他扭打了起来。

包厢里乌烟瘴气,直到谢宥把一张图纸放在桌面上,他用笔指住圆球的下侧方:“我的调研团队指出这一块是‘球’的核心,和驱动所有动力的处理中心。”

谢恺封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渍,面无表情:“有什么用?”

谢宥脸色淡淡:“没什么用,只是一个结论。”

他眼眸垂下,平直的睫毛在眼下落下阴影:“我真正要说的是……三天前,我在北边一个边陲小镇的私立小学里,见到了一个神经有些失常的老人。”

沈青琢看过来,陆以珺也将目光从手机上抬起,就听谢宥继续说道:“老人嘴里念叨着‘突然消失’、‘就那样突然消失啦’一类的话。”

谢恺封手背上陡然暴起蜈蚣一样的青色,他脸色急遽变化,死盯住谢宥。

谢宥的气息也微微出现了一点波折:“老人精力不好,经常说着说着就想睡觉,我和他沟通困难,除去这一句,只听到另一句的一半。”

“老人说,‘他去了其他世界’。”

沈青琢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想表达什么?”

谢宥目光轻动,缓慢道:“我想,我们生活的世界或许只是很小一环,在我们认知之外,还有无数个世界,那年,我看见的白球则是操控他去其他世界必不可缺的‘飞船’。”

“——如果我们能再找到一辆‘飞船’,就能去到其他世界,找到他。”

第43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1)

从畜牧场出来, 悯希便看见对面一个刚准备走进联邦总局的男人突兀停下脚步。

他扭头看了一眼,悯希很确定他看的是自己。

夜太黑,悯希站的地方是五六个细木桩钉成的大门口, 脚边还有一滩醉汉的呕吐物,酸臭不已, 悯希往左走, 他往左看,往右走, 他往右看。

目光中带着陌生,他不认识自己。

男人仪表堂堂, 还能出入联邦总局这种只有精英荟萃才能进出的地方,本不应该是坏人。

但夜晚,周围空无一人,对方举止怪异,三个要素凑齐,让悯希不得不警觉。

悯希揪紧胸口前的衣服,右腿往后撤一步,扭头就跑。

后面没有脚步声,对方没有追上来, 于是悯希停在原处悄悄往后看。

总局大楼落下来的畸形阴影下, 那起初站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单膝跪在了地面。

风吹过,他的袖口鼓起, 风停了, 他的袖口里还鼓鼓囊囊的,鼓起硕大一个。

男人鼻骨高挺,是一副有点倨傲的长相,但他现在貌似很痛苦, 一手捂肚子,一手捂住膨大的袖口,像在防止里面什么东西出来。

他的虹膜附近泛起一圈红色,抬起手掌往袖口推了一下,又抽打了一下。

那东西被抽疼了,在他袖子里大闹天宫,悯希看见男人的袖子冒起好几个角,有点像手和腿。

悯希往男人肩膀上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圆形的深红肩章。

他确认了,这是一个幻想种。

不知为何和自己的精神体起了分歧。

悯希穿来的这个地方是一个百废俱兴的王国,还在起步阶段,所有东西都只是刚有一个概念,处处都能看见落后的、没有兴建起来的低楼。

推着泥头车的黑奴深夜三四点都还有好多。

但这些奴隶里面,是不会有幻想种的。

十几年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些人觉醒了精神体,这些人被称为幻想种,他们是王国重点保护的对象,苦活轮不上他们。

悯希还没和系统连接上,这些都是他刚从工友那里旁敲侧击问来的讯息。

畜牧场的工友。

原主接了一个三天一夜放牛赶羊的活,能赚两百星币,他刚才就是去向工头要工资了,还好工资单上有原主的家庭地址,他等下可以回这里睡。

悯希花五块星币买下一张环城列车卡,在一号线站牌下等,一号线的终点站就是原主的家。

等的时候,他碰上一个工友。是个男人,叫荣盗。

荣盗碰见悯希,没露出好巧的神色,而是赶忙迎上来说悄悄话:“总局门口那个是俞初吧?没想到能看见他!他的精神体应该是在闹他,真可怜,他原本铁能进王室铁骑军团的。”

说到铁骑军团,荣盗那张麻子脸上,露出基督教信徒似的狂热癫疯。

悯希却默然:“原本?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荣盗瞳孔缩成针尖:“因为他被冒犯了啊。”

他看着悯希三观碎裂的表情,语气义愤填膺:“都怪最近那个播种犯!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你还不知道?”

站牌的显示屏上,显示下一辆列车还要五分钟后才来,估摸时间来得及,悯希便顺着问:“我不太出门,信息比较闭塞,什么播种犯?”

荣盗抬手推了推脸上的口笼,全铁制的笼子在夜色下颜色凛然,见他这个动作,悯希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

他观察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都会带一个口笼,好像是和家里的系统匹配的,只有回到家里才会自动解除。

下一秒,荣盗就向他解惑了:“幻想种是不能和普通人有唾液交换的,因为普通人的唾液会让幻想种的精神体畸变,变成三天不接触唾液主人就会疼痛难耐的怪物。”

他指了指口笼:“你想啊,精神体必须接触唾液主人,离开久了就会痛,痛久了就会死,那唾液主人不就完完全全拿捏住精神体以及幻想种了?”

“所以王室才会出台幻想种保护法,所有在TKA-星生活的普通人都要佩戴口笼,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强吻幻想种。”

荣盗震惊得眉飞色舞:“但是最近出了一个播种犯,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在外面不佩戴口笼,一夜之间闯进四个幻想种的家里,趁他们在熟睡,进行了唾液交换!”

“碰到过普通人唾液的幻想种,就是被‘污染’过的,生命随时被要挟在其他人手里,这样的幻想种就算再厉害,王室也不会聘用。”

怪不得说俞初可怜。

原本光明平坦的前程全被毁了,而且看刚才那青涩的面孔,怕是还没成年呢。

想到那坚毅高大的男人,因为疼痛,像被刨了一块肉的动物一样蜷缩,扭曲。

悯希很是唏嘘,唏嘘过后就是惊讶,四个强大的幻想种居然会被同一个人袭击,真是不可思议。

荣盗还要再说什么,远处却传来隐隐约约的哐当声,悯希急着回家试怎么能和系统连接,于是准备和荣盗告别。

没想到远处又走来一个工友。

悯希认出他是刚领工资时排在比较末尾的人,刚要打招呼,那工友却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道:“出大事了!”

荣盗一听,连忙攥紧手里的星币。

畜牧场经常会发布一些短期招聘,招的人不多,全凭手速才能抢上,有些抢不上的就会记恨在心,等他们这一波领完工资了合伙过来抢。

他以前就遇到过一回,怕了。

工友咽下一口唾沫,眼中熊熊燃着火,震悚的火:“稽查队的在咱们这附近捡到一只鞋,听说是那个失踪王储的。”

荣盗一愣:“不是吧?是我想的那个王储吗?”

工友和他对视:“失踪的王储还能有几个,就是你想的那个,最近王室乱,叛党在其中搅局,一些年纪太小的王储就被送出来了,谁想星船爆炸——咔吧,小王储被炸失踪了。”

这事不是秘闻,前阵子所有人都在猜测小王储到底死没死,赌盘都开了好几轮。

但衣服这个绝对是最新进度,荣盗用那沾了油的发黑手指折叠起星币,匆匆放进口袋里,问工友:“你咋知道的?”

工友摆手:“我有朋友在稽查队工作,他跟我说的。现在稽查队在四处搜查,今晚是安宁不了了,等着敲门吧。”

怕是在应证工友的话,熹微的月色下,前面有一队穿着白色制服的人经过,男女都有,皆是一米八以上,体格高壮结实。

荣盗又感觉说不通:“为什么要等敲门?”

工友一言难尽地看向他的脑袋:“因为王储肯定是被人带走了!炸毁的星船找见了,所有活的死的卫兵都在,唯独不见小王储,偏偏小王储的鞋还出现在离星船这么远的地方,只能是搬走过程中不小心弄掉的。”

荣盗听懂了:“胆子好大,王储都敢拐。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挺好奇的,听说那小王储还要几个月才成年,不知道长什么样,如果我找到了提供线索,肯定有赏金。”

工友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去,嘿嘿露出一口牙:“我从我朋友那打听到,好像长着一头金发,穿的红色制服,皇室的衣服还挺好辨认的——欸,悯希,你也可以找找,万一找到……”

话音淹没在列车巨大的关门声中,工友眼中只看见悯希的一线背影。

列车穿梭在轨道上疾驰。

晚班车人不多,悯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是打过招呼的,但两人聊太火热没听见,他又不想等下一班车,就赶在关门前上了车。

一号线的终点站听着远,却离畜牧场很近,悯希估摸才过十几分钟,最后一站就到了。

工资单上的家庭住址写的是17楼8号室,悯希起初还担心是略写,没写具体哪一栋,下车后才发现,这里方圆几里只有一栋楼。

黑漆漆的高楼足有一百多层,扎在平地之上,极其压抑奇诡。

门口有一保卫室,值夜班的保安是一个红胡子大叔,早已躺在一米长的小床铺上呼呼大睡。

悯希走进电梯,来到17楼,再找到8号室,下意识摸摸口袋。

谁知门口一扫虹膜,直接开了,与此同时,悯希感觉到带在脸上的铁器,咔嚓一声,向两边松动开来。

悯希向后伸手,一边摘口笼,一边往昏暗的室内走。

他没想到外面的装设都挺好,一间房却这么狭窄,刚走半步,腿就踢到了东西。

悯希一个没注意,向前倾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悯希趴在一个软物上面,触手一片软绒,他低哼一声,待遮挡住眼眸的雾气散去,眨着眼皮往自己手掌触碰到的地方看——扎眼的红。

是红绒质地的衣服,不像日常穿的,更像正式场合穿的制服,通身华贵。

眼皮一跳。

悯希不由收回姿态有些放荡地搭在一条裤子上面的白腿。

他撑住地面站起身,高度在上升,目光却往下移,然后悯希就看到了,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掩盖在血膜下面的,是尚且稚嫩却已有强悍痕迹的五官。

而五官上面的……则是一头灿灿的金发。

第44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2)

悯希反手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沉思, 心想果然如此,每一个世界的开局都这么地狱。

关盗和那工友聊的时候,他还在感慨哪位勇士那么大胆, 没想到勇士寻来全不费功夫,就是他自己。

原主好端端把一个皇室王储带回家干什么??

悯希表情还算平静, 心中却已经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 他打开灯,从门口走到屋子尽头, 又走回来,在血肉模糊的人影旁边蹲下。

他仔细打量“人影”的脸。

一头金发颜色非常纯粹, 如若在银河里泡过,紧闭的五官深邃、立体分明,而他身上穿的衣服胸口上,赫然用针线,绣着一头色泽红艳的狼头。

悯希深吸一口气,一把掀起他的右边裤脚。

当看到那条腿颜色微暗,与膝盖上面的皮肉不在一个色度上,悯希确认了,这就是那个失踪的王储斐西诺。

莎里斯蒂王室的旗帜是一个颜色诡异的狼头, 虽然诡异, 追随者却不少,有众多国民将其标志刺在贴身衣物上, 直到死后还要带进自己的坟墓不死不休。

如果说衣服可能还是抢来的, 不足以确认身份,这条腿就是铁证了。

王室两千年来经历过无数次改朝换代,莎里斯蒂作为其中最长驻的一代,他的开创、崛起、平庸, 每一时期都有大小不断的行刺。

伊克大帝曾在一次巡游回朝的途中,遭遇十几艘星船夹击,险些命丧星河,是当时年仅十几岁的斐西诺发现不对,单独驾着星舰,将伊克大帝挽救于火海。

斐西诺的右腿就是在那一次丧失的。伊克大帝后来为他招来全星球的能人艺士,建立了如今的假肢,不仅外表看上去与真的无异,使用上也极其便利,跟自己肉身长出来的无差别。

除此之外还有人说,按照电能枪射出的轨迹,斐西诺的那处大概也要换成机械假肢,不过那些属于王室机密,无从考察真假,只能全凭自由心证了。

悯希站起来,又在屋子里走了一趟。

他很焦虑,没连接上系统,还开局就摊上这么一个棘手的大人物。

要他怎么办才好?

稽查队会不会查到他这里来?万一查到,他要怎么说?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应该等人查过来之前,就把这人送走……但问题是,他要送去哪里?

悯希心神不宁,他将手指抵在唇边,脑子发晕。

在他又要机械性走第三趟时,忽然,他冷不丁听见屋子里响起一道奇怪的声音,“簌簌”,这是有东西在爬的声,“嗷”,这是由声带发出的声。

两道交杂在一起。

悯希低头看去,声源在斐西诺的袖口里。

像今晚在俞初身上看到的一样。

只见那处袖口也鼓起好大一块,边缘还有点湿濡,当悯希目光移过去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里冒出,没一会又缩回去,像在蚌壳里奋力挣扎。

没多久,脑袋又涌了出来,随着那东西的钻出,悯希挨个看见头、脸、身子,全身都被白色皮毛覆盖着——

当他全部身形露出后,悯希盯着那憨态可掬的大版毛绒北极熊,沉默了。

那北极熊应当是听见屋子里有人进来,才从斐西诺袖子里钻出来的。

他的状态与斐西诺一样,原本光滑的皮毛全是血迹,红白相间,触目惊心,像个脏脏包。

状态也有些萎靡。

悯希见他挤在斐西诺胳膊上,抬头看向自己。

憋了半天,发出一声:“嗷!”

悯希睁大眼睛。

这应该就是……幻想种的精神体?

北极熊很小,没到成年期,甚至还有点像刚在哺乳期的幼崽。

所以他站在昏迷不醒的斐西诺旁边时,即使站再直,不弯腰不驼背,个头也比悯希小了上百倍。

悯希的体格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庞然大物,他在悯希罩下来的阴影里都只占一小点,仰着脑袋在那瑟瑟发抖。

悯希朝他走近一步。

小北极熊立刻吓得从头到脚抖起波浪线。

这本该在雪原上穷凶恶极的物种,因为还没长大,在面对悯希这样在人类之中算不上强大的类型,也毫无还手之力。

他两只小胖白腿跪在地上,抱紧斐西诺的胳膊,害怕地睁大圆眼睛看着悯希。

在悯希弯下腰后,他立刻警觉,张开手臂,默默将斐西诺挡在自己小球大点儿的身影后面。

保护斐西诺是他们精神体的天职,虽然没有用,还很可笑。

但数百年来都是如此,绝对忠诚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准则,必要时候,他们还要做到为主人冲锋,甚至战死。

不过……

小北极熊忍不住抬起黑圆眼睛,看向面前“具有重大威胁”的悯希。

看惯了斐西诺的金发,悯希一头乌黑绸缎有着锋芒逼人的吸引力,那双眼睛也不遑多让,眼尾轻微上挑,唇色艳得恍若果肉熟烂的桃子。

可他又很白,白到多出一股脆弱感,像雪岭悬崖上的雪粒,一起风就会散。

身上的气味也和斐西诺完全不同,斐西诺每天都要操练,受伤和敷药是家常便饭,时间一长,身上的药味就成体味了。

然而和悯希处在一个空间里,鼻腔里那股药味却能被轻易逼走,被一道疏冷的淡香取代。

让小北极熊闻着闻着,便忍不住耸动鼻子往香气源头追随过去。

但胖脚丫往前刚迈出一步,他就顷刻间清醒,意识到了自己无异于背叛斐西诺的行为!

斐西诺还在这生死不明,他居然想跑去闻敌人的体香……

北极熊霎时被冲天的心虚冲满,他立即往后退,要和悯希拉开距离。

结果就是脚跟怼上斐西诺,被绊了个倒蒜,一屁股坐到了斐西诺胸口的血洞上。

小北极熊扭扭屁股,更加惊慌。

悯希这时候又朝他伸出了手,他既要忙着从斐西诺身上起来,还要张开手臂为斐西诺抵御别人的攻击,忙得团团转。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停下,不要再靠近,坏人!

他仰长脖子发出色厉内荏的警告,当然悯希一点没听懂。

还在靠近,不断靠近。

终于要动手了吗?

把斐西诺带回来捆住,以此来要挟莎里斯蒂王室,获取巨大的利益,之后还能多次利用,将斐西诺当成用之不竭的钱袋,反复敛财。

这就是这个人的目的吧。

北极熊两边的小圆手掌抖着,张开嘴,露出一排尖锐的乳牙,胸腔震动,正欲发出愤怒而危险的长鸣——

悯希俯身穿过他腋下、将他一下提抱了起来。

“……”

北极熊小脑瞬间变空。

也许是事态太突然,让他没想起来像以前一样亮出锋利的爪尖,反而脊椎一软,胖肉丸似的直接撞趴到了悯希的怀里:“嗷、嗷?”

……

莎里斯蒂王室政变,数名神态疯魔的叛党闯进皇宫试图行刺,被抓住的头目被施之鼠刑,和老鼠一起关在滚烫的炉子里,让老鼠穿肠破肚……

一众叛党仍不怕死一般叫嚣:“莎里斯蒂倒台!”

卡戴公爵凑齐能用的卫兵,拼死把斐西诺送出皇宫……

星船停泊的港口,黑压压的亲卫团,身上无一丝和煦,他们握拳抵在胸口,齐声高喊誓死效忠莎里斯蒂,愿为殿下奉出炙热的心脏……

星船定下航线自动行驶,两天一夜的行程,在最后一夜,斐西诺看到一名面生的卫兵,鬼鬼祟祟按下了紧急降落的按钮……

“轰隆”——意识清醒的最后尽头,耳畔唯一有的只有足以让人耳鸣的爆破声。

斐西诺张开唇,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身上到处是被星船残片扎进血肉里的疼痛感,似乎有一把锋锐的剑在他身上不停捅刺,可比起这些感官上的剧痛来说,被背叛和算计的事更让他怒不可遏。

斐西诺骤然睁开了眼。

入目不是繁复的王室穹顶,而是一面泛黑的天花板,斐西诺表情怔愣了一下……下一刻,他被身上突然传来的诡异触感,弄得霎时握紧拳头。

在莎里斯蒂王室,没有人敢上手触碰王储的身体,斐西诺又早熟,在知事时,所有洗漱穿衣行为就都不再让人代劳,而是自己亲自去做。

所以斐西诺花了一点时间才辨认出,那是手在胳膊上使劲搓揉的触感。

搓揉。

还是使劲搓揉。

居然有人敢这么对待他,这么轻视王室礼节,这么僭越。

斐西诺眼中喷火,毫不留情地甩了下右手,甩完才看见,他旁边没有人。

斐西诺一愣,马上去摸袖口。果然里面是空的。

顾不得身上叫嚣的疼痛,斐西诺撑着身子站起来,想出声叫精神体,嘴唇刚张了张,他余光便冷厉地发现屋子里的角落,有一块地方在往外散发白光。

为什么会这么快发现。

是因为这屋子顶多就三十几平,一眼能望到头,那有光的地方应该是洗浴间,占了三十几平的五分之一,小得可怜。

斐西诺还能想起星船爆炸后自己曾经醒过一回,是因为有人把他从残骸里挖出来,扔到了渣土车里,动作太粗鲁,他被痛醒了。

现在想来就是里面这个人做的,不仅对他动手,把他带到了一个不知是哪的破屋子里来,还要对他的精神体不轨?

到底在搓什么。

偷运,冒犯,数罪并加,斐西诺脸色完全冷了下来,眼睛幽深发黑,冷得像数九隆冬的结冰地面,他捂住胸口的血洞大步朝那发着光的小房间走去。

刚走近。

“嗷嗷嗷~”

小北极熊快乐又羞涩的波浪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斐西诺一顿,抬起头来,脸色涌出不可置信,那波浪音越叫越大声,可远不及他现在看到的一切。

屋子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小,地上放着一个红色木盆,里面放满了热水。

白雾缭绕的水里,斐西诺看到了自己因吃生肉太多而吃得超重的精神体,坐在水里,满身都是白色波波泡沫。

头顶的毛还被用泡沫抓了一个造型。

此刻正将两只白手乖乖举过头顶,让蹲在水盆前面的人给他搓腋窝,由于揉得太舒服,他的爪子还忍不住绽开了花,像个山竹。

“……”

斐西诺用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来压下心中的怪异羞耻感,他的人生里,从未出现如此窘迫得不知所以的时刻,甚至盖过了当初觉醒精神体的兴奋。

他咬牙,站在门口,拉出识海沉声叫:“雪撒,回来。”

等雪撒一回到身边,他就要以莎里斯蒂王室的名义,惩治里面这个胆大包天的罪人。

北极熊被压下两只耳朵,乖乖低头被冲洗着身上的泡沫,没有反应。

斐西诺皱眉,目光侧移,定在挡在雪撒面前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正在给雪撒洗脚丫,洗完倾身去拿毛巾的时候,一张侧脸露出来。

红唇长睫,睫毛长得像一对振翅欲飞的黑鸦,往下一双泡在水波里的手,光洁无瑕,宛如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斐西诺不由看的时间久了点……他想,或许是太久没见过黑发,这在古地球快泛滥的发色,如今在莎里斯蒂王室太少见了。

直到那双手往北极熊身上摸,身上也开始泛起被人抚过的细痒感。

斐西诺猝然扭过头,这次加重了口吻:“雪撒,回来。”

北极熊这回终于听见了来自主人的呼唤,他一顿,抬头看向门口的身影,与斐西诺目光短暂交接。

悯希突然摸摸他的脑袋:“前面都擦好了,就差屁屁了噢。”

北极熊一愣,又看了一眼斐西诺,被毛发覆盖的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犹豫。

两秒过去,北极熊笨拙地扶住水盆转过身,艰难缩小了一点圆滚滚的肚子,准备一点一点弯下腰……

斐西诺脸色扭曲,彻底失去了身为王储的礼仪,白着薄唇出声叫道:“雪撒,回来,不许撅!!”

第45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3)

悯希被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准备给北极熊擦拭的毛巾也啪地掉在地上。

斐西诺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门口。

北极熊和他的精神力紧密连接,不用看他神情,都感受到一股熊熊的怒火。

他呜咽一声, 像只白色乌龟似的缩在悯希怀里藏起来,捂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

斐西诺盯着他不仅没听从指令回来, 还反扑在眼前人的怀里, 仿佛那一处是永远朝他敞开的湿热港口,粉色的、柔软的、没有棱角的。

斐西诺气得绷直唇角。

他时常会想要自己成长得快点, 因为他期望的精神体应该是凶猛威武的,无论情景如何对自身不利, 都能绝处逢生将敌人撕碎。

雪撒和他一样,都太小了,达不到他的标准……所以经常会偷懒,贪吃,贪睡。

可他不亲人,从来都是自己找个角落去偷懒,还排斥人的触碰,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粘着人不放, 还准许人给他在这么简陋的环境里洗澡。

在皇庭里, 那些仆人想去帮他洗脸,他都挣扎得惊天动地。

斐西诺走过去, 用一只手的双指卡住北极熊的两只腋下, 想要把熊抢回来。

北极熊周身都是湿的,屁股那块还没擦,流着水,他哼哼唧唧地嗷, 害怕地嗷,抓紧悯希衣服地嗷,脖子都被斐西诺卡住。

悯希忍不住蹙眉道:“松手。”

斐西诺听见,瞳孔微缩,倍感不可置信。

心说,你是什么身份,他管教自己的精神体,还轮得到外人多管闲事?雪撒抱你一下,你就以为有这个资格了?

斐西诺觉得很可笑,果然不在莎里斯蒂,人人都以为可以踩到他头上来,他用那双浅透的、如若山巅不化雪尖的蓝色眼睛看向悯希,想要扯出一抹冷笑。

但冷笑还没扯起来,手不知道为什么就先松开了。

获救的北极熊像是岸边摊晒了许久,终于回到海里的鱼,抱着悯希大口大口喘气,屁股高高撅起。

斐西诺从来没有给一头熊穿衣服的想法。

但他看着摊开四肢扒着人的雪撒,不知道为何……感觉到很丢脸、很丢脸。

斐西诺脸色紧绷,眼中的怒火几欲冲出来,将他整个人燃烧,他身上的皇庭气质太足,压迫感是十成十的。

悯希抱着北极熊给他擦干水,再一转身,对上的就是斐西诺那冷到极点的目光。

在莎里斯蒂王室,没有人会不畏惧斐西诺,尤其是摆出冷脸的斐西诺。

可悯希不是莎里斯蒂王室的人,他不仅没畏惧,面对此情此景,心中还升起一点好笑——那是因为,他发现斐西诺竟然比自己还要矮一两厘米。

斐西诺倒在地上的时候,五官都太立体,让人没发觉,此时一面对面,悯希一下就发现了,斐西诺和自己在同一水平高度上。

或许是因为前不久周遭碰到的,都是那几个身高逆天的男人,以至于让悯希觉得,斐西诺就像个鼻噶,让人一点都畏惧不起来。

还有点面对小孩冷脸一样的搞笑。

悯希也是真忍不住抱着北极熊,弯了下唇角。

斐西诺一张脸其实已经能窥出锋利,但依旧能看出有一些幼态和孩子气,他眼尖,一眼看到悯希唇角稍纵即逝的弧度,浑身尖刺都炸了起来:“你敢笑我。”

他敢确定,悯希是在看过他后笑的。

悯希笑完也觉得有点不太妥,毕竟对方是在生气,他连忙抱紧北极熊走出去:“没有,我只是嘴唇有点不太舒服,动一下放松放松。”

斐西诺固执道:“你敢笑我。”

悯希把一张毛巾放在床铺上,让北极熊躺上去,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身上还有没有地方流血?我这里没有可以止血的,但可以找几件衣服帮你先绑住。”

斐西诺:“你敢笑我。”

悯希放北极熊自己在床上玩,他走去找衣服:“你身上的衣服要不要先换下来?算了,应该有些地方黏住肉了,最好先不要动。”

斐西诺:“你敢笑我。”

“……”

悯希站起来,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对不起,我不该笑你,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斐西诺脸色没有好转,明明眼前人是在道歉,语气也很诚恳,可他总感觉有一种难言的轻佻,让他无比憋闷。

悯希把找到的衣服递给斐西诺:“绑住你的胳膊?”

斐西诺抬手挡开。

他想说,不要,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能在那场死伤无数的爆炸中活下来,他也用不到那些玩意。

而且他不明白悯希一个把他绑来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张口,想要质问悯希的目的,嘴唇一张,却蓦然顿下。

斐西诺突然发现,他此时和眼前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刚才在浴间,没怎么看清的,模糊在白雾里的五官。

突然在眼前放大,清晰起来。

悯希的脸,足以媲美小时候王储必读史书里记载的奥德冰川,那里被称为“当之无愧的神迹”,凝脂观感的皮肤覆盖在悯希近乎发艳的五官上,和那雪色冰川一样纯白无垢。

在这样一张脸前面,斐西诺想起了每一次上礼仪课,面对礼仪老师的情景,对着那一根教棍,他不敢动,不敢弯腰,连动一下都是不被允许的。

可现在明明没有教棍,也没有礼仪老师,同样的感受却油然而生。

唯一不同的是,斐西诺确定自己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只有这样挺胸抬头,绷紧身子,才能让他在悯希面前不落下风似的。

他和悯希对峙一般对视着。

悯希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他其实完全没发现斐西诺自顾自的较劲,扭过头单纯是因为看见了,窝在床铺上的小北极熊的异样。

北极熊小小一坨缩在角落里,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手搭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勾划着肉片的形状。

他动作很轻,肉垫也是软的,可惜爪子却保持着肉食动物的锋利,画完一块肉,床单就被他的爪子勾出线来了,非常显眼的线头在他的爪子边缘处翘起来。

北极熊嘴巴大张:“嗷……嗷。”

他如若遭遇重大危机,立刻缩起了爪子,目光慌乱游移,过了会,又把小胖手重新盖回那块勾线的地方。

盖住了又偷偷往悯希这边看,小圆眼睛湿润润的。

看起来很是愧疚和害怕。

悯希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然后回头问:“你饿了?”

精神体是主人的精神投映,既然北极熊饿了,那斐西诺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想也是,刚从一场爆炸里侥幸活下来,别说饿,说不定身上的肉还到处都扎着铁刺,急需医疗处理。

斐西诺见他又这么无所谓地抱起了雪撒,牙齿用力咬紧,脸侧也立刻鼓起了锋利的小块,神情凶恶得吓人:“我没有,你不要随便抱他。”

他硬梆梆说完,发现北极熊用两只白手抱紧了悯希的脖子,毛绒脑袋拱进悯希的锁骨,可怜巴巴地叫唤:“嗷,嗷……”

悯希托住他的屁股,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仿佛能无差别沟通似的:“好好,我去给你找找有没有吃的。”

说着,他在四周找起来。

他还真不知道哪里有吃的,屋子里摆设简单,连一个像样的冰箱都没有,桌子上倒是有个低耗电的迷你冰柜。

悯希打开冰柜,看到里面放着一瓶酸奶,和一盘熟饺子。

见状,他有点犯难,北极熊是雪原上的顶级捕掠者,无肉不欢……悯希又看了看北极熊的肥肚子,不确定几个饺子能不能塞满他的牙缝。

指尖探入冰柜的冷气范围,将那唯二两个食物拿出来,悯希把北极熊重新放回床上,给他移来移动桌子,将食物放上去,眨眨眼睛柔和道:“先凑合凑合吧?”

北极熊双手捧住酸奶:“嗷。”

悯希见他仰起脑袋咚咚喝起来,略微思考,转身问:“你要不要也吃一点?一楼有卖东西的地方,我可以去买。”

说话时,悯希自己也没注意到,无论是面对北极熊,亦或者是斐西诺,他的语气都像是在对待珍惜的、濒危的物种一般,总轻轻的,带有一股抚慰的味道。

斐西诺一点也不吃这一套。

他究竟知不知道,北极熊长大以后最小也有两米多高,就是现在的雪撒,他平时也要时常叫人往畜肉库里装满肉备着,因为这个饭桶一顿就要吃一吨左右的肉。

拿这几个饺子过来,瞧不起谁?

斐西诺满腹无礼的话想要冒出来,一抬头,对上悯希关怀的目光,头就有自我意识一样,自己飞速转到了另一边。

转得急促、飞快,好似异常厌恶、不想直面悯希一样。

他神情异常古怪道:“不要。你到底……”

他不能理解,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把他抓回来又对他嘘寒问暖的匪徒,这人究竟是什么路子,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就连伊克大帝也没对他用过这样柔成丝一样的语气。

斐西诺头很痛,他不想思考了,表情冷酷道:“如果你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怕被追责,所以才做这些举动,那大可不必。现在放我们走,我可以饶你一命。”

他又举起手指,指向床铺上一个一个往嘴里扔饺子的北极熊:“雪撒也不需要吃你的东西。”

“吸溜。”

北极熊将舔干净的光盘子,从脸蛋子上扯下来,满足地嗷了一声。

“嗷!”

熊熊光盘行动。

北极熊对自己大肆褒奖了一番,突然看到斐西诺指住自己,猛然一顿,抬起沾满酸奶的脸。

“……”

斐西诺梗着脖子和悯希对视。

悯希轻垂眼皮,眼睑上薄薄的、蜿蜒的青丝由此露出来。

斐西诺抬手抓住自己炽热的,好像烧坏的机器一般的耳朵,心想,这人也太脆弱了,比他大,承受能力却这么差,只是语气硬了点,就这么难接受吗?就要哭?

他说了,他不吃这一套。

悯希轻轻出声:“嗯,可以……”

他在想,如果有邻居看到斐西诺,他会不会有被举报的风险。

等下还是劝一劝斐西诺披个衣服出去,别让人看见脸吧,不过斐西诺脾气不太好,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他得寸进尺,不配合他。

床上的北极熊开始打盹,虽然这些食物的量远远不够,但他身上有伤、又好像有点晕碳了,爪子支撑不住身子,趴倒下去。

他打了个哈欠,露出红红的舌尖。

斐西诺走过去一把抓起他,往自己袖子里塞。

准确说,是袖子里的储藏空间。

每个幻想种都有属于自己的储藏空间,里面是全真模拟的适合精神体的生存环境,斐西诺的储藏空间是一条黑绳子手链,缩小空间则是雪原。

雪撒还算是幼崽,他身上的器官没发育完全,不适合长期在除雪原外的环境蹦跶。

悯希眼睁睁看北极熊消失在他的袖子里,脸上的好奇藏也藏不住,斐西诺看出他想问些什么的,但通讯器却突然响了。

悯希接起来,听见关盗的声音:“嗨,悯希,我听我朋友说稽查队刚从他家检查完,他们接下来的巡查路线是一号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查到你那里了。”

悯希肩背一僵,下意识看向那边的斐西诺:“噢,大晚上还要查啊,不怕吵醒人睡觉?”

关盗笑嘻嘻:“那些稽查队的眼高手低的,哪会管你睡没睡,要真把犯人放跑,遭殃的可是他们。”

他单手放在后脑勺上:“我打过来,是想求你件事儿,等会稽查队查到你家,你能不能给我拍张陈斯屹的照片?”

悯希表情懵然:“那是谁?”

关盗想起今晚悯希一问三不知的样,知道他对这些事都不好奇,也不惊讶了,和他解释:“就是稽查队队长,当年我弟和他同一届,他当上了,我弟差一点,我想看看压我弟一头的家伙长什么样。”

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哼笑:“听说被播种犯冒犯的四个人里面,就有陈斯屹一个。”

关盗顿了顿:“不过,那天晚上,那四个人里只有陈斯屹一个,是在没睡着的情况下,被入室袭击后再强亲的,也就是说——”

说到这,关盗故意拉长声音卖关子。

悯希握着通讯器皱眉,看到那边斐西诺神情变了变,他顺着斐西诺的目光望去,就见门口弹出一道来访人的光屏。

光屏上,一队身型高大的人站在门口,他们身上穿的同一套制服,白色打底,胸前有两根细长的银色链子。

按门铃的人站在最前方,眼睛狭长,如浸着一团冰雾。

他按下门铃,等了两秒,突然若有所觉一样,抬头正好望向机器拍摄的区域,精准、快速,让悯希感觉好像隔着光屏和他对上了视线。

与此同时,关盗慢悠悠地补充道:“他是唯一一个见过播种犯,知道播种犯长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