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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答敷衍得厉害,莫古斯竟也没追究,只是冷不丁问:“你做预登记了吗?结婚了没有?”

话题突然拐到奇怪的路子上,悯希不由蹙眉,回答更敷衍了:“做了,没。”

莫古斯意味深长地挑起一点眉梢:“那你注射芯片了吧?你知不知道,那些芯片有什么作用?”

悯希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莫古斯的脸硬要说的话,中规中矩,不难看也不好看,顶多算挺有男人味,悯希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家族名声很大。

如果悯希再多打探打探的话,大概就会知道,莫古斯在这片有多出名……花心得出名。他一个人就有六个妻侍。

对的,妻侍,这是主星独有的婚姻制度,有钱人家的男人除去主家的一名妻子以外,还能拥有无数个用来解腻的妻侍。

这次没等悯希回答,莫古斯便自顾自道:“那芯片可以在人体内释放出一种叫‘胰素’的物质,这是联邦总局为了挽救每一份婚姻,拯救每一个被冷落丈夫或妻子,提高生育率的措施。”

“一旦‘胰素’释放了,那个人就只能变成不能思考、只能等人为所欲为的笨蛋。”

莫古边说,边端详起悯希的面容。

谦卑适度,着装素净,五官端丽,莫古斯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他心目中最完美伴侣的样子。

要不是他现在的妻子对拉图家族有利可图,他早踹掉了,他敢保证,只要有悯希一个,他连妻侍也可以不要。多完美啊,这张脸,搞得他刚才都走神了,什么都没听到,这要是是在重大场合上,他该多危险。

悯希语气微微冷淡了些:“您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莫古斯眼神越来越粘腻:“如果说我想邀请你当我的妻侍呢?我很喜欢你,从你进门那一刻起,到坐下说话,我眼睛就全程离不开你。”

“当然,当妻侍是有点委屈,但只要给我点时间……”

悯希眉眼顷刻间全然冷下来:“请自重。我要走了。”

莫古斯在后方轻轻启唇,似乎要说什么,悯希拎起东西直接走人。

有点恶心。

听说主星一妻多侍的婚姻制度时,本就很恶心,现在有人当着他面亲自说些相关的话,他差点连刚才那一口都吐出来了。

外面有拉图家族的人,悯希刚一推门又重新缩回来,借着酒柜的掩映,做出好像已经出去,但实则拐回来直接走进了厕所的举动。

悯希担心莫古斯会叫外面的人挡住他的去路,继而为难他,所以打算在厕所躲一阵,躲到对方应该离开了的时候再出去。

悯希在厕所一直等,途中还不忘发信息给乌庚行,让他别忘记给咪芙喂饭,一直等到差不多四十分钟。

倏地,悯希瞳孔微颤,感觉到有一种爆珠在身体里爆开的细微动静,动静不大,却是在能让人察觉到的程度。

那种感觉不太好形容,类似爆珠皮破了,里面的液体流出外面,融进血里,因为不是身体里面的,所以相溶困难,总有点发痒。

悯希蹙眉,隐隐有点心慌,他伸手去拧开门把还打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拧开。

他步伐有些浮动地往出走,可还没等走出门,他的大脑就骤然一颤,犹如灵魂和躯壳在一瞬间“咚”地分离了一秒。

不太对劲!

他的腿在慢慢软化!

悯希立刻伸手撑住一边的门,但还是晚了,他的小腿一软,并着瞬间跌坐在地,重重喘气。

与此同时,他看到一个从外面缓缓走进来的身影,悯希一愣,慢吞吞抬头,随后直直撞上一双轻佻又怜悯,同时压不住渴望的阴戾眸子。

莫古斯弯腰,从悯希手中拿起他还没发出去求救信息的通讯器:“欸——这是要发给谁呢?‘救救我,你弟弟……’,哦,发给我哥啊,可他晚上从来不看信息呢。”

调笑完,莫古斯垂下头。

似乎是看悯希眼中的震惊太明显,他话锋一转,好心好意地解释道。

“可怜的家伙,你大概不知道,拉图家族的成员可以直接动用权力,让联邦总局释放某人体内的胰素——接下来,让我们回家怎么样?”

“只要经过今晚,我们就是恩爱的夫夫了,真让人期待啊。”

……

热。

好热。

身体里的神秘元素在沸腾、翻搅,悯希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视线是恍惚的,神志是迷茫的,宛如喝了一口会令人无比快乐的酒。

目光起伏中,悯希用余光看见了莫古斯那张脸,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反抗的想法,因为他此刻在一场醉生梦死的仙境里,所有力气都丧失了。

体温还在增加。

悯希半阖眼皮下的眸子碎光闪烁,一具身体像是点缀着酒红色糖霜的糯米糍,白中带红,他这会不仅弱态全显,连腿都无法独立行走,能走路完全是靠莫古斯支撑的。

圆圆的、散发着热意的肩头,被迫靠在身侧男人的身上。

仿佛失去骨头的侧腰,也软烂地被一只大手掐在掌心里,扶着,那是一段无论是谁搭在上面都非常适配,会彰显出无尽性张力的弧度。

从餐厅门口走到外面花园的这一段路里,有无数人在看他们,起初有人看到悯希踉跄的步伐,还有些怀疑,可当莫古斯搀扶着悯希走到一辆豪车前后,大多数人的猜忌都消失了。

这无疑是一对互补的夫夫,丈夫有钱,妻子有脸,各图各的,由此一来这样的搭配就不再显得奇怪了,也能很好地给当前的场景做出一个解释。

丈夫此刻正在搀扶不胜酒力的妻子回家。

根本不是什么掠拐和强迫。

莫古斯在打开车门后,用硌人的掌心垫在悯希的脑袋上,防止他撞到车顶,又慢慢让他弯腰在垫子上坐好,这才走去前面开车。

一路疾驰回到拉图家。

莫古斯下车重新打开门把悯希扶出来。

从餐厅到拉图家不算远,可悯希却好像经历了一场劫难,整个人大汗淋漓,双脚碰到地面后也反应不太过来,人呆呆的,目光仿佛柔情的水珠,在莫古斯的眉峰、鼻子和嘴唇几处挨个滑动。

仿佛在辨认莫古斯究竟是谁。

这样的人幸亏是被他带回来了,否则,不知道会被谁占了便宜。

莫古斯忽然懊恼地想起一件忘到脑后的大事。

今天家里会有重要的客人来,他的母亲或许此时正在与对方在客厅里谈话……而悯希如今的情态,似乎并不适合被其他外人看去。

他应该先把悯希藏起来,直到没人的地方再放出来。

这是作为莫古斯的直觉。

莫古斯这样想着,立刻将身上外套脱下来,再盖到悯希的脑袋上。

“咳咳咳咳咳咳。”

悯希冷不丁被挡住了视线,还闻到了相当刺鼻的未知牌子香薰味,忍不住难受地呛咳起来,同时,两只手微抖地伸到半空中到处摸索,宛如找不到回家路的可怜盲人。

莫古斯连忙上前扶住他乱摸的手,心疼地低哄:“别怕,我这就带你回我们的房间。”

莫古斯带着悯希走到门前,拉图家的感应装置自动识别并热烈地为他们敞开大门,只是当莫古斯准备提醒悯希注意脚下的时候,客厅中突然严肃地响起声音。

“古斯,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莫古斯一怔,抬起头就和客厅侧座的母亲对上了视线,对方将他打量了一番后,立刻不虞地拧眉:“你这是带谁回来了?”

除母亲以外,客厅中果然还有另一个身影。

听说莎里斯蒂皇宫现在全面封锁,外人都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这位客人就是前来问莫家要人力,打算强闯进皇宫的。

莫古斯对此毫不感兴趣,说白了,他就是个靠下半身思考的俗人,对政事一丁点的关心都没有。

他没理自个的母亲,而是一躬身,对主座上的人虚伪道。

“王储殿下,非常遗憾我没有荣幸招待您,我的妻侍胃不太舒服,我需要上去给他找点解酒的玩意,不过我相信,我的母亲会款待好您的。”

这话过后,空气变得诡异的安静。

母亲完全是被莫古斯突然多出的妻侍怔住了,但莫古斯能感应到,那位“客人”的沉默不同,不像惊讶,也不像生气,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就是单纯的根本不在意。

良久后,主座上才传来一声淡淡的“没事”。

座位上的人压根连头都没偏,也没有看过来,仅仅是作为社交礼仪,回应了莫古斯那一番看似诚恳的话。

见状,莫古斯不仅没发火,还想拍手叫好,他微松一口气,重新搀住静悄悄的悯希,带领着他,往直通卧室的静谧走廊走去。

联邦总局的“胰素”简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瞧瞧,多听话呐。

一管子下去,悯希的大脑退化到不知人事前,现在什么都不会想,只想马上睡一场无人打搅的觉,而潜意识里,牵住他的人就是会实现他这一愿望的人。

于是他抬手,把指尖放在莫古斯的掌心里。

下一秒,迈动步伐,和主座上的人擦肩而过。

第59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17)

莫古斯的房间宛如红色海洋, 被罩是红绸的,枕头也用的红布,甚至墙壁花纹都是艳粉色的藤曼, 真真是名副其实的婚房。

莫古斯将搀着的悯希放在床边,随后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试图压下心中的激动。

坐在床边被用外套蒙头的悯希静悄悄的, 一点声音也不发出,好像在等人掀开他的“盖头”。

面对如斯情景, 莫古斯竟难以抑制住胸口升起的一股烦恼,哪里都太美味, 他都不知该先在哪里下口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一边用余光锁定着床上的人,一边用力扯开领带,激动让他的身体血管偾张,他的脖子有点勒,必须得先弄开。

当然,也是在为下面的事准备,这东西迟早要脱的。

房间里响起猴急的领带落地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床边坐着的人却依旧毫无声息,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竟有种超脱性别的端庄,莫古斯连气儿都粗了。

想起那手背的脂膏触感, 他料想今天是个美味之夜。

莫古斯再也等不及, 一股脑扑到了床上,在弹动的床垫上牵起悯希的手。

恶魔决定慢慢来,怜香惜玉一点。

他一把掀开自己的外套,在下一秒, 对上了一双水意纵横的眼睛,闷久了变热的呼吸也在一瞬喷在脸上,莫古斯心尖一颤,灵魂都为之颤动。

他无法再克制住了,莫古斯亢奋地握紧悯希的两边肩膀,舔舔嘴巴往悯希的唇上吻去。

这一步莫古斯原本想做得温柔一点,今晚他们有很多时间,房间门锁了,他也吩咐了不准有人来打扰,他们每一步都可以慢慢来,但上帝,这谁能忍得住?

莫古斯几乎用的疾风骤雨的力度,往悯希的脸上压。

快了、快了,快碰到了,马上就要——嗯?

粗气声莫名一停,接着,房间里骤然响起了一声痛呼:“啊!!”

莫古斯脸上的肌肉抖了抖,白眼翻到上方,濒死般剧烈震动再猛一下定住,然后,他慢慢地垂下眼,往自己的小腹看去。

那里赫然是一把锋利的、正在闪着电的防身电击棒,莫古斯嘴皮颤抖:“你……”

客厅中,原本在和莫古斯母亲友好洽谈的斐西诺,在某一瞬唇边所有伪装笑意褪去,变得面无表情。

女人也没想到好好的,斐西诺突然说什么都不回,仿佛全身心投入进了自己的世界里,他轻轻地呢喃:“刚刚那个人的身型……”

斐西诺抬眸,神情冰冷:“刚才莫古斯的那个妻侍叫什么名字?”

女人被斐西诺堪称冰寒的眼神一刺,肩膀一抖:“妻侍?啊,那个啊,实不相瞒,古斯今天带回来的妻侍我也不认识,不过,他平时也是这么爱玩的……殿下?!”

骤然起身的斐西诺往走廊那边刚才两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这次来,斐西诺带的亲兵只有两名,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他们第一时间跟随斐西诺一起跑,但都有些莫名,直到听见斐西诺的一声:“把门踹开!”

门板应声掀翻!

翻天的碎木屑里,斐西诺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所有东西都在灰尘中显得模糊,只有他那双眸子亮得惊心,透着里面不可置信的怒火——

房间里,莫古斯保持了一会抓着悯希手的姿势,骤然倒下,砰一声。

坐在床边的人却没被这一声吓到,反倒因为斐西诺的出现有点诧异。

不过悯希没犹豫,他一举站起来大步走出门口,抓起斐西诺的手臂道:“我先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有开星船来吗?”

斐西诺死死盯倒下的莫古斯,还有房间里扎眼的红,嘶声道:“有。”

悯希当机立断:“那就走。”

在餐厅厕所里,胰素释放的第一刻,悯希就把手臂放在放纸的铁架边上一划,用力挤出了大量的血。

现在厕所地板上恐怕还有一大滩血泊,想到这,悯希有点抱歉,他挤出的血有点多,是怪吓人的,但他没想到那么大的量,还是没能阻止住有一些扩散到大脑。

好在在进房间时,他就清醒了过来。

这次来主星,悯希也不是全无准备,皇宫那么多叛党,街上也可能有伪装的叛军流窜,他必须做二手准备,本来估计会用在叛党上的,现在却用在了莫古斯身上。

斐西诺的星船就在附近拉图家族的空场地里。

悯希坐上去,随口问了嘴斐西诺怎么会在这,就拿出通讯器编辑邮件。

这次的事他打算用简短的语言概括下,给莫百发去,让对方知情。

他想要知道莫百的立场。

如果莫百是包庇的态度,他会选择放弃合作,反之,他才能把莫百和莫古斯划分开来,视作不同个体。

悯希写起邮件来旁若无人,完全忘记了自己身边坐的人是谁。

时间慢慢过去,悯希将编辑好的信息审查了一遍,最后,点击发送。

彼时星船已经起飞了半个小时。

悯希处理好所有事宜,神经一松懈,才忽然发觉过来,自己的左手手臂有些发麻。

刚才他一直用的右手打字,倒没怎么在意左手,他回头看去。

只见斐西诺那双尚且稚嫩的手,正轻轻捧着自己的前半段指尖,原本底色如同永不消融冰川的蓝眸,此时血丝猩红,盯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放。

仿佛要看清上面所有的纹路,颜色,细节。

斐西诺从未有哪一刻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弱小。

被他捧住的指尖往上一段的手背和腕骨处的皮肤有些发红,或许是在和那个人渣周旋的时候撞红的,那一寸多大点的红色,烙印在他的眸子里,穿过他的喉咙,被他咽进心脏——让他的心脏都懊恼地颤栗起来。

如果悯希没有想办法挣脱,如果他那时没有产生怀疑,进而去查看一下……

斐西诺无法想象。

莎里斯蒂怎么会诞生出他这么个没用的王储?

这是无法被纵容的……伊克大帝应该把他贬成庶民,而不是让他一个享尽所有先进的教育资源,最后却让重要的人受伤的废物,继续丢人现眼,给皇室蒙羞下去。

甚至,让他入狱都好。

把所有最残酷、最血腥的手段往他身上用。

他会都受着的,因为他是这么的没用。

星船里,几名亲兵小心翼翼地看着这边。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画面。

他们的王储殿下捧着一个男人的手,身子扭曲侧坐着,整具身体都在小幅度发着抖,表情隐忍、忏悔,宛如手中的是一件需要修补的蝉衣,而他却到处都找不到可以缝补的玉线。

悯希觉得斐西诺的状态有点不太正常。

他沉吟了一下,想像一个在外出门办事回来的家长那样,轻松地说句别担心,事情都解决了。

却没等开口,就见面前的斐西诺忽然揪起一点衣袖,往他的手背上搓起来,越搓越快,越搓身子越抖。

像是个在家弄脏地板,怕家长回来责罚,所以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抹去所有污痕,想要弥补一点的孩子。

悯希原本只有一点红痕的手,被他这么一搓,整个手背都红了,手背刺痒,说有钢丝球在上面磨都不为过,但斐西诺还是不停,神色惶恐愤怒,入魔了一般。

他记得那个人渣摸这只手的样子。

那个人渣、那个人渣,把这只手弄得好脏。

他要弄干净,多擦一会,这样,悯希就能重新变得很香了。

斐西诺势头越来越疯魔,悯希原本想多忍一忍,让斐西诺把火宣泄出来,但他真的好像要搓一辈子的样子。

实在无法忍受他再在自己手上胡闹,悯希伸出手,猝然按到斐西诺耳朵上,往自己身上一压:“你在干嘛,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别闹了,我有点困,你在我旁边守着,让我睡会?”

斐西诺所有擦拭动作都停了下来,手臂弯折在悯希身上,脑袋枕在他胸口,听着稳定的心跳。

看着是终于消停了,眼睛却还依然执拗地盯着悯希的手。

弱小是无法被宽恕的原罪,不仅莎里斯蒂容不下遇到危险永远慢一步、永远束手无策的王储,斐西诺也极度自厌自弃这样无能的自己。

他从来没这么清晰意识到过,自己亟待变强大……强到直到有一天将所有实权掌握在手中,连威名都能震慑到别人的时候。

到那时,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要人力,却捉襟见肘,需要到处上门要,也不会,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了。

船在星云里匀速行驶,所有亲兵都将动静声控制到最低,不敢打扰到前面的两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悯希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是个心大的人,事情没到最糟糕的境况,他都能不当回事,可他却没想到,他没放心上,斐西诺却有点应激了的样子。

自从他睡着后,斐西诺便拿出通讯器,调用、联系所有主星能用的人力,试图打压莫古斯的产业,各种找他不痛快。

他的指尖不间断地在屏幕上敲打,编辑信息。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没有一个青少年的身体能经得起这么无休止地耗,而斐西诺的眼眸早已红遍,快要看不出原来的湛蓝色了。

旁边有亲兵垂首走上前,好言劝阻:“殿下,您现在的情绪过于不稳定,一个良好的睡眠才是您此刻需要的,您应该立即停止再继续透支自己的身体。”

“闭嘴!”

从今晚开始,一直在压抑情绪的斐西诺突然借此两字小小爆发了一下,但他极快意识到周围还有人,于是转眼间抿紧唇线,恢复沉默。

亲兵没再说话,默默退下,返回客舱。

……

KTA-星,收容所。

大门前忽然响起机器的滴滴声:【检测到外来人员,已将照片传至监测中心!请说明你的到访理由。】

闪烁的红光中,一名身材挺拔的少年毫无被冒犯的不快,也没有抬手遮脸的动作。

他扬起和煦开朗的笑容,米白色眼睫扬起来道:“抱歉我忘记提前预约了,我是洛淮塔,卡里克的主人,我今天是休假期,所以来看看他,恳请告知我他的栖息地点。”

【滴——】

机器开始扫描洛淮塔的面部,幽绿色的条形光芒在他的额头上,一路扫到脖子的喉结处。

【扫描通过,确认是卡里克的主人,现已为你打开大门,祝愿您拥有充实美满的一天。】

哐当,铁门的锁扣自动弹开,大门吱呀呀往两边分。

洛淮塔正欲往里走,忽然:【滴滴……以下是监测中心工号089的传话:“洛淮塔上将您好,很抱歉,我在监控中看到,卡里克现在并不在他的栖息地里。”】

洛淮塔一顿,不可抑制地想起卡里克这些天的异常,而近几天,卡里克又有了恢复从前般暴戾的倾向,这就是他选择提前过来的主要原因。

洛淮塔压住不让面色露出端倪,尽量平静问:“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

【滴滴……以下依旧是工号089的传话:“原本喂养他的饲养员因私请假,他绝食了三天,今晚勉强吃了点肉后,他去了员工宿舍,请稍等,我在查找……找到了,卡里克去的宿舍是A9,希望我有帮到您。”】

“谢谢你的帮助。”

员工宿舍此刻的走廊里,沈玲正拎着一铁桶艰难往前走,铁桶太重,她走路也晃晃悠悠的,每走一步,里面的卤虫和丰年虾,也随之飘荡。

沈玲胸口吊着一口气,气若游丝地自言自语:“可恶,我真是全宇宙最心善的女人。”

怕乌庚行那小孩照顾不好悯希房间鱼缸里的那只水母,她还特意去买了些水母爱吃的食物,生怕那只母饿着。

说起来,今天应该就是悯希的归期,她还从来没这么渴望一个员工早点休假回来的,最近悯希喂养区域的那帮精神体,都不怎么愿意好好吃饭。

真让人头疼。

沈玲又拎着桶走了两步,忽然,有铃声响起,她马上放下桶往口袋里摸,想摸出私人通讯器。

却发现,响的是收容所的公用通讯器,这个号码是收容所对外开放、供想寄养精神体在收容所的幻想种打的。

是公事的话,就得正经点儿,沈玲轻咳一声,接通电话:“你好,这里是精神体收容所,请问……你,您怎么会打到收容所里来?”

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沈玲声音猛然提高两个分贝:“什么?!您的精神体走失了,现在可能在收容所?可我们……您的精神体是只水母?叫咪芙?黑色的?!”

“呃!您这话说的,我们收容所当然不会扣留一只没编记在档案的精神体,您想来接,我们收容所随时热烈欢迎……”

“什么?!您现在就在收容所门外?”

与此同时,一辆星船悄然降落在空地上。

睡饱一觉的悯希神清气爽,他眯眼伸了个懒腰,随同斐西诺一起走下星船。

体力槽充满了,悯希这会做任何事都极有耐心,他看向走在前面神色依旧冰冷、低沉的斐西诺,也有心情哄了。

他拍拍斐西诺的右肩,斐西诺一怔,转动疲惫的双眼移到右边,脑袋也侧过去,然后悯希的脑袋骤然在左边出现:“噔噔噔噔!”

斐西诺扣紧指尖,声音低哑:“……做什么。”

悯希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觉得这小孩真是无趣,但他也不在意,缓慢说道:“上次你走后一脸不开心的,我晚上想了很久,大概想到原因了。”

“乌庚行是我收养的一个小孩,他每天早上要去采浆果,林子里很冷的,他现在没钱,全部都得依靠我,我当然得多关心他一点——不过,没同时给我们小殿下准备一条围巾,也是我罪大恶极,我怎么这么能粗心?真是不应该!”

“我狠狠反思过了,并且第二天就买了一条新围巾,很漂亮的,现在就带你去宿舍里拿?”

一晚上都在想他,在乎他的情绪,也舍得为他花钱,这些元素加在一起,放在以前,足够让斐西诺心颤。

但此时,他只是握紧拳头,把脸偏到一边道:“……你不用这么做。”

悯希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不由摸摸唇,放弃了。

这些天都睡在陌生的床里,悯希还挺想念宿舍的,他这会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心情也还蛮好。

然而,他快要走到宿舍时,远远就看到门口有一穿工作服的人在那里晃悠。

原来是沈玲。

沈玲也老远看到了他,悯希正想抬手打招呼,沈玲忽然对他挤起了眼睛。

……嗯?玲小姐眼睛怎么了?

不对,怎么好像,他宿舍里还有别人?

狭窄的门口,随着悯希的走近,逐渐露出门内的场景,悯希首先先看到卧室里的两只针锋相对的精神体——咪芙和卡里克。

一龙一母互相瞪眼睛,卡里克冲咪芙呲牙低吼,咪芙一触手捣进他的扁桃体里,惹得卡里克干呕起来。

再然后。

是轻倚在门框边上的少年,米白色的头发让他无比吸人眼球,他的侧后方,则是与他身高相当的……陈斯屹。

单人宿舍本来就不比其他宿舍,空间特别小,现在因为这些人全挤在里面,几乎都没有了下脚的地,这拥挤程度,简直堪比过年。

眼前的一幕,正让悯希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的时候,门内的所有活物好似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齐刷刷在同一瞬,偏过了眼。

悯希一个激灵,忍不住往后一退。

结果后背骤然顶上一面坚硬的墙。

悯希:“……”

前,后,夹,击。

左,右,为,难。

而且,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

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第60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18)

当看到斐西诺的脸后, 第二个感到发骇的人是沈玲。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收容所一尊小庙,居然直接来三座大佛?

闻名遐迩战斗力爆表的洛淮塔上将,尊贵冷艳的斐西诺王储, 潜力无限的稽查队队长陈斯屹,一凑凑齐三个。

等反应过来, 沈玲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地, 将手扣到右肩行莎里斯蒂皇室礼节:“王储殿下,感谢您的莅临, 我完全没想到,我, 我真是不知说什么好,等下要一起用宵夜吗?”

悯希:我拜托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然而,后面的斐西诺好似完全不在意沈玲的不着调,颔首:“可以。”

悯希直接沉默。

更让他压力倍升的,是此刻隔几间的宿舍,在听到动静后倏地打开,乌庚行和慕仑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玲这些天和他们交流多,已经很熟悉他们,这会直接上手戳动乌庚行和慕仑的后背, 让他们跟斐西诺打招呼。

慕仑天不怕地不怕, 别过头去不作理会,只用余光在悯希那边轻扫而过, 姿态傲慢。

倒是乌庚行听话一点, 走上去几步,与斐西诺双手交握,两人掌心挤压着掌心,斐西诺眸色像辽阔海域, 冷得深幽,乌庚行垂着眼,神色如古井。

悯希看得心惊肉战。

乌庚行每次在自己面前都文文静静,有时候说话还口吃结巴,一到别人那里,总是冷得像变一个人。

总之,好、恐、怖……

所有,一切,都很恐怖,但他说不清为什么恐怖,只觉得周围的磁场让他浑身发毛,恨不得马上逃离。甚至从刚才开始,他都不敢去看陈斯屹和洛淮塔两个人的目光。

他不知道,他们两人怎么能一起出现在这里,真是祸不单行。

那边,沈玲准备去厨房叫人做宵夜吃,这样一来,悯希就被分配到负责带这几尊大佛去大厅吃饭地方的任务,悯希没办法,只能照做。

一路上,悯希都很安静,看似有点困所以不太想说话的样子,反应很正常。

直到带到大厅,他想借故开溜,一个转弯,恐怖的人直接找上门。

挡在面前的洛淮塔身姿英挺,看了悯希几秒,礼貌开口:“我们是不是曾经在皇……”

悯希嗖一下转过头,仰起脑袋似真似假道:“玲小姐你叫我?我这就来!抱歉,洛上将,玲小姐应该是有东西找不到,厨房的东西我比较熟,我得去帮她找找,先失陪了。”

装模作样往厨房走了几步,又被陈斯屹拦住:“我有事要找你谈谈,你跟我来一……”

悯希拿起根本没响的通讯器:“喂?怎么这么晚打过来……抱歉,我出去说。”

好不容易躲过这两人,这之后,悯希为了不和他们单独相处,想尽一切办法给自己找事情做。

他将目光放在前不远两只跟过来的精神体上,下一秒,他招招手。

卡里克被咪芙捣得生理不适,此刻正奄奄一息地倒在一边地上,没看到。

咪芙看到了,眼睛如同放射镭射光,嘤嘤吱吱一顿乱叫,迈着胜利者的姿态往悯希这边跑,在差不多位置就开始三步上篮,最后一步紧紧缩住伞盖往高空纵跳。

悯希伸出手,稳稳接住了他,把他的伞盖捧到空中举高高。

咪芙眨了眨眼睛,手舞足蹈地叫起来。

“吱吱!”

芙芙再来一次!

咪芙从悯希的手中跳下去,往反方向跑去,然后转过身像刚才那样再次三步上篮。

悯希又一次成功接住了他。

整个大厅都充斥回荡着咪芙高兴振奋的吱吱声,来自主人陈斯屹的警告也被他视作了空气。

悯希也当作没听到,总之,他一直在装作很忙有事干的样子。

这样的装傻持续到开饭,众人坐齐,悯希一把抢到小棉袄乌庚行的旁边坐下。

乌庚行看着因为抢太急被撞得微微有点摇晃的桌子,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抿唇把一双筷子放在悯希的碗上面,看得悯希很是感动,这个饭桌上还是有让他安心的人的。

崽,爱你。

因为饭桌上坐着太多恐怖人物,悯希一坐下就猛猛吃饭,安静得像个雪白的鹌鹑。饭桌上吃喝俱全,但只有悯希和沈玲还有其他几个工作人员,杯子里的是酒,别人杯子里的都是杏仁露。

悯希吃完就喝,喝完就吃,全程埋着头,活像在外面流浪了三天三夜的模样。

他不说话,作为另一个大人的沈玲,就不得不负责起热场子的活。

她看向洛淮塔,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淮塔,我有个侄子是你的粉丝,他之前还说将来要考进军区,努力升到你的部下,跟着你出生入死。”

洛淮塔也笑:“这样吗,那是我的荣幸,如果以后他有不懂的,可以来向我请教。”

沈玲激动道:“真的?我侄子要是知道,一定得高兴得上房揭瓦。”

洛淮塔笑而不语,沈玲便又说:“不过,听我侄子说,你每月中都要去边境星清剿一次泛滥的星兽,这月却搁置了,因为要留在主星找人,这事真的假的?你真的在庆功宴上遭到奇怪的刺客轻……”

咚!对面坐着悯希用力将杯子搁在桌面,酒水扬起,四下飞溅。

沈玲吓得炸毛:“悯希,你吓我一跳!咋啦?”

悯希弯起眼睛讪笑:“没事,我就是想说喝、喝酒,大家都喝一点,别光聊啊。”

洛淮塔眼瞳微微闪烁地看过来。

悯希借抬高的杯子挡住自己的脸。

经此一打岔,沈玲都忘记刚才的话题了,她又转去看陈斯屹:“斯屹,你是我们本星的,我对你的事更了解,也听得更多。马上骑士团的选拔赛就要开始,报名表一个个都交上去了,你怎么没动静,是碰上啥事了吗?”

忽的,对面的悯希站起来很突然地握住了沈玲的手:“玲、玲小姐,我们都还没干杯呢!”

沈玲一脸懵逼:“噢,噢,是没干,那干一下。”

清脆的一声碰杯声后,悯希重新坐下来,自此,他身上好像萦绕起了一股奇怪的气息,防御buff开满。

但凡沈玲要起话头,他都会迅速捧起酒来呼吁大家喝酒。

但没几个人真的喝,只有他一个人喝。

“大家继续喝啊。”

仰头喝。

“你们怎么不喝?”

仰头喝。

“……”

仰头喝。

自顾自几杯子下去。

悯希醉了。

众人:“……”

空气沉寂许久,不知谁弱弱地出声问起:“怎么没见小阳?”

沈玲警惕地看向悯希。

观察了两秒,见悯希没准备在这个话题下反应很大地闹事,沈玲微松一口气,放心地接了下去:“叫过她了,她没来。”

她看透一切地沧桑道:“很正常,人在结婚生子以后,都是以家庭为重的,很少会在外面聚餐了,得回家给孩子做饭。”

说完,沈玲又看了悯希一眼。

这个话题果然没再让悯希应激。

但脸色酡红的青年,略一沉思,好似被这个话题激起了些许的兴趣。

悯希忽然把手放在桌面,脑袋趴上去,侧头仰望起乌庚行的眼睛。

他语速很慢,好奇地问:“小庚行,你计划几岁结婚生子啊?”

摇摇头,“啊不,我真是榆木脑袋,我应该先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就是,理想型,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我替你参谋参谋,以后外出多留意一下。”

悯希微微露齿笑,呼吸混着酒香,竟让乌庚行有种濒死的眩晕感。

他知道,悯希问这话,完全没有作为大人暧昧的引导,他只是将他当作了小家伙一样逗弄。

悯希有些颠三倒四地说:“就比如我,我就喜欢温柔知性的,呃。”

他呼出一口酒气,稍微舒服了,才补充完后面的三个字:“女孩子。”

喀。

话音刚落,斐西诺和慕仑手中捧着的碗不知何故被硬生生掰碎了。

盛着的米饭洒落一地,几块瓷片也咔哒掉在地上,悯希讶然直起身望过去,对上斐西诺沉到谷底的幽蓝眸子。

斐西诺轻微磨牙,依然保持着手上捧碗的动作,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不中听的话,最后却忍下去了:“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气,我会赔偿的。”

然而听到这话,悯希不仅没生气,神情还更惊讶,好似是为斐西诺学会了道歉这一项能而感到欣慰。

一欣慰,他就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是这碗太不瓷实,改天我去买个铁碗,你怎么造都造不烂。”

悯希哄着给他和慕仑递过去两条毛巾,丝毫没当回事。

又是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哪怕是挚友,哪怕是血浓于水的至亲,都不会在一个人无理由地生闷气、反复地闯祸后,还能无限包容,甚至自我检讨。

一边坐着的乌庚行默默垂着眼在吃饭,他咀嚼的时候,鼓起的脸颊露出了一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肥润。

这破猴子简直三天一个样,上次见才那么瘦,这才没过多久,就有点长肉了,外出的悯希给他备好了保暖的衣服,营养丰富的饭菜搭配,还有每天的秒回关心。

爱让这破猴子变物种,长出了人样。

但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对毫无血缘且不知底细的人,做到那么方方面面都这么事无巨细吗?

斐西诺困惑到好像世界观都颠覆了,他缓了缓,正想低头拿毛巾擦裤子上的米饭,那边就传来悯希的低声呵斥:“慕仑,不要拿手去碰!”

弯腰想往前够的慕仑一僵:“……我没要捡碗,我是想捡起筷子。”

悯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哦,这样吗,那是我误会你了,还好不是要捡碎碗,否则我的教育不知道有多任重道远的一条路要走——坐好,这种小事让我帮你不就好啦。”

筷子正好滚到了背后的那段路,悯希站起身,给他捡筷子。

这原本是一件寻常到司空见惯的事,但就在悯希用指尖卷起筷子的那一刻。

空气骤然凝固。

十四五的少年,上半身的骨节已经发育到一定阶段,他们越过桌面,清晰看到弯下腰的悯希,衣领下坠,露出偌大一片私人区域。

白色的画布上两只粉红蓓蕾。

软嫩而小巧。

好像弹一下就会喷汁,让主人发出破碎的尖叫。

世界上竟然会有那样的形状,男人身上竟然会有那样的颜色。但实在太小,用手掌使劲从侧面裹住两只并在一起含都满足不了口腹之欲,让人不禁阴暗猜想,如果将其一口咬掉,还能再长吗,还能长出这么美的吗?

气氛僵硬到有些可怖,始作俑者在几双阴阴的眼睛中,笑眯眯地站起身,把筷子放回到了慕仑的面前。

今晚的酒让他有点醉,也有点迟钝,他竟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屋子里已经竖起了五个直挺挺的旗帜。

在对他敬礼,在对他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