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戴丝阿姨是要来接他们俩的，听戴丝阿姨说她把车都已经提前借好了。
不过好巧不巧，周五晚乔戴丝有个突如其来的加班活，一直干到深夜。
姜玉弩和乔伊森都不想让乔戴丝周五忙了一晚，周六还要早起开长途车过来恩格，而且乔戴丝真开车来接他们的话，那么路程一来一回，驾驶时长还要翻倍。
姜玉弩主动提前打电话劝：“戴丝阿姨，明天我和乔伊森自己回来吧。”
乔戴丝接到电话时不太放心：“你们俩自己过来？能行么？你们知道回来的车该怎么坐，途中又要转几趟车么？”
姜玉弩笑嘻嘻地保证：“我可以查路线，而且学校就有直达星区中转站的列车，等到了中转站，万一遇到什么困难，我还可以去请教工作人员，肯定能把我和乔伊森顺利带回来。”
乔戴丝想了一想，感觉姜玉弩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她比较信赖姜玉弩的交际能力和机灵劲。
因此乔戴丝最后点头同意，同时她不忘叮嘱乔伊森：“那你记得跟紧你妹妹，别小弩在前面跟人打交道，你在后面还把自己弄丢了。”
乔伊森是跟姜玉弩一块打的电话，两人在学校的公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正挤在同一个视频窗口里，让乔戴丝同时能看见他们俩。
红发男孩提出抗议：“妈妈，请问我在您心里是不是有些弱智？”
乔戴丝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用高深莫测的目光静静看了乔伊森半晌。
乔伊森：“……”
乔伊森被亲妈“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目光看得一颗小男孩之心默默碎了，在姜玉弩旁边缓缓蹲下，人也从视频窗口里静静滑走。
姜玉弩同情地拍了拍他的狗……咳，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头，并继续跟乔戴丝聊天，向戴丝阿姨申请好了周六中午的午餐菜单。
一直到电话打完，乔戴丝一边让姜玉弩明天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一边把视线往视频窗底下一扫：“——还有底下蹲着的小伙子，明天记得给小弩当好保镖。她负责带路，让你们走上正确回家路线，你负责安保，别让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靠你们太近。”
乔伊森感觉自己还是有地方终于被亲妈认可了，他又缓缓从地面直起来，滑进视频窗口，跟姜玉弩一块和乔戴丝说了明天见。
也正是跟他们向乔戴丝保证过的差不多，今天从学校一路回程，果然是姜玉弩一直负责找路，看路及问路，乔伊森则在旁边默默跟随，负责当一个会“高冷”注视所有“可疑人士”的保镖。
因为姜玉弩天性外向，在中转站等往夏特去的公共列车时，都能跟同站台候车的其他乘客随口聊两句，乔伊森在一边脸都绷紧了，以一种过分谨慎的态度审视靠近两人的所有人。
看得一些成年人都有点好笑。
“小姑娘。”有在中转站候车的乘客逗姜玉弩，“你的这位小朋友是不是太紧张了？”
姜玉弩扬起一张特别适合装天真可爱的脸：“这是我哥哥，他只是比较容易担心我，大人们都夸他很有做哥哥的样子。”
乔伊森还不知道自己有被哪个大人这么夸奖过——反正他妈是没有。
但听姜玉弩这么说，旁边候车的几个人都低头看他，然后被姜玉弩的话顺利带进了一个主观印象，开始纷纷认可道：“难怪，原来这是你哥哥，看起来确实很会保护妹妹的样子。”
就这样，乔伊森一句话都没说，绷着脸稀里糊涂挨了一顿夸。
从恩格初级异能学院往星区中转站，再从中转站往夏特城，这两段路的公共交通都能刷校卡搭乘。
姜玉弩顺利把两人领回到夏特，重新站上夏特城内的环轨公共站台，乔伊森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了。
红发男孩吐出一口长气：“终于回来了。”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姜玉弩刚刚在列车入城时已在天上看过夏特那标志性的“蜂巢”造型，她发现自己对于已有三周不见的这座城市也十分怀念。
哪怕她并不像乔伊森一样，是在夏特城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但夏特是她在这个世界踏足的第一座人类城市，也是第一个给了她居民户籍的地方。
它对姜玉弩来说当然意义非凡。
“终于回来了。”姜玉弩跟着乔伊森发出感叹。
乔伊森闻言瞅了一眼她：“你刚才在中转站跟往第七星区去的人都聊那么开心，看起来都快要跟着人家去对方的城市做客了。”
姜玉弩立即为自己辟谣：“我没有。虽然对方确实对我发出了邀请，但我也严词拒绝了对方的邀请，表示我还是要回家的。”
乔伊森投向姜玉弩的目光带着两分忧心忡忡，他深切的觉得，他妈妈大概是真的操心错人了——他行走在外面不容易丢，反而是姜玉弩，看起来很容易由于过于开朗，说不准在哪个客流量很大的地方就被人给拐跑了的样子。
乔伊森越想越担心。
都已经回到了夏特，结果这份担心使得红发男孩的放松仅持续了五分钟。
两人在城内环轨站台上等到可以直通老街区的班车，先后走上有那位“脱头机器人”迎接的老式班车时，姜玉弩很神奇的发现，乔伊森看着比之前在星区列车上更警惕了。
姜玉弩：“？”
姜玉弩不是很明白原因，不过这不影响她兴致勃勃地跟“脱头机器人”打了个招呼，又很快找到一组靠窗的二连座，拉着乔伊森坐下，欣赏已经有一阵没看过的夏特风光。
老班车在环轨上一圈一圈行驶，在大约40分钟之后，把他们载到了距离破落街最近的老街区站台。
站台下车，沿着不如中心地段繁华的街道步行，走过两个路口，在两边的街景变得越来越陈旧，香槟色涂装的城市机器人也逐渐看不见踪影时，姜玉弩习惯性数过前方街头的破损路灯盏数，在发现还是有四盏路灯损坏后露出了笑容。
“还好。”姜玉弩说，“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看来道口的路灯没有新成员加入报损大队嘛。”
乔伊森在姜玉弩开口前也看见了前方街灯，他为姜玉弩的话露出笑容。
也是为两人已经邻近的地方露出笑容。
“到家了。”乔伊森说。
破落街只在十几米开外，姜玉弩和乔伊森对视一眼，两人之间仿佛存在某种无言的默契，他们忽然双双开始加快步伐，到后面越走越快，几乎变成小跑，又从小跑变成大步迈开地奔跑。
“看我们谁先到？”
姜玉弩一边拔足狂奔一边说。
乔伊森在她猛然发力加速时就感觉到自己可能要输，但他咬牙不服输。
“比就比！”乔伊森边尽力追边说，“我起码不会落后你太多！”
破落街深处的第78号小楼，乔戴丝已经在中午的家庭午餐做准备，洗干净又备切了一部分的菜在案台上码的整整齐齐。
乔戴丝上午已经给两个孩子打过一通电话，那个时候接起电话的乔伊森说，他们是正在星区中转站，马上就要上星区列车，再然后就该到夏特城内换乘了。
人一忙活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
乔戴丝正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客餐厅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老式时钟，她思考着是不是该再打去一个电话，看看两个小的这时候到了哪儿了，是不是已经在夏特城内，忽然，她就听到自家屋外的街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奔跑的动静像是密集的鼓点，一路踏着石板咚咚咚地由远及近。
乔戴丝正心想在破落街上谁会跑这么快，同时心里又油然生出一种直觉，让她停止了去调个人终端的动作，转为朝着大门口走去。
差不多也就是乔戴丝的手刚刚摸上大门门把，门口传来姜玉弩的声音。
“我是第一！”姜玉弩的脚步声刹在78号小楼前，她接着就要抬手敲门，“戴丝阿姨，我们回来啦！”
然而姜玉弩的手没真正落到门板，她的话才说一半，小楼的大门已经在她眼前打开了。
乔戴丝开门，不仅看到手举在半空的姜玉弩，还看到后面俨然已经筋疲力尽，但还是拖着死狗一般的步伐努力朝屋子跑来的乔伊森。
“……”戴丝阿姨的视线从姜玉弩转到乔伊森，又从乔伊森转到姜玉弩。
“请问二位，这是什么情况？”她说，“是有两个小炸*弹选择在周六中午突袭我的家门吗？”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看得出来，红发女人的心情极好，从神情到声音里都带着笑。
乔伊森终于也跑到了家门口，气喘吁吁，差点在抵达终点时直接在敞开的家门前跪了。
“妈……妈妈。”乔伊森虚弱地说，“我们回来了。”
乔戴丝环抱双臂，又往两人后面空荡荡的街上看了一眼：“是有人或者狗在撵你们？”
乔伊森说：“只，只，只是我们在比……比赛。”
乔戴丝看起来不是很理解，她让开道路，催两个小孩赶快进门：“这有什么好比的？”
姜玉弩把累得快倒在门口的乔伊森托了一把，笑嘻嘻地将红发男孩提进了门。
“回家这种事情，就是要赶着跑着回嘛。”她嘴巴俏皮地说。
第57章
才刚刚抵达家门不到三分钟，姜玉弩已经严格执行起她一周前在电话里做出过的承诺——要抓着乔戴丝讲上一天的俏皮话，把戴丝阿姨哄到嘴角都压不下来。
乔家不大，走到客厅就能看到餐厅，站到餐厅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就能一眼望见厨房里的光景。
姜玉弩和乔伊森才放下东西，有个小伙子气都还没喘匀，已经很自觉地跟着姜玉弩一块挤进了厨房。
“还有什么是要洗的吗？”姜玉弩站在洗菜池前问。
“还，还……”乔伊森还在喘，一句话要换三口气才能说完，“还有什么是要切的吗？”
乔戴丝忍不住想把两个小的都从厨房轰走。
“外面玩去吧。”戴丝阿姨说，“哪有刚进家门就进厨房的？还有你俩洗手了吗？”
红头发女人故意挑刺，边挑刺边把人往外撵。
姜玉弩迅速拧开洗菜池的水龙头，把手伸进水柱底下哗哗一顿冲，再笑着把两只手一扬：“现在洗啦。”
乔戴丝本来都要走到姜玉弩身后了，被她一扬手的动作又往后劝退两步。
“小调皮鬼。”戴丝阿姨语气柔和地骂人，“你是不是在故意朝我洒水？”
姜玉弩刚那么一扬手，还沾在手上的新鲜水珠全扬出去了，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来了一场“天女散花”。
这事是姜玉弩理亏，但她在戴丝阿姨面前总有求生法宝，让她只眨眨眼睛，还是笑眯眯道：“怎么会呢？意外，完全就是意外，我只是给阿姨展示我新鲜洗好的手多干净。”
乔戴丝不同她计较是真意外还是假意外，只低头瞧了瞧她的手：“是挺干净的。”
姜玉弩唇边笑容正要扩大，就感觉乔戴丝把她的手一捏，然后拉着她的手，将她直接给拉出了厨房。
“哎——”姜玉弩另一只空手紧急去扒厨房门框。
乔戴丝把她往厨房外面带的动作不容置喙：“手都洗这么干净了，不是更不应当留厨房里干活了？”
姜玉弩：“但是——”
“没有但是。”乔戴丝坚定地打断她，终于把她送出了厨房门外，还道，“去玩吧，或者收拾整理一下东西也行，你是女孩，带回来的东西应该多些。”
姜玉弩就这么被请离厨房。
她站在外面探头一看，发觉乔伊森还是被留在了里面。
戴丝阿姨坚决不让姜玉弩留下帮忙，但对于乔伊森，尽管红发男孩肉眼可见比姜玉弩要疲劳，他刚刚在那场“回家赛跑”中累的够呛，不过乔戴丝一听他说坚持一块干活，便还是准许了。
戴丝阿姨还是那个差遣起男孩来更加心安理得的戴丝阿姨。
说是让姜玉弩去收拾东西，乔戴丝认为女孩会携带的东西更多，但刚刚乔戴丝恐怕一时撵姜玉弩心切，都忘了之前送两个孩子去学校新生报到的那天，姜玉弩的行李有多么的少了。
姜玉弩压根没什么东西需要整理。
她这趟回家就背了只双肩包，包里还空空荡荡，只在底部垫了一套换洗衣服。
实在找不到可做的事，姜玉弩在乔家一楼转了转，发现戴丝阿姨把小屋卫生都做好了，家居用品全都井然有序，餐桌上桌布都换了一张新的——恐怕是为了迎接她和乔伊森回来专门布置的。
摸了摸那块新换的桌布，姜玉弩内心生出了一点温馨感。
她在餐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干脆抓紧这无事可干，只能等饭的时间做了一阵作业。
姜玉弩的周末作业要比乔伊森多一项。
并且往前追溯起来，这已经是她连续三周都比乔伊森要多作业了。
这一切的根源都还得说到开学第一周，她被雷斯丹尼尔抓着写了一篇小论文的那件事。雷斯丹尼尔之前说要让姜玉弩试试参加校内比赛，还给她发送了一叠参考文件。那些文件资料姜玉弩在过去两周已经基本看完，雷老师偶尔还会在课后抽查她的阅读进度。
本来昨天周五，固定是由雷斯丹尼尔来上周五下午的最后一堂课，他在课后问姜玉弩周六有没有空，如果有空，他表示周六上午姜玉弩可以去他的办公室，他能抽出三个小时来亲自指导她比赛相关的事。
然而姜玉弩本周末要回家。
还好雷斯丹尼尔也是个做事很灵活的人，他听说姜玉弩要回家，只意外了一小下，接着便表示，那他可以先列出三个模拟选题，让姜玉弩都带回家看看。
在本周末的时间里，姜玉弩要从三个模拟选题中三选一，并试着再写出一篇论文梗概来，在周日晚九点前发到雷老师的个人终端上，让雷斯丹尼尔亲自审批。
姜玉弩记得自己上学的初衷是做一个异能战士来着……
个人终端的屏幕已经拉了出来，雷老师给的模拟选题也都列在空白文档内了。
姜玉弩一边继续新开页面，把雷老师之前给的参考资料翻出来，再把校内文库搜索引擎也调出摆在一旁，她边自我安慰：“不想好好打好理论基础的学生当不了最强战士。”
话一出口，姜玉弩惊觉自己已经很有了“恩格人”的味道。
她自我安慰的话跟恩格的教育理念简直如出一辙嘛！
乔伊森帮忙端着餐盘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姜玉弩坐在餐桌边，前方约200度的区域都被悬浮屏幕包围了。
而姜玉弩时不时在屏幕上切来换去，又偶尔低头疯狂打字。
端着餐盘的乔伊森说：“你在看附加作业？”
听到动静的姜玉弩推开了一些屏幕，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过来帮忙接盘子：“是啊，我想试试看今晚能不能就做出来。”
乔伊森胳膊往旁边避了避：“不用，我都已经端到这了。”
避开的胳膊又被姜玉弩拉过去，姜玉弩不仅端走托盘，还顺便把乔伊森给按在了椅子上。
“多谢你提醒我，该进厨房帮忙端菜了。”
姜玉弩把乔伊森按下去后还在他胳膊某处一摁，乔伊森本来要赶着重新站起来回厨房，不准备让姜玉弩插手这些杂事，结果莫名其妙的手臂一麻，人被动在椅子上多坐了几秒，动作就慢了一拍。
姜玉弩那一下直接按他麻筋上了。
在78号小楼的午餐吃得幸福而丰盛，乔戴丝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跟学校里的食堂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味。
听闻姜玉弩还有额外作业，等一顿饭吃完，当姜玉弩再度表示愿意进厨房接手善后收拾的活时，乔戴丝仍然说什么也没答应。
“不是还有作业么？”戴丝阿姨敲敲姜玉弩的头，“先去好好写作业。”
姜玉弩在乔家基本呆了快一整天，直到吃过晚饭，她才提起自己的双肩包，回了对面她自己的80号小楼。
破落街第80号小楼还是老样子，一楼空荡而破败。
通往二楼的楼梯还是断裂了好几级，需要姜玉弩凭着极好的跳跃能力跳上去。
姜玉弩上楼梯时，发觉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好像身体素质变得比去恩格之前更好了。
曾经她凌空跳上台阶还要助跑一段，现在她原地起跳，就能跳得跟之前差不多高。
二楼的窗户紧闭，姜玉弩在临走前把她不打算带去学校的东西都收进了箱子，床上也盖了一大张防尘的塑料布。
但屋内依然有落灰，需要做简单的清洁，密闭的室内有着一股灰尘与沉闷闭塞混合的味道。
姜玉弩先把防尘布揭开，确认床上落灰不多，她把包放上去，然后再跑去开窗，随即利利索索给自己做起卫生。
就算是只周末回来住一晚，这也是她的小地盘，她不奢求它能达到恩格宿舍的优秀水平，最起码能变得更清洁一点，也变得更像个能睡人的地方。
之前打电话时，戴丝阿姨其实比较委婉地问过姜玉弩，询问要不要帮她收拾一下房屋。
姜玉弩婉拒了。
她还没做好要把自己的真实居住水平展现给别人看的准备。
有些环境她自己能适应，不过落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比较……骇人听闻。
姜玉弩对这一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她暂时没打算和任何人公开自己的“小窝”。
简单清洁做完，姜玉弩坐到她收拾出来的床铺上继续看了一阵作业。
周禁雪忽然在终端上联系了她。
周学姐近期也忙，并且是从和姜玉弩基本同步的时间开始忙，两人最近的晚上聊天都变少了，因此姜玉弩看到对方头像在聊天窗闪烁的时候，她内心都有点惊喜。
【用户24071523】：学姐，你今天忙完了吗？
【昼明映雪】：嗯，差不多事情都做完了。
然后周禁雪给姜玉弩发来了一份表格文件。
姜玉弩对周禁雪发来的东西都是先接收，再细看。
她把表格下载下来，才发现那是一份日程表。
【用户24071523 】：学姐，这是什么表？
姜玉弩粗略一眼扫过去，只看出表格上的日期不是最近两天，而是标注着一个半月之后。
一个半月后，正好也是一个学期到了期中的时间节点。
第58章
对话框另一头，周禁雪头像后面的“输入中”标识闪了一会。
周学姐似乎输入了文字又撤销，在对面斟酌着组织了下语言。
【昼明映雪】：六周后，也就是期中考试后，我要作为校队成员离开学校一个月，去参加本年度的星区联校比拼，大概要到期末月前才会回校，这是我离校期间的日程安排表。
姜玉弩看完周禁雪终于发过来的文字，微微一愣。
她重新再看那份日程表，这才明白，为什么表格上填着的内容一眼望去都挺陌生，好像不是他们学校的常规活动项目。
【昼明映雪】：这份表是今天新发下来的，我也才拿到，觉得应该传给你一份。
但姜玉弩又不是恩格校队的成员。
对于所谓“联校比拼”，姜玉弩倒是已经比刚开学时对它要了解得多了——那是每学年的第一学期，都要固定举办的以学校为单位的赛事活动。
周禁雪把自己的比赛日程传给姜玉弩，让姜玉弩起先觉得困惑。
然而很快，姜玉弩又蓦地明白周禁雪为什么会发了。
——学姐是怕她在对方外出比赛期间遇见学习生活难题，却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联络对方好。
那张日程表格十分细致，把参赛代表学生的培训，休息及赛程时间都注明了。
特别方便对照着表格找人。
【用户24071523】：（一张小动物卖萌表情包）
【用户24071523 】：学姐是担心我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找你吗？
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的事，保险起见，姜玉弩还是非要再向人确认一下。
【昼明映雪】：嗯。
周禁雪发来简短的一个字。
换回姜玉弩给她弹了一串其他可爱小动物表情包。
周禁雪明明也没比姜玉弩大上几岁，但是学校里，好像哪怕只高一届，高年级的学生看低年级的学生都很容易像看小孩。
“一岁”的年龄差在校园里会被无限放大。
更别说周学姐高了姜玉弩两届，不止大一岁，姜玉弩还是一副比同龄人都要更小的样子，让姜玉弩面对周禁雪，有时候会诡异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家长爱”。
【昼明映雪】：到时候我会再联系几个关系亲近的同学，如果是学校里有急事需要帮手，你可以直接去找他们。
姜玉弩：“……”
啊，更有家长有事要出远门，不仅提前通知兼叮嘱，还要托朋友帮忙照看的即视感了。
姜玉弩才给周禁雪发去一个“小动物陷入沉思”的表情包，还在思索该说点什么俏皮话。
忽然，聊天窗里，只见周禁雪新发过来的消息已话锋一转。
【昼明映雪】：不过也说不好，我可以等你的比赛结果出来后再做这件事，万一，你到时候会和我一起去呢？
姜玉弩看见这条最新消息，就又一顿。
她要参加一个校内比赛的事，周禁雪当然也知道。
雷老师把那一堆文件开闸泄洪般发到姜玉弩终端上的时候，姜玉弩看得差点晕字，途中还找周学姐咨询了一下关于这个校内赛的事。
周禁雪对姜玉弩要参加校内赛的事也是先惊讶，再为她感到高兴。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校内赛，单论恩格所在星区和学校现排名来说，乍看含金量不那么高。但是姜玉弩作为新生，可以被老师特推去参赛，只要拿到好名次，就像雷老师当初说过的那样——她有望提前加入校队，到联校比拼上去“刷脸”。
更别说恩格今年处处革新，校队那边还已经下了新文件通知。
周禁雪除了来给姜玉弩传表格，以便她的“亲传学妹”能随时掌握她动向，她还把新通知也带给了姜玉弩。
【昼明映雪】：今年的新规定是，只要能在校内赛拿到前三名，就能够直接成为校队的“备选生”，备选生会被编入进本次出行的队伍里，直接跟我们一块出去，观摩学习一个月。
姜玉弩的校内赛是下个月，正好在期中考试之前，比赛结果也能在校队出发前出来。
周禁雪没有明说，但她明显希望姜玉弩可以拿到好名次，这一轮跟着一块去。
姜玉弩回头再看聊天窗前面的表格文件，她倏然还觉得，周学姐可能不单是为了让她到时候方便找人，可能也存了……觉得这份表格说不定她迟早会看的心思。
【用户24071523 】：学姐，你这么看好我呀？
学姐的期待和鼓励都很隐晦而委婉，姜玉弩知道周禁雪的性格，也不好总是把人家的心思都“库嚓”一下戳破。
【昼明映雪】：我觉得你可以做到，你应该也会喜欢这种能见到不同学校老师学生的活动。
这一点便还真让周学姐说对了。
姜玉弩确实喜欢，她是个从不介意去结识更多人，从不抵触被放入新环境的人。
姜玉弩马上对着周禁雪一顿夸，夸赞核心以学姐如此温柔体贴还为她着想为主，然后坚定地表示她一定不会辜负对方信赖。
【用户24071523 】：学姐放心，我一定会试着努力拿到好名次的！
原本这场校内赛，对姜玉弩而言有些赶鸭子上架，是她给雷斯丹尼尔交“惩罚小论文”时无意触发的新额外项目。
她对待比赛筹备的态度还算认真，可要说她真有多么看重比赛，那倒也没有。
但从收到周禁雪这几条消息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姜玉弩结束和周禁雪的聊天，已然彻底转变心态，不再是“试试吧，随缘参加就好”的心情，而是变成了“我一定要试试拿名次！”。
带着这么一份焕新的心情，姜玉弩在小垃圾屋的二楼硬板床上躺下。
这张床和学校宿舍里的床完全不能比，连床垫都没有，床单也是之前姜玉弩四处扫荡夏特的爱心回收箱时，从某一个街区的回收箱里回收过来的。
它在她出发上学前被洗的很干净，套着防尘袋放在了收纳箱底部，又在她重新回来时被翻出来，边角捋平整的铺到床上。
姜玉弩在这个简易凑合的睡眠环境里，依然睡得很香。
隔天早上，生物钟让姜玉弩没有闹铃也自然早起。
她一睁眼，整座夏特城才刚迎来了儿童宵禁解除。
这个时间离乔家的早饭开饭时间都还早。
姜玉弩做了简单洗漱，然后套上休闲便装，静悄悄出了破落街。
昨天回来的时候，她跟乔伊森一路奔跑进狭窄街道，踩得石板咚咚作响，今天一早，她独自出门时恢复了收敛，先到邻近街道上转了一圈，感受了一番有小一月没接触过的夏特城的生活气息。
接着，姜玉弩去了一趟第32号环轨上的金酒街。
金酒街不愧是三十二轨道这边的小商业街，哪怕才清晨一大早，街区也比一路过来的其他居民区要热闹。
许多临街的小店都已经开了门，值班的人类店员跟机器人店员都忙忙碌碌，有的在继续打理店面，为上午九点过后的客流开始做准备，还有的已经迎来了本日第一批晨客，在忙碌做着自家的小生意。
姜玉弩从小垃圾屋直接过来，早饭当然是没吃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婉拒了一位小机器人店员的拉客邀请，在金酒街的中段位置走进一家面包店。
面包店的柜台还是很高，又好像已经没有姜玉弩印象中那么高。
她走进店里，店门口的语音花环对她兴高采烈说了声：“欢迎光临！”
店内却还不见人，不管是机器人员工还是人类员工可能都还在里间，外间的陈列柜台大半都还是空的。
姜玉弩跟柜台比了比身高，发现她应该是长高了。
之前垒上高高一摞试吃品盒子，就能把她整个人给遮挡住的柜台，现在就算再垒上盒子大约也挡不住她了。
这是姜玉弩来到夏特城的第一天踏入过的那家面包店。
听到外面有客人到来的动静，通往里间的隐蔽小门后方很快传出脚步声，有人急匆匆从里间赶过来。
“非常不好意思，客人！”来人一边快步走一边扬声道，“清早的第一炉面包还在烤，需要再等上十五分钟，目前可以售卖的商品只有蛋挞和曲奇饼干。”
姜玉弩停步在唯一摆了商品的货台前，跟赶过来的年轻女性四目相对。
年轻的女店员或许没第一时间认出姜玉弩，也或许对方每天在这里工作，迎来送往的客人多了，并没有记住那天晚上曾有那么一个小姑娘，踩着新品试吃的时间跑进了店里。
姜玉弩迎上对方目光，朝对方大大方方一笑。
“我可以等十五分钟。”姜玉弩说，“我想要买面包。”
年轻女店员职业习惯所致，先立马点点头，训练有素地礼貌道：“那就要劳烦等待一会了。”
随即对方继续盯着姜玉弩的脸瞧，神色渐渐带上不确定：“请问，你是之前来过我们家的店吗？”
女店员主动问着，脸上浮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觉得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姜玉弩今天的衣服也有个帽子，她闻言把兜帽翻出来戴上，再在柜台旁边蹲下去一点。
“这样看起来会更眼熟吗？”姜玉弩笑着说，“漂亮姐姐，那天晚上我只能找你领试吃品，今天我可以来找你买面包啦。”
第59章
就凭一句“漂亮姐姐”，面包店店员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哎呀！”女店员说，“是你！”
随后女店员把姜玉弩又仔细上下看了一遍。
对方欣慰道：“你长高了！”
姜玉弩说：“是吧？我刚才进店的时候，跟柜台已经比了一回，也觉得我长高了。”
面包店靠墙有三张小桌，店里还有饮料售卖，小桌是方便客人偶尔点了蛋糕和饮料在这里堂食的。
因为姜玉弩是一位比较特殊的“回头客”，女店员自掏腰包，请了她一杯热柠檬茶。
姜玉弩推脱不过，于是修改购物计划，把原本的“买两个面包”增添成了再来一袋饼干和三只蛋挞。
女店员记下姜玉弩的点单，准备去敲确认键的手又停了停，她问：“你一个人点这些，会不会有点多啦？吃得完吗？”
她问得很小心，也很委婉。
显然，对方已经完全记起那天晚上跑进店里的白发小姑娘模样了，也就顺理成章地记起来，那一晚姜玉弩穿着的衣服有多不合身。
小姑娘的家境想必不会太好。
姜玉弩知道女店员是怕她点太多浪费钱。
“没有关系。”她说，“我现在跟姨妈还有表哥一起生活，点这些完全可以都消灭掉。”
一听说姜玉弩现在有具体家人，再看小姑娘衣服确实都合身多了的样子，女店员安下心，这才继续打单。
姜玉弩拿到了本日出炉的第一批新鲜面包。
新鲜烤制的面包带着浓郁怡人面粉黄油香气，表面金黄微焦，面包体又蓬松柔软。
——并大得惊人。
“……”姜玉弩对着自己拿到手的面包左看右看，担心这属于面包店的店员小姐又在做慈善，“姐姐，你家的面包一直都这么大么？”
女店员笃定道：“没错，一直都这么大，这是我们家的标准规格！”
姜玉弩拿了两个比她脸还要大的面包，忽然明白，为什么初到夏特城的那天晚上，她能凭靠着光吃人家的试吃品吃到饱了。
当初试吃品就尺寸出乎意料，原来一整个面包能有这么大！
姜玉弩还拿到她了买的饼干跟蛋挞，差点两只手没拿下。
因为蛋挞的尺寸也大，大概是她印象里的普通蛋挞两个大。
饼干也是扎扎实实的一满袋，拎在手中都有点坠手指。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当你们店的民间宣传大使。”姜玉弩提着满满当当两手东西离开面包店前，向着女店员郑重宣布，“我要到处去说，你们家是夏特最经济实惠还好吃的面包店。”
女店员喜笑颜开，亲自把姜玉弩送出了门。
姜玉弩拎着满手东西沿着面包店外的街道走，她在路过几块公共广告屏时被屏幕里的动静吸引走注意，放慢脚步，抬头看了它们几眼。
忽然，初次来到夏特那一晚的记忆再度浮现脑中，姜玉弩记起了自己当时也在这条街上看广告的画面。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前两周无意间刷到那个杜玛学院沉仪景的实战视频，为什么会觉得对方学校名字耳熟，仿佛在哪听过了。
原来她确实听过。
就在她刚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的同一天。
姜玉弩在一块公共广告屏前驻足，那明明只是她夏特城生活首日中浮光掠影般的一个小片段，此刻她重新站在屏幕底下，却神奇的清楚回忆起当时在这看的广告——
杜玛学院第一百……一百多少届来着？总之是人家的毕业典礼宣传。
她当时正巧听到了人家的宣传，看了两分钟宣传报道，并又因为她要急着跑去研究面包店放出的那块免费试吃公告牌，她还在心里把人家叫成“牛马学院”。
姜玉弩：“……”
思及自己当初的不够尊重，姜玉弩想想自己那么仔细扒过了人家学生的战术打法，她内心对这所杜玛学院感到一丝抱歉。
很快，姜玉弩又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回忆兼反思，她带着面包店买的东西，又跑了另一个街区。
她去找了当初给她送过面点和果干的那家杂货店。
在杂货店也进行了一番“偿情式”购物，姜玉弩正好给自己又添了点今天可以带回恩格的东西。
然后她终于踏上返回破落街的道路。
别看姜玉弩一早上跑了几个地方，做了几件事，因为她起得够早，动作也足够快，等她这么一通忙完，时间还不到上午九点。
她走到破落街的街口，乔伊森正好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你是不是人不在家？”视频里乔伊森一边问，一边下一秒打了个无所顾忌的大哈欠。
一看就是彼此已经熟没边了，已经开始完全不在乎形象。
姜玉弩直接把视频窗口往旁边拉，让乔伊森看了看自己旁边的街景。
“我在街口了。”她说，“出去买了点东西。”
“你买东西怎么不叫我？”乔伊森还是睡眼朦胧的，看起来随时可以一头倒地上接着睡。
同时对方也把屏幕侧拉，让姜玉弩看见，乔伊森正站在80号小楼的大门跟前。
“我被妈妈踹出来喊你吃早饭。”乔伊森困得蔫头搭脑地说，“刚在这里敲门半天了，没有人应。”
姜玉弩的小垃圾屋大门依旧没有正经门锁，不过，她自己动手组装了个可以替代门锁的小玩意，刚刚好能人不在家时把大门卡住。
倘若乔伊森力气更大一点，敲门的手重点，说不定就能发觉端倪。
姜玉弩怀疑对方不止是被戴丝阿姨踹出了屋门，被差遣过来喊她吃饭，她还怀疑，对方可能才刚从床上被踹下来不久。
“叫你一起去，我怕我带一个竖着的你出门，回来的时候得额外扛一个横着的你回来。”姜玉弩回着话，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破落街的狭长街道。
“我也不至于会睡在大街上。”乔伊森咕哝着抗议，但抗议后紧随着又是一个哈欠。
红发男孩的头还直往屏幕上点，他张大着还没合上的嘴都快覆盖半个屏幕。
姜玉弩对这不忍直视的画面淡然直视了，只劝乔伊森不如马上回屋，在她抵达78号小楼的大门之前，对方也许还能趴在餐桌上睡个五六分钟。
姜玉弩带着她一早上的收获回了乔家。
乔戴丝比乔伊森更先知道姜玉弩都买了些什么。
“……好大的面包！”乔戴丝也忍不住对姜玉弩拿回来的面包发出惊叹。
“是吧？”姜玉弩邀功一样，立即把一个大面包凑到戴丝阿姨的脸前，“戴丝阿姨你闻，是不是还很香？”
乔戴丝自己经常下厨房，对食材品质的分辨能力高，靠看和闻就知道，这面包用料扎实，款式看着简单，但做得很好。
“是很不错。”乔戴丝先点了头，然后话音一转，“——不过，买这么香的大面包回来，阿姨做的早饭终于不得你心，今天想要换口味了吗？”
姜玉弩：“怎么会呢？！”
戴丝阿姨的饭自然是不能错过。
面包再香，跟吃乔戴丝做的早饭是并不冲突的，二者在姜玉弩心目中是不能互为替代的。
乔戴丝没问姜玉弩怎么突发奇想要跑去买面包，还买了些杂货，她在姜玉弩展露出超越同龄孩子的自主性的时候，总是充分尊重了这份自主，从不多问和干涉。
倒是乔伊森，他在姜玉弩吃完早饭，两人一块挤到厨房做收拾善后时，红发男孩展露出了一种早熟的忧心忡忡，拿胳膊肘杵了杵姜玉弩：“学校发的补贴星币你悠着一点花啊。”
乔伊森很担心姜玉弩的经济情况，怕账户上难得有了储蓄金额的对方瞎花。
姜玉弩“嗯嗯”保证着她肯定会注意。
过了阵，在哗哗水声里，姜玉弩听到乔伊森又嘀嘀咕咕。
红发男孩还是不放心，在边上嘀咕：“算了，要不以后我这边多省着点，给我们建一个月末自救小金库……”
姜玉弩：“……”倒也不必如此！
而且今天去的面包店和杂货店，除了面包店这边额外多花了一点外，整体来说金额都不算大，姜玉弩的开销尚在可控制范围内。
恩格给贫困生的补助是按月发，每月都有固定的餐补，每个季度还有一笔直接打入账户的星币补贴，方便贫困生们按季给自己置办一些东西。
为了不让乔伊森继续操心星币开销，姜玉弩赶快转移话题，把周禁雪昨晚说的恩格校队改制和校内赛的事说了。
乔伊森早知道姜玉弩有这么一个比赛，但还不知道校内赛和校队名额挂钩了的事。
戴丝阿姨则是两者都不知。
“那也就是说，你后面有一个月都不能回家了？”乔戴丝直接开始翻电子日历，查看具体是哪一个月。
姜玉弩总觉得戴丝阿姨这事和这话都还太早了。
“是可能会有一个月不能回家。”她修正了措辞。
乔戴丝看起来，却像觉得她会出门这事已经十拿九稳。
只能说乔伊森和戴丝阿姨不愧是亲母子，他们都对姜玉弩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神奇信心。
周日下午返回学校后，姜玉弩在宿舍里又继续改了改雷斯丹尼尔布置给她的课题文章，然后在晚七点左右，她把附加作业发至雷老师的个人终端。
雷老师在晚上九点半就回复了她，通知姜玉弩明天午休时间去对方办公室一趟。
第60章
姜玉弩还是第一次去办公楼。
恩格的教职工办公大楼位于主教学楼的斜后方，两者在校内地图上呈对角线。
雷老师是个偶尔腹黑，会笑眯眯给人“温柔刀”，但大多数时间都很通情达理的人。他通知姜玉弩午休时间去办公室面谈，还不忘叮嘱让姜玉弩先吃了午饭再去，别急匆匆地一下课就直接跑办公楼了。
姜玉弩收到叮嘱时问：“老师，我看上去对于去您办公室的积极性有那么高？”
雷斯丹尼尔只是好心叮嘱小孩，被这么一问，马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嗯？”雷老师说，“你对于来老师的办公室，心态上原来不积极啊？”
姜玉弩的直觉发出警报，在劝告她不要轻易挑衅一个本来心情挺好的雷斯丹尼尔。
姜玉弩从善如流地改口：“怎么会呢？我很愿意去办公室接受指导。”
话一说完，姜玉弩立马拉着边上默默等候的乔伊森，脚底抹油似的飞奔离开教学楼。
去食堂吃过饭，在食堂门口跟乔伊森分开，姜玉弩逆着返回宿舍区的学生人群而行，重新返回午休时分人烟稀疏的教学区。
姜玉弩抵达办公大楼，按着校内导航找到雷斯丹尼尔的办公室，还在门口停下来踯躅了一下。
她看了看个人终端上的时间，发觉现在距离下课才过去半小时。
姜玉弩不确定这个时间对于雷斯丹尼尔来说是不是正好。
毕竟老师应该也需要休息——至少需要吃顿午饭不是？
“姜玉弩？”
办公室门口墙壁上嵌着的多功能面板忽然发声，传出雷老师的声音。
对方说：“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都触发红外线感应检测了。快进来。”
话音未落，闭合的办公室门自动打开。
门板沿着门槽滑入了左侧墙道。
姜玉弩踏入雷斯丹尼尔的办公室，发现这是一间视野开阔的房间，一进门就能看见雷老师半弧形的办公桌，以及一张基本180度铺开在桌面上空的悬浮屏幕。
姜玉弩眼尖，一眼望见屏幕上的某个角落里，投放的似乎是办公室门口的影像。
雷斯丹尼尔和她打了声招呼，也很快注意到学生的目光。
“喏。”雷老师把那一小块屏幕区域一指，“这里连着门口的感应器，刚刚它向我汇报，说门口有人莫名逗留，我才把监控打开一看，发现是我们姜萝卜同学。”
自从有了曾经课堂上那个关于萝卜的比喻，雷斯丹尼尔私底下特别喜欢管姜玉弩叫“姜萝卜”。
姜玉弩也不在乎被老师取个小外号，厚着脸皮把这个称呼收了，雷老师敢叫她就敢应。
“哎，是我。”姜玉弩说。
她往办公桌那边走近几步，把自己在门口犹豫的原因坦然告之。
“我怕老师您正在休息或吃饭。”她说。
雷斯丹尼尔嘴边浮出一丝笑。
“主动把学生约在午休碰面，我肯定会确保自己以最好的形象接待学生。”雷老师说。
一点也不难听出，他是一位实在很注意自身形象的老师。
简单几句闲聊聊完，也算活络了一下气氛，雷斯丹尼尔接着朝姜玉弩招招手，示意她再站近一点，然后等姜玉弩走到桌边，他指挥着办公室里的小型服务机器人给姜玉弩设了个座。
“我看过你昨晚交上来的作业了。”雷斯丹尼尔开始说起正事，先是当面点评了姜玉弩交的作业。
一个缩放屏在大屏幕上被手动放大，姜玉弩看见自己连夜写的东西被清晰投映其上，旁边还已经有不少批注——那一看就是雷斯丹尼尔的手批文字。
“观点很好，基础知识点也记得很牢。”雷斯丹尼尔对这份作业还算满意，语气透露着赞扬与欣慰，“对于你的年纪来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姜玉弩挨夸时从不羞赧，并且她一般很擅长肯定自己，觉得自己也值得被夸。
“我也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姜玉弩笑嘻嘻地说。
“……”雷斯丹尼尔话音一顿，用复杂眼神看她一眼。
雷老师的手指在桌面点了又点，终究没有忍住，两根手指从桌上的复古装饰笔筒里夹出一支电子笔，把圆钝的笔尾调头过来，敲了敲姜玉弩的脑袋。
雷斯丹尼尔：“你怎么一点也不在老师面前谦虚一下？”
姜玉弩像一块小石头一样被敲头，雷老师手和笔落下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当我确实做的不错。”姜玉弩说，“我觉得人也可以不用谦虚。”
雷斯丹尼尔顺着她的话想了想，感觉自己快要被姜玉弩的神奇观点逻辑带跑了，他把夹在手指间的笔收回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你这样的性格到底算不算好。”
姜玉弩这时才眨眨眼：“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觉得我都还挺好呀。”
雷老师看着就又想敲她头了，但很讲究形象的教师懒得再去拿笔。
最后只无奈说了一句：“你才多大？”
姜玉弩心里想：也不算很小了。
至少是比她表面看起来大。
不过有些不该往外倒的话，姜玉弩当然不会轻易往外说。
雷斯丹尼尔先肯定她的作业，对于她作业的整体完成度十分满意，随后又按着批注顺序逐条跟她细讲了讲，指出她还可以继续改进的部分，并给她圈出了能深入挖掘的信息方向。
一通指导结束，午休时间也已经过去大半。
“把我刚才说的这些都做完，然后试试换一个题目，写一份新报告上来，如果完成度持续提高，我觉得你能拿校内赛的名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雷斯丹尼尔说。
姜玉弩之前对校内赛的赛制都还不算清楚，只知道比赛的参考资料范围和大概需要她写文章一事。
她今天在雷老师这里才弄清，原来校内赛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要现场答题，二是要现场给出自选命题，写自选题的观点论文。
——真就是一场纯理论性质的竞赛。
“纯理论性质，对于低年级学生来说反而更公平。”雷老师说，“如果这是一场需要实操调用异能的竞赛，那么姜萝卜同学，就算你是个再有天资的小同学，老师也是没办法让你特推参赛的。”
姜玉弩把雷老师的话消化了一下，总觉得雷斯丹尼尔好像话里还有话。
“雷老师。”姜玉弩想了想，开口问，“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拿到名次啊？”
“……”
雷斯丹尼尔明显沉默了一瞬，让办公桌边的氛围都变得微妙。
姜玉弩拿诚心求教的目光看着对方，很耐心地坐在椅子上等，也没有不自在。
半晌，雷老师好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照理说，我身为教师，是不该有私心的。”雷斯丹尼尔缓缓道，“但是如果你拿到名次，今年就可以成为恩格校队里最小的队员。”
刚入学没多久的新生能进恩格校队，这本该是个激动人心的重磅消息，雷斯丹尼尔说完后特意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姜玉弩的表情，却发现姜玉弩竟然反应挺平淡。
雷斯丹尼尔起了疑心：“……等等，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姜玉弩诚实地说：“我的一对一结对学姐是周禁雪。”
周禁雪在她的年级小有名气，是个学校老师都会有印象的学生，并且她还是今年校队的正式队员。
雷斯丹尼尔脸上滑过一抹了然，他再看向姜玉弩，有点失笑地摇了下头：“原来你早有内部消息，老师还以为能用这条信息炸你一下。”
姜玉弩说：“老师你真想让我进校队，这条信息就已经很炸我了。”
通过雷斯丹尼尔的话，姜玉弩已然确定，对方确实想让她拿名次，还想让她进今年的校队，去赶这一轮联校比拼。
雷斯丹尼尔忽而又沉默，手指轻轻在光洁的桌面摩挲。
姜玉弩也不知道她的老师为什么忽然又扮起深沉，但反正午休时间还有一阵，她缺午觉也不会困，可以很精神并保持耐心地接着等。
“……所有星区的学校都在追求能出少年英才。”
许久之后，雷斯丹尼尔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姜玉弩耳尖一动，她看着自己开学以来接触最多的老师，发觉对方神色莫辩。
姜玉弩问：“少年英才不好吗？”
“好。”雷斯丹尼尔肯定了姜玉弩的话，却不知怎么像苦笑了一下。
“但是姜萝卜同学，你知道这世上真正拥有卓绝天赋的人多稀有吗？”雷斯丹尼尔这次没拿笔，只轻轻拍了拍姜玉弩的脑袋，“你知道，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其实原本资质平庸，只是占了出生的便利，就能够享受到资源倾斜，于是成为被资源堆砌出的英才吗？”
姜玉弩没吭声。
雷老师语气温柔如常，又好像还夹带了一点别的什么，让她直觉这时不是她出声的好时候。
“天赋平庸者常有，天赋异禀者不常有。”雷斯丹尼尔继续道，“不过资源倾斜投喂的程度，却能影响一个原本也算尚有天分的孩子是走向光芒四射，还是走向籍籍无名。”
雷老师说完，又顿了顿，声音变低了一点：“……我见过很多后者那样的人，也见过不少前者那类人。”
姜玉弩感觉这时她该说话了，她大胆抓住重点问：“雷老师，我在你眼里算尚有天分的人吗？”
雷斯丹尼尔瞧她一眼：“不然我为什么推你去比赛？说明你目前算是。”
雷老师讲话严谨，还加了个“目前算”的前缀。
姜玉弩被雷斯丹尼尔又拍了下脑袋。
“一不小心跟你说的有点远了。”雷斯丹尼尔说，“总之，老师想要试试多给你一点机会，你多往外面走，也许你也是等待发掘的少年英才，并不比任何人差呢？”
雷老师最后那句话说得很鼓励。
确实如他所说，目前的姜玉弩，在他眼中还只是“尚有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