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只会刺挠到衣服的钢铁之躯，克拉克不懂；但作为正在查询信息的超人，克拉克含混点过头，不动声色地用目光穿透从那双多米诺面具后的眼睛，从那对温暖的榛色虹膜，看进后方的视神经，又顺着神经一路探入更深层的大脑——

依然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被外力操控的痕迹。

再之后……哈尔拐去了太平洋，协助泄露的油轮。他则飞往欧洲，援助被大火围困的人群。

午间那片刻的平静，仿佛只是哪位大神大发慈悲地按了一会儿暂停。随着无数警报声再次响起，闲暇时间宣告结束。从太空到地球，再从地球到地下，紧急事件纷至沓来。

于是，当超人终于将自己疲惫的影子投在纽约的土地上，迎接他的，是军用警戒线和全套防化服。

还有自殺小队成员，“死亡射手”瞄准镜里的一点红光。

……看起来，他的另一个老熟人，阿曼达·沃勒，当局的黑手套，已经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处理”寄生虫了。

对于她，克拉克不确定自己是该提口气还是松口气。但他该做的和能做的，只剩下搞定属于肯特记者的报道，以此提醒她和她背后的权力阴影：超人和正义联盟，在看着你们。

他脑中的计划清单已经列好：冲个澡，煎两块牛排，组织语言请求室友别在家放乱七八糟的魔法阵，抽空检视一眼哈尔，巡视几圈再去写——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克拉克：“……”

克拉克：？？？

克拉克茫然开门，随即震惊地看到了三个巨型的、层层叠叠的鸟巢。

隔着层云雾般的魔法能量，公寓起居室的白墙上，赫然三个通往不同环境的空间通道，仿佛三个被强行嵌入公寓的直播窗口：

第一扇，是高达四十米的葱茏乔木；另一扇，近三十米高的杉木挺拔地伸展着臂膀；最后那扇，干脆是属于崖壁的森然灰黑。

而每一扇窗口里，都住着一些巨大的大鸟房客。它们显然被他的视线所惊扰，纷纷站到前方、张开翅膀，用猛禽特有的冷峻的目光审视他。

克拉克：“……”

哪怕他是个外星人，他也知道，家里平白长不出传送门来。

林登。怎么不是玩超人——的投影——就是准备玩鸟。

克拉克默默把“和室友谈谈”这件事拎到氪生优先级的最顶端。他缓慢伏低身体，尽力不惊动这些美丽又危险的生物，准备退回自己房间。

第四条空间通道，就在这时出现。

更确切地说，那是道门。

另一个地区的光线、另一块大陆的语言，乃至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随空间相嵌捎过来。继而，某张业已开始熟悉的面容出现。

林登迈入起居室。与此同时，连接着杉木林和崖壁的两个通道无声关闭。

仅存的那扇乔木通道之后，顶着独特灰白羽冠的雌角雕朝他俩打来评估似的一眼，继而，慢条斯理地将缩在角落的雏鸟往怀里一拨，蹲回巢中。

下一秒，魔法的辉光黯淡，残存的能量逸散，被强行拉来的空间开始弥合……一枚灰白的鸟蛋，从恢复原状的墙上滚了下来。

克拉克：——？！！！

是那只角雕的蛋！这种猛禽每窝只养育最先出壳的小鸟，而那位母亲显然已经做出了它的决定……

可，自然法则是自然法则，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一枚已有心跳的角雕蛋碎在自家地板上，克拉克做不到。回过神来时，克拉克发现自己已经把蛋抄在手里。

旁边，林登也正伸出手来。

蛋壳内部传来清脆的叩击声。林登抓过来，克拉克茫然却也本能地一侧身，横过一条胳膊，将蛋护在怀里。

“克拉克，把它给我。”林登皱起眉，“这里面是我雇佣的员工。”

“……你确定吗？这是一只蛋。角雕的蛋。”氪星人也皱起眉，蓝眼里投来成吨的不赞同：“它不是宠物，我们所在的州不能私人饲养，我们应该立即把它交给动物保护组织——”

“不需要。”林登打断他，“它的灵魂同意视我为主，它的肉體来自我和那位女士说好的，一季度的新鲜肉食，换她不要的蛋。这是一桩公平交易。”

“公平？林登，它甚至还没出壳。”克拉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一个甚至还没破壳的生命，怎么可能同意任何事？它都不知道什么是天空，什么是自由。你怎么能说它‘同意’放弃这些？”

他将怀里的蛋护得更紧了些，俨然一副要往上飘起的架势：“而且，就算、就算真的有什么‘灵魂协议’，它也是一只角雕！这会带来不好的示范，会有损它的天性，会把警察和动物保护组织都招来……可能还会把超人招来！”

林登：“……”

林登敷衍地鼓了鼓掌。

“说得很好，克拉克。”林登道，“逻辑清晰，情感充沛。你真的是个不错的文字工作者。”

克拉克一愣，林登续道：“既然我们的法律和道德体系存在兼容性问题，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让它自己跟你说。”

他不再去抢，只干脆地打了个响指。

——咔嚓。

一声远比自然孵化清晰得多的爆裂。蛋壳瞬间从内部炸开，一个湿漉漉的灰白色毛球，带着一身蛋液，精神抖擞钻出碎裂的壳。

它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在定位，然后立刻仰起脖子，精准地朝向林登，发出一声纤细的啾。

林登再打出一个响指，让空气震动着替它翻译——

“头领！”

克拉克：“……？”

克拉克确认地望眼雏鸟，又盯眼骤然甩出新技能的室友，将要开口，雏鸟扭头，视线与他相接。

湿漉漉的灰白毛团顿时很不科学地在空气中漂浮起来，并发出音量更大的啾。

余光之中，林登的表情瞬间古怪：“他不是。”

小鸟充耳不闻，继续大声地啾啾啾。克拉克不得不问道：“它在说什么？”

“它的智力可能没我预期那么高。”林登皱起眉头，“也可能是因为你一直托着它，它出壳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所以……它还认为你是它这辈子的妈妈。它饿了，正在向你讨吃的。”

克拉克：“……”

克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