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年久失修的窗轴活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燕飞尘突然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僵硬着脖子转过头去看的时候,果然和满目疑惑之色的施莺莺对了个正着。
刚刚推开窗的施莺莺一看到这两兄弟竟然对上了彼此,就知道肯定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多半是谢北辰通过某种方式,打听到了他的皇兄打算和亲的消息,进而萌生出了对日后的权力分配的危机感,正在提前和燕飞尘争抢起来。
系统:真的吗,你真的理解了他们究竟在抢什么吗?我不信!
但卫楚即将从朝云国带回最新的情报,她无暇在这里细细究查这对大燕皇子兄弟到底因为是什么事起的争执,只能暂且无奈地选择和一下稀泥:
“……你们又在吵什么?”
然后施莺莺果然停顿了一下。
系统刚叹着气准备给施莺莺举起牌子,一句“施莺莺你好狠的心啊,真的是把人用完就扔,连名字都不带记的”都卡在嘴边了,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施莺莺不仅叫出了谢北辰的名字,甚至还对他招了招手:
“谢北辰,过来。”
——完全就是想也不想地就下意识地偏袒了谢北辰。
目瞪口呆的燕飞尘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个二皇弟这么精通宫斗手段:
明明他们的父皇自先皇后故去后,就再没进行过大选;十多年前的冷宫走水这件事更是杜绝了他去后宫的心思,以至于一整个大燕后宫在知道自己没希望了之后,多年来佛系得很,半点勾心斗角的迹象都没有,连带着他一个男扮女装的长公主都没能学到宫斗的精髓。
那么问题来了,谢北辰从什么地方学到这些东西的?他现在去问一下谢北辰的师承再去补课还来得及吗?
燕飞尘在外面的冷风里站着怀疑人生的时候,书案边的施莺莺也没闲着,对风尘仆仆归来的卫楚问道:
“有什么新消息么?”
“是。”卫楚半跪在施莺莺面前,低头道:
“安插在紫宸宫的近侍传来消息,说皇帝有心立储君,但冷宫里的皇后也得知了这一消息,上血书为二皇子求一条生路,所以人选迟迟未能决出。”
——朝云国帝后偏疼幼子,朝堂上的人见风使舵,因此与朝云国仅有一江之隔的大燕陋习,也最容易自上而下地传播开来。
就好比这位朝云皇后,对小儿子的偏袒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范畴内的爱护,完全就是把他当成唯一能够延续香火的独苗在供着了。
“真让人伤心。”施莺莺笑了起来,可她明明在说着“伤心”,那张花颜靡丽的脸上半点难过的神色都没有,就好像她早就料到了这点似的,只不过在言辞上走个过场罢了:
“她也不想想,如果二皇弟他真的封了太子,在大燕这里拥兵自重的我,又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他在都城里碌碌无为太久了,可我不一样,我这些年做过的事太多了……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人,能有几个落得好呢?”
“无非就是现在的皇帝提前对我动手,和未来的新皇与我日后算账的区别罢了。”
一个能够在后宫佳丽三千里坐稳皇后之位这么多年,甚至还让朝云国皇帝仅有的两个孩子,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人,会目光短浅得想不到施莺莺的下场吗?
或者说,她想到了,但在她的眼里,大女儿的命还没有小儿子的前途重要。
和大燕国愿意为亡妻冷淡后宫的皇帝不同,朝云国的皇帝就是单纯的有隐疾,不利子嗣而已——施莺莺进攻大燕国的时候用的毒便是从这里来的灵感——所以他就把二皇子这唯一的儿子,当成自己去照顾了。
两厢叠加起来,真是要从道德高山上居高临下地把人给压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有命,怎能不从?
但是施莺莺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于是在某个风雨如晦的下午,申时三刻,从燕王府里传来一道惊怒交加的悲声,让埋伏在燕王府的各方势力都听得清清楚楚:
“卫楚!”
“自你从二皇弟麾下转投我多年来,本王待你不薄,为何叛我?”——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燕飞尘: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谢北辰偷跑了,但我没想到他能偷跑得这么超前。
谢北辰: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我皇兄有心思,我没想到他会直接递和亲文书,自己给自己加大难度。
卫楚:我真傻,真的,早知道二皇子这么没头脑,当年就该来早早转投长公主,要不也不至于被另外两位落下这么远。
施莺莺:我好聪明!我要开始大做文章给二皇子扣黑锅了!
系统欲言又止:……不,这个,我觉得你们说的可能不是一件事……算了。
施莺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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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救治 “救死扶伤,才是真正难为。”……
埋伏在燕王府周围的诸方人马自然也听到了施莺莺的动静, 或者说,这一刻就是她为这些人准备的:
不管有多少人埋伏在燕王府周围,也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人, 在这一刻也别分什么你我敌友了, 统统跳进她挖的坑里, 在坑底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大团圆吧。
在朝云国帝后派来卧底的人们眼里,这就是施莺莺被突然反水的手下刺杀了的铁证:
只要施莺莺一死,他们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封二皇子为太子,并且收回这位刚受封不久就能享誉颇深、引得敌国百姓都对她赞不绝口的大燕藩王的封地和军队,并且全都分给小儿子。
剥削大的养活小的,好一笔划算生意。
在尚不死心, 一有机会就私下和燕、谢二人接触,试图游说两位名正言顺的大燕皇子复国的大燕旧臣的眼里,这就是他们赶紧动手的绝妙时机: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赌了赌了,这就去和燕飞尘还有谢北辰继续接触,劝说两人趁着施莺莺重伤无法分心的时候偷走兵符,来一场兵变光复大燕国!
在朝云国二皇子派来的人眼里, 这就是“卫楚假装背叛二皇子, 在施莺莺身边忍辱负重埋伏多年一朝成功得手”的铁证:
施莺莺终于要死了,这座压在他们这一派系头上多年的大山终于有了坍塌的曙光,卫楚一旦回来, 就必享头功!只要中宫皇后不再生个小的出来,那朝云国的太子人选,岂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世事往往不能如人所愿,或者说,只能如施莺莺所愿。
最先出问题的是大燕旧臣这边。
他们的探子刚把“施莺莺遇刺”的消息传出去, 便引得一干复国之心始终不死的大燕旧臣人心浮动。
于是这一干大燕旧臣纷纷趁着当晚无星无月,夜色颇深,去往了燕飞尘与谢北辰两人府上,试图摇唇鼓舌,唤起两位大燕皇子的羞耻心:
你们不仅是大燕皇子,更是男人!就这样屈居于敌国的长公主之下,做个没名分也没官职的俘虏,像话吗?要重拾男子气概啊!
结果这帮大燕旧臣连两人的面都被见到,就被埋伏在周围的燕王府侍卫——一部分是跟着施莺莺从朝云国过来的御林军,一部分是施莺莺在大燕当地招募的尽数由女性组成的私军——给一网打尽了。
被燕王府侍卫抓住后,有的人还不死心,始终怒吼和挣扎不休,场面一时间很难控制,燕王府侍卫不得不请谢北辰来,让他亲手断绝这帮人复国的念头。
结果燕王府侍卫长在去请谢北辰的路上,一直都在纠结的“这会不会很尴尬”、“如果请不动他该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完全没发生:
一听说能帮到施莺莺,他立刻求之不得地窜出去了。
是真的用了轻功窜出去的,动作快得让武学造诣不佳的燕王府侍卫长都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当衣着散乱、很明显是被“大燕旧臣违反宵禁令即将被下狱”的这个消息给从床上惊起来的谢北辰,手持一支残烛出现在被捕的大燕旧臣们面前之后,这帮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更大声、更理直气壮地狡辩了起来:
“我等并无异心,为何要将我们捆缚起来,还要将我们下到牢里去?难不成之前说的‘以礼相待’都是假的?殿下,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谢北辰立刻后退了一步,皱起眉来看着面前的大燕旧臣,真是从面部神态到肢体语言都在竭尽全力地诉说着对面前这帮人的嫌弃之情:
“……真稀奇,这是我十多年前从冷宫被逐出来之后,第一次有大燕的臣子管我叫‘殿下’。”
大燕旧臣们顿时个个老脸一红,毕竟“用得到他的时候才想起来叫他殿下,用不到他的时候他就是个不祥之人”这件事的确有点损,但现在情势危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殿下明鉴,我们是来和您商讨永平长公主的伤情的。”
谢北辰看了眼嵌在廊下的滴漏,道:“注意你的称呼,那是大燕王。”
在大燕旧臣们难以置信的,“我们都以为你是在做戏,可你怎么还在为她说话”的目光中,谢北辰继续道:
“现在是戌时一刻。”
“大燕王申时三刻遇刺,我当时还在旁边侍奉着呢,亲耳听到了大燕王下令府中众人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胆敢泄露半分者就地格杀勿论;可戌时一刻,诸位就得知了这件不该外传的事情,还能找到我府上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帮人,挑眉问道:
“再说了,我又不是医师,不会救死扶伤,你们能来跟我讨论什么伤情?定是别有用心。”
说罢,也不等大燕旧臣们试图做出的苍白无力的解释,对燕王府侍卫们说:
“统统押进天牢里去,等大燕王亲自来处置这些乱臣贼子。”
“谢北辰!”有血性的大燕旧臣目眦欲裂,对着谢北辰的身影嘶声喊道:
“没想到你是这种数典忘祖,贪生怕死,狗苟蝇营之辈!”
“大燕国今已国破,若来日正统断绝于此,你和你兄长二人有何面目去往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
如果说这帮大燕旧臣之前在遭遇了谢北辰的无数次的闭门羹和当面拒绝后,还能心怀侥幸地认为,这只不过是二皇子为了避开施莺莺的耳目也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因而假意拒绝的伪装手段;今晚一过,就再也不会有人对他心存侥幸了:
这是真真正正,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白给之王。
别说复国了,但凡当初被困在大燕国都里整整三年的不是燕飞尘而是谢北辰,那么连这三年的抗衡都不会有,这位身在大燕心在朝云的二皇子就能秒举白旗投降,甚至很有可能还会在投降的时候往自己脖子上扎个蝴蝶结。
——然而谢北辰离去的脚步却真的停了下来。
在大臣和燕王府侍卫各色各样的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谢北辰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反诘了回去:
“争名逐利之辈,也敢腆着脸来跟我说这些?那就让我们来算一算吧。”
“大燕王当年尚未及笄之时,就能监修黄河大堤;后来永平长公主更是远赴湔山治水,化蛮荒之地为水旱从人的天府——”
“请问,谁是贤君之才?”
这个例子太有说服力了。
别的不说,光是那条在施莺莺的治理下不再决堤的黄河,就让大燕国也受益良多,一时间大燕旧臣面面相觑,半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什么正统传承,什么男女之别,在社稷民生的面前,都轻得不值一提。
“她后来挥师大燕国,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下三城,足以说明她还是个用兵之才,想要直接攻破国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只占据了有水源处的那三城。”谢北辰冷声道:
“明明占据了水源处,有着投剧毒的机会却依然弃之不用,选择与皇兄对峙长达三年,攻心为上,等乱民献城;期间更是严明军纪,奖励耕织,那三城的民生未受战争半点破坏,至今都是这附近最繁荣的城市——”
“请问,谁是有大德的将才?”
他英挺俊秀的眉目在飘摇的残烛光照下,一时间都有些阴鹜的意味了:
“区区一国与天下万民,孰重孰轻,你连这个都看不清?”
“纵使百年后,我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大燕国列祖列宗,可你更没有脸面去面对多年来的夙愿就是天下太平的、数以万计的百姓!”
大燕旧臣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真的被谢北辰给说服了:
以往的和平只是短暂的和平,谁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突然打过江来,以至于施莺莺动手的时候,他们常年悬着的心还落了地,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糟糕”,而是“总算来了”。
这就是常年与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隔江对峙的后果。
即便国内欣欣向荣,好一派繁盛景象,可终究有一根细小的刺插在心里,让人难受得很。
可如果……
如果抛弃狭隘的国别之见,能拥有这样一位君主,该多好啊?
在不少人的眼神都飘忽起来的时候,又有人低声叫醒了他们,心虚地低声道:
“别被这小子给带去沟里了。就算永平长公主……就算大燕王她是个明君之才,那也得有命活下来对吧?”
大燕旧臣面面相觑,心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毕竟从燕王府里往外一盆一盆端的血水做不得假,从他们现在在的这个位置来看,还能看到不少人端着水盆和药碗,在燕王府里来来回回进出呢;在他们威逼利诱下不得不松口告诉了他们施莺莺伤情的医师,没有替施莺莺保密的理由;在个个探子都众口一词地传回来的消息里,大燕王施莺莺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等死”了,这也做不得假。
……做不得假吧???
“有劳诸位为我圆谎了。”施莺莺端坐在燕王府底下的暗室里,对周围的医师们派来的学徒深施一礼: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不会杀你们师傅的,最多问个话了事。”
毕竟真正的医师们已经被施莺莺安排去了燕王府,救治一位面上擦了黄花汁、是真正字面意义上“面如金纸”的患者,做戏就要做全套:
“把诸位召集到这里,不为别的,只想问一问,如果我想颁布新法,提高医者地位的话,除去‘重病之人若回天乏术不得迁怒医师’、‘不得在医馆寻衅滋事’这些条例外,还该注意哪些地方呢?”
“毕竟我不是行内之人,还是请诸位小医师趁此空当与我说说话,我才能了解得更全面妥当。”
医师们心有余悸地对视了一下,喃喃道:
“朝云国向来轻贱医师性命,也难为殿下有仁心。”
就像燕王府的侍卫里有不少是朝云国的御林军一样,这帮医师里也有不少是来自朝云国的人,自然也都想起了那些年冤死在朝云老皇帝手里的同僚和同门:
只为了装病试探长公主和二皇子,他就能狠心将所有不会保密的太医全都杀死,还要给人冠上一个“学艺不精”的名声。
所以他们一开始被施莺莺请来的时候别提多害怕了,却没想到……能收获这样的善待。
大燕国的医师们也在交换着眼神:
虽然大燕国多年来,对士农工商的界定没有那么严明。可“士农工商”终究是上九流,医师这个职业,则是次一等的“中九流”,要不然也不会有“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的说法了。
连一代名医都说过“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这样的话,因此,像施莺莺这样,真正以礼相待、怀有仁心的上位者,属实难得。
一时间,偌大一个燕王府里好不热闹:
天牢里骂声一片,正堂内一堆医师在救助假扮成大燕王的患者,真正的施莺莺本人则在暗室里,细细地聆听着小学徒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建议和抱怨,不多时,就将那份日后影响长远的新法给拟好了。
——或者说,新法之一。
当写在纸上的新法草案逐渐完善了起来后,周围人讨论的声音也慢慢地低了下去,施莺莺这才拢袖站起,深施一礼,回答了他们之前“难为殿下有仁心”的夸赞: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才是真正难为。”
“辛苦诸位了。”——
作者有话说:*《三国志·方技传》:然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
第45章 血书 朝云二皇子被废黜。
第二方察觉到不对的人马, 是朝云国老皇帝这边。
比起能自动发现问题所在的大燕旧臣,这位越老越昏聩的一国之主似乎更需要一点提示,于是和“大燕王遇刺, 命悬一线危在旦夕”的情报一同传来的, 还有一封血书。
一封来自燕王府的血书。
还是伪装成了一封普通书信, 敲锣打鼓地放在明面上,用最大阵仗送来的。
护送血书来的人是个眉目端丽的年轻男人,发如鸦羽,目似点漆,可他周身的杀伐之气和腰间佩着的长刀,又将这份貌若好女的颜色带上了十二万分的杀气:
“大燕王有书信要递交与朝云国皇帝。”
在这摄人的气势相逼下, 朝云国众官员一时间竟无人敢接话。
最后还是已经升职成了礼部尚书的周明德越众而出,从他手里接过了这封明明只有轻飘飘一页纸,可在入了他手的那一刻竟重逾千钧的书信:
“……多谢使者护送前来,我乃朝云国礼部尚书,自当代燕王转达书信要事。”
来使轻笑一声:“你读完就不会这么想了。”
等这位样貌好得近乎妖冶的男子离去后,周明德一拆开信封,便被里面的东西唬了一跳, 脱口而出:
“这是大燕王写来的血书!”
此言一出, 满座皆惊:
对不明真相的朝云大臣而言,肯定是施莺莺那边出什么问题了,既然有问题, 那就赶紧说出来好当面解决;对昨晚刚刚收到密探快马加鞭送来的情报的老皇帝而言,这封血书就更得当面读出来了,毕竟是遗言嘛。
皇帝与大臣有史以来终于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可随着周明德的话语推进,老皇帝的面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了:
这天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遗书, 而是一封“二皇子不顾手足之情派人去刺杀施莺莺”的控诉书。
更要命的是,她还把人都逮住了,留了个证据,抵赖都抵赖不得!
而且施莺莺还是个特别擅长保密的人:
二皇子肯定不会把自己私下蓄养刺客这种事捅到老皇帝的面前,没有一个上位者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储备刺客,万一储备的刺客是为了对付自己的怎么办?
于是这件事一朝爆发出来之后,对朝云国老皇帝形成的暴击就是百分百:
你偏心的二儿子一直都在偷偷养刺客哦。今天他能派人来刺杀我,明天就能派人来刺杀你,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感动不感动?
在朝云国老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打雷下雨之前,周明德终于把这封血书的最后一段话读完了:
“幼弟不悌……果朝云不容我耶!”
他话音刚落,殿内殿外的所有人,不管是大臣还是近侍,都齐齐跪了一地:
这个指责太重了。此等级别的皇室内部争斗、天家秘事,可不是他们能听的东西!
“悌”,指的是弟弟对兄长的敬爱之情;那如果反过来,有兄长竟然对弟弟发出了“不悌”这样的感叹的话,可以说这就是在封建礼法的范围内,能做出的最重的指责了。
左氏春秋第一篇里,便对不敬爱兄长的共叔段有过这样的指责,“段不悌,故不言弟”。即便后来史家以春秋笔法晦称庄公为“郑伯”,也只是说他没有教化好弟弟,半点没说他不该动手:
因为有了共叔段“不悌”的罪名在前,不管郑庄公对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再进一步,如果施莺莺接下来能命大地养好伤,带着她那驻扎在藩王封地的百万之师,挥军长驱直入,反手攻打朝云国国都,让帝后交出二皇子,任凭她处置的话,她也完全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因为她千里迢迢寄来的这封血书里,主要的矛头只针对一个人,朝云二皇子,没看见她连“不悌”的罪名都搬出来了嘛。
更要命的是什么呢,是谁都不敢说这支极有可能会打过来的军队,究竟由谁领军:
万一来的主帅是施莺莺本人的话,那还能被勉强划入“家事”的范畴里,交出二皇子就能万事大吉;可问题就是,施莺莺的身边还有两位虎视眈眈的大燕皇子。
虽然一个在朝云国客居多年,大家都知道他武艺精湛,并不是很擅长帝王权谋之术;但这不是还有一个男扮女装了二十多年,甚至都没人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模样的大皇子吗?这种不知根不知底的对手最可怕了。
如果这两人在关键时刻反了水,从施莺莺的手里接管了军队,昨日惨遭灭国的大燕,就是明日的朝云。
而且他们的下场只有可能比大燕国更惨,毕竟他们前脚刚攻破人家的国都,受过伤的狮子咬起人来是最狠的!
朝云国老皇帝冷汗如泉涌,急急派人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大燕来使请上殿,问道:
“那她……那莺莺……现在还好吗?”
虽然这话没问完,但朝堂上的聪明人都听出老皇帝的未尽之意:
如果施莺莺有一点重伤之下难以支撑、要英年早逝了的迹象,他就能当机立断效仿前朝徽宗弃国逃跑,留下大臣们慢慢思考怎么出兵的事情。
“不太好。”来人回答道。
这个从谢北辰的手里以“朝云国的人都认得你但是不认得男装的我”的理由,抢下了送信的差事的人,正是被他们如临大敌地忌惮着的前大燕皇子,燕飞尘。
毕竟这封血书事关重大,换任何一个外人来送,施莺莺都不放心,就连交给燕飞尘来做,都是抱着考量他的忠心的心思的。
燕飞尘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不成功便成仁,他能不能在施莺莺身边得到一个位置,全看这封血书能不能起到它应有的作用了!
于是他耐心地看着坐在皇位上的朝云老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活像打翻了调色盘后,才继续按照施莺莺教给他的那样,继续说了下去:
“医师说燕王须得保持心情欢畅,切勿动怒,这样浊气才不会郁积于心。”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诚恳,真切程度和施莺莺有心骗人的时候别无二致:
“如能有大喜之事令她一开颜,附议针灸汤药、重金调理,则康复之日可得见矣。”
说得通俗一点,这就是施莺莺站在道德制高点反杀回来的一手:
我被我弟弟刺杀了,我把这事儿写血书闹开了,你看怎么办吧,要是处理不好的话,我真不担保你这边的民心还能在你这边。
而且我一不开心,就可能会死掉;要是有件大喜事让我开心一下,那我就能好得快一些。只有我好起来,这两位前大燕皇子才不会夺我的兵权,不会突然从江对面又打回来。
——至于是真伤还是假伤,医师究竟是不是真的这么说过,还重要吗?
都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了,谁管他重不重要。朝云老皇帝咬着牙心想,就算这是不孝女的威胁,他们也只能生受着。
就在今日下朝后,还在心想着要用怎样体面的借口把二皇子送到江对岸的朝云老皇帝,终于迎来了雪上加霜的一件事,也是“燕王遇刺”这件事里,最后一方被坑得人仰马翻的势力:
二皇子在皇后的饮食里下避子药的当口,被皇后侍女逮了个正着。
而这也在施莺莺的谋划之内:
被朝云国帝后惯坏了的二皇子,在得知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被自己用阴鹜手段去掉的之后,定然会信心大增,觉得“只要够狠,那我做什么都能成功”。
为了让自己“朝云国唯一继承人”的位置更加稳固,他就会用同样的手段去对付有可能生出对他的位置有威胁的人:
即便朝云老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可从嫔妃的肚子里出来的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对他而言没有什么竞争力。那他要对付的目标就只剩一个了,只要让皇后生不出孩子来就行了!
于是当日,皇后的侍女在去给皇后端养生汤的时候,便撞见了在小厨房里,鬼鬼祟祟地给汤盅里下/药的二皇子。
即便帝后离心,朝云皇后被贬入冷宫,可该有的服侍她的人依然有,侍女惊慌得打翻了手里的托盘,尖叫声瞬间响彻冷宫:
“二皇子,你在往皇后娘娘的汤里放什么?!”
她一叠声地喊着从小厨房里跑了出去,当场就把这件事给闹开了:
“来人,来人啊,二皇子意欲对皇后娘娘投毒,快来人去禀报皇上!”
接到了急报的皇帝怒发冲冠得险些当场中风,不过他毕竟是一国之君,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场面不知凡几,好容易撑了下来,匆匆赶过去,当即便对着被强行押住、只能跪在地上的二皇子一记窝心脚,怒道:
“不孝子,白饶了我和你母后耗费心血养你这么多年!”
他坚强地活了下来,没有中风,可常年生活在后宫的朝云皇后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得知了自己最偏心的小儿子竟然要对自己下避子药,只为了稳固自己“朝云国唯一继承人”的位置之后,她无法接受这么大的打击,立刻昏死了过去。
即便现在被强行掐人中、灌参汤地救醒了过来,曾经母仪天下的朝云皇后也已经口歪眼斜,流涎不止,话语模糊了。
可即便如此,被捉了现行的二皇子也没有多少惭愧的迹象,甚至大言不惭道:
“反正迟早都是我的,提前给我也不要紧吧?”
这就是施莺莺的高明之处:
这里是礼法为重的古代。就算她再怎么凄惨,可如果真要对这具身体的父母、朝云国的现任帝后动手,终究会犯下“不孝”的恶名。
于是她选择了将这口迟来的黑锅扣在了一无所知的二皇子头上,并且扣得相当妙,一石四鸟:
既解决了复国之心不死的大燕旧臣,又解决了想把她封藩封出去、立二皇子为太子的朝云老皇帝,使得他别无选择,只能等施莺莺好转过来,然后选择比较体面的方法——禅位——保存自己退位前最后的颜面。
毕竟皇后已经中风了,二皇子不堪用,民心所向全都在这位燕王的身上,再不禅位,怕会有“烛影斧声”的旧事重演。
不仅如此,她还借助朝云国老皇帝之手,解决了二皇子这块朽木;更是借助二皇子之手,将冷宫中的皇后给气到中风,形成了完美的套娃式呼应。
不管是在原剧情里还是在现实的走向里,只是个区区傀儡的大燕皇帝和施莺莺无冤无仇,她也不介意卖个人情,为他延请名医,正好彰显一下她的仁爱之名;但朝云帝后的偏心,无疑是原主悲惨一生的开端,更是朝云国败落的开端:
如果不是为人父母的有意忽视,哪怕一国公主被拐走了,他们这对好夫妇也一声不吭,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事了。
也正是因为他们后期因为偏心而颁布的一系列新法,硬是让好好的一个朝云国的民风,沦落到跟隔壁大燕国相似的境地:
民风大改,则人心不稳。
厉无殇后来能轻而易举地灭掉朝云国,除去新帝昏聩之外,人心浮动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再加上朝云国国都内不知死过多少医师了,难以洗净的黑褐色陈年血迹还积在青砖的缝里呢,如果说“因为先帝将能用之人斩尽杀绝,致使先皇后病情每况愈下,药石无医而逝”,也很正常吧?
反正跟清清白白的施莺莺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可孝顺着呢:
老皇帝让她在外就藩,不封她做储君,她就老老实实地呆在了大燕;朝云皇后中风之后,她还摒弃前嫌要为母后延请名医,只可惜朝云国数得上名号的好医生都死完了,请不来而已,这是客观条件限制,她真的尽力了。
眼下朝云国上上下下,一提到曾经的永平长公主、现在的大燕王施莺莺的名字,谁不打心眼里说一声,这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有大能大德之人?
更妙的是,朝云国皇后之死,还是施莺莺要做的最后一件事的基础:
她要颁布新法,提高医师的地位。
朝云皇后,也就是她的生母,正是因为请不到医师而去世的,所以这道命令还反过来占据了“孝道”的至高点,文武百官再不服,也找不到堂皇的反对理由。
在大燕国的百姓们的眼里,哪怕施莺莺和他们打完了一仗,攻下了他们的国家,可这一仗造成的伤亡甚至还没有大燕国每年因家庭纷争而死的女子人数多;她被封为大燕王之后,更是亲自下田教导推广新作物,免赋税,立新法:
由此可见他们的燕王是个好人,新法要提高医师的地位,那就提吧,日常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呢?活的时间一久,谁还没个生死关头打转的经历呢?如果能提高医师的地位,改善他们长久以来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的话,在看病的时候,也能得到更好的救治吧?
在朝云国的百姓们眼里,就更不用说了,直到现在还在正常地运作着,没有决堤一次的黄河与湔山的大坝就是铁证:
这样的人颁布的法令,自然没有不拥护的道理,燕王说什么都是对的。
更别提在医师们的眼里,这道命令还是实打实的贤明君主才能做出的决定了:
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贤明君主!
——从生死一线的轮回世界挣扎出来的人,能锻炼出的不仅是对危险的感知、仿佛刻在基因里的好身手、天文地理无所不包的海量知识储备,更有一副七窍玲珑心肠,让她做什么事都熨帖:
哪怕要做最恶的事情,也要享尽最好的名声。
好事全都由施莺莺一人占尽,坏事也全都是在她的操控下由别人做的,还要让她来“善后”以博取贤名,这才是真正的大获全胜。
果然不日后,朝云国的来使就越江抵达了燕王府,并带来了朝云国老皇帝的手谕:
来的人又是周明德,老熟人了。
已经升职成礼部尚书的周明德一进燕王府,便看到头上搭着帕子的燕飞尘正病恹恹地靠在离施莺莺不远的榻上,正有气无力地对施莺莺邀功呢:
“莺莺,你看,我为了你可豁出去了。”
施莺莺叹了口气,给他调整了一下额头上的帕子的位置,耐心道:
“你只是先天不足而已。我已经在给你召集名医配药了,以后也不会再有需要你穿男装的时候,谁敢对我身边的人的着装说三道四?你不会有事的,别怕。”
燕飞尘闻言低叹一声,握住了施莺莺的手:
“若我来日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两人的手都是一样的修长白皙,只不过燕飞尘的骨架更大一些,指腹上还带着常年练刀留下的薄茧;再加上燕飞尘恢复了男装后,就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更是去除了原本染着凤仙花的长甲和腕间的玉镯,从各种各样的小细节都在着力强调自己身为男人的这一事实:
单看这只手、不看他那张眉目端丽貌若好女的脸,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认他的真实性别的。
因此当这样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时候,便有种近乎多情的绮丽感了。
目睹了这一幕的周明德突然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他是个接受了二十多年朝云国传统的君子端方式教育的人,就算再怎么觉得这位前大燕皇子似乎正在以色博位,也不会当面给人脸色看。
于是周明德有意低咳了一声,从怀中拿出明黄色的绢帛,对施莺莺道:
“请燕王接旨。”
在看见施莺莺含笑一点头,同时收回了与燕飞尘交握的双手之后,周明德才松了口气,继续道:
“朝云国二皇子,邪僻是蹈,仁义蔑闻,疏远正人,亲昵群小。善无微而不背,恶无大而不及,即日废为庶人,褫夺皇子位,交由燕王管教,任凭处置。”*
从头到尾,施莺莺都半点跪下的意思都没有,而素来最重视礼法的周明德也权当没看见,把好好的一封决定了二皇子日后悲惨命运的废黜诏书,用话家常也似的姿态,轻描淡写地读完了。
周明德读完了诏书后,问道:
“燕王如果大好了的话,那这就回去吧?皇上还在等着禅位给殿下呢。”
“朝云国上上下下,一提起燕王的名字,谁不说一声嫡长正统,天意所归,万民所望?”
施莺莺掐指算了算时间,婉拒道:
“再等一等。”
周明德疑惑道:“殿下有什么要紧事,不得不在大燕做么?”
“是的。”施莺莺点点头,特别诚恳地说:“我要等我种的新作物长出来,看看势头如何。”
“这……”周明德怔了好久,随即笑了起来,叹服道:“不愧是殿下。”
“一国之君的位置竟然比不上地里要新长出来的菜重要”这件事,放在别人的身上,多半会有点天方夜谭的可笑与荒谬感;可一旦放在施莺莺的身上,便格外顺理成章,因为她真的是这种视权力于无物、真切地关心社稷苍生的人。
于是他深深地望了施莺莺一眼,温声道:
“当年圣上有心试探,借黄河之事考较两位皇储,可殿下只一心写水利之事,半点争权夺利的心思也无。自那时起,某便心想,这是有大才大德之人。”
施莺莺怔了怔,缓缓笑起来,温声道:“啊,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可一想起和明德初见面的时候,便觉犹在昨日呢。”
她对周明德遥遥一颔首,温声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明德。”
她说这话的时候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说着“一起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实现了我们曾经的理想”这样的感慨的话语,然而燕飞尘的脸色瞬间就更不好了起来,当然潜伏在暗处的谢北辰的神情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失算了,他们还有个这么强力的对手!
周明德自然也看到了这位前大燕皇子的神态变化,于是他的心情就更好了起来,对施莺莺笑道:
“我这就回去为殿下转述,并为殿下说合。殿下觉得什么时候合适,便派卫楚来送信与我,我与钦天监算好良辰吉日——”
风华正茂的礼部尚书、未来的千古文章大家周明德,深深一揖到地,朗声道:
“——便来恭迎新帝归国。”
别说,施莺莺的确在等一个时间,只不过不是她所说的作物收获,而是《亡国公主:下堂将军妃》的原著里的这样一个情节:
失忆的原主和厉无殇遇到了燕飞尘派来的人的疯狂追杀,在逃脱追杀的过程中,两人不慎坠下悬崖后,又屋漏偏逢连夜雨地赶上了暴雨倾盆。
两人随身携带着的火绒都湿透了,附近也没什么干柴。为了取暖和保持体温,他们不得不抱在一起取暖:
有了这一次的肌肤相亲在前,失忆的原主才终于和厉无殇有了发展的可能。
即便后来原主恢复了记忆,恨不得与厉无殇一刀两断,可想起他们曾经在悬崖下互相依偎过彼此,就又每每都心软了,这一心软,就给了发现了真相的厉无殇开启追妻火葬场剧本的机会。
——只可惜原主还没来得及进展到这个剧情,替她改变命运的施莺莺就来了。
施莺莺看完这个情节后沉默了好久,久到系统都以为她宕机了:
“你还好吗,莺莺?”
施莺莺:“我没问题,我挺好的,就是我没弄懂,为什么每个虐恋情深的剧情都要安排‘失忆——共同躲避追杀——避雨——肌肤相亲’这么一段感情线。”
系统:“啊,这个……其实说来我也挺惊讶的。”
施莺莺顿时感觉找到了知音,欣慰道:
“你也觉得这个安排不合理对吧?看来狗男人对自己的脾性还有所了解嘛,知道正常情况下的自己根本不配被喜欢。”
“如果不是失忆再加上吊桥效应,有这样的好印象打底,他根本就不会有追妻火葬场的可能。”
系统吐槽道:“不,我是惊诧于你竟然能看出来这是感情线。”
施莺莺谦虚地摆摆手:“还好还好,毕竟我是一个明察秋毫的敏锐的人,十分擅长洞察人心,发现区区感情线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简单哦。”
系统难以置信道:“?你再说一遍你是个怎样的人?你看着谢北辰燕飞尘周明德卫楚的眼睛再说一遍???”
施莺莺:“?我的这些盟友们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警戒心立刻当场拉满,甚至还一一排除起这帮“盟友”的不可靠因素来了:
“卫楚和谢北辰已经为我所用多年,应该不会再出事;我也已经派人监视了燕飞尘许久,他就算有复国的心思也做不得什么事;周明德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真正贤臣,遇到我这样的明君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固守正统?”
在系统已经死掉了的眼神里,施莺莺继续问道:
“还是说真的有人有不臣之心?毕竟你都这么警告我了,那我再继续观察一下他们?”
系统有气无力:“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个个都好得很呢,你……算了。”
施莺莺:“你倒是说明白一点啊!这帮人究竟怎么了!”
总之在确认了种下去的第一批马铃薯和甘薯都长势良好之后,施莺莺果断地派卫楚给周明德送了信,把她回国的时间定在了那个暴雨天:
但凡是暴雨天,就多半有雷击。
更别提在原剧情里,失忆了的原主因为害怕雷声,下意识地往厉无殇的怀里靠了靠;厉无殇觉得瑟瑟发抖的原主颇有几分可爱,便对她上了心。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对原主上心了的厉无殇,才费心去调查当年原主是怎么来到他身边的。
在他发现原主并不是居心叵测、而是被人贩子拐卖来之后,才终于对她生出了真正的怜爱与愧疚之情,两人之间黏黏糊糊你追我赶你进我退的感情戏有了新进展。
现在虽然厉无殇死了,但天气是不会因为区区一个狗男人的死亡而改变的——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1·论宫斗没人打得过狗子】
谢北辰:我打动过施莺莺,我赢了。
燕飞尘立刻有样学样:莺莺,千万不要忘了我。
谢北辰:在我面前耍花招呢,哥哥?我给你做个正确示范——莺莺,我死了之后,就忘了我吧,我希望你好好的。
燕飞尘:???啊,这不该,怎会如此???
【小剧场2·丘比特把爱情之箭天女散花撒向人间于是施莺莺第一时间举起盾牌防御】
系统:你看看这帮人的眼神。
施莺莺立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怎么,是谁要造反了吗?!幸好我早有防备,谢北辰造反我就用卫楚牵制他,卫楚造反我就用燕飞尘牵制他,燕飞尘造反我就带着朝云大军再来打一次!果然只有周明德是我最靠谱的盟友!
系统: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真的没有……他们只是……算了。
施莺莺:?
*《废皇太子承乾为庶人诏》:邪僻是蹈,仁义蔑闻,疏远正人,亲昵群小。善无微而不背,恶无大而不及,酒色极于沈荒,土木备于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