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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长久 我只想让你平安无忧,顺遂快活。……

哪怕之前因为强行吞并施家, 谢家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是与日后将获得的收益相较,这点小损失根本算不上什么。

更有消息灵通的人暗示, 说甚至连这些损失都在谢北辰的规划之内。此人假借吞并受损之名, 实则行排除异己之实, 那些在两家争斗中经济收益严重受损的谢家产业,都是与谢北辰素有龃龉的人经营的!

这风声一放出来,不少人都暗暗咋舌,他们因着这段时间内谢北辰难得的温和表现而升起的侥幸之情,也就此消失殆尽了:

此人不光连自家人都能下得去手,甚至还能搞得这么名正言顺。这样一来, 就算有人想要质问他,谢北辰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两家争斗中的不可控因素,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样一来,谢家眼下,可谓是一家独大,如日中天。别说在本国范围内了, 就算放眼全世界, 把那些老牌贵族、金融财阀、□□/派系之类的全都算上,也找不出半个能与谢家匹敌半分的家族。

因此,谢北辰和施莺莺订婚的邀请函, 四舍五入下来,就跟打开宝库大门的钥匙没什么两样。要是哪位家族的当权者没有受邀,保不准就会被脑补成“此人代表的家族与谢家不睦”,然后被明哲保身的同伴们筛选排除出圈子,一朝之内落入尘埃。

一时间这场订婚宴的请柬身价倍增, 区区一张染红烫金的纸,竟然引得各方巨擘明争暗抢得那叫一个热闹,你方唱罢我登场,私底下都不知道为了抢夺这个名额而暗暗交了几波手了,最终才堪堪把人选给敲定出来。

这样一来,这份名单的含金量,比当年施经纬和谢成芳的婚礼来宾名单都要重上三分:

有幸被邀请前来观礼的宾客并不多,但每一位接到邀请函的人,都是科研巨擘、政坛要人、豪门掌权者……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胆敢有恐怖分子在这场宴席上设置一颗炸/弹,那么世界格局都会因此而剧变!

幸好没人想不开到这个地步。

最终据当日有幸受邀前往的宾客复述,这场订婚宴与昔年谢成芳和施经纬的结婚典礼相比,都称得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十座被特意雕刻成巨大心形的冰山被巨轮牵引,在极南的海域排列成行,在他们婚礼的那一日,南极的天空中正好出现绵延不绝、如梦似幻的绚丽极光,似乎连天意都在祝福他们。

以此为背景,他们在终年不冻的港口乘坐豪华游轮许下永不离弃的誓言。

施莺莺身上的那件婚纱镶嵌了无数颗最高纯度的钻石,只要有一丝天光洒落,她便宛如降临人间的天使,身披纯净而璀璨的光芒。

钟声长鸣之下,几千几百羽白鸽齐齐振翅,经受过良好训练的鸟儿们衔着象征和平的橄榄枝划过天际,在空中拼出“Beloved”的字样,久久不曾散去。

在漫天洋洋洒洒的金粉与花雨中,谢北辰将戒指珍而重之地戴在了施莺莺手上,有明眼人一看见这枚戒指的形状,便呆立当场,瞠目结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那枚刻有古朴花纹的方面戒,赫然便是谢家历代相传的家主信物。

只要谢家家主尚未去世,那么见此信物,如见本尊,家族内一切人力财力都可以凭此权戒调动,故而谢家自发迹至今数百年来,从未有任何一位家主,把这枚戒指交付出去:

这东西四舍五入,就是和自己的身家性命挂钩,谁会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别人?

——很显然,谢北辰可以。

他的这个举动造成的影响,就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湖中掷入了一颗石子似的,纯然的沉默在观礼来宾间飞速扩散开来。

因着亲眼目睹了这么场形式上宛若儿戏、实际意义上却又重于泰山的权力交接,荒谬与惊骇融为一体,一时间都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只得以眼神示意彼此:

他这是搞哪一套?谢北辰在干什么?他这是认真的?他脑子还正常吧,没发烧烧坏吧?

一旦礼成,那么偌大一个谢家便要从此易主,不久前还只是个流落在外多年的施家千金,将接管一个庞大到她日食万钱、穷奢极欲一百辈子,都动不得谢家主命脉半分的家族,可谓是一朝翻身,富可敌国。

在霸道总裁文里,为了凸显男主的权势滔天,对这方面的背景构思通常极其简单,几个家族就能把握全球的经济命脉,那么吞并了以上所有家族的谢家,又该是怎样的情形?

说得再直白一点,要是施莺莺想去从政,那么十数年之后,被她选中的国家的元首,就要换她来做;要是她想经商,那么股市当天的红线绿线,就全都要跟着她今天的衣食住行和心情好坏来走!

更要命的是,谢北辰的手段大家都见识过,他弹压得住这么个大家族,故而就算之前谢家一家独大,人们也没什么可说的,大家都信服他。

但是施莺莺……她于学术上再怎么有造诣、再怎么年少天才,可她之前的二十几年的人生,倒有一大半时间是流落在外的,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的平凡日子,她能有这个手腕,把控得住这么一份厚礼?

就在此时,谢北辰开口了,对着施莺莺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觉得之前的那些世家怎么样?”

此言一出,坐在前排、听得清两人谈话内容的来宾都自顾自地先在心里给出了个答案:

那肯定喜欢吧,毕竟那些世家现在都被谢家给吞了,谢家还即将交付到施莺莺的手上,谁会不喜欢这样不劳而获的厚礼?

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施莺莺真的还就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

“嗯,我也觉得你不会喜欢。”谢北辰竟然半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继续平静道,“因为我也一样。”

——好,这话一出,瞬间全场都安静了,坐得比较远一点的人也迅速打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只恨不得自己没长一双顺风耳,听听这番堪称离经叛道的话还能有什么更疯狂的进展。

不少人已经开始像当年扎施经纬的小人那样,开始疯狂在心底扎谢北辰的小人了,万弹齐发式地把他给戳成了筛子:

你不喜欢你倒是分一杯羹给我们啊,不要在这里一边说不喜欢一边吃独食!会遭天谴的!

“我不喜欢那些家族,可我也不喜欢谢家。”谢北辰轻描淡写地扔下了一发炸/弹,验证了外人之前的“谢家受损只不过是谢北辰清除异己的障眼法的猜想”:

“所以我清洗过了谢家,现在留下来的,都是没有异心、办事得力、能顺遂为你所用的人。”

“你的精力、你的目光,都该投给你的心血所在,不该浪费给不值得之事。我把清洗好的谢家与施家一并交给你,我要你所见、所用、所倚仗的,都是能令你安心的东西。”

他缓缓放开了施莺莺的手,那枚代表着谢家家主的方面戒,便从此停留在了施莺莺指间:

“从此往后,你不必顾忌资金问题,不必担忧政治倾轧,不必参与派系斗争。我只想让你……平安无忧,顺遂快活。”

典礼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在这极致的安静下,所有人都见证了这番千百年后,依然有着不灭的浪漫的誓言:

“这段时间来,不少人都说我不近人情,说我行事偏激不顾后果,又过分雷厉风行,如此锋芒毕露之人,只怕日后不长久。”

“可家族毕竟是个死物,若不能为正确的人所用,我要它千秋万代又做什么?我只要等得你来,便自有我的长长久久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订婚典礼过后,这番话便经由众口,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数日内不知道红了多少外人的眼睛:

一个素来对别人不假辞色的人,却愿意将全副身家拱手相赠,只为让你毫无挂碍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此人还年少有为,英俊潇洒,才华满腹,洁身自好得无可挑剔。

别说女人了,是个人看了都眼红,只恨自己不是施莺莺心腹,要不然从她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东西出来,就足够他们丰衣足食一辈子了!

有某些心思灵活的人已经开始发力了,他们发力的原则也很简单:

打压一下施莺莺看不顺眼的人,没准就能攀上这根高枝呢?

于是这段时间以来,史英本就凄凄惨惨的监狱生活愈发雪上加霜。吃不饱穿不暖都是常态了,更别说那些专门针对她增加的大量工作和拳打脚踢、冷嘲热讽。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玩,干得比驴多,吃得……吃得甚至还不如猪呢,至少人家有饭吃,史英一天到晚都在干活,到头来却连一口囫囵饭都捞不到。

再加上她现在还怀有身孕,监狱里的条件本就不适合养胎,被这么一糟蹋,更是早早就出现了水肿、失禁、失眠、孕吐等种种症状,哪怕是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么耗,没过多久,好好一个尚且称得上清秀的姑娘,就被折磨得蓬头垢面、似鬼非人了。

可都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是没有人来申请让她保外就医,史英只能在监狱里安胎生产。

她怀胎怀到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大到了不正常的地步,按理来说该让医生来给她做个检查的,可无辜遭受了飞来横祸以至于少了个肾的南宫傲凌对史英深恶痛绝,哪怕拼上最后一点人情,也不让史英好过半分。

就这样,在史英怀胎的第八个月,某天早上,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突然感觉困扰了她好久的阵痛愈发剧烈了起来,同时身下一凉——

羊水破裂,她早产了。

不仅如此,等到监狱好不容易从隔壁的医院借调来了妇产科的医护人员,经验丰富的医生一上手,就惊呼出声:

“是肩难产!”

不管哪里的妇产科都最不想见到的状况之一,哪怕做了万全的产检都无法预测的高危产科急症,此时此刻,竟然在这么个什么都没有的监狱里发生了:

胎儿的头部已经娩出体外,却因前肩却被耻骨联合上方阻挡或后肩被骶骨底前缘卡住而无法顺利降生。

肩难产的可怕之处不仅于此。在难产过程中,外阴压迫使胎儿的口不能张开,导致医生无法对胎儿的呼吸道进行插管操作,时间一久,新生儿极易缺氧窒息,活活憋死。

还好医护人员的素质过硬,在发现是肩难产的症状后,他们立刻尝试了传统的旋肩法和牵引后臂法,试图让孩子自然分娩出来。

然而很不幸,因为条件有限,产前没有做任何检查;史英又为了保住腹中的胎儿,使其不至于意外流产而减少了运动量,更是大大增加了分娩的难度。

等医护人员不得已采取最后一种办法,将她的下半身剪开的口子开得更大了些,并弄断了婴儿的锁骨,把这个小家伙从一片血肉模糊中拉出来之后——

这个小小的生命,已经浑身青紫地停止了呼吸,没有了半点复苏的可能。

结果这还没完,医生的脸色更不好了,隔着一层口罩都能看出来她面色近乎铁青地给出了个更坏的消息:

“她肚子里还有两个!”

这些孩子本来就是早产,身体素质还没成长到足以安全脱离母体的程度,再加上第一个出来的胎儿是肩难产,耽误了太长时间,剩下的两个也没能成功分娩,连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史英确实像这本狗血虐文的题目一样生了个三胞胎,只可惜她半点子凭母贵的命都没有,唯一收获的,便是脱臼的盆骨、被剪开的产道、三个死胎和两个噩耗。

第一个噩耗,是史英罹患皮肤癌,甚至已经发展到了晚期,约等于无药可救的病理报告。

第二个噩耗,是南宫傲凌驾驶着一辆刹车失灵的车一头撞穿了山路,死无全尸的事故报告。

更加雪上加霜的事还不至于此。

史英一听见“刹车失灵”四个字,便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而这种预感最终随着警方来人对她的再次提审而达到了顶峰。

她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的工作人员,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不是我……”

“史小姐,我劝你好好想想再回答。”送来事故报告的人将事故发生前的监控器画面照片放在了史英面前,点了点照片上那辆史英眼熟得不行的车:

“这是你二次被捕入狱之前专门去提的车,我们对此印象深刻着呢。”

“不该是这样!”史英面如土色地失声道,“我没有要害他……这辆车怎么在他手里?他不该开这辆车的!”

此言一出,尘埃落定。

警员上前一步,正色道:

“史小姐,根据我们的调查,这辆车不仅出自你的名下,甚至在你二次入狱的前一晚,你还在这辆车上动了手脚,致使刹车失灵,才酿成了今天的惨剧。”

“我们已经在事故发生的现场找到了南宫先生的部分遗体,当日的车载录音,以及尚未完全损毁的刹车部分,证据确凿,请您做好准备跟我们走一趟的准备吧。”

史英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哑声道:

“我……我能听一下车载录音吗?我不信……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按照正常流程,她原本不该听这东西的,但这位警员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妻子去世得早,多年来为了让女儿不被苛待和忽视,他也就没续娶,公职人员这个词看起来很体面,但如果要供养四位年岁渐高的老人和一个小孩子的话,只领着微薄薪资的他就格外捉襟见肘了。

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女儿年纪轻轻就患了肾衰竭,无法支付起一系列昂贵医药费的他要不是惦记着自己死后没人照顾这一大家子,都快要压力大到跳楼了。

这个时候,他接到了来自好友的电话,欣喜若狂的好友告诉了他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好消息:

“你知道那个A市医科大学的实验室吗,就是最近搞出了器官移植的专利,还把这套专利无偿分享了出去,只要求合作的医药公司能够尽可能降低费用的那个实验室!”

“听说了,但就算他们降低了费用,我也拿不出钱。咱们这一行又不能坑蒙拐骗搞外快……都是我没用。”他颓败地叹了口气,就又听好友劝他:

“等我说完嘛!他们最近还和相关部门达成一致,将部分困难人群的费用和术后护理全部列入了报销范围,你这个情况应该可以符合全报销的条件,为什么不去申请一下试试?”

他半信半疑地申请了“全报销”的这个选项,但说实话,他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少能申请成功的可能:

一文不花地占用这种高级医院的床位动不花钱的手术不说,甚至还要享用这份不知凝聚了多少人心血的专利,最后还“连吃带拿”地把术后护理的钱都让别人来承担,天上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吗?

——事实证明,有。

他的审核很快就被通过了。

自审核通过后48小时都不到,他的女儿就被推进了护理室,在能够进行移植的成熟器官被培育出来之前,先按正常流程上了透析,就连这都是免费的。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比起毫无条件的善意来,果然还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更多一些。

他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在得知“那位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想要见你”的消息后,更是把心底的猜测更落实了一点。

可当他头都不敢抬地站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之时,却只得到了这么个都算不上条件的条件:

“我和你即将负责调查的人是旧相识。别担心,我没有让你网开一面的意思,只是有个很简单的事情要拜托你。”

“她肯定难以接受自己的爱人是被自己害死的这件事,甚至可能想要看一下现场的照片或录音。如果她届时真有这个需求的话,你能帮忙尽可能地呈现出最全面的证据吗?”

这个要求根本算不上要求,不就是让犯人死心,停止负隅顽抗么?再者,这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在离开这位负责人的办公室之前,他满怀感激地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要把这位救命恩人的模样记在心底,以便日后报答。

只是这一眼后,他突然觉得这姑娘好像颇为眼熟:

不久前在摩尔曼斯克,好像举办过一场极尽奢华的世纪典礼,据说这场典礼改变了什么格局什么情势,代表着什么交接之类的……

他记不清那些繁琐的词汇,却对订婚仪式中的女方印象十分深刻。不仅因为她的容色无人能比,令人见之难忘,更因为国内几乎所有的媒体,都齐刷刷地、破天荒地对此人给出了最高的评价,半点不和谐的声音都没有:

如果说有人能够在三十岁前问鼎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那么这个人非施莺莺莫属!

总之在施莺莺的特意关照之下,史英神色恍惚地打开了车载录音和途径的监控,南宫傲凌傲慢的声音从设备中传了出来:

“胎儿血缘报告出来了?那是谁的孩子?”

南宫傲凌的助理在那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少爷,的确是你的孩子,是三胞胎,只不过已经全都夭折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南宫傲凌大惊之下,下意识一脚油门加速过弯,连路边的标志都不看了,“你是说我亲手杀了我的孩子?!”

“是的,少爷,我很遗憾……”

助理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南宫傲凌开的车终于被从陡峭的山崖上滚落下来的岩石击中了。

在镜头陷入剧烈的晃动终至模糊之前,史英依稀能看见一个硕大的标志牌在监控里一闪而过:

小心落石,减速慢行。

从录像里能看见,他直到坠崖的前一秒都在拼命踩刹车,涕泪横流的脸上全都是惊恐的神色,难以置信得很:

为什么自己这辆从施莺莺手上当成礼物收来的车的刹车会坏掉?!

南宫傲凌,《一胎三宝:替身娇妻别想逃》的男主,原本应该活的相当体面,不仅有美貌的妻子和更加美貌的替身,还有三个天才三胞胎孩子——

直到他遇到了施莺莺。

于是他就这么狼狈不堪地死在了他自己曾经最爱的运动上,甚至连死前的丑态都要被放到公众面前用以宣传交通安全知识,还要在法庭上用来当做证据,把史英给送下地狱去陪他。

真是个特别好用的工具人——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本文所有情节均为虚构请大家安全驾驶规范珍惜12分】

施莺莺: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系统:……这话由某些真正的幕后黑手来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没有说服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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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宣誓 我将穷尽我的一生为人类服务。……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作死作到这个份上, 大罗金仙都难救了。

再往后又过了多久,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在被判死刑并上诉失败的这段时间里, 她断断续续地听说了不少施莺莺的事情:

人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说着她率领着自己的实验室攻克难关又下一城;说她主动与国家机关合作, 将以往令人倾家荡产的重病花销大大降低并列入医保;说她打破外国技术垄断,凭一己之力将本国医学领域的研究向前推进至少五十年。

史英被带往刑场的那一天,正巧是施莺莺领受今年的国内医学最高科研成果奖的颁奖日。

面容枯槁的史英被配枪的武警们带走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不止,两条腿都抖得不像自己的了:

她怎么会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怎么会这样?

在离开监狱走上刑场之前,史英挣扎着最后回头了一次, 却不经意间看见了走廊尽头悬挂着的电视上的画面:

施莺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修身黑西装,长发高束,身姿挺拔地站在了的领奖台上。

她雪白的衬衫领口浆得笔挺,袖口从西装外套下不多不少露出小半寸,明明在场千百人都穿着类同的装束,却只有她一人在这套正装的映衬下,愈发显出发如乌墨, 肤若凝脂的好颜色。

在这一刻, 史英终于前所未有地认清了一件事:

不管她们的面容再怎么相似,甚至身份都一度被混淆过,可两人最终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泥之别,永不可改。

昔日明珠蒙尘的施家真千金,此时此刻终于堂堂正正地站到了所有人面前,享受着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得到半分的荣耀、鲜花、掌声与赞美;而她这个假冒伪劣品最后的命运,就是在廖无人烟的地方死去, 甚至都无人愿意为她落半滴泪。

就在史英心如死灰地被拖走的同时,正站在领奖台上的施莺莺若有所感地往史英所在的监狱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别的任何动作都没有。

毕竟天悬地隔,云端的夜莺哪里会在意牢中的死囚?区区一个史英,根本不值得施莺莺再多费半点心思。

她现在要宣布的,是更重要的、如能成功便可造福后人千秋万代的大事。

年轻的黑发女子站在被鲜花簇拥着的台上,在谢北辰专门送来美名曰“装饰会场”的、千百朵烂漫的红玫瑰簇拥下,神色平静地宣布了一个让所有在场之人都难以平静的大事:

“先生们,女士们,上午好。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将我们实验室在去年一年中取得的成果完完全全地向各方汇报。”

“在传统的器官移植手术中,因很难找到HLA(人类白细胞抗原)完全一致的供受者,因此,除同卵双生的器官移植之外,其他器官移植或多或少都会发生排斥反应,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九死一生。”

“传统的应对方式,无外乎预处理移植物和受者、抑制受者的免疫应答、清除预存抗体,并在术后进行长久的监测这几项。然而这些方法耗时长,花费高,风险大,虽一时可用,但终非长久之计。”

“因此,本实验室近年来,始终致力于研究间充质干细胞的免疫调节特性,以此攻克‘自体干细胞培育器官’及‘器官移植排异反应’两大难题。在历经了上千次、乃至数万次实验后,我们自信且自豪地宣布——”

她收起了手里的演讲稿,沉静的深蓝色双眸一一逡巡过全场,柔和的声音里却带有足以令人战栗臣服的力量与决心:

“有劳久候,幸不辱命。”

刹那间全场掌声雷动,人人都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从此之后,除去无可避免的衰老导致的死亡,再也不会有任何器官上的病痛,就足以耗空一个人的身体,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这就是人类的力量。

我们敬畏生死,但绝不轻易言弃。

这雷霆也似的掌声实在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前排坐着的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都不得不站起来抬手示意全场冷静,才能让台上的施莺莺继续开口道:

“今日我于此荣膺此奖,何其有幸,但此份殊荣,不该仅有我一人获得。我的导师、引领我入门的老师们、实验室的全体同僚,乃至千万无可计数的先人引路者,均该于此时此地,与我一同领受这份荣耀。”

“因为在踏入医学界的那一刻,我们便已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幸得时至今日,初心未改。故而荣誉于我,无所挂碍,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将这份荣誉与我的同伴共享,同时再次郑重地、自主地以我的人格宣誓——”

黑发女子微微后退半步,举起右手虚握成拳抵在鬓边,扬声道:

“我将穷尽我的一生为人类服务。”

潮涌般不息的掌声响彻礼堂,闪光灯在一张张或年轻兴奋或年长沉着的面庞前闪过,这些共同努力过的人在这一刻平分荣耀,从此将姓名载入史册。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之时,施莺莺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镜头,来到了此时空无一人的后台,将一个防水的密封袋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在进入新世界之前,施莺莺还是按照惯例问了一下系统:

“这个世界的报酬是什么来着?”

系统觉得施莺莺肯定不会想要这个报酬,但它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道:

“原主把她‘能生多胞胎然后母凭子贵’的剧情特长抵押给你了。如果你收下这份抵押物,那么接下来不管经历什么世界,都可以强行走‘母凭子贵’的生子文路线……”

施莺莺光速秒答:“不需要,谢谢,扔了吧。”

系统愤怒道:“不要随便乱扔垃圾啊!再说了,这东西一旦提炼出来就没有办法消失,要么你收下,要么物归原主!”

施莺莺想了想,询问道:“那转交给对此一无所知的别人呢?”

系统查询了一下数据库,为难道:“这个没有先例……”

“哎,你看看,你狭隘了吧。”施莺莺正色道:“只要规定里没写‘不准这么做’,那就是默许‘可以这么做’的意思。‘法无禁止即可为’懂吗?”

系统瞬间沉默了,很明显这根越来越不坚定的墙头草终于成功被施莺莺的歪理给说服了,施莺莺立刻再接再厉:

“你看看这些男主的设定,要么是某国的王公贵族,要么是能够掌握全世界经济命脉的人,他们都有这么多金光闪闪的头衔了,那肯定明白技多不压身的道理,再送他们个能生孩子的特长又不会怎样。”

系统:“不,你停一下,我觉得生孩子的这个技能肯定不会被算在男主的‘技多不压身’里面。”

施莺莺继续缺德地循循善诱,当她有心去坑受害者的时候,别说是个人了,就连是个机械程式的系统都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技能,这更是男女主之间不可磨灭的爱啊!”

“设想一下,当男女主马上要开启虐恋情深路线的时候,男主突然抱着肚子说‘我怀了你的孩子’,那该多有冲击力!这还会虐恋情深吗,肯定不会了对不对!每少一个虐恋情深的世界,就少一个社畜的你我他!”

系统一时间竟然还真的被施莺莺说服了,喃喃道:“……是很有冲击性。你说的好有道理,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于是施莺莺心满意足地目送系统把这个谁都不太想要的“一发必中一胎多宝母凭子贵”的技能,扔给了这个世界里所有具有男主潜质的人:

从此之后,只要他们还想走“强取豪夺虐恋情深”的传统套路,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很残酷的问题:

带球跑的再也不是他们的替身娇妻了,而是他们自己。

孕吐、浮肿、宫缩痛、撕裂痛、撕裂伤、手拉胎盘、难产死亡、产后抑郁焦虑、贫血、失眠、腰肌劳损……所有的风险都由男主们自己承担。

系统也是把这个技能扔完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等等,这样的话,随便哪个正常人都不会跟他们在一起了吧?这帮男人一旦违反自然规律地怀孕生子,要么被抓去做实验要么他们自个儿就先疯了,哪还有空去搞什么虐恋情深?”

施莺莺:“诶嘿。”

在施莺莺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被她接管过命运的原主终于在自己的身体里姗姗醒来。

她醒来后,整个人都手足无措地僵立在了原地。除去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的原因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

她面前的桌上,正摆着一个防水的密封袋。

这个密封袋包装得太简朴了,和充满鲜花、闪光灯和彩带的会场格格不入,更与她身上剪裁得体的精良高定西装格格不入。

可她一拆开包裹,便僵立在了原地,只觉一整个会场里,都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能比她手中的事物更加贵重:

这个袋子里面放着的,赫然是她生前没能收到、死后以鬼魂的身份才看见的,来自自己亲生父母的礼物。

数份泛黄的手稿整齐地排列在一起,她久久地凝视着这份礼物,仿佛能听见她已经淡忘了模样的父母和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异界来客,在对她悄声低语:

“你要往前去。”

“往前去吧,好姑娘,去更好的、更光明的未来。”

原主的父母生前费尽心思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礼物,在辗转过生生死死、真真假假、爱恨情仇之后,终于抵达了正确的收礼人手中。

年轻的黑发女子抱着这份本该归属她的礼物,缓缓跪坐在了地上,一时悲喜交加,泣不成声:

恩重如山,大义无声,她又要如何对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言谢?

若真有什么办法,能报效这份恩情一二,也只有像她宣誓过的那样,像自己希冀过的那样,才可以了吧?

——我宣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我将穷尽我一生的智慧为人类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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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异界维序者

第68章 占星 《君临异界王座》

对买家而言, 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卖家讨价还价并成功了;对卖家而言,成功有理有据地驳回了买家的讲价请求才是最开心的事情。

这个道理放在施莺莺和系统的身上也同样适用,不过系统快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 或者近乎于无而已。

然而这一次, 它终于在和施莺莺的搭档过程中难得占据了一次上风:

“是这样的, 亲亲,经过数据调取我们发现,亲亲对于改变虐文的剧情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是时候迎接全新的挑战了呢!”

施莺莺恳切道:“不,你过誉了,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新手, 不要对我要求这么高,谢谢。”

系统可疑地停顿了一秒钟。

从它当场混乱了的数据代码流动走向来看,很不好说它当时是想吐槽施莺莺的“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想对曾经在这些世界里失败过的真正的新手致以默哀。

幸好它最后还是忍住了,以一个系统最高程度的坚强毅力和敬业精神继续道:

“为了让莺莺有更加良好的改变剧情的体验,我们这次特地调取了起点男主后宫走向的文章来锻炼你,本文全名《君临异界王座》……”

施莺莺单一听这个书名就精准地找到了吐槽点:

“不, 等一下, ‘君临’是‘君主统治’的意思,这可是个病句,一位君主为什么要想不开去统治一把异世界的椅子?”

系统愤怒道:“不要对这种以征服世界为幌子, 以收后宫为真正追求的男主有太高指望好吗?!”

“我也没对这种人有太高指望。”施莺莺很遗憾地摇了摇头,叹道:

“我只是在想,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系统没想到施莺莺的反应这么平静,毕竟这个世界的男主实在太不是玩意儿了。说实话, 就算施莺莺成功进入这个世界后要干的第一件事,是把这本书的原男主给揪出来大卸八块,它都没什么立场和理由去阻止施莺莺:

《君临异界王座》的男主是从正常世界穿越过去的普通人,在来到异界之前,他因为连年业绩欠佳而被辞退,成为了无业游民后,相爱多年的女友也离开了这个不思进取的男人。

大受打击的男主浑浑噩噩,终日买醉,结果不是是幸运还是不幸,在某个雨夜,已经失业了足足三月的他在自动售货机买酒的时候,被一道不知怎么躲过了避雷针的雷电击中,穿越到了魔法世界,并进入了一具终年缠绵病榻的孱弱少年的躯壳里。

似乎连创造这本书的人都觉得,虽说“平平无奇的主角穿越后利用知识优势大杀四方广开后宫”的剧情很爽,但要让这种怎么看都可以被称作废物的男人脱颖而出,还不如指望猪会上树来得更有把握,于是这个异世界便被打了两个强行降低实力的补丁上去:

第一,这里的科技发展水平极其落后,如果和地球相类比的话,那大概就是公元前的普遍水准。

从此,男主便能仗着那点被义务教育体系强行灌输的知识,在高魔高武却低科技的异世界横着走了。

第二,为了让男主的异常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和针对,这个世界便被设置成了时空乱流的出口,从别的世界穿越来的龙傲天叶良辰之流不知凡几,个个都能以浅薄无知、好色贪财的内里,借着别的世界的知识优势冠上“天才”之名,把整片大陆搅得鸡犬不宁。

这样一来,已改名为“龙啸天”的男主存在感便不会太过凸显,除去部分过于敏锐的人外,绝大部分人都会把男主当成又一个“天才”而已;甚至连这些能感受到不对劲的人,在后期也都会逐个死在男主手中,甚至还要背上“反派”的骂名。

如果说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男主但凡能做点符合他新上位统治者的身份的事情,也不会让这本书看起来这么烂俗。

但很可惜,能带着“睡到更多的美女”的心态来征服异界的人的想法从来都不会正常:

龙啸天在异国公主的政治势力扶持下登上王座后,先是对跟他退过婚的第一世家的未婚妻族长开刀,又抛弃了青梅竹马的侍女,榨干了商业联盟千金的全部身家,随即在全国范围内颁布下“初夜权”的相关法令,最终成功实现了他的梦想,每天都要睡到不同的美人,而且不用负责。

如果有人对他的统治心生不满,打算起兵反叛,他的后宫之一光明圣女便会联合光明圣殿发起谴责;如果来自宗教的劝导不能把这些平民拉回“正道”的话,率领万千恶魔的暗夜魔女便会亲自出手,暗杀这些胆大包天的贱民。

因此,愈发有恃无恐的龙啸天甚至还大言不惭地说过,“只有足够幸运和忠心地跟我跟到现在的女人,才能有名分”,引得无数少女愈发对他心醉神往,如飞蛾扑火般追了过去,哪怕只求一晚的欢愉也足够。

与龙啸天堪称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听信了他的花言巧语,跟着他起兵推翻了国王统治的平民的生活一日苦过一日: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尚属万幸,若逢荒年,则易子而食。

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会烂成这个样子的。

可它就是烂掉了。

“这难道不算德不配位么?”处在半空中的施莺莺略一低头,便能看见被呈半圆形的长桌包围在其中的黑发少女,这便是付出了昂贵代价,请施莺莺前来改变她的命运的原主:

“如果换做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我甚至都不必索要额外的权力,便能引导这个国家、这片大陆,去往更好的方向。”

说来也奇怪,虽然系统的记忆也被它更上位的那个存在清洗过了,半点能查阅的历史记录都没有留存下来,可它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

既然施莺莺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一定能做到。

因为她生来就是要头戴王冠改变世界的君临者,是真正能担负大任的人。

不过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因为当务之急是给施莺莺解释眼下的状况,于是系统继续说:

“原主的身份是曾拥有无上荣光的‘第一世家’的族长。”

这是个相当风光的身份。在魔法师的力量最蓬勃的从前,这些握有高超法术的家族风头无两,如日中天,连国王都不得不敬让他们三分。

要不是随后来到这里的异界来客越来越多,而且这些“天才”还要命地全都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似的,觊觎起了国王的宝座、世家的金钱、强者的力量,只怕国王和世家两边早就打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了。

这些来自外界的威胁把两边强行捆在了一起,但即便如此,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

“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是中了诅咒还是失去了神灵的眷顾,总之这个曾煊赫一时的家族中人的魔力逐年衰减了下去。”

对专注力量的魔法师而言,失去力量简直是比死亡还难以忍受的事情。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知识和魔力全都牢牢把控在贵族们的手中,对不专注力量只想自保的普通贵族而言,要是让他们失去了魔力,那岂不是跟剥夺了他们荣耀的头衔与高贵的身份没什么两样!

有段时间各种流言喧嚣尘上,传播最广的说法便是“第一世家得罪了神灵,才会被收回天赐的魔力”。

于是自此之后,从族谱上消去姓名离开家族的、试图通过和外族人通婚的方式让自己的下一代能重新拥有魔力的、或者干脆就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背叛了家族的……如此种种乱象,不一而足。

如果把一个家族比作一棵大树的话,便很好理解了:

金钱、力量和地位的损失只不过是从这棵大树身上伐下一些枝叶,充其量只是伤到了脸面,不会让家族伤筋动骨;但这些切实掌握着力量和知识的人才毫不犹豫的离去,才是最让第一世家元气大伤的根本。

不过数年,这个煊赫一时的家族,便江河日下地人才凋敝了下去。

即便这些年来,人人都按照以往的习惯继续称呼他们为“第一世家”,但是个明眼人,就能知道这个称呼究竟有多名不副实。

“等传到原主这一代的时候,情况就更糟了。”系统调出了这本书里所有女性角色的资料,在施莺莺的面前一字排开——没办法,在一本种马向的书里,所有能获得详细描写待遇的配角只有男主的后宫:

这样横向一对比,就能很明显地发现,在龙啸天五花八门的后宫里,唯一没有魔力的,便是他那位地位卑微的侍女、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还有这位空有虚名的“第一世家”的族长。

“这位‘第一世家’的族长刚一出生,就约等于在魔法师的这条道路上被宣判了死刑,和好歹还能保有一点微末的魔力的前人们不同,她浑身上下一点魔力都没有。”系统叹了口气:

“再没有别的办法的家族长老们病急乱投医,给还在襁褓中的原主定下了一桩亲事,男方同样来自一个早已没落了的家族,但他们的没落不是因为失去魔力,只是很单纯的穷困而已。”

这话听起来格外气人,什么叫“只是穷而已”,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古往今来多少人在这方面吃过亏,怀有再崇高理想的人也不得不在生活的重压下为五斗米折腰,可施莺莺就是能理解这个逻辑。

或者换个说法,不管什么难题在施莺莺面前都能被迎刃而解;而在各种顶了天的五花八门的难题中,和“逆转生死”、“统治世界”、“让时光倒流”的这些难题一比,只是与钱财相关的问题简直太简单太无害了:

只要施莺莺愿意,她就能通过各种合法手段弄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钱。

于是她也格外能理解这些长老的逻辑,感叹道:“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是的。”系统赞同道:“为了引入外族人的血脉,改善魔力凋敝的情况,第一世家的人们多年来一直以‘让这个病恹恹的婚约者活到成功留下子嗣’为目标,往他所在的家族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这些年来积攒下的财富,求医问药,强行给他续命。”

结果这位倒霉的婚约者还没来得及活到能娶妻的年纪就咽了气,等他再睁开眼,壳子里的人就换成了龙啸天。

然而即便龙啸天活了过来,第一世家的人们也打起了退堂鼓:

这家伙的身体这么弱,真的能支撑到留下继承他们血脉的孩子吗?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病秧子虽然病,但也不至于这么重,生个孩子应该不成问题,结果怎么就突然没了?就算后来又活了过来,可这未免也太不保险了吧?

在重重疑虑下,为保险起见,第一世家还是派人去退了婚,毕竟要是等成婚之后又发现了更大的问题,在这个婚姻受神灵祝福的世界可没有离婚一说,那就是一辈子的大亏:

他们供养了一个有进无出的药罐子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婚约者的身体弱到连履行义务繁衍后代都成问题,无法提供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付出与回报不对等,那不如一拍两散好聚好离。

从客观上来说,第一世家还做了笔亏本的买卖呢:

要不是有他们伸出的援手,这个落魄的重病贵族还能活到现在?现在不用他还钱,也不用他履行婚约,只要退个婚就行了,以往种种一笔勾销,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天底下哪里有第二件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原本这么处理是该没问题的,只可惜来的人是龙啸天。

升米恩斗米仇,对这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来说,他才不管之前受到了多少来自第一世家的援助,占了多少别人的便宜,只要没继续供养他,没继续把这些好处给他延续下去,那就是看不起他龙啸天:

既然被下了面子,那他就要狠狠地报复回去!

再往后的剧情就是很人们喜闻乐见的“昔日落魄赘婿意气风发归来,成功打脸高门望族未婚妻”的走向了。

人人都在惊叹龙啸天一日千里的进境,艳羡他身边越来越多的追随者,再也没有人记得,一个没落的世家曾经试图复兴家族并为此做出过努力,更没有人记得,那个被龙啸天用计谋毁容、又被他逐出王国沦落成奴隶、最后兜兜转转被收入后宫当最底层的情人的“第一世家”的族长,也有过想要复兴家族,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愿望。

在她年少的时代里,她也曾心怀梦想,仰望星辰。

然而在狂帅酷炫的龙啸天降临异界后,她所有的梦想与人生,便全都轰然破碎了。

曾经身份高贵的她在龙啸天的眼里,是让他丢过面子的人,于是原主就被龙啸天当做了用来打脸的工具,就好像她过得越惨,就越能证明她当初的有眼无珠,就越能凸显龙啸天的“莫欺少年穷”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似的。

——不过原主好歹还是有一点特殊能力的。

也正是拜这点特殊能力的福,以此为代价,她才能从异世界以毒攻毒地请来施莺莺,改变她的命运,完成她的遗愿:

不管来的人是谁都好,只要你能复兴我的家族,替郁郁而终的我报仇雪耻,让这个胆敢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的男人受到比死还要痛苦的惩罚,你就可以拿走我这个在全大陆都独一无二的本领!

这个本领很鸡肋,至少从书中的描述看来,是真真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当原主还是个少女的时候,每每苦于繁忙的家族事务、艰涩深奥的魔法知识、复杂纷乱的人际关系之时,就会格外期盼夜晚的到来,因为夜晚的星空,是唯一能带给她慰藉的东西。

第一世家风光不再之后,愿意和她交心的同龄玩伴少之又少;可只要一看到漫天的星辰,她便比拥有了一大堆在舞会上结识的虚情假意的“朋友”,都要快乐上一千倍一万倍。

在她的眼里,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都有自己的故事,同时又和地面上的人一一对应,只要她凝视星空,就能从中推断出很多未来的事情。

也正是通过这个本领,她才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里,便担负起率领整个家族,跌跌撞撞的向前跋涉的重任。

直到一颗脱轨的星子骤然搅乱夜空,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失去了每晚都能与她谈心、默默注视着她、倾听她的烦恼、给予她指点和帮助的朋友们,失去了对未来的掌控,失去了地位、财富、梦想和人生,最终在龙啸天的折磨报复下失去了生命。

而这个能力恰好是引起了施莺莺的注意,让她愿意不远千里地来异世界帮助原主的原因:

“真奇怪,在一个魔法世界里,不管干什么,但凡这件事有一些技术含量,那么没有科技帮助的他们只能依靠魔力才能成功。”

在没有正式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她还能抓紧时间重温一下已知的情报和剧情,然而和大多数在此时会试图总结出龙啸天的行程,要么加以利用要么远远避开的人不同,施莺莺的注意力很神奇地跑偏到了原主能够与星辰对话的这一点上:

“没有魔力,他们就不能进行远程通讯,不能预测明天的天气,不能长途旅行,甚至连复杂一点的食物都没有办法完成。”

“那么浑身上下一点魔力都没有的原主,为什么仅凭肉眼的观测和心灵的感应,就能做到科技时代里,人们依托深厚的知识与精密的仪器,才能完成对星空的观察?”

系统查阅了一下自己的资料库,对施莺莺道:

“虽然关于这个特殊能力的设定,原著里没有任何补充,但毕竟这是个以男主打怪升级睡女人为主要剧情走向的后宫文,不要对此有太高指望,会出现逻辑不通的盲区很正常。”

“如果你有心探寻相关设定的话,那么如果涉及到了原剧情的盲区,则自动按照正常逻辑补全所有设定。”

“很好。”施莺莺满意地点点头,吩咐系统:“那现在就开始传送吧。”

不得不说系统和施莺莺所在的这个时间点很微妙,正好卡在原主即将被长老说服,派人去跟龙啸天退婚的前一刻;再换个表述方式,就是原主踏上死路的开端。

系统觉得自己都要程序短路了:

别的宿主在遇到这种情况的同时,都会尽力避免陷入这种僵局,甚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宿主都会把时间往前推一下,在退婚前刷够龙啸天的好感度,让他产生“我的未婚妻还是爱我的,只不过在家族的重压下才不得不放弃了我”的想法,这样未来算总账的时候就能被手下留情。

结果施莺莺不仅不想刷龙啸天的好感度,甚至还主动入了这个看起来半点活路都没有的死局。

它难以置信地问道:“现在?我以为你会等他们争辩完再下去呢,要说服这帮固执己见的长老可不容易。他们之前有多想通过联姻来改善家族的魔力枯竭,在婚约者死过一次、发现了蕴藏在其中的高风险后,对退婚的渴求就有多迫切。”

为了加强说服力,系统示意施莺莺往下看去,那位被一群咄咄逼人的长老围在中间的黑发少女在心力交瘁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疲态,那终年劳心劳力而格外清瘦的身形,就像是被厚重的冰雪覆压着的细小的竹子般,似乎只要再叠加一点压力上去,就要当场被摧折得什么都不剩了:

“你要是拿不出足以说服他们的东西,接下来的命运只会和原主一样!”

“就现在,倒不如说没有任何一个时机比现在更合适了。”施莺莺催促道:“再晚就来不及了,快走!”

她话音未落,一直萦绕在她身边的透明障碍便应声消失了,在飞速落入这个充斥着魔法的世界之时,周围的景象都被模糊成了片片裹挟着各种元素气息的光影,这个命途多舛的世界又一次接纳了一位异界来客。

与此同时,围绕在原主身边的长老团的争执也终于临近了尾声。为首的白胡子长老忿忿地将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对一直低着头的黑发少女怒道:

“你必须去退婚!再跟这种人捆在一起,我们还怎么东山再起?”

一时间各位长老争先恐后地附和道:

“他只不过是个落魄贵族,如果换做十多年前的话,尚且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但他病了这么多年,不久前更是一度失去生命体征,不仅无法为我们带来任何财富和地位上的助益,甚至连最后这点能帮忙繁衍子嗣的能力都无法保证。”

“这桩买卖太不划算了,你是一族之长,要知道个人感情与家族利益孰重孰轻。”

“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但他的这种情况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唯一敢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怕是只有掌握了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生意和金钱要道的商业联盟吧?反正不是我们能继续撑得下去的。”

“眼下的他什么助益都无法为我们取得,你竟然还不退婚,莫非是喜欢上他了?这可不行,还请族长三思——”

“不。”

一直低着头的黑发少女突然出声,打断了长老的絮絮之谈,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暗蓝色的桃花眼里,便一瞬间闪过锋芒毕露的刀剑清辉:

那是代代身无长物却心比天高的异界来客中的第一位女性,轮回世界里不可多得的存活逃脱者;也是受了原主之托来改变她的命运,与整片大陆的命运的人。

在这个锋锐而寒凉的眼神的注视下,一时间连气焰最盛的首席长老的话语都停滞了一瞬,而施莺莺也果然抓住了这个时机,得以抢回了话语权:

“您错了,其实这样的人才是最有用的。”

为首的长老嗤笑道:“没想到你为了保住这个废物,连这么荒唐的借口都能想得出来。那好,既然你敢说,我们就敢听,不如说说看,他有什么能利用的地方?”

在一群年龄加起来,足以堆叠出无数个世纪的长老们的注视下,这位年轻的族长施施然起身,从背后的书架里抽出了一本编年历,温声道:

“因为他是个‘天才’。”

一时间不少人都笑出了声,觉得这个说法岂止没有说服力,简直荒谬得可笑了:

“族长怕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这种人都是天才的话,那比他更出色的你,岂不是降临在世间要改变一切的神之子?这也是我一直都反对你们婚约的原因,你就算没有魔力,也一样能胜过我们很多人!”

“要说魔法能力的话,他弱得连光明圣殿的大门都进不去;要说智慧与学识,他也不及隔壁国家的那位被智慧女神祝福过的公主;要说财富,他和他的家族加起来都比不过商业联盟千金的一根头发丝。”

系统越听越觉得耳熟:“怎么感觉这些人我好像都见过呢?”

施莺莺想了想,回答道:“哦,都是老熟人了,在原剧情里都是龙啸天的后宫。”

毕竟在一本种马后宫文里,只要是出色的女性,不出意外都会被男主收入囊中,但很可惜,施莺莺就是这个“意外”:

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后,要改变的,又岂止原主一人的命运呢?

不过这也都是很久很久之后,系统才得出的结论,眼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劝施莺莺:

“不,等一下,你的这些例子可越举越远了,尤其是隔壁国家的那位公主,都远到万里之外了,族长只怕不认识她们吧?还是换个贴切点的说法——族长听我一言,但凡他是个天才,就该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展现出常人所不能及的才华,可你看看,他有这个本事么?还不是平庸无为,碌碌度日,要不是我们这些年来提供的援助,他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只怕都活不到这个年纪。”

“恕我直言,族长,虽然你平日里很聪明,但在看人这方面的功力果然还是差了点,他完全不具备天才的潜质。”

在一片嘈杂的人声里,施莺莺很平静地摊开了编年历,这就是曾经风光过的家族为数不多的便利了,在知识被贵族阶层垄断的世界里,尚能保有规模如此可观的藏书:

“公元0年,光明圣殿成立,以此为纪元初始;同年,恶魔被封印至罪恶之城,时空乱流初现端倪。”

这是大陆上人人都知道的常识,连三岁小孩子都能复述出来,只不过这本更详细的编年史记载了每个时代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的毕生经历,便能更直观地看清某些事情:

“公元1年,第一位‘天才’叶良辰横空出世,提出利用魔力驱动机械的原理,成功研制魔力驱动的武器,再次挑起战火反抗皇权,叛乱失败,成功镇压。”

“公元65年,第二位‘天才’帝傲天出关,完善炼金术概念并试图另命名其为‘化学’,研制出炼金术武器后反抗皇权,叛乱失败,成功镇压,民不聊生。”

“公元122年,第三位‘天才’慕容君临横空出世,因情伤而性格大变,研究远距离通讯工具,试图以此为联络手段勾结诸边小国反抗皇权,叛乱失败,成功镇压。”

“公元157年,第四位‘天才’降生,提出一夫多妻理论,被驳回后怒而反叛,成功镇压后流言四起;公元187年,第五位‘天才’凭空出现在边界荒野,无人知其来处……”

随着施莺莺的娓娓道来,长老们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他们终于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他们一直都以为,这些时不时出现的天才会觊觎更高的地位与权力,是天赋异禀的人都有的心气高的问题而已。

但如果将这些天才的所作所为与生卒年月全都按照年份表排列开来,就会很直观地发现一个问题:

在时空乱流出现之前,即便有天才出现,公元前那些惊才绝艳的人们也只是将研究领域局限在魔法与武艺的范畴里,从未考虑过发展全新的知识体系。

然而公元纪年之后,新一轮的天才就像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地冒了出来:

他们提出许多新奇得就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理论,又依托这些理论造了许多便利却着实古怪的机械;在他们或漫长或短暂的人生中,无一不在终生都追求着美色与利益;最后还都会殊途同归,跟商量好了似的,但凡有点本事,就想推翻国王的统治自立为王。

除此之外,新时代的“天才”们脾气也不太好:

他们要么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对天才来说这很正常;又有人是出关后性情大变的,这也勉强说得通;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的身世不详,简直就跟从天上掉下来的似的,这就很不对劲了。

“族长的意思是……这些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天才,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异界来客?”有人惊呼出声:

“之前从来没往这个方向上想,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明明这些公元后的天才们所处年代甚远,却还能做出同样的种种行动——提出全新的研究后又虎头蛇尾草草了事,争名逐利,霸占美色,率众叛乱——甚至连研究都能互相一脉相承自成体系地研究下去?

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他们的观念和知识体系是一样的。

为什么公元前的天才们百年难得,公元后的天才们却如过江之鲫?

因为公元0年发生的大事,除了光明圣殿成立和恶魔被放逐之外,还有个看似迄今为止也没出什么大岔子,因此也就被人们忽略过去了,只在这种过分详尽的编年史里才会被匆匆提上一句的时空乱流: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并且所有的隐患,已经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尚且无知无觉的时候便悄然埋下了!

一时间长老们个个都面如土色,面面相觑,觉得这可真是个疯狂的想法,却又在如山的铁证前无法反驳,最后还是为首的长老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

“既然如此,那么族长又是怎么看出来,你的那位未婚夫最后也会成为异界来客式的‘天才’呢?”

“很简单。”施莺莺迎着无数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坦然回答道:“是星星告诉我的。”

在原剧情里,原主从来没把这个不值一提的本事告诉过任何人。

这位韶华之纪的族长,在还未成年的时候,便担负起了对成年人来说都过分沉重的、足足有一整个家族的重量那么重的责任,孤身一人踽踽前行。

这样坚强而隐忍的女孩子,哪怕心里有再多的茫然,也不会说出来给人添乱;就算她的心底在枯燥的族务下,还残留着一些浪漫的少女余韵,也不会把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因为这会阻拦她的脚步,浪费她的时间,让她分神。

但施莺莺凭着敏锐的直觉,以及在生死关头辗转过无数次锻炼出来的战斗本能做出了和原主截然不同的判断:

能够在高魔低科技的世界里,没有魔力的帮助也不必借助机械就能肉眼观测和解读星空,甚至还能与星星之间产生感应,这必然是另一种全新力量体系的表现,独立于魔法之外,不在科技范畴之中。

而施莺莺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在说出这个借口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第一,如果“观测星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另有什么隐情而无法暴露在世人的认知里的东西,便能大大增加她这番话的说服力。

第一世家毕竟也风光过,如果这些长老们借着年龄的优势而会比她这个过分年轻的族长要额外多知道些什么,也很正常,她就能成功自圆其说。

第二,如果这不是什么特殊的技能,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那就更好了,她就能现场编一套预言出来,保准说得比西比尔神谕还精彩。*

众所周知,施莺莺的嘴,骗人的鬼,她在轮回世界里磨练出的一身本事可不是白费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利用丰富的星相学知识来糊弄个把人,装作自己是能解读星象的预言家什么的,轻轻松松,不在话下。

然而出乎施莺莺意料的是,她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为了让尽可能多的长老们都能参与到议事中来,议事厅的面积可不小,安置数百人都没问题,甚至还能让骑士们在议事厅里跑马击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