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花花草草枝叶交缠, 疏影横斜,风移影动之下,只有这只猫的影子就像是凝固在了地面上似的,半点不动,连一点雪白的长长猫毛被风吹起时该有的晃动迹象也无。
有别于周围在阳光直射下,逐渐拉长和淡薄起来的影子,它的影子自始至终都是暗夜也似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细细看去, 甚至都要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
因为它的影子里,似乎有千百万细小的生灵在攒动,在厮杀, 在尖声大笑,在肆无忌惮地对外界释放它们的恶意。
——也幸好龙啸天没有看见。
于是他信心满满地上前一步,刚准备揪住这只猫的后颈把它从地上提起来呢,异况就发生了:
原本还乖巧蹲在原地的白猫瞬间起跳,以一道正常猫咪很难做到的完美抛物线飞扑到了他脸上, 随即伸出了雪亮的利爪,对着龙啸天的侧脸就是狠狠一下:
“喵嗷!”
随着这一爪子的成功见血,无数活物般的细小暗影便像是见了血的水蛭般争先恐后地顺着伤口涌了进去,瞬息便盘踞在了龙啸天的脸上,扎根在了他的大脑深处,黑色的阴影逐渐从他眼球后方扩散开来:
一个能无限放大此人性格中的缺陷的诅咒,正在慢慢成型。
这个诅咒有别于当今世上的任何一种魔法,以鲜血和暗影为媒介直接发动,无需吟唱也无需任何法阵的加持,就能成功作用于人体。
就算让造诣最高的皇家学院出身的魔法师来查看,也最多只会感觉这个诅咒的力量十分强大和不祥,不是一般人能用出来的;但如果让光明圣殿的最高领袖,那位誉满天下的光明圣女来查看,就一定能认出这个诅咒的真身:
这当然不是一般人能用得出来的,或者说,这不是“人”能用得出来的诅咒——
这是恶魔的手笔!
只要有阴影的存在,那么恶魔就能栖身其中,小小的一片阴影里甚至能容纳成千上万只恶魔,它们潜藏在暗影中来去无声,陡然发起突袭,便能猝不及防地造成连绵不绝的尸山血海。
更可怕的是,这个“阴影”甚至不仅指狭义上的“影子”:
在光芒的照耀下,比周围的地方略微黯淡一点的地方,也能算是光下的阴影;人体内部被重重包裹着的内脏是见不到光芒的,于是这也能算作阴影:身上被衣服覆盖着的地方就更别提了,恶魔甚至有可能藏在你的口袋里和衣袖中,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个特性在纪元年前,光明圣殿还没成立的那段各族大混战的混乱岁月里,给人类们造成的伤害动辄数以万计,要是没有占星师们马不停蹄地奔赴各方前线大力驰援,只怕人类早就在千年前,被恶魔通通灭绝了。
幸好后来,光明圣殿成立了起来。
这个新兴的组织在魔力最强的光明圣女率领之下,得到了光明神祝福的人类团结在一起,借着占星师们死前留下的最后的星辰之力,将恶魔驱逐到了罪恶之城中,又将罪恶之城实体化在了最强的一位恶魔身上,以影子的形式存在,并向他下达了“驱逐”的诅咒:
从此之后,他必终生飘零,居无定所,流浪颠沛,饥寒交迫。即便置身于如此广袤的大陆上,也没有任何一处能容忍他立命安身的土地!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闭环:
恶魔们只能在暗影中活动,但现在,他们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罪恶之城城主身上的影子;可罪恶之城的城主又被全大陆放逐,他永远无法在任何一个地方停下脚步,只能跋涉不休,从一处迁移到另一处,连带着被封印在他影子里的恶魔也只能被迫跟他一起赶路,哪里还有出来搞事的空闲呢?
可以说,这片大陆现在的和平,不仅是前人用鲜血换来的,还是用那位连名字都无法出现在史书上的、罪恶之城城主的痛苦换来的。
就算这样倾全人类之力,也无法彻底消灭这个种族,可见恶魔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那么一个更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既然能够成为罪恶之城的主人,掌管如此之多的恶魔,那么他的实力应该更是高手中的翘楚,如果不是占星师请自动手,那么就算历代光明圣殿的圣女加在一起,只怕都无法与他匹敌:
这样的人,是怎么被成功封印起来的呢?
或者再说得明白点,这只能动用暗影施加恶魔诅咒的猫咪,真的会像它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可爱又无害么?
它真的是猫咪吗?
然而龙啸天哪里想得到这些,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吃了好大的亏。
大意之下未能防备得住这次突然袭击的龙啸天,只感到脸上传来一阵连皮带肉被齐齐划开的剧痛,大量的鲜血就飞溅了出来,温热的红色液体顷刻便蒙住了他的半边脸,使得他急怒攻心之下,伸手就朝这只猫的脖子处狠狠地掐了过去:
“好大胆子的畜生,竟然敢抓我?你死定了!”
如果龙啸天的这一下能落到实处,那么就算这猫再机灵、再可爱、或者饲养它的人身份再高,也通通不管用,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小动物能在人类这种程度的恶意谋杀下成功活命逃生。
——但是这只猫做到了。
它甚至半点也没有要移动身形的意思,只是优哉游哉地晃了晃尾巴,顷刻间,那些潜藏在龙啸天皮肉下和骨头上的阴影,便同时剧烈地活动了起来,张开了千百张生着尖利细牙、形状诡异的嘴,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噬起了他的血肉和魔力,同时将身上的毒素齐齐注入。
在恶魔的诅咒发动的那一刻,龙啸天的伤口瞬间就变了颜色:
连一秒钟都不到,他脸上那道刚在还在“突突”跳动得让他的太阳穴血管都跟着一抽一抽的伤势,瞬间不疼了,只留下一股麻麻的钝痛,大半边脸都发木了,一连串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也尽数变成了黯淡不祥的紫黑色。
没有痛觉可不是什么好现象,这分明是中毒的征兆。
果然没过几秒钟,龙啸天的眼前便开始一阵阵地发黑,小半边身体都麻了,一股连他自己都能闻得到的腐臭之气立刻就从他的伤口处源源不绝地涌了出来。
在这陡然加重了的伤势的影响下,他那一握也自然失去了准头和力气,当场打了个歪,自己把自己的手直直地、半点也不留情地怼到了一旁的墙上,发出一道沉闷的骨裂声,痛得他都喊破了嗓子:
“啊——!”
他刚想恼羞成怒地继续一路追着这只猫打下去,突然像是被伤口的钝痛和臭味干扰了思绪似的,昏昏沉沉地心想,不跟畜生一般计较……走了走了,不能惹事……
这个直接作用于人类精神的诅咒,正在无限放大他性格中畏缩懦弱、胆小怕事、盲目拜金的一面,让龙啸天险些追出去的脚步渐渐放缓了下来:
对哦,能一爪子就伤到他,那这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生物,再追上去真的不会出事吗,不会把自己也赔进去吗?
趁着没人看见他出糗的这一幕,还是先回去养伤吧,养伤的同时还要避开希帕蒂亚,要不让这个公主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以后还怎么刷好感度,还怎么钓这个白富美?
他一边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边伸手撑着墙壁,才能让自己慢慢地从这里挪走,结果正在他狼狈地从这里逃走之时,又听见了那只大白猫在他背后趾高气昂地发出一连串喵喵咪咪的叫声,听起来就像是在嘲笑他似的。
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在诅咒的刺激下,本来就极度轻视人类之外所有生命的龙啸天愈发愤怒,仗着这里荒凉得很,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进而看见他的失态,他当场就骂出了声,连带着把自己最近喂的那一堆猫全都地图炮上了:
“喂了你们这么久,半点作用都没起,原本还指望你们里面能有个聪明点的家伙可以训练起来,为我打听消息传递情报呢,真是高看你们了!畜生果然就是畜生,没一个好东西!”
——然而他却没发现,在他逐渐昏沉下去的视野里,有另外一只俯身于花丛下的白色的小猫,为他的这番话停住了脚步。
保持着最后一点神志的上古灵兽原本是想去救这个人类的。
在它看来,愿意善待动物的人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坏人,再说自己化身成猫的这段时间里,也的确吃了他不少东西,回报他一下也没什么。
可谁知这个人类竟然也是抱着同样的、利用它的心思呢?幸好它藏得深,这才没被他发现和利用。
雪白的小猫蜷缩着身子,在浓密的花枝掩映下沉沉睡去,浑身原本应该雪白无瑕、蓬松柔软的毛发,也随着它的精力逐渐耗尽而变得灰暗无光了下去。
在完全失去意识,暂时变成一只真正的猫之前,它茫然地心想: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不计较得失,就愿意来真心帮我的人呢?
它已经在这片大陆上流浪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却没有一人能通过它的考验,拿到它身负的上古传承,它真的要等不下去了。
虽然说等它的精力完全耗尽之后,上古秘境就会开启,吸引源源不断的高手来探索这个秘境,也让它能够拥有最后一次选择主人的活命机会,可那也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只怕还要过好久,它才会完成从“拥有自我意识的人类形态”,到“拥有自我意识的猫咪形态”,再到“没有清醒意识的完全的猫咪兽形”的转变;等到最后“开启上古秘境并在秘境里重新化作人形”的阶段,它就会在穷途末路之时,迎来短暂的全盛时期。
万一在最后一次能化为人形的全盛期里,它还是找不到主人,就要尘归尘土归土了,那不如就让它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好好地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吧。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小小的白色猫咪的眼角滑过一滴泪水,茫然而孤独地坠入无穷尽的黑暗梦乡:
如果真有这样的义人该多好啊,我就把我的传承给她。
——就这样,在龙啸天本人无知无觉的前提下,他的两个墙角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且马上就要离他而去。
不过龙啸天此时还对这些异变一无所知,因为他从今天一大早就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首先表现出来不对劲的是他的侍女梅丽娜。
虽然他已经说过不用她跟在身边服侍了,让她去做自己的事情,但这些都是假惺惺的说辞而已,他只是觉得这个侍女既然都是自己的人了,那再跟在自己身边,在他猎艳的路上就会成为一大阻碍。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梅丽娜竟然就真的不再跟着他了,还偏偏是在他中了毒,没有别人的帮助甚至连走出门去看医生都很难的情况下!
“殿下不是让我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么?”梅丽娜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和希帕蒂亚公主的侍女约好了一起制作点心,这个约可不能失。”
龙啸天转念一想,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他的这些日后的后宫能和睦相处正好是他愿意见到的,便强忍着疼痛点点头赞同道:
“哦……对,也是。”
一个原本就将世间所有美人都视作自己囊中物的家伙,原本就肯定会被这种说辞给糊弄过去的;就更不用说现在还有个时时刻刻都在运转不休的恶魔诅咒,在毫不间断地削弱他的智商和判断力。
“我就知道殿下是说话算话的守信人。”梅丽娜笑了起来,关上门离开的前一秒同时“善意”提醒道:
“殿下今天有和商业联盟的约谈,可不要迟到了。”
龙啸天这才反应过来,他前些天的确有这样的打算,把自己的几个好点子卖给商业联盟来换钱,还带着自己半成型的构思去预约了与商业联盟那位天才千金的会面来着。
再加上他现在中了毒——至少他觉得这是毒而不是诅咒——更需要钱来治病了,便只能孤身一人出门去了。
结果临出门的时候,他还被某样飞进屋的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可真是身患重病无人照顾,孤苦伶仃好不可怜,怎一个凄惨了得。
结果他好不容易一个人慢慢挪到了商业联盟的大厅之后,却得知了这么个噩耗:
“抱歉,您的预约已经被取消了。”
“怎么会这样?”龙啸天难以置信道:“在取消预约之前,你们都不通知我一下的吗?!”
“我们今早已经通知过你了。”商业联盟的联络人好脾气地查到了通讯记录,调给他看,同时不着痕迹地移动得离气味愈发难闻的伤口远了些,意有所指道:
“该不会是你眼力不济,没有看清楚吧?”
龙啸天看着白纸黑字的那一行明晃晃的记录,只觉十二万分的憋屈,拼命回想之下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来着:
他出门的时候撞上的那东西,似乎就是商业联盟加急特派送来的通讯纸鹤。
可是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想着打开看一看,而是如此自信地来了这里扑了个空呢?
不过龙啸天的憋屈没能持续上一分钟,因为就在他刚想打道回府的前一秒,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就从他的面前势如疾风嗖地一下窜了过去:
那个毛发长度,那个敏捷的动作,最主要的是还有这只猫咪周身散发出来的“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傲的架势,说这不是抓伤龙啸天的罪魁祸首,狗都不会信的!
顿时龙啸天也不计较什么预约不预约取消不取消的事情了,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把这只猫给抓住泄愤,可是他刚跟了几步,就在眼部传来的愈发剧烈的疼痛下失去了这只猫的踪迹。
他还想往里跟进,却被商业联盟的人给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请等在外面,如果真的有什么急事要找鲍西娅小姐的话,她结束这次会谈就来见你。”
龙啸天从来没受过这么憋屈的气,可商业联盟什么身份?全大陆的财富把控者,而他又是什么身份?一个空有名头的没落贵族而已。
这样一来,龙啸天还真的只能眼巴巴地在外面等着,一面等一面在心里把刚刚那只猫给大卸八块,期间有好几次他不得不用手强行按压一下,才能将险些脱眶而出的眼球按回去。
这伤势重得连商业联盟的人都看不过去了,委婉地提醒了他一下:
“你不去看医生么?”
结果这一问彻底把龙啸天的愤怒给调动起来了。
或者说,本来就自信得不得了的他,在诅咒的不停运作下,将性格中的缺陷发挥到了极致,让他陷入了一种“我不管反正肯定会有人来照顾我”的妈宝状态:
“不去!这只猫能跑进你们商业联盟,那说明它肯定是有主人的,我要让它的主人来付我的医药费!”
——他完全忘了一开始要是他不去对希帕蒂亚写作献殷勤读作添麻烦,也就不会自告奋勇地招惹上这只猫,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联络人一听,这竟然是来找麻烦的,那还了得,就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里,去往最高层的机密议事厅后敲了敲门,恭敬道:
“鲍西娅小姐,那个原本预约了要今早来拜访你的落魄贵族等在门口一直不肯走,说自己被一只猫给抓伤了,要来找这只猫的主人索赔呢。”
他一想起今天惊鸿一瞥见过的那位来访者的身影,声音就不自觉间又柔和了几分:
“请问,需要我找个理由把这家伙打发走么?”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根本都没能见到那位神秘来客的面容,却愣是能从直觉和她周身温和而疏离的气场上判断出来,这是一位真正的美人,甚至不必去探查她的身份,他就直觉地拿出了对待贵族小姐的态度来施以问候了:
“万一让这种品德低劣的冒失之徒一不小心惊扰了这位殿下……”
结果回答他的,不是他服侍了这么多年来最熟悉的商业联盟掌权者的声音,而是另一道更加温柔的女声,也是他今日一瞥之下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那人:
“可真奇怪,被人饲养着的猫咪是不会轻易抓伤人的,他怎么不说一说自己之前都干了什么呢?”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似的,顷刻间就让原本就在心底很是偏向她的联络人更加信服了:
像这么温柔的贵族殿下,她的猫咪一定也不会凶,自然也不会抓伤那个龙啸天。要他说,肯定是那个破落户通过某种手段得知了这位殿下有养宠物,于是心怀不轨特意来讹诈的,他一定不会让这种人得偿所愿!
“我也是这么想的。”鲍西娅的声音紧随其后传来,看来跟他成功想到一起去了,便吩咐道:
“既然他不愿意离开,就让他在这里等着吧,反正再拖下去伤势愈发恶化的又不是我们。”
商业联盟的人领命离开前,隐约听见鲍西娅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只不过这次她说话的对象已经又变成了今早突然来访的这位神秘来客:
“请继续说一下刚刚的关于‘股票’和连锁的问题吧,我对此很感兴趣,啊,对了,还有你之前说过的那位侍女,也找个时间为我引见一下如何?”
他刚走到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猫,看来这家伙就是龙啸天要找的猫了。
结果联络人刚抱着“和那位贵族小姐的宠物搞好关系就能和她搭上话”的心思上前了半步,就在这只猫愈发冰冷的、简直不像是在注视着一个活人的目光下,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落荒而逃了,边跑边把自己刚刚的想法给砸了个稀巴烂:
那位殿下温柔是温柔,但她的猫真的好凶啊!我刚刚甚至感觉自己在它眼里就是个死人!
等到联络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通往楼下的楼梯上后,这只大白猫才快乐地甩了甩尾巴,蹲在了机密议事厅的门口,还顺便给自己舔了舔毛:
端庄,乖巧,美貌而优雅,半点看不出来刚才还小心眼地横吃飞醋的迹象。
于是,在这个除了门口看门的那只猫咪外,再无第三人存在的机密议事厅里,一连串崭新的词汇正在这个房间里逐渐成型。
为了确保谈话的保密,鲍西娅甚至不得不拿起了自从她确认了自己没有魔法天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的笔,笑道:
“我都多少年没用过它来记东西了,没想到这辈子还有重新动手记笔记学习的一天。不过你可要讲得慢一点啊,莺莺,这些概念都太新了,我有好多拼写都一时间无法及时完成……”
“那不如换一支笔如何?”施莺莺——也就是今天横插一脚让龙啸天被放了鸽子的神秘来客,从缀着珍珠流苏的手包里拿出了一支白羽毛笔,对鲍西娅推了过去,笑道:
“试试这个能够自动将语音转化成文字的记录笔,按一下末端的宝石装饰扣,那是它的开关。”
鲍西娅接过这支笔,在末端按了一下后,刚将它握在手上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个怎么用?直接放在纸上,它就可以根据外界的声音开始记录吗?”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其实鲍西娅并没报太大的希望:
因为这片大陆上现存的魔法制品,还都停留在那些纪元年后的“天才”们所带来的范畴里。
比起造福民生、方便生活而言,它们更像是为发动战争而量身打造的产品,因此用来,便总有各种各样微妙的不协调感。
不过就算这支笔是只有简单的自动纠错功能的笔,那她也不亏,因为这支笔实在太好看了:
通体洁白的羽杆末端嵌着一颗精巧的红色宝石,笔身更是她最喜欢的黄金制成,简直就是比着她的审美量身打造而成的东西嘛!就算会被自命高雅的贵族说俗又怎么样?她就是喜欢这些明艳又昂贵的东西。
施莺莺但笑不语地对她的手微微一点头,示意鲍西娅低头看去,鲍西娅一低头,便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那支通体洁白的羽毛笔,已经在鲍西娅无知无觉的状态下自动运作了起来,数息间就用最流畅美观的字体,在纸上完美地复制出了她刚刚的那句话:
【这个怎么用?直接放在纸上,它就可以根据外界的声音开始记录吗?】
鲍西娅看向施莺莺的眼神愈发炙热了,如果用发光程度来形容她的眼神的话,那么现在从她眼中发出来的光足够供给这片大陆一晚上的照明:
“天哪,这也太好用了!如果能大范围推广的话,学生们一定……”
她怔了一下,随即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连语气也不自觉地低落了,无意间握紧双手的时候,又将羽毛笔的开关给关了起来,就像是关上她心中的某个念头的大门似的:
“不,是我想多了。没有入学资格的平民无法获取知识,自然也无法用到这些东西,就算有的平民学生能用积累下来的财富砸开贵族们紧闭的知识之门,可在信息极度不对等的情况下,他们能获取到的也只有最基础的理论……”
鲍西娅越说越情绪低落,只能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替那些终身与知识绝缘的人难过,还是在心疼自己被无良贵族们骗走的钱:
“我就是这样被骗走了好多钱的。”
“这可不一定。”施莺莺突然出声,宽慰道道:
“既然你也有改变这片大陆的知识分布不均现况的心思,那为什么不听听我带来的第一道国王禁令呢?”
黑发少女微微俯下身去,握住了鲍西娅的手,迎上了她又一次燃起了希望之火的明亮的眼神: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鲍西娅,让我们谈一场能改变世界的生意如何?”
龙啸天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等就是一整天,太阳都要落山了,他才看见一位金发女子和一个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并肩走出来。
鲍西娅其实根本不想让施莺莺走。
她这人没什么别的追求,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可以睡在金山银山上数钱。
所以在原著里,她接见了带着自己的“大作”来出售的龙啸天,因为她看到了这个商机;这样一来,鲍西娅自然也会在施莺莺横插一脚,带来了更为先进的理念后,当机立断地取消了和龙啸天的会面,转而和她促膝长谈了一整天。
在这一整天里,她不仅得知了三道国王禁令的详细内容,发现了龙啸天所谓的“商机”中蕴藏的巨大风险,从而在心里把他给痛骂了一万遍,并第一万零一遍地庆幸自己取消了这次会面,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一整天里,她得知的全新的知识比过往十几年的都要多!
于是鲍西娅格外动情地握着施莺莺的手,觉得自己面前的这简直不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行走的钱袋子:
“请务必留下来一起共进晚餐。”
施莺莺婉拒道:“不了,我需要回去看看我的猫……”有没有把龙啸天给弄死。
然而施莺莺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明显引起了鲍西娅的误会,她看向施莺莺的眼神都愈发温和了,爱猫的人肯定没有坏人:
“我家里也有养许多猫咪哦,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开个猫咪茶话会之类的。”
鲍西娅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十分可观,便循循善诱道:
“我家的猫咪都是好漂亮的乖孩子,一定可以和你的猫猫玩得来。”
“干脆我们一起开个猫咪咖啡馆吧。”施莺莺立刻又给了个新的赚钱思路出来:
“价格定高一点,给忙于生意和家族事务无暇养猫却又喜欢猫咪的贵族们一个减压和抒发热爱的地方。这样一来,能来得起这种咖啡馆的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在他们忙于社交的同时,你又正好可以收集一下各大家族的秘闻,从而获得第一手情报资料,做起生意来,有了这些情报的帮助,也能更加得心应手。”
为了让鲍西娅更好地理解这是何等一本万利的买卖,施莺莺继续解释道:
“如果她们说喜欢来自北方国度的珠宝,那么你就可以即刻调整从北方国度的进货量;下次从东方国度进口丝绸的时候,还可以调整一下进口的纺织品的种类,选取更结实、不易起球和粘毛的布料,给猫咪们做小衣服,开启额外换装服务,不如就五金币换一次如何?”
“……?”从来没想过猫竟然还能被用在这个地方的鲍西娅陷入了沉思。
她略微想了一下自己家里养着的那些娇贵可爱的猫咪不停地换上各种新衣服的场面,顿时觉得五金币算什么,就算五十金币她也愿意:
这哪里是第一世家的族长,这就是个鬼才生意人,好妙哦!
“我太喜欢莺莺了,感觉和你交谈的时候,时光都过得格外快。”她热切地说:
“哎,可惜我只是个商人,上一代国王颁布的宵禁法令对我们限制得格外严,我没有在黑夜里与你一同走上街头的资格。”
她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对施莺莺恳切道:
“你走吧,我已经不能挽留你了,愿我的思念可以为你指路。”
施莺莺:“……所以亲爱的。”
鲍西娅立刻接了上来:“哎,我在!亲爱的,难道你改变主意要留下来了吗?!”
施莺莺:“……不,我只是问你能不能松开我的手。”
正在两人依依惜别的当口,从楼梯上蓦然跳下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冲着施莺莺就飞奔而去了,它跑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周身的毛发都飘扬了起来,换个养狗的人来看一下这场面就懂了,这猫真的不像猫,活像个摇旗呐喊汪汪汪汪冲向主人的萨摩耶。
鲍西娅看着它的眼神立刻就热切了起来,同时身为一个资深养猫人,她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只听说过狗千里寻主的,可没见过这么殷勤的猫。
但疑惑归疑惑,鲍西娅还是对着这只猫亲切地伸出了友谊之手,甚至还从腰间挂着的猫咪零食包里拿了条最昂贵的肉干出来。
她觉得只要能把这只猫留下,那她就能以此为借口让莺莺也留下、继续和第一世家的族长畅谈生意经了,越想越开心的鲍西娅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一夜暴富的美好未来:
“来,咪咪,吃肉吗?”
结果这只猫完全忽视了她的友谊之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施莺莺怀里,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实,并发出了一声热切的叫声:
“汪!”
被这一声猝不及防的狗叫给震撼到了的鲍西娅:??等等,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还没完。
还没能鲍西娅从这一声狗叫的震撼里回过神来,半边脸都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的龙啸天就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指着施莺莺怀里的猫怒吼道:
“把它给我,这畜生抓了我的脸!”
鲍西娅险些拍桌而起大喊一声,神奇的猫猫啊你干得漂亮:
很好,接下来就是她英雄救美……不对,美救猫猫,不对,救狗……反正就是通过拯救这只神奇的生物向莺莺展现自己的诚意和友好的时刻!
幸好她控制住了自己,要不然就看不到接下来的画面了:
这只刚才还能精神百倍、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跳下楼的猫咪,在施莺莺的怀里突然就变成了柔弱无助的小可怜,还巴巴地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喵呜。”
——光看此刻这只猫的外表的话,真的好柔弱,好无辜,好可怜又可爱哦。
目瞪口呆的鲍西娅:……啊,这,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有那么一瞬间在这只猫的身上闻到了清新芬芳的绿茶香气。
施莺莺低头看了看这只猫,又看了看脸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里面甚至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龙啸天,随后反问道:
“你搞错了吧,我的猫咪这么柔弱无助,怎么可能伤害你呢?”
她说得那么诚恳,甚至还举起了猫咪的爪子,对龙啸天晃了晃——在她捡到这只猫的当天,它的尖利的爪子就被剪平了,免得去祸害家具:
“你看,它甚至都没有爪子,你是不是认错了?”
正在龙啸天半信不信的当口,有另外一只猫咪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巷里传来了。
在诅咒无限放大他“轻信他人”这一特质的情况下,龙啸天就这样放过了近在咫尺的真凶,对着远处的小巷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这就是过度自信的后果之一:
明明真凶就在面前,获得赔偿巨款的机会也就在面前,可他愣是能擦肩而过,就问可惜不可惜。
“跟去看看,别让这人真的把无辜的猫给当成你了。”
施莺莺不轻不重地在这只疑似狗但看起来又是个猫的神奇生物头上轻轻一拍,催促道:
“快去。”
——就像不久前,在路过图书馆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说了句“要是有人能把龙啸天从希帕蒂亚身边引走就好了”,于是这只大白猫就相当勇敢积极主动地冲了出去,活像能听得懂人话似的揽下了这个活儿。
眼下也不例外。
于是这只猫咪在得到了施莺莺轻轻一拍的激励后,立刻以比龙啸天更加气势汹汹的架势冲了出去,三下两下就抄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冲上了墙头,叼走了一旁小巷里,按正常剧情而言,会无意间咬破龙啸天的手,认他为主的上古灵兽。
系统被施莺莺这一串行云流水的操作震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感叹“你竟然算得这么准”的好,还是该先感叹“这真是个完美的工具猫”的好,最后只能铿锵有力地憋出一句话来:
“施莺莺,你这个无血无泪的资本家!你连猫咪都不放过加班干活的可能啊!”
施莺莺半点也不心虚地在脑海里给系统比了个活泼可爱天真无辜的“V”字胜利手势:“诶嘿。”
——如果它真的是“猫”的话——
作者有话说:是猫猫……狗狗……算了,是神奇北辰!
*鲍西娅,莎士比亚喜剧《威尼斯商人》中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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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围观 五金币一次,概不还价。
人不如猫这句话可以体现在很多方面, 很多时候。
比如气势汹汹冲进巷子的龙啸天的脚力,实在比能翻/墙上树抄两点时间最短距离直线路线的猫弱太多了。
他甚至都没能看见这个引走自己的罪魁祸首长什么样子,一直都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的伤口便让龙啸天眼前一阵阵发黑, 酸涩的眼球轻轻一转动, 本该流出来缓解眼部疲劳的泪水, 也全都被紫黑色的血液代替了。
龙啸天强忍着钢针刺入眼球般的疼痛,脚步虚浮地靠在了墙边,打算休息一下再继续往前走,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找到那个抓伤他的罪魁祸首,好逼出它的主人来对自己负责:
以前在皇家学院的时候他不敢碰这只猫, 是因为他以为这不过是只野猫而已,就算弄死它,自己的伤势也不会好转,更拿不到什么赔偿,没必要冒这个险。
但龙啸天的想法在刚刚置身于商业联盟耐心等待之时,又一次无意中看到了那只白猫的身影后,就统统改变了:
为了保证汇集了全大陆年轻人才的皇家学院能让人安心就读, 不必在学业之外还要额外操心安全问题、费不必要的神, 皇家学院的周围设置了数不胜数的防护法阵,将这所全大陆的最高学府拱卫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别说一只大活猫了, 就连外界的一片叶子想要吹入皇家学院的高墙,也会在触碰到最外那层、据说是最弱的防护法阵的那一瞬间,尽数碎成齑粉。
这样一来,虽然外敌无法轻易攻入这里,但被重重法阵保护在学院中的学生们也不能轻易进出, 许多交际丰富的贵族们更是为此特地在外另寻住所,也只有龙啸天这种没什么身家、完全是走了八辈子的好运拿了所谓的“退婚补偿”得没落贵族,才需要每次都不厌其烦地申请出入报告,好在校外进行他的“宏图大业”。
两相对比之下,就愈发能发现这只猫的不普通了:
它竟然能从设置了重重防护法阵的皇家学院里完好无损地跑出来,大摇大摆地冲进商业联盟还不会受到阻拦,一看就是有主人的宠物,而且它的主人的身份一定不会低。
只有一位身家丰厚、地位超然的贵族,才能就读于皇家学院,并让商业联盟的掌权千金都刮目相看地爽了他的约。
综上所述,今非昔比,这只猫他今天必要捉到不可!
正在龙啸天踉踉跄跄地在小巷子里蹒跚前行的时候,系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出了疑问:
“你怎么确定龙啸天就一定会追过去?”
它越回想龙啸天的表现,就越觉得他看起来不太正常,如果说以前的龙啸天还勉强算得上是个有脑子的生物,那么现在的他就终于成功退化到了腔肠动物的级别了,完全只能靠本能行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或者说,对像施莺莺这样身经百战、无所不能的人而言,凭本能行事只会让她愈发如虎添翼;但对龙啸天这种除了包天的色胆外别无他物的男人而言,让他凭本能行事,只会让所有的事情都越来越糟:
就好比刚才,哪个正常人会迁怒到这个地步?找不到罪魁祸首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但凡路过的、有可能是猫咪的生物全都列入寻仇名单,还竟然真的就追了出去呢?偏激得简直就跟中蛊了似的。
一念至此,系统突然狐疑地对施莺莺发问道:“该不会是你给他下了什么诅咒吧?”
“怎么会是我呢。”施莺莺颠了颠怀里乖巧而柔软的大白猫,诚恳道:
“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你看,我连抱猫都很费劲,又怎么可能轻易亲自动手去诅咒别人呢?”
系统只觉心头奔跑过一万条狗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这个槽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比较合适:
“你当然不会轻易亲自动手去诅咒龙啸天了,因为你一出手就要取他狗命!我已经不奢求你能给龙啸天留个全尸了,你好歹回答一下,他行事渐渐变得如此反常是不是你的手笔就好!”
“不是哦。”施莺莺秒答:“你忘了这个世界的设定吗?诅咒只能依靠魔力发动,就算我是这片大陆纪元年后的唯一一位占星师,该没有魔力还是没有魔力的。”
系统顿时陷入了茫然,它总觉得答案已经摆在面前了,可这个神秘的帮手就是无法被他探知出真面目来:
这人究竟是谁啊?
先不说旁观一切的系统无法得知,连被狠狠坑了一把的龙啸天本人都无知无觉呢。
他粗喘了几口气,觉得那道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的猫叫声就在前方不远处,便继续艰难地走了下去,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他已经保持着这样强弩之末的状态,强行压榨着自己所余无几的体力往前走了好远了,体内象征诅咒的暗影已经渗透到了每个角落,可那道声音依然听来触手可及却始终不见半点影子,仿佛位于下一个拐角就能遇见的“不远处”。
慢慢地,他很快就走入了巷子的最深处。
这条小巷七扭八拐的,最深处的地方更是完全见不到阳光,如果此刻有第三个人站在这里,从巷外的角度来看,那他定然要制止龙啸天继续往前的,因为这幅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重伤得血流不止,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的年轻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蛊住了似的,明明已经行尸走肉、不成人样了,却还是在固执地往前一步一步地挪着,要把自己送入宛如巨兽展开的黢黑大口的小巷深处。
保持着一步一顿的频率又往前走了几步后,龙啸天实在支撑不住了,就连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都再难辨认和感受出,这究竟是中毒过深导致的,还是其实这些都是糊在他眼前的黑色的血。
他只能半死不活地靠在墙上试图休息一下,可这一靠,却听到了这堵墙的拐角处正有两人在窃窃私语:
“你说的是真的?就昨天你晕倒在这里,醒来后发现有个漂亮姑娘把你给救醒了,还送了你治病的药跟钱?兄弟,不是我怀疑咱们这么多年来的交情,实在是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落进你嘴里的啊。”
“那还有假,我为啥要骗你?又没有好处给我。”另一人看同伴不信,立刻急了,连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我把话说得明白点,是光明圣殿的人来了,这么说你总该懂了吧?就是那帮一天到晚都端着架子,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尾都擦得闪闪发光的那帮圣人来这里了!”
另一人立刻打消了怀疑,艳羡道:“那你运气可真好,他们自称是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最看不得有人受苦了。但凡在街上看到个流浪汉,只要他的身份能通过真理之口的验证,这帮圣人都会请他饱餐一顿呢,更别说像你这种实打实受伤了的倒霉蛋。”
“那可不。”这个被光明圣殿救助过的幸运儿洋洋得意道:“除去传说中汇聚了无数恶魔,因此被神灵放逐,只能在大陆上四处飘零的罪恶之城外,他们的足迹遍布这片大陆的每个角落,会来到这里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而且他们的圣女也来这里了,据说好像要找什么到处乱跑的一头魔兽。”
龙啸天听到“魔兽”这两个字后心头一跳,立刻就联想到了不久前在他的脸上来了一爪子的那只猫,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要不是这头畜生,他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赶忙把呼吸的动静控制得更弱了些,试图偷听到更多的情报,而拐角处那两人果然也不负他所望地继续说了下去:
“能让光明圣殿的人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找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魔兽,你有没有再听清楚一点?就算咱们实力不够,不能把这头畜生给抓过来,倒腾点相关情报给他们,也够我们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这我倒没听清楚。”刚才那个还在炫耀自己被救了的家伙似乎没想到这层似的,愣住了:
“被这伤口弄得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太饿太累,醒来后光顾着吃东西了——他们果然还让我吃饱了再走的!而且他们的圣女果然就像这么多年来传的一样漂亮,我要是将来能娶这么个老婆,那可真是死也瞑目了!”
“你能记得些什么呢,看看你说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屁用也没有。”问话的人一开始还在为同伴的不上心而垂头丧气,可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了,兴奋道:
“哎,不过这也说明咱们的好日子来了。光明圣殿一来,谁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温柔善良宽厚待人?”
“可不是嘛。”他的同伴也笑了起来:“以后这条街上,只怕流浪汉都很少见喽。”
两人边开玩笑边离开这里,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跟他们只有一个拐角之隔的龙啸天;而龙啸天在听完这番话后,也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碰瓷。
他都走了这么久了,也找不到罪魁祸首,十有八/九也很难顺藤摸瓜地找到它的主人,还不允许他退而求其次地赖上个路人吗?
听那两人刚刚的交谈,似乎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想在光明圣殿的面前铆足了劲儿表现一下,这岂不是天赐的、让他的碰瓷工作事半功倍的良机!
再说这个世界竟然还有酷爱做好事的光明圣殿,这不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吗?听刚刚那两人的谈话,这个圣殿里还有美女呢,嘿嘿,那就让他来当这个被救助的无辜伤者就好。
龙啸天边这样想边气力不支地倚在墙上,当然也不排除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现在真的已经很虚弱了,只是轻轻一靠,就真的昏了过去。
他昏迷了之后,才从拐角里转出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看也不看慢慢滑落在了地上的龙啸天一眼,还远远地绕了开来,活像看见了什么不可回收垃圾似的,十分嫌恶。
——可除去这个身披黑斗篷的人之外,从那个拐角走出来的,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就好像刚刚那段声情并茂的对话都是龙啸天的错觉似的。
不,也不能说没有。
如果把衡量范围扩大到“人类”之外的话,就会听见有无数道声音正从他的影子里传出。
如果不仔细靠过去听的话,便会以为这只不过是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摩擦声;如果细细听去,便会被这千人千口、宛如细小的尖牙摩擦出的声音给骇到背后寒毛根根耸立:
“光明圣殿的人真的来过这里吗?不应该,如果他们来过的话,我们肯定会有感应的。”
“城主用来骗人的话你也信?让我看看你是个什么种类的小可爱,竟然能活在我们的城里。”
“杀了他吧!杀了他,咬碎他的喉咙,剥掉他的皮在上面画画,磨碎他的骨头当颜料,这样所有的麻烦就都被解决啦!”
它们边高声喧嚷着,边从此人斗篷下的暗影里探出无数细长的黑色小手,将龙啸天缓缓举离了正在蔓开血迹的地面,把他往外搬去。
仔细一看的话,甚至还能看到这些枯瘦手指的末端还留着尖锐的黑色长甲,一看就是非人类的、或者说得更明白些,恶魔的特征:
“城主为什么只给那家伙施加了‘无限放大他性格中的负面缺陷’的诅咒?如果城主愿意的话,那小子现在应该只剩下一堆骨头了,莫非是在给什么人做铺垫么?”
“当然是铺垫啦,你难道忘了么?这个诅咒的最终效果可不仅限于此,等到诅咒成型后再让他喝下特制的药水,就能斩断此人和世界的一切联系。”
“城主最近一天到晚的都在忙些什么呢?以前好歹还会带着我们到处飘,现在干脆在某个地方驻留下来了,还隔绝了我们的感知,莫非是要对人类宣战吗?”
在这一堆恶意满满的话语中,有一道女性恶魔的声音突然一针见血地响了起来:
“……在当狗吧。”
这句话可不得了,不管这是在骂人还是在陈述事实,都足以在恶魔间掀起千百丈高的惊涛骇浪:
什么,你竟然敢骂人?这家伙是打败了我们所有恶魔才当了这一任的城主的,你骂他就等于在骂我们所有手下败将!
什么,你不是在骂人,而是在陈述事实?不得了,真是不得了,这可是连光明圣殿都在忌惮的罪恶之城的主人,在“对大陆的威胁程度”排列中仅次于那些异界来客,竟然要去给别人当狗?这跟用能毁天灭地的禁咒魔法去打蚊子有什么区别?!
顿时所有恶魔前所未有地团结了起来,对这个一语惊人的家伙七嘴八舌地发问:
“你说什么?!”
“这个人是谁,竟然敢让城主做这种事情?我要去咬断她的脖子!”
这个声音又停顿了一下,才答非所问道:“不,我更正一下,也可能是猫。”
在无数“所以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一点啊!”的怒吼声中,穿着黑斗篷的人轻轻将下摆一拢,冷声道:
“聒噪。”
顿时他身后拖曳着的长长的、正在逐渐融化和沸腾的影子,便瞬间被收入了他的斗篷下方,那些足以将心志薄弱的人直接吓疯的私语声也消失了。
与此同时,小巷外传来了脚步声。
数息过后,这里方才还存在着的诡谲感瞬间荡然无存,一点猫咪白色的尾尖毛在墙角轻捷地一晃,便无影无踪,只将一个昏迷过去了的龙啸天留在了原地。
很难说刚刚负责搬运龙啸天的那些影子,不是故意得了某人的指示才这么做的:
龙啸天原本倒下去的那个地方位于小巷深处,如果想要把他杀人灭口的话倒是方便,可如果论起要让他的各种猥琐行径彻底曝光,让他社交性死亡,那这可就不是个好地方,因为太偏僻了些。
而且在倒下去之前,龙啸天还靠在过小巷的墙上,于是墙上还沾了不少血,就算有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要来这条暗无天日的小巷里走一走,可一看到这种满地都是乌黑的血渍的场面,没吓得当场魂飞魄散都算好的,还怎么围观他,看他的笑话?
于是这些黑影在吞吃掉了附着在墙上和地上的鲜血之后——这些还在从龙啸天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产出的血也是出自它们的同伴之手,真是逮住了龙啸天这只肥羊就猛薅——特意把龙啸天搬来了巷口,还调整了一下他躺着的位置,让从他身上慢慢渗出来的血,正好能被他一身为了装酷而特意选择的黑色长袍完全掩盖下去。
万事俱备,只欠吃瓜群众。
而不管在哪个世界,吃瓜群众都是怀着火热的心冲在一线奔赴现场的人。
来的两人刚看见有人昏倒在地上的时候,本来的确想来施以援手的,结果没想到龙啸天的这张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当场就被人认了出来:
“这小子我见过,好像是第一家族族长的婚约者来着。”
他边这么说着边后退了一步,行为和言辞极不相符,搞得他旁边那位对这些家族秘闻不甚了解的同伴都疑惑了起来:
“那你怎么不去帮他一把?要是能通过这家伙和这么大的家族搭上线,那你以后就再也不愁吃穿了。”
“别别别,他这种级别的麻烦可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说话的人连连摆手,看周围状似无意聚集、实则都悄悄竖起耳朵来听八卦的人越来越多,还贴心地帮忙说明了背景:
“这家伙明明是个药罐子却能赖着活这么多年,可见他曾经的婚约者为此付出过多大的心力,结果你猜我在皇家学院里看见了什么?他追在别国的公主后面大献殷勤,只可惜人家连正眼都不乐意赏给他。”
这里本来就离商业联盟很近,能来这里的也多半不会是什么穷人,龙啸天正是打着“反正有钱人的钱那么多被我碰瓷一下又不会出大事”的心态来的。再加上还有光明圣殿的存在,难不成真的有人会见死不救?
——真的有。
以他现在的这个落魄贵族的身份,越是有钱人才越会认得他,越想看他笑话呢,还救他?没对这个背叛者落井下石,就是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要不刚刚那些黑影为什么要把他特意搬到这里,而不是让他在小巷深处自生自灭?
在施莺莺没有明确开口宣判龙啸天的死刑之前,这家伙定然有其价值存在,不能立刻弄死他,否则会有越帮越忙的风险,但在不威胁到他的生命的前提下让他身败名裂,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十分到位的帮助。
果然,不少刚从商业联盟出来的人也认出了他,惊诧道:
“这不是今天疯疯癫癫在我们这里耗了一整天时间的那个无赖么?”
“对啊,我今早去商业联盟领任务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说跟鲍西娅小姐有约;傍晚回去交任务的时候,看见他顶着人家爱理不理的目光,拼命往她面前凑,半点眼色也没有,还把整整一天原本可以用来学习的宝贵时光全都浪费在这里了。”
这话再结合一下他皇家学院学生的身份,不知让多少连入学资格都没有的人眼红了,立刻有人酸溜溜地开口道:
“有这个对别人大献殷勤的心,怎么就不惦记一下照顾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呢?”
立刻有人反驳道:“哎,话不能这么说,没准不被这种人惦记倒还是种幸福呢。没了这种废物的拖累,就算第一家族风光不再,可有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底子在,她还不是想选谁就选谁?”
就这样,龙啸天的碰瓷计划不仅宣告破产,还成功地把他的名声给传播了出去,不过传播出去的究竟是哪一种名声,可就不是他控制得了的了。
毕竟施莺莺是个记仇的人。
她拿了原主的报酬,借用了原主的身份和占星能力,来改变原主和这片大陆的命运,那么就必然不能让龙啸天全身而退:
可以说在原剧情里,被龙啸天给诓骗过的原主遭受过怎样的痛苦,那她就要分毫不差地对着记仇小本本,一条一条地还回来。
社交性死亡?人人唾弃?这不过是其中最小的一部分精神摧残罢了。
这还没完。
正在这帮人围观完毕,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雪白的长毛猫咪轻盈地叼着个牌子从墙头跳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牌子上用斗大的字写着:
【围观五金币一次,概不还价。】
更妙的是,它的身后还拖了个袋子,明摆着专门让人放钱进去的。
立刻就有人笑出了声:“这猫可真聪明啊,还知道看戏得收钱呢。”
不得不说这猫一出场,当即就把这里险些变得沉重起来的气氛给冲淡了。
不少戒心重的人之前还以为这极有可能是什么凶杀现场,正准备报告给皇家卫队,让专业人士来处理呢,结果这猫一出来,他们最后的一点怀疑之情,也像冰雪见到太阳般尽数烟消云散了:
普通的猫哪儿能这么聪明?这明明就是被专业训练过要这么做的猫咪嘛。既然有人专门为这件事而训练过它,那还能是什么凶杀现场?八成是这家伙太讨人厌,终于被看不过去的人给出手教训了吧。
很明显这样想的人不止一两个,于是数息过后,不少人都怀着“看都看了反正也不差这点钱”的心态,往这只大白猫身后拖着的口袋里塞了五个一组的金币,临走的时候还要摸摸这只守财猫的头,开玩笑也似的鼓励道:
“好好干哦,猫咪加油,等你带钱回去的时候,你的主人肯定会开心的吧?”
然后这猫竟然跟能听得懂人话似的,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用软乎乎的爪子把钱袋的口子拉得更大了一点,还伸爪往里面指了指,示意吃瓜群众赶紧往里塞钱:
“喵呜~”
旁观一切的系统突然觉得这个作风好眼熟啊:
“这猫是不是太狗里狗气了点?龙啸天还在旁边气若游丝,血流不止,生死未卜呢,它就在旁边张着钱袋子收钱……竟然还真的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围观了?!”
施莺莺谦虚地摆摆手:“还好还好啦,毕竟物似主人型,我的猫咪跟我一样缺德,那不是很正常吗,没什么可骄傲的,你过奖了。”
系统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厥过去:“不,我真的没有夸你!”
于是鲍西娅当晚正准备和施莺莺彻夜长谈的时候,就看见这位年轻族长的猫从窗口轻盈地跳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个装满了钱的袋子。
这只钱袋的饱满程度有多可观呢,简单描述一下就能很直观地感受到了:
这只猫的体型可不小,虽然不至于像橘猫们那么夸张,但就算把周身蓬松的白毛全都压下去,也是一条能在体型上和缅因比拟的好大猫,根本不存在“你不胖你只是毛绒绒”的这种错觉。
而鲍西娅身为养猫人,家里自然也不会缺少橘猫这个物种,说来也奇怪,明明她家里的橘猫吃得不多——或者说以橘猫的水平而言的确不多——但是它愣是像吹足了气的气球似的,一日膨胀更胜一日,以至于鲍西娅不得不专门为它加宽了窗边的栅栏宽度,好让它能随意进出,顺便爬上爬下地加强锻炼。
在面对特意为橘猫的体型而加宽过的窗栅栏的时候,这只大白猫都能轻轻松松地跳入,结果这个钱袋竟然卡在了雕花的铁窗边上,其内容量究竟多丰富,由此便可见一斑。
更不用说当施莺莺出手,把这只钱袋子艰难地从窗外接应了进来后,只是轻轻一动,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钱币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鲍西娅耳里,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就算给她一整支皇家乐团她都不换。
鲍西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呢,不过对一个养猫人来说,夸她的猫猫又聪明又可爱是永远不会出错的安全话题,于是她立刻就此切入,对施莺莺热情赞美道:
“你的猫好厉害啊,还会自己赚钱!”
施莺莺盯了面前正在故作乖巧无辜舔爪子的大白猫半晌,就像是能从那张猫毛密布的脸上看出来什么似的——或者说她真的看出来了,因为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对鲍西娅开口道:“这是它专门给你的。”
还没等鲍西娅开心呢,施莺莺就补充道:
“它的意思是,花钱从你这里买走我的时间,让你把它的主人还给它。”
这话换作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会有种微妙的借口感,就好像这人已经不耐烦了鲍西娅的求教,却又不好撕破脸,所以不得不把锅推到猫的身上似的。
但换作这只猫来做,就半点违和感都没有,因为这只猫浑身洋溢着的狗里狗气的感觉实在是太像能干出这种事来的家伙了。
这只猫甚至还能听得懂施莺莺的话的样子,伸出爪爪把袋子往鲍西娅的面前推了推,点点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鲍西娅,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喵呜~”
——搞得活像鲍西娅不答应它这个可爱善良无辜的小动物的请求,就是在欺负猫猫似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鲍西娅总觉得这些事未免都太巧了点:
莺莺今天刚跟她谈了“猫咪咖啡馆”的生意,提出了“五金币一次”的猫咪换装定价;结果当天晚上这猫就拖着一口袋的金币来了,里面的金币还都是特意分好的五个一组五个一组,说不是在故意针对她鲍西娅?狗都不信的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鲍西娅佯装无意地拿起了她绣着玫瑰花的丝绸手帕,在这只大白猫的身上比划了几下:
“等以后真的开起猫咪咖啡馆的话,我就用这么大的绣花布料,给咖啡馆里面的猫猫们多做几条裙子穿,莺莺你觉得怎么样?”
施莺莺伸手触摸了一下那片精美的刺绣,唇角不自觉地便流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来:
“很好。”
她的这个笑容和今天展现在鲍西娅面前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以引导者的身份露出的饱含鼓励的笑容,也不是以前来寻求结盟的合作伙伴的身份露出的诚意满满的笑容,就像是……
一个在暗夜里孤身跋涉了太久太久、以至于都险些要被全世界遗弃和忘记的旅人,突然在昏暗的前方看到了久违的、来自家中的温暖灯火似的。
前路漫漫,来路消弭,可在这微弱而永不熄灭的灯火映照下,她曾经在幼年时期种下过的玫瑰,终于在她成年归家之时绽开了花瓣,以最美的姿态迎接与她的久别重逢。
可不知为什么,这个温柔的笑意却看得鲍西娅突然感觉十分难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第六感作祟,亦或者是她今天获取的情报太多了,连带着她的想法也变得纷繁了起来,明明莺莺刚刚露出的,是个温柔得让人能卸下一切防备的笑容,她却从中感受到了浩渺如星海的……怅惘与悲伤。
就好像在刚刚那副风雪夜归人的美好画面里,远行归来的那位游人,已经忘掉了她昔年的玫瑰。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曾有这么一份至死不渝的羁绊,可命运的红线的另一端究竟落在哪一处的花丛里呢?她也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久别重逢,那还能算得上是喜事么?
鲍西娅拼命甩了甩头,打算把刚刚的这种不祥的错觉从自己的脑海里赶走,为了让这种感觉更快地消退下去,她往这块丝绸手帕上匆匆看了一眼,便选定了个话题:
“啊,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皇家学院里最著名的景色之一就是终年不败的玫瑰花丛,也难怪莺莺你会喜欢……”
她的这番话没能说完。
因为莺莺刚流露出“我很喜欢玫瑰”的这种情绪后,刹那间,刚刚还在软乎乎地“喵喵喵”地叫着的大白猫陡然便从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黏糊糊的猫饼的状态,变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了起来,眼中精光乍现,还没等鲍西娅说完呢,就猛然一个起跳就精准地叼走了鲍西娅手里的丝绸手帕,端的是动如疾风!势如闪电!
饶是经营着商业联盟,因此见过各种珍奇异兽的鲍西娅都被这速度给吓了一跳:
这是何等迅猛而利落的一次成功的突袭式捕猎。
要是它的体型再大一些,亦或者它当时瞄准的不是自己手里的手帕,而是她的颈动脉,只怕就连最精锐的护卫都难以反应过来,自己就要陈尸当场了吧?
迎着鲍西娅骤然警惕起来的目光,这只机灵过头了的大白猫骄傲地抬起了头,活像下一秒就要跟鲍西娅打起擂台来似的——
然后它就屁颠屁颠地把手帕叼到了施莺莺的面前,还殷勤地伸出粉色的肉垫,在上面拍了拍,示意道:
“喵喵~”
半点刚才迅猛出击的敏捷利落也没有,又变回了那坨毛绒绒白抛抛软乎乎的大猫饼。
鲍西娅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不能这只脑回路奇诡得让人几乎要肃然起敬的神奇猫咪了,只能僵硬着脖子转过头去,求助理论上来说应该最了解它的那位养猫人:
“……这又是什么意思?”
鲍西娅还真的没指望能得到回答,因为这只猫的神奇脑回路已经超越了她这个普通养猫人的常识范畴,但施莺莺想了想后,还真的给出了个特别有说服力的答案,堪称猫语十级选手:
“可能是它觉得给你的钱已经足够了,于是要附加一次猫猫换装服务当赠品。”
鲍西娅:有理有据,无法反驳。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啦,毕竟这只猫咪带来的金币真的很多,不是我没有骨气,是它给的太多了,别说从我这里买走莺莺的时间,就算再来几条小裙子也不成问题……
“明明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啊!”鲍西娅终于成功地反应了过来,以至于指着这只猫的手都在抖啊抖的:
“它从哪里弄到的钱!”
这下甚至都不用施莺莺回答,这只猫就自动行动起来了。
它跳到了鲍西娅面前,十分骄傲地晃了晃它身上柔软而雪白的毛发,高高地昂起了头,翘起了蓬蓬的大尾巴,浑身上下的气质那怎叫一个欠揍了得。
就算是无法理解这只神奇猫猫脑回路的鲍西娅,竟然也奇迹般地成功从那张圆润的猫脸上读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这么美,这么聪明,弄到钱什么的,轻轻松松啦~】
鲍西娅在心里把这只猫上上下下地搓揉了一百零八遍解气:
很好,我确定这不是错觉,我就觉得这个猫狗里狗气的,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等着,等我什么时候能跟光明圣殿搭上线,就请他们的圣女来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品种。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施莺莺又状似无意道:“那家伙的伤势已经到了再不接受治疗就会死去的程度了吧,如果他在我的计划前就死掉的话,会很麻烦的哦?”
正在鲍西娅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刚刚还趾高气扬得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猫咪瞬间低下了头,像犯了错的狗子一样夹住了自己的尾巴,委委屈屈地哼唧了几声后,随即用比来的时候更加迅猛的速度跳了出去,顷刻间便消失在了无穷尽的夜色里。
数息过后,正在小巷里昏迷不醒的龙啸天身边,便出现了一道修长的黑影。
这道黑影凝视了他很久很久之后,才用活物般的暗影裹住了自己的双手,活像面前的这人是什么碰一下就会浑身溃烂的超级病原体似的,接过了一瓶由地上的暗影伸出的手捧来的药水,拔开盖子,凑到了龙啸天脸旁。
说来也奇怪,不管龙啸天这几天想了什么土法治疗,亦或者在资金允许的范围内求助过怎样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师,他的伤口也半点好转迹象都没有,顽固得简直都不像是死物,而是寄生在他身上的活物了。
然而就是这么严重的伤势,在这瓶药剂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蒸汽熏染下,竟然首次出现了愈合的迹象。
只不过如此之快的恢复速度,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容小觑,此时的疼痛可比造成之时的疼痛强烈一万倍,当场就把昏迷不醒、出气多进气少的龙啸天从死亡的边缘给硬生生地疼了回来。
他一睁眼,就被脸上传来的更胜以往的疼痛给逼出了两道紫黑色的血泪,只可惜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来呢,这个身形高挑的神秘来客就先他一步开口了,低声道:
“我看你伤得很重,年轻人,正好我这里有一瓶能治愈各种伤势的药水。”
但凡在这里的是个略微有点魔法常识和炼金常识的人,只要良知未泯,就肯定要劝阻龙啸天,让他哪怕挨着这种千刀万剐也似的痛,也不能喝这瓶药水: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轻轻松松获得的。
魔法师们想要在法术上有更深的造诣,就要日夜苦练不休地来磨炼自己;炼金术师们想要研究出更多的药剂、制作更好用的物品来换钱,就要勇于尝试,哪怕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也不能气馁;占星师们生来高居万人之上,弹指之间便能驱动漫天星辰,但他们没有魔力,寿数极短,不过百年……
在一个万事万物都等价交换的魔法世界里,突然有人说,他有能够治百病的灵药,这件事的可信度简直就跟在科技世界里说,他能制造出永动机一样:
但凡有人信得住,猪都能上树。
很可惜,这条小巷在夜深之后便人迹罕至,自然不会出现愿意告诉龙啸天他的知识盲区的人;而龙啸天仗着自己来自科学技术更先进的世界,便对这里的所有知识全都不屑一顾,自然也不会发现这番话的漏洞,真是好一头敢于上树的猪:
“……你卖多少钱?给我,快给我,我好痛啊……”
“不要钱。”这人将药又往前递了递,对龙啸天继续道:
“但这瓶药有个副作用,我劝你谨慎,因为当你喝下这瓶药后,你和世界的联系就会完全断绝。”
龙啸天一听,当场就乐了,甚至还美滋滋地心想,看来这家伙可要吃大亏了,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吧?
于是他费力地、颤巍巍地抬起了手,接过这瓶乌黑浓稠得简直跟石油没什么区别的药后便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刹那间,始终萦绕在龙啸天周身的诅咒便逐渐褪去,不再受“无限放大性格中的负面缺陷”影响的他,终于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
他断绝的究竟是和哪个世界的联系啊?
可是龙啸天刚想追问个明白,一抬头,就情不自禁地骂出了声:
“真是活见鬼了!”
——他面前的小巷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几片夜风吹起的叶子,从他面前的地面上打着卷儿地缓缓滑了过去。
这人离开的时候,明明是那么高挑的个子,看起来也并非是弱不禁风的瘦弱之人,却半点脚步声也没有发出,活像直接从阴影里消失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1·神奇北辰在哪里】
谢北辰:你喜欢猫,我就是猫;你喜欢狗,我就是狗。养一个我,你就能猫狗双全,还能额外赠送一个男朋友!这么划算的生意去哪里找!
施莺莺:……有道理,听上去的确挺划算的。
【小剧场2·所以为什么这么划算的生意还会失败呢】
知道了施莺莺真实性别的梅丽娜:她当年为什么女扮男装?不就因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把她给吓着了吗?我觉得你想多了,她不会跟你走的。
谢北辰:?
正沉迷研究的希帕蒂亚:我还要跟她继续学习呢,你要是把莺莺带走了,就是在跟我作对!我会让一整个国家的斥候跨境来捉你的!
谢北辰:??
鲍西娅噼里啪啦打算盘:恋爱花钱,结婚花钱,生孩子花钱,养孩子花钱,不生不养会被人追问,很麻烦,没空赚钱,来人啊,我要雇凶杀人,从根源上为莺莺排忧解难。
谢北辰:???
还没正式有名字的灵兽小姐:猫狗不两立,就这么简单!
谢北辰:????
还没登场的光明圣女:我觉得此人也很可疑。以下意见仅代表个人看法不代表光明圣殿,我建议把他跟龙啸天一起遣返回去。
谢北辰:?????
登场了但是没名字的暗夜魔女:城主,我建议你换个性别再来。这样虽然你很难开启恋爱线,但是你可以像我一样,开启姐妹情深线!
终于想起了自己有宫斗技能点的谢北辰:……你们给我等着。本宫一日不死,尔等都是姐姐妹妹。
感谢在2020-11-22 00:28:55~2020-11-23 23:43:40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x10 的 星雨云间 小天使~
非常感谢,我会继续努力更新的!
第75章 千金 没人记得无足轻重的你。
如果列个清单, 数一数这片大陆上最有钱的人的话,商业联盟的鲍西娅排在第二,就没人能排在第一。
除去精准的投资目光、干脆果决的手段、代代积累下来的庞大的基础之外, 她还有个极具辨识度的特点,让她年纪轻轻便能积攒下富可敌国的身家:
超敏锐的, 几乎从来都不会出错的直觉。
这份天赐般的直觉曾经在鲍西娅立足未稳, 还是个人人都用半真半假的“商业联盟的千金”这个称呼去称呼她的小姑娘的时候,曾无数次救她于险境之中。
在这片大陆上,“千金”这个词原本专指那些出身尊贵、身家丰厚的贵族小姐, 而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天堑,可不是简简单单地用钱就能填平的:
就算鲍西娅是商业联盟的下一任掌权者,甚至当她还未谙世事地躺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已经比整片大陆上所有的贵族小姐加在一起都富有了, 可正儿八经地论起来的话,这个词无论如何都落不到一介平民的她头上。
直至后来, 她的父母在一次外出经商之时不幸遭遇了百年难得的飓风和海啸, 和全船的人一起死无全尸后, 被猝不及防地推上了“新一代商业联盟掌权者”位置的鲍西娅,就迎来了全大陆野心家的窥视。
人人都带着或轻蔑或同情或跃跃欲试的残酷神色, 半真半假地说, 她还是个什么事都做不成的小孩子, 成不了气候:
就算商业联盟的大权依然按照代代相袭的传统握在她手里, 用不了多久, 她就会发现,和身经百战的大人们一比,她的那点小聪明简直不值一提。很快她就会心力交瘁地发现自己和大人们的差距,从而乖乖地把手里的那些权力和财富拱手相让的。
无数人在这一刻都像抢食的鬣狗似的, 闻着这股越想越让人心动的香味追寻而至,对她手里的那些遗产虎视眈眈了起来,似乎人人都能预见到自己成功从这场混战中分得一杯羹的美好收获了。
为了给这场良心泯灭、道德不复、钱财至上的争斗再添一笔戏码,不知从何时起,鲍西娅对外的称号就变成了“商业联盟的千金”;这个四不像的称号甚至还越传越广,但凡是消息灵通些的人,在听到这个词后,就都会露出心照不宣的诡秘微笑:
哦哟,这位商业联盟的千金,价值何止千金呢?
把她手里的那些遗产弄出来卖掉,再把她名下继承的财宝和古董全都骗来,甚至都不必算上那些让人眼红得几乎要滴血的房产,这些东西的价值就不止十万金币了。
不愧是商业联盟的千金,就是这么有钱,不错不错。
——然而短短数年后,他们便惊恐不已地发现,自己美好的构想竟然全盘落空了:
明明鲍西娅的父母离开得早,只来得及教给她一些最基础的经商知识,可每次针对鲍西娅布下的破产陷阱,都能被她精准地绕过去,连最老练的商人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像鲍西娅这样,次次都不踩坑。
不仅如此,在一次又一次针对鲍西娅布下的商业狙杀中,这位尚且年幼的商业联盟的掌权者还在飞快地从阴谋诡计中汲取经验和教训,将她的父母还没来得及教给她便去世了的知识,在实践中成功补全了,简直就跟疯狂吸水的海绵似的:
任你再来多少暗算,在她愈发熟练起来的手段下,和一日更胜一日精准独到的眼光下,还有这该死的、从不失灵的神奇的第六感的助力下,全都要无功而返,甚至还要变成砥砺她的磨刀石。
与此同时,鲍西娅名下各处生意的经营状况也愈发蒸蒸日上,仅短短数年之内,就从“只掌握了基础知识的商界新人”过渡到了“能独立自主经营一家店铺并使其连年盈利”的成熟商人,再到“崭露头角的商业天才”,也终于让这个半真半假的名号成功变成了对她的盛誉:
商业联盟的“千金”?
她说一个字的功夫,入账便不止千金。
随着商业联盟逐渐被鲍西娅真正掌握在手里,并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象征着财富的光彩,针对她的肮脏手段也越来越少了,毕竟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第六感在常年未用后就会变迟钝,就好比现在,鲍西娅这份超强的预感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用在一只猫身上的投资换来施莺莺愿意跟她长久地结交,给她带来更多全新的知识和经商指点,这岂止稳赚不赔,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只要这只猫不会做出什么有碍于她的生意的举动,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的话,她就肯定不会去跟一只猫计较。
而且这只猫虽然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不对劲,不是正常猫,但罕见的是,鲍西娅的第六感竟然同时对她发出了最低级别和最高级别交织的预警。
按照她这么多年来善用第六感的经验来判断,这个复杂的信号的意思十有八/九是这样的:
这家伙很危险,不是易与之辈,但好在他对你没什么杀心,甚至还因为你身边的人而对你勉强抱有友善的态度。因此在你没和身边的这位第一世家的族长交恶之前,可以放心,你是安全的。
——虽然鲍西娅也不明白一条狗里狗气的猫能有什么危险,但既然她的直觉都给她指了条明路,不好好利用起来简直太可惜了。
于是她继续边整理今天的笔记,边和施莺莺随口聊道:
“你的……猫,”说到这个词的时候,鲍西娅很微妙地卡顿了一下,随即才继续若无其事地夸道:
“又聪明又能干,真是太让人羡慕了。它叫什么名字呢?”
她问完这话后,只见这位能博古通今、掌控人心、预判异界来客的所有动向的年少英才的族长脸上,竟然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很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叫喵喵吧。”
——普天下的养猫人一定都会给自己的猫取的两个普罗大众的名字,喵喵和咪咪。
“它难道还没有名字?”鲍西娅心念一转,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便提议道:
“不如我来帮你给它起一个,这样这只猫就是我们一起养的了,以后我可以给它买最棒的猫粮和猫窝,和你一起照顾它,你觉得怎么样?”
结果施莺莺还没说什么呢,这只猫咪便破窗而入,去而复返地扑进了施莺莺怀里,同时还奋力挣扎着伸出了一只前爪,还示威似的在空中挥舞了好几下,就差把明晃晃的一行字“我觉得不怎么样”给写在脸上了:
“喵!”
鲍西娅心底的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浓重了:她也养过不少宠物,但能通人性到这个地步的是不是太聪明了些?她这么多年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没遇上这种啊?
她满目狐疑之色地看着这只还在挣扎抗议的猫,对施莺莺继续问道:
“你在养它之前,有确认过它的身份吗?”
再加上鲍西娅是商业联盟的掌权者,做生意的人向来消息灵通,自然也听说了光明圣殿正在追捕一头魔兽的消息:
“该不会是什么把自己故意变成这个样子来逃脱追捕的魔兽吧?”
——在鲍西娅不知道的地方,她话音刚落,就从人类肉眼不可见的、无穷尽的黑暗里传来了一阵窃笑声,伴随着利爪与尖齿发出的令人恶寒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一并响起了:
“如果是魔兽的话反倒更安全呢,至少把魔兽拱手让出去就行了,不用和光明圣殿成为不死不休的对头。”
“快看我们城主,他好惨哦,被人养了这么久,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幸好她们不知道城主的真实身份,否则的话肯定要把城主送去光明圣殿杀掉咯。”
结果在这一片唱衰的声音中,之前那个格格不入的女性的声音又冒出来了,简直就是这帮凶残的恶魔里唯一的正面担当,常年负责一鸣惊人式的吐槽:
“你们确定那位族长不知道城主是谁吗?”
这个声音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如果那位族长知道的话,岂不显得我们城主更惨了,给人家忙里忙外跑前跑后,结果到头来还是只能当一只宠物猫,连个名分都没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呢。”
结果就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痛脚似的,之前一直默默地在这座没有实体的城市中央燃着的黑火陡然高涨了起来,从中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言简意赅道:
“闭嘴。”
自从千年前,所有恶魔都被封入罪恶之城那一刻开始,这片不见天日的诸恶汇集之地里唯一的光芒,便是这终年燃烧着的冰冷的黑火了。
在罪恶之城的主人以实体存在于外界,又因着受了光明圣殿的驱逐而不得不在整片大陆上飘零不休的同时,这簇黑火就相当于他的内在精神,默默地注视着城内发生的一切,必要之时甚至可以利用这团火制造出实力和本人几乎相当的分/身,以迎接不怕死的恶魔对他发起的挑战和叛乱。
然而即便在面对百年前,胆敢来挑战他的暗夜魔女的时候,这团火也从未如此愤怒地波动过,就好像被说中了什么无法对外人明说的心事,于是无能狂怒,气急败坏了起来似的。
不过除了某位不怕死的吐槽役之外,恶魔们还都是很惜命的,自然无从辨别这种微妙的情绪。于是他一出声,城中无数窃窃私语的恶魔瞬间便沉寂了下来,被那股来自本能的威慑力逼得不得不噤若寒蝉:
哪怕他本体不在这座城内,造成的威慑力也没有因此减弱半分,这就是能凭一己之力,压制整座罪恶之城长达千年也未曾易主之人的威势!
等这道火焰慢慢平息了下去之后,生性闲不住的恶魔们才大着胆子继续讨论了起来:
“你这倒提醒我了,我们城主的全名叫什么来着?天天城主城主地叫着,一时间竟想不起他的名字来了。”
“我也有些想不起来,毕竟都这么多年没人敢叫他的名字了。”
“……北极星?反正跟这个词有关就对了。”
不管罪恶之城的恶魔们怎么讨论,这个独立于整片大陆之外的恶魔聚集地终归是没有实体的,只要不被它的城主从寄居的身体里放出来,就永远不会有什么大乱子。
因此鲍西娅半点也没把这只猫往恶魔的方向想,并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施莺莺带来的最新的情报上,半信半疑道:
“真的有人会用这种方法赚钱吗,靠抄别人的书来卖?那不是跟偷东西一样嘛,也太缺德了。”
施莺莺估算了一下龙啸天的伤势,觉得他就算能被治好最严重的伤,也该已经发现了,他的家族实在太穷,无力负担得起对这么重的伤势的后续治疗耗费,便确信道:
“最晚明后天,他就要开始违背第一道国王禁令,量产这些东西了。”
她话音刚落,系统就对天发誓,他们甚至都能听见鲍西娅磨牙的声音了,从她背后漫出来的怨念险些当场就能具象化成一座全新的人类版罪恶之城:
“也就是说,他打算拿这些东西来骗我投资,让我血本无归?要不是你来告诉我国王禁令的事情,只怕我真的会被这种人给坑到啊!”
——问,如何最高效地激怒鲍西娅?
——答,直接告诉她,你差点被人害到破产。
更别提施莺莺还在这里看似温柔地劝慰,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火上浇油:“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也不是要专门布下这么个大局来让你破产的,因为他并不知道国王禁令的存在……”
施莺莺身为猫猫拉架人的功力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天平都快跟跷跷板似的蹦跶起来了,这一劝可不得了,当即就把鲍西娅的思路给带去了另一条路上:
他当然不是故意布这么大的局让她破产的,他是有意的。
这个浑身上下都是穷酸味儿的丑男人就是有意欺负她是平民,没上过多少学,看过的书不多,才敢昧着良心来骗她。
他甚至不用有意利用国王禁令,就险些让自己吃了个大亏,这分明就是在看不起她商业联盟的鲍西娅!等着,这就让你明白什么叫金钱的制裁!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家财万贯因此绝对不会让自己在这种小事上吃亏的鲍西娅气得当场接通了远程通讯,对整个商业联盟下令道:
“还记得之前那个獐头鼠目,一事无成,眼高手低的穷酸贵族吗?对,就是他,给我盯紧了,这两天不管他打算在我们商业联盟的地盘上卖什么东西,都不能让这混蛋有一个子儿的进账!”
——由此可见她到底有多愤怒,都成功憋出了这么长的词语来了。
鲍西娅继续安排道:
“明明是皇家学院的学生,还天天往外跑,这像话吗?传我的命令下去,以后但凡是我商业联盟开的店铺,只要见到他那张脸,就把所有的价格翻十倍、不,一百倍上去,让我看看他家里还剩多少钱经得起他这么霍霍。”
施莺莺在旁边特别流畅地接了上去,听得鲍西娅频频点头:
“再去告诉所有最近要在商业联盟地盘上做生意的人,谁敢跟他多说一句话,告诉他国王禁令的具体内容,明年的租金全都翻番;顺便让皇家学院的人多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提一句,说‘听说最近写书很赚钱’。”
这样一来,以为能“写书赚钱”而眼下正好手头有点紧的龙啸天,就会加大马力提高产能,保持着这种被蒙在鼓里、进退维艰的状态,正好撞上新鲜出炉、还热乎滚烫着的国王禁令,成为第一个胆敢触霉头的家伙。
“只可惜他没借过商业联盟的钱。”鲍西娅断开远程通讯后还觉得十分可惜,把手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遗憾道:
“要是他借了我的钱,我这就给他利滚利滚成高利贷,让他债台高筑,看看他是会主动选择一死了之,还是为了钱不管多下贱的工作都愿意做,等他觉得自己快还完钱的时候我再告诉他,这些都只不过是利息,你的本金半点都没有减少……想想就开心。”
如果这是漫画世界的话,就会很清晰地看到,施莺莺的头上突然“叮”地一下亮起了个闪闪发光的小灯泡:
我想到了个好主意,谢谢你,鲍西娅!
这一想连系统都惊得不轻:“你想到什么了?”
施莺莺轻轻松松地就把这个话题给绕开了,守口如瓶的本事日益见长:“秘密哦。”
她边打发掉了系统,边握着鲍西娅的手,很温柔地笑了笑,劝道——这次是货真价实的劝了:
“好啦,像鲍西娅这么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能为这种人生气的,否则也太抬举他了。”
“明天我带你去见希帕蒂亚,大家一起去看他的笑话如何?”
鲍西娅略一思忖,立刻就将这个名字和自己听说过的那些“被智慧女神眷顾的幸运儿”之类的名号挂上了钩,惊喜道:
“是那位南方国度的公主吗?太好了,我也一直都想见见她!”
她越说越开心,哪怕都深夜了也半点困意都没有,甚至兴致勃勃地抓住了施莺莺的手,给她描绘起了自己的创业蓝图:
“这些年来我使用过的魔法产品越多,就越发现它们不是为了‘改善民生’而创造出来的,比起日常用品来,它们更像是军工用品的简陋版,所以我早就有心着手改良这些东西了。”
她将自己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足足有五大本的奇思妙想的笔记全都从抽屉里搬了出来,找出一本最新的摊开在了施莺莺的面前:
“就好比这种炼金产品,原研发者是打算把它用在战场上当大规模生化武器的,就算后来被以‘不人道’的理由封禁了起来,不能继续作为武器存在,但依然有些地方在用它来融解废弃金属。自从见到它能融解废弃金属后,我就在想,如果能想个什么办法,把它给成功稀释到对人体无害的范畴内的话,岂不就可以用来清除日常的铁锈了?”
施莺莺凑过去看了看鲍西娅的笔记,一眼就认出了图上那只冒着黄色雾气的、盛满了金棕色液体的玻璃瓶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不知道哪位异界来客造出来的,一瓶连黄金都能溶解掉的王水。
对科技水平发展正常的世界而言,这就是个“如何稀释浓盐酸和浓硝酸的混合物”的实操题,只不过有些危险而已;但对科技发展水平远远被魔法发展水平甩在身后的这个世界而言,她在未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不管是魔法还是科技的世界,对鲍西娅而言都从未打开过大门——的前提下,竟然敢凭借生活经验,再通过对现场的观察和思考,打算改进无数前人“天才”所创造出来的、看似神秘无比万不能更改的东西,只为了便利更多的人的生活……
就已经很勇敢了。
“我觉得的确可以一试。”施莺莺合上了她手中的笔记本,对她露出了个满含鼓励的笑容:
“而且我相信,你和希帕蒂亚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她们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满室的寂静里缓缓归于沉寂,随着话语声的减弱,她们头顶的灯光也渐渐暗下来了,温柔而宁静的长夜余韵瞬间席卷而来。
一缕银色的星光穿过尚未完全合拢的窗帘缝隙,将那支洁白的羽毛笔末端的红宝石,折射出华美的缤纷光彩:
那是率领“精神财富”之人,即将与率领“物质财富”之人一见如故的征兆。
也果然就像施莺莺提前透露给鲍西娅的那样,数日后,龙啸天果然带着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势,眯缝着半边兀自肿胀不休的眼,带着足足一沓他手抄的书籍来到了商业联盟,试图把他从记忆里复刻下来的这些娱乐向的书籍拿来售卖:
商业联盟的千金不赏识他?没关系,早晚让她知道她错过了多么赚钱的一笔大生意。
然而他的雄心壮志也只能全都仅限于此了,早就接到了商业联盟通知的卫兵们从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等了足足三天,才把第一个但敢触犯国王禁令的混账给逮了个正着。
“殿下请留步,奉第一道国王禁令,我们需要审查所有从未出现在市场上的书籍的内容。”皇家卫队的队长说得很客气,但手上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客气,当场就收走了龙啸天手里所有的书,当众面无表情地朗读了起来:
“‘她冰封千里的心瞬间就被触动了,心想,世界上竟然有此等气魄的出色男人!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落魄得活像个乞丐,但她知道,面前的少年终非池中物,迟早有一天会屹立在万人之巅,她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于是她解开了自己的内衣,俯下身去,诱惑地开口’……”
——绘声绘色,公开处刑,别说越读表情越惨不忍睹的护卫队队长本人了,就连看热闹聚拢过来的吃瓜群众们也满面菜色,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这瓜很新鲜,很大,但为什么,为什么里面是馊的!别读了吧,队长,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们所有人不好吗?!
就算龙啸天再怎么自信,被近百人齐齐围观鄙视,他也该从美梦里醒来了,不堪受辱的他气急败坏之下当即便嚷了起来:
“你们这是独/裁专政,出尔反尔!前些时间不是还说要加大书籍的产出么,凭什么查封我?这不公平!”
要不是他听说了这个消息,也不会特意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法赚钱;虽然他只是无意间听到了一耳朵,没能听清楚详细内容而已,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应该都差不多吧?
他两眼滴溜溜一转,就看到了旁边不少看热闹的人,顿时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特别有力地往那边一指,吼道:
“这些人也在卖书,你为什么不查他们?”
这家伙真是把“临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损人不利己的态度发挥到了极致:
反正大家都是违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死一起死,
结果龙啸天没想到的是,这番话一问出口,不仅半点惊慌也没在周围人群中引起,甚至还收获了不少平民饱含怀疑的眼神:
“你有看过第一道国王禁令的详细内容吗?上面明确说明过了,鼓励分享的是知识类书籍;而对于每本非专业知识的娱乐性书籍,都要署作者本人的名字,不管是真名还是笔名都好,总之不能冒名顶替。”
龙啸天求助地看向站得更远些的贵族们,打算借着同一阶层的便利给自己捞回点面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昏迷在巷子里的那天起,他就在精神上被排斥出了这个阶层,变成了仅能供人嘲笑的跳梁小丑,连本该与他交好的、他前些日子还花了大力气去争取过的贵族少年们,都纷纷嘲笑了起来:
“我们卖的可都是自己的读书心得,和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书可完全不一样。”
“写得好烂哦,你真的有上过学吗?”
“天哪,一想到接下来竟然还要跟这种人一起就读于皇家学院……绝望,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种沾亲带故才能入学的废物给全都赶出去啊!”
还有更小声的怀疑响起在了他听不见的角落,这部分人的讨论就明显更深刻了,当即便触及到了龙啸天的本质:
“这片大陆上竟然还会有人不知道国王禁令的存在,甚至在国王禁令颁布下来之后,连内容都不看的么?”
“虽说国王禁令的强度是根据对皇权的尊敬程度来发动的,但是无视国王禁令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称得上目无法纪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你最近有没有看那些关于‘异界来客’的书?”
“有!”立刻有人拼命点头如捣蒜:“你也觉得这人的表现和书里记载的情况很像是吗?”
终于找到了有同感的人后,这人情急之下,一不小心扬高了些声音:“对皇权的存在完全没有概念和敬畏,拿出来的东西都是迥异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还有这股莫名自信的感觉……”
“小点声,生怕被他听见是不是!”发起这场谈话的人惊得立刻在他的肋骨上来了一下,低声道:
“还不能断言他就是那种存在,总之先小心着点,千万不要他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尤其是‘自由’啊‘平等’啊这样的话,在没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贡献之前,这么说的人都是想要送我们去死的家伙!”
就这样,在龙啸天一无所知的地方,原本该聚拢在他麾下,为他战斗到死的忠诚的军队们,就这样随着民智的觉醒,渐渐地从无往不胜的利刃,化作了一盘永远也无法聚拢的散沙。
而这只需要一道看似无足轻重的国王禁令,便能尽数贯彻执行:
将原本只供给贵族的知识逐步传播给平民,自上而下地开始摧毁垄断智慧的壁垒。
不过这些都不是皇家护卫队的队长会考虑的事情,此时此刻,他正在想的事情只有一件:
为什么,我还没瞎。如果我有错,光明圣女会把我送进罪恶之城,让我在恶魔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不是让我在这里看一本烂俗又艳俗的十八线地摊文学。
在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把整本书过了一遍,确认了里面没有半点是和国王禁令里强调的“知识”挂钩的存在后,他痛苦地闭上眼,以堪比光速的手速飞快地合上了这本书,委婉道:
“这本书的内容……算了,先不说合不合适售卖的问题,总之这是一本娱乐向的书籍,那么按照国王禁令的后半条来看,这本书真的是你写的吗?”
龙啸天瞬间就心虚了:“这……”
他这一吞吞吐吐,精明的人哪里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不少人立刻便发出了笑声,嘲讽程度更胜以往,简直就是在把龙啸天的面子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差劲的人,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你能拿出来卖钱的,至少该是自己的东西吧,要不然和小偷又有什么两样?”
“这竟然还是个贵族?看来他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的确,这种书的质量,还有这粗俗的用词遣句,以一个贵族的身份而言,未免也太没教养了。”
说话间有个皇家卫队的卫兵从队末匆匆跑来,从包里拿出了一座小石像,明摆着是照着皇家学院里的那座真理之口仿制的,有着同样的“会咬断胆敢说谎之人手腕”的原理:
“我们这里有简易版的真理之口,如果这是你写的书,那你敢不敢把手伸进去自证清白?”
护卫队队长冷冷地看向龙啸天:“如果你不敢的话,就只能说明你违反了国王禁令,应处十倍罚金。”
身为第一时间接触到了第一道国王禁令的、也是极少数依然对皇权心存敬畏的人,他自然知道这道禁令对这片大陆上的人该有多大的束缚:
越是敬畏皇权,禁令的效用就越强;可即便对皇权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只要知道国王的存在,在处于这位统治者的辖境内时,也会象征性地尊重一下。
那么,一个完全不会被国王禁令束缚住的人,或者说,一个对“国王”的存在毫无概念,因此半点也没有敬畏之心的人……
又会来自哪里呢?
他一惊之下赶紧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驱赶了出去,努力将注意力凝聚在当下,继续逼问道:
“以你现在的家庭状况,你支付得起这笔钱么?”
龙啸天瞬间冷汗涔涔而下:他当然付不起。
虽然这些年来,他所在的家族接受了不少来自第一世家的支援,但那些援助多半都用在医治这具病泱泱的身体上了,就算能从牙缝里省下一点钱来,也不过堪堪维持在不破产的边缘,就连他现在动用的这些钱,都是寅吃卯粮预支出来的:
一旦他的生意失败,那么他就会带着整个家族滑向破产的边缘!
有那么一瞬间,龙啸天甚至产生了险些触摸到真相的疑惑:
难不成是自己露馅了,或者说这个时代还有别的外来者?否则的话,怎么会从这么精准的角度,杜绝了他通过抄袭和照搬记忆里的书来卖钱的办法呢?
“也不能说全都是他的错吧。”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还未停止,有人讥笑道:“他从小就没有父母教导,在走后门进入皇家学院之前,甚至连学都没上过,又能接受到多好的教育呢?”
龙啸天一听这话就心头火起,连带着将他刚刚灵光一现的那个推测也抛到脑后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反驳,虽然在这个世界他是个孤儿,但是在他原来的世界,他还是有父母的……
奇怪,他怎么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的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工薪阶级,虽然对他很好也很严厉,但人都是要往高处看的嘛,时间一久,他就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愈发不满了起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抱怨父母没用的牢骚话也越来越多:
“你们怎么这么没用?要是你们赚的钱再多点,我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吗?”
说来也奇怪,他只记得那两位老人日益苍老、浑浊和失望的眼神,一时间竟想不起他们的模样来了。
与此同时,正在一旁二楼窗边看戏的施莺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龙啸天在这句话之下的恍神:
这可不是普通的,“因为分开的时间太久而导致了记忆模糊”的忘却。
或者说,一个人就算再没良心,道德再败坏,只要没跌破底线,脑子还算正常,那么不管过去多久,至少也应该记得陪伴自己长大的家人的模样。
龙啸天的道德有没有跌破谷底,这不好说,反正就算没跌破也该十有八/九差不离了;但他即便如此,他的恍神也太过突兀,活像刚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记了这些事似的。
——就好像他和原本所在的世界的亲缘羁绊,被某种力量给彻底斩断了。
她轻轻一挑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还在希帕蒂亚和鲍西娅脚边乖巧蹲坐着的大白猫,随即对系统道:
“把龙啸天在原来世界的资料分给我看看。”
“也就那样吧,真没看的必要,我给你概括下就行,省的浪费你时间。”系统叹了口气:
“他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级,这辈子没干什么坏事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不过倒是那种在路上看到个乞丐会随手给一点零钱的常行小善之人。”
“因为是以前那个年代里难得顶着压力谈恋爱谈成了的,所以夫妻二人一辈子都没红过脸,可以说除去穷了点之外,这个家庭再和谐不过了,就连他们自己都很奇怪,自己的儿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的。”
“也就是说,是好竹出歹笋的标准典范?”施莺莺沉吟片刻,两手一拍,当即便做出了决定:
“太好了,帮我把原主扔过去一下。”
迎着系统愈发迷惑不解的目光,她耐心解释道:
“龙啸天为什么能在异世界都这么张狂?”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时候回去都会有人在等着他的场面。在这个世界,以前梅丽娜还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会为他留饭;他在原世界加班加过了头回家的时候,会有人帮他亮灯;就算后来丢掉了工作,失去了女友,只要一回到家,看到父母的模样,就还能感觉到,最后一道似乎永远都不会离开的避风港依然在庇护着自己……”
“可如果我要把他的最后的避风港都摧毁呢?”
系统目瞪口呆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它的头顶直直落到脚底,活像被人兜头破了一盆冰水似的:
流落异乡,身受重伤,无钱医治,债台高筑,人人唾弃,然后现在,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有了更贴心的小棉袄了,干脆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整个世界都在幸福地运转,只有龙啸天一个人被扔在原地接受千刀万剐的精神凌迟,根本没有人记得无足轻重的他。
杀人诛心,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1】
龙啸天:我露馅了?不可能!我的伪装完美无缺!
谢北辰:胡说,我的伪装才完美无缺,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猫猫!
看穿一切的施莺莺:……哦。
【小剧场2】
暗夜魔女: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们城主终于等到了他等了快一千年的人,十分高兴,就来问我女孩子会喜欢什么东西。身为他仅有的狗头军师的我想了想,觉得人类女孩都无法拒绝无辜可爱的猫猫狗狗,就给他提建议说,小猫小狗之类的吧。我以为城主会找个猫儿狗儿的当成礼物送过去,结果他自己变成猫颠颠儿地跑过去了,这谁能想到呢,哎,让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施莺莺当场化身养猫人:谢谢,我很喜欢这条猫子。
暗夜魔女目瞪口呆:这、这也行??是真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