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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学者 “不过都是……人间苦难。”……

六个月后。

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的高速路上, 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在风驰电掣地赶路。所有车的车头上都带有振翅欲飞的雄鹰的标记,那是齐鲁地区最大的幸存者基地“雄鹰”的标志。①

随着车队离长空基地给出的坐标越来越近,车厢里的氛围也就越来越紧张,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与怀疑相交织的复杂情绪,率先开口疑惑道:

“长空基地真的有能够帮助我们快速恢复异能的药剂?”

“这还能有假?燕都那边的基地早就把这事儿传开了。”开车的人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他们都用了半年多了,咱们才得到消息,也不知道现在赶过去能不能来得及。”

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是雄鹰基地特地派来的二把手, 听到这番对话后也坐直了身子,对一车厢或兴奋不已或忐忑不安的人解释道:

“据说他们半年前就研发出这种药剂来了,搭配土壤恢复剂一起购买的话还有折扣。”

“正常来说,想要把过度耕种的土地养回来, 怎么说也要两三年的时间,可全基地上下几万人全都在等着饭吃, 我们可没工夫慢悠悠地养地, 就直接带着你们过来了。”

“毕竟长空基地开出的条件是, ‘用在物理领域有过可观研究成果的学者换取两种药剂’,一位学者就能换足够让一百位异能者使用一整年的药剂;而且他们那边的领导者施莺莺还保证, 说待遇从优。”

这也正是这支车队的规模如此之大的原因:

“把你们送过去享福, 总比作为普通人待在这里受欺负得好。”

数十辆车上, 除去开车的司机和负责轮换的副驾驶之外, 剩下的人全都是在物理领域颇有造诣的学者, 可见雄鹰基地对这笔交易的志在必得。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觉得这笔交易全无纰漏,之前说话的那人又开口了,一针见血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这世道最缺的不该是化学和医药方面的人才吗,长空基地那边怎么只要物理方面的学者?”

副驾驶座上的二把手显然也有相同的困惑, 但比起这点困惑来,施莺莺和她治下的长空基地的名号实在太响亮了,根本找不到他们坑人的理由:

“谁知道呢,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施莺莺这人肯定另有打算。反正我们和燕都离得远,只要把药剂换到手就走,不用提防她。”

他扫了扫身后的车队,心知哪怕自己诚意满满,可领导层里始终有人和自己持有完全相反的意见,便特地打开了通讯器,对所有人厉声道:

“别看她年纪不大,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轻视她,那你们将来不管出什么事,雄鹰基地都不会帮你们说话!都把皮给我绷紧了!”

“做生意就是要诚信为主,咱们还没缺德到人家都以礼相待了,我们却反手一刀背刺同胞的这个地步。”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真的这么没良心,打算什么代价都不付,就要从施莺莺手里抢药剂,你猜为什么长空基地还能在高手林立的燕都屹立至今,半点乱象都没?”

——别说,正如此人所预料的那样,还真有人不想付钱,直接空手套白狼地从长空基地拿走他们急需的那两种药剂,哪怕基地的二把手为了杜绝这种情况都亲自跟来了,也无法打消他们的野心。

然而这帮人的蠢蠢欲动在进入长空基地的势力范围的时候,就遭到了数重打击,险些让他们的三观破碎。

最先对他们造成打击的,是一条极为明显的分界线。

进入末世之后,所有的公路基本都荒废了,路边杂草丛生,路面上全都是毁弃的车辆,在日晒风吹之下锈迹遍布,凝神往车厢里看去的话,还能看到死在里面的人留下的森森白骨。

然而他们行至中途,经过三道明显是人为拉出的铁丝网后,便看见了令人眼前一亮的景象:

路上再也没有废弃的车辆和碎石了,就好像末世前通行量最大的公路那样干净又平整。道路两边的杂草也野花也不见了踪影,林立的杨树和灌木分列两旁,簇拥着这条无比通畅的交通要道。

正在他们惊诧不已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长空基地的车队便对他们造成了第二重打击:

为了尽可能地保证路上的安全,把这帮异常珍贵的学者安然无恙地跨省送到长空基地,他们的车队武装得那叫一个齐整。玻璃都是防弹的,车身上装着倒刺防护板,油箱扩容成了原来的两倍那么大,车轮也加高了不少,如果真的不幸遇上丧尸潮都有一战之力,打不过还可以跑。

——结果长空基地的这支车队全他妈是坦克,是真正意义上的坦克,不是叫“坦克”的那个车型。

双方车队在路中央缓缓停下,成功汇合,雄鹰一方的标志是猛禽,与对面长空基地的小巧的黄莺标志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然而没人敢因为长空基地的标志如此精致,而对他们产生半分轻视之心,与末世前一看见身居高位的女性便大放厥词的环境截然不同,甚至在来之前曾经动过不少歪脑筋的人也都不敢再多想什么了。

——那是坦克啊!是直接隆隆开过来就能把他们全都碾成肉饼的坦克,甭管他们的车子加强过多少倍,在这种凶器的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的铁片盒子而已。

——更何况对面的炮筒还在正对着自己这边呢,谁会这么想不开地去找死?在这种混乱的世道里,还不是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

雄鹰基地的二把手眼珠瞪得都快脱眶了,幸好他自控力了得,不至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但后座上的某几位学者实在良心过不去,面面相觑半晌后,终于有人小声吐槽道:

“未经允许动用国家资产不太好吧。”

这人说话的声音的确很小,可架不住对面坦克里的是异能者,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迎接雄鹰基地的来客,专门从内城出来的,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了,打开了驾驶舱舱盖便钻了出来,快步走到停在数米开外的雄鹰车队边上,敲了敲车窗,彬彬有礼地开口道:

“你再仔细看看,这是国家资产吗?那种趁火打劫、拆公家墙补自家门的缺德事,我们长空基地从来不做!”

被长空基地的来人这么一提醒,刚刚被震傻了的雄鹰基地的人们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队庞然大物。

在末世降临之前,国产的坦克以针对山区作战的15式轻型、信息化装甲部队的主力99A型主战型、陆军装甲部队的主力96A主战型为主。

但这些坦克一看就是大杂烩选手,兼具了99A主战型的大火力、德式豹2A7的高机动、以色列梅卡瓦MK4型的大容量和俄罗斯坦克向来最著名的防护力。②

正如长空基地的人所说的那样,这的确不像国产的军工物资。

正在雄鹰基地的那几位学者心知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为此脸红不已,连连道歉的时候,又听外面的那人继续解释道:

“长空基地在第三次扩容后,将三座废弃多年的工厂纳入势力范围后,施老板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亲自画了分析图,安排流水生产线,抽调新式发电机开矿冶炼,好不容易才做了这么一队出来,专供出城清理丧尸的小队用。”

“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学者们,施老板特意让今天的狙击队全都跟着小队出城了,把坦克车队调来接人。”

——长空狙击队今天竟然不在城内?

此话一出,立刻又有不少心怀鬼胎的人蠢蠢欲动起来了:

谁没听说过长空基地的狙击队的名号呢?说实在的,不少人都觉得,长空基地守着异能恢复剂和土壤恢复剂这两大好东西,却一直没遭抢的原因,就是因为有这样一支神兵驻守在长空。

虽然长空狙击队的成员百分之九十以上全都是女性,但自从某个小基地的人竟敢对她们出言不逊,说“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基地里别随便出来给我们添麻烦”,被施莺莺当场撕毁协议,驱逐出城后,就再也没人的胆子大到敢拿自己的全基地的人的性命为代价,出言不逊的这种地步了:

在数日后的丧尸潮中,那个小基地因为没有足够的异能者,也没能能施莺莺手中拿到异能恢复剂,丝毫不让人意外地彻底覆灭了。除去听说谈判破裂后,就颇有先见之明地拼死逃出,投入长空的寥寥数人之外,这个小型基地竟无一人存活。

当时的确有不少人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施莺莺的冷血,可甭管他们私底下跳得多欢实,一到明面上,还是对施莺莺和长空基地赞不绝口,对她的英明决策表示十二万分的理解,说毕竟长空基地女性比较多,施老板这样做也是为了维护大众的利益,那个小基地这么没脑子就是自寻死路,绝口不提“冷血”二字。

——可见“权力决定话语权”的道理,不管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都挺好用的。

雄鹰基地二把手警告地在队内通讯里清了清嗓子,随后也下了车,对面前的中年女子恭敬道:

“实在太麻烦您了,真不好意思,还劳动您亲自出来接我们。”

不恭敬不行啊,这可是长空基地的高层之一,雷霆属性异能的袁爱珍,据说当年长空基地率先全面复电的时候,就是在她的协助下完成的。

异能强力,位高权重,由这样的人亲自迎出城,足见长空基地对这笔交易的诚/心,也就不用担心自己基地的学者会在别人家受苛待了。

“不麻烦,不麻烦。”袁爱珍爽朗地笑了笑,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让这帮人心里再也轻松不起来的话:

“从这里到基地少说也有五六个小时的路呢,要是没人出来给你们带路,我怕你们走半天都走不到长空基地的内城。”

“您是说……”饶是自以为见过大场面的雄鹰基地的二把手都惊呆了,磕磕巴巴地问道,“这里已经是长空基地的势力范围了?”

这都能放下两三个雄鹰基地了,有没有搞错?再这样扩下去,你们干脆把整个燕都,连带隔壁的相声发源地都划进长空算了!

“对啊。”袁爱珍半点自豪的神情都没有,很显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特地夸耀的事情,而是很普通的常识而已,接下来的那句补充更是对雄鹰基地的诸位造成了毁灭性的精神打击:

“你也觉得太小了对不对?我们施老板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现在,全燕都还活着的人基本上都聚集在这里了,每天还有从别的基地千里迢迢赶过来投奔的,这个大小的确局促了点。”

“这不,我们正打算把内城再往外扩五十公里,进行第四次扩容呢,所以我也不算专程出来接你们的,主要还是得看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双方基地的二把手正在交谈呢,突然从雄鹰基地的车队末尾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有丧尸——”

雄鹰基地二把手心下立时警铃大作,飞速从腰后抽出枪的同时循声望去,打算把那只胆大的丧尸一枪爆头。

他原本以为,身为相当有名的雷霆属性的异能者,袁爱珍被派来迎接他们的原因应该和自己被派出来的差不多,都是要负责保护这些身为普通人的学者的,可袁爱珍怎么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还没等他疑惑完,从己方车队最后一辆车上传来的尖叫便戛然而止,尴尬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刚才那三道看起来颇为简陋的铁丝网上,突然闪过明亮的火花,赫然是瞬间接通了高压电的标志。

青白色的电火花一闪而过之后,眨眼间,那些方才还在张牙舞爪的丧尸们便浑身焦黑地倒在了地上,嗅觉较普通人更为灵敏的异能者,甚至能嗅到有股诡异的肉香味远远传来。

雄鹰基地二把手举在半空中的枪都僵住了。不仅是他,甚至全车队的人都震惊得险些把下巴砸到脚背上:

拉电网防丧尸不奇怪,给电网通上高压电也不奇怪,但是能把电网像末世前一样,通得这么远不说,供给的还是杀伤力如此之大的高压电,就很牛逼啊!

雄鹰二把手的神情十分复杂,既艳羡又疑惑:“……我之前就听说,长空基地的生活条件是全燕都,不,只怕是全国最好的,但我一直以为,你们最多也就是复电复水而已,没想到你们竟然连这么远的地方的电网都接通了。”

“但你不是已经出城来接我们了吗,长空基地难不成还有别的雷霆属性的异能者?”

袁爱珍避重就轻地笑着回答道:“托莺莺的福。”

雄鹰二把手立刻双眼一亮,追问道:“这么说,难不成施老板也是雷霆属性的异能者?”

毕竟关于“施莺莺的异能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现在全国上下的所有幸存者基地全都吵翻了,也没能得出个子丑寅卯来。

要是他能打听出这个消息,将来肯定能够更投长空基地所好地做生意吧?

然而刚才还跟他相谈甚欢的袁爱珍突然就完成了物种变异,从无话不谈的万事通白泽变成了锯嘴葫芦,半点多余的消息也不往外说了,不管雄鹰的二把手怎么问,得到的也只有一句他们这段时间来,听到的最多的万金油式的回答:

“你觉得是就是吧。”

——我觉得我觉得,我还觉得施莺莺是精神系的异能者呢!

雄鹰二把手如是在心中崩溃大喊。

等长空基地将他们许以重利换来的学者们接入坦克内部之后,双方的车队便一同朝着长空内城开去了。

一路上,雄鹰二把手看见整洁的道路两旁零零星星地分布着不少结实的房屋,房屋周围也同样布置了壕沟铁丝网等防御措施,不少房屋的屋前屋后还种着蔬菜,晾衣杆上还挂着新晒的衣服,好一派烟火气息,不由得疑惑道:

“你们真的放心让自家的幸存者住在外城?不该啊,这不像是你们施老板的作风,她心善的美名哪怕是与外界交流最少最慢的雄鹰基地都有所耳闻。”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袁爱珍用关爱智障的眼光看了这人一眼:

“研究人员肯定待遇从优,住在最安全的内城,薪资另谈;外城这种虽说安全但条件总归有些艰苦的地方,是留给像你们这样,专门来做生意的别的基地的异能者们住的。”

雄鹰二把手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

末世前不少的学者和研究人员的待遇,甚至连明星都比不过,多少人青灯黄卷、皓首穷经一生,到头来的知名度,还没有演技僵硬、私德败坏的明星高,甚至前者辛辛苦苦一辈子,赚的钱还不到后者随便拍一部烂片的十分之一。

许多有心人一直在呼吁改善学者们的待遇,但总因牵扯到各方利益阻挠太多而未能实现,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优待学者”的这条呼吁,竟然在绝大部分的秩序都崩坏的模式,在长空基地成功落实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腹诽多久,就想到了个很现实的问题:

“那在生意成功谈成期间,我们总可以跟着他们进内城吧?否则你们赖账的话怎么办?”

袁爱珍惆怅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格外气人的过来人的口吻劝道:

“相信我,大兄弟,不让你们进内城是为了你们好啊,我这不是生怕你们进来就不想走了嘛。”

两人的这番交谈完全没有避着人的意思,雄鹰基地的异能者们听完这番话后,脑海里只有四个加粗加红的大字在不停闪烁:

太自大了!

——然而他们受到的最后一道冲击,便是长空基地内城的繁荣景象。

大街上车水马龙,流动不息,却依然能够在红绿灯的指引下有序前行;高耸入云的商铺也已经恢复了正常营业,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橱窗里挂着的衣服虽然不再像末世前那样华而不实,但全都是崭新又结识的好货色;甚至还有骑着小电驴的人在送外卖,没窜出去多久,就被戴着执法袖章的人兜头拦下开了张罚单:

“违章超载,五积分,老老实实去工会交罚款吧,别想着逃,就连施老板本人被罚的时候都去交了罚款呢。”

这样的景象,与末世前的一级城市相比也不差什么!

正在他们目瞪口呆,难以接受“同为本省内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为什么双方的条件差距这么大”这个残酷的事实之时,袁爱珍轻飘飘的一句话最终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让诸位见笑了,不好意思,之前我们的治安比这个好得多呢。”

雄鹰基地的来客:你闭嘴吧,求求你了,谢谢。

在经历完一系列堪称奢侈的全车消毒、人体消毒、物资查杀等流程后,已经被长空基地丰富的物资给震撼得言语不能的雄鹰基地的人,终于来到了长空基地的办公区域,见到了盛名在外的施莺莺。

然而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无论是谁,在心底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都依然没办法将那个手段狠辣果决、行事利落沉稳、心怀大义的光辉人物,与面前清瘦的黑发少女联系在一起。

她黑发高高扎成马尾,暗蓝的桃花眼里噙着一点微末的、半真半假的笑意,宛如春水潋滟,令人见而心喜。眼下春寒料峭,朔风未止,她身上那件纯黑的长大衣本来就是修身款,黑色又是非常显瘦的颜色,愈发把她的身形衬托得宛如一株新竹般纤细了。

——然而谁胆敢因为她清丽纤弱的外表,就轻视她,乃至轻视在她的管理下欣欣向荣的长空,那么这个人要么是单纯的没脑子,要么就是活腻了,但求一死。

没见她身后跟着的,全都是各大基地数一数二的领导层人物吗,还不是在这个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姑娘身后当跟屁虫,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雄鹰二把手匆匆回神,赶忙起身,带着身后数十人向这位看起来半点锋芒都不露的清丽少女行礼:

“施老板,您好您好,久仰大名!”

“不必客气。”施莺莺对他略一颔首,便走到了长桌之首的位置,任由早就默默地捧着两只精美的木匣等在那里的两位少女放下手中端着的东西,为她拉开沉重的红木扶手椅就坐:

“正好今天来的人比较多,那就把诸位全都召集到一起谈生意了,还请不要见怪,别嫌我怠慢才好。”

“怎么会呢!”跟在她身后的那群人里,立刻就有人急忙摆手捧场,“这正好能说明施老板光明磊落,给大家开的价格都是一样的,所以才不怕把所有人聚在一起谈生意。”

“是啊,换作别人,肯定要把我们都错开,藏着掖着不让大家互相知道差价,施老板这么厚道,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挑的?”

“谁会有意见,那只怕是猪油糊了心了。施老板,我们带来的学者们前几天就已经进了内城,您看什么时候把药剂交付给我们比较合适?”

施莺莺十指交叉,清凌凌的目光在这些人的面上逡巡了一圈,才笑道:

“既然长空基地已经在燕都站稳了脚跟,那我也就不跟诸位客气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不少人表面上那叫一个捧场,暗地里不知道把施莺莺给酸了多少遍了:

你这叫“在燕都站稳了脚跟”?这跟末世降临前,某位富豪说“定格小目标先赚一个亿”有什么区别,真是太凡尔赛了!

雄鹰基地的二把手想到了数分钟前,被袁爱珍秀到一脸血的惨痛经历,顿时心有所感:

……没错了,这一定就是施莺莺本人。袁爱珍那套凡尔赛的本事十有八/九全都是从她这里学的!

“诸位一定对我的异能好奇很久了,那既然现在大家都带着诚意来了,我也不好再遮掩下去。”

施莺莺挥了挥手,一直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两位少女同时齐齐上前一步,打开了一直被她们捧在手中的那两个雕花技术巧夺天工的木盒:

精美的盒子里放着的,赫然是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脖颈的断口处还有一大滩鲜红的动脉血。

就此判断,这两人的死亡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两小时!

满室哗然之下,施莺莺面上的笑意半点未曾褪去,甚至还变得更真实、更好看了些,赏心悦目的美色与夺人性命的杀意成正比:

“我是精神系的异能者,能够感觉和探测到怀有异心的人的动向。”

“我知道诸位都是各自势力范围内数一数二的人物,仅凭我一个年轻姑娘的寥寥数语,就要让诸位把这些末世前都要被供起来的室长、博导和院士级别的大人物拱手相让,的确有些难以服众。”

她转向左侧,抬起纤长的食指,颇为孩子气地、百无聊赖地在木匣底部一推,那个人头便像皮球一样骨碌碌地滚了下来,一路缓缓停在了雄鹰基地的队伍面前。

当这个人头缓缓停止转动后,将那张布满了血迹、面容扭曲的脸露在他们面前之后,当即便有人惊呼出声,显然认出了这张脸的主人,赫然便是雄鹰基地的来者之一!

雄鹰的二把手对他意见最大,因为他就是那个“刺杀施莺莺夺去物资”的武斗派领头人。他明里暗里提防了这人一路,还不忘给他敲边鼓,就是怕这人成为让雄鹰与长空的交易失败的变数。

——结果谁知,还没等雄鹰基地心怀不轨的这人动手,施莺莺就已经把他的头颅斩下,摆在谈判桌上杀鸡儆猴了!

——问题是从他们进入内城,放松戒备,他无暇分心顾及自己的全部手下,到全体集合抵达办公区域,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十几分钟的时间,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悄然消失在了长空基地里,甚至还没被任何人发现;直到这个人头摆在桌上,他们才察觉到,自己的队伍里竟然少了个人!

施莺莺迎着全场人或惊疑或忌惮或恐惧或欣赏的目光,优哉游哉地拍了拍手,立刻有一位少女从口袋里掏出条洁白的手帕,为她将指甲上沾到的那点血迹细细擦去,露出宛如初春桃花般娇嫩的颜色:

“除此之外,交易照旧;不怕死的,就尽管来!”

雄鹰基地的二把手迎着全场人看笑话的目光,心知今天必须和那个武斗派的不省心的家伙做个了断,万不能让他影响和长空基地之间的关系。

再说了,人死都死了,总得让他死得有点价值吧?

更要命的是,施莺莺此刻还笑吟吟地看向了他,那双暗蓝色的双眸中仿佛敛着多情的春水:

“啊,倒是我越俎代庖了,忘了雄鹰基地的领导人之一还坐在这里呢,本不该轮到我动手处置这种人的,对不对?”

不仅如此,雄鹰的二把手能明显地感知到,随着那个人头最后滚落到雄鹰的队伍面前,从施莺莺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陡然有一道阴冷的视线朝他投来。

他凝神望去,才大惊失色地发现,那里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十分俊秀的黑衣年轻人,背负长刀,目光锐利:

如果说施莺莺的目光多多少少带着些调笑的、温和的意味,那么这人在看着他的时候,就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了半句话,他便会像得了主人命令的恶犬一样扑上来,顷刻间便能用背后那把长刀将他给身首分离!

雄鹰的二把手当即便被这两人唬出了一身冷汗,头摇得活像个全自动拨浪鼓:

“这人心怀不轨,那任凭施老板怎么处置都行,我们绝无怨言!”

施莺莺这一手敲山震虎用得相当有成效,原本就对她十分忌惮的各大基地来者在知道了她是精神系异能者,更有雄鹰基地的那位武斗派的头颅做作证,更是不敢轻视她,双方很快就“人才换物资”一事达成了共识:

一位学者,换取能够供百位异能者一天一支使用一年的药剂量,视这位学者在末世前取得的成就酌情增减;十位学者,换取能够让百亩良田恢复一年生机的药剂量,一年过后,视这些人的个人意愿,再决定交易是否要继续进行。

会议结束后,心有余悸的雄鹰基地二把手一出门,就对着旁边某位看起来十分好说话的人战战兢兢地打听到:

“兄弟,问你个事儿,你知不知道施老板背后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是谁?不是那两个实验室的小姑娘,是最角落的那个男的。”

这人被他这么一问,瞬间就像是找到了知音似的,开始大倒苦水:“哦,你是不是也被他给吓着了?”

雄鹰基地二把手疑惑道:“‘也’?”

这人耐心地解释道:“你听说过雷霆基地吗?”

但凡这个问题问得再早那么一年半载的,燕都的幸存者哪个不知雷霆基地的赫赫大名?就算他们没听说过,只要一提燕都豪门傅家,还有傅家的少爷傅墨霆,消息灵通些的人也都会露出了然的神色。

可自从雷霆基地和长空基地默认关系破裂之后,原本全燕都最大的幸存者基地的状况便每日愈下:

先是折损了大半物资,之后派出去的间谍也都有去无回,换来的土壤恢复剂没多久就用完了;等能够恢复异能的药剂出来之后,各大基地更是斥巨资换来异能恢复剂后以此为基础,拼命扩展势力范围,只有雷霆基地一无所有,势力范围被压缩了又压缩,眼下只能守着一个公园大小的基地苟延残喘。

眼见雄鹰基地二把手思考了半晌后,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雷霆基地的相关信息翻了出来,这人才神秘兮兮地继续道:

“这是雷霆基地的傅墨霆的养弟,叫……叫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我们都觉得,这家伙将来怕是要抱着长空基地的大腿鸡犬升天!”

谢北辰突然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人背后念叨我。

他这一打寒颤,施莺莺便心有所感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问道:“需要回去休息么?”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谢北辰赶忙上前来,十分殷勤地替施莺莺收拾散落在桌上的合同,顺便抓紧一切机会见缝插针地夸她:

“多亏莺莺神机妙算,才能防患于未然。”

“何来神机妙算?”施莺莺很轻很轻地笑了声,原主的无数苦难在她脑海里一一掠过,最终模糊在面前白纸黑字的合同带来的巨大利益中了:

“不过都是……人间苦难。”

所以这次,她改写的并非原主一人的命运,更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未来!

雄鹰基地那边的人正在往外城区走呢,打算在长空基地给他们安排的地方休息几天再走,突然有人贼兮兮地凑了上来,撞了撞领头人的腰侧:

“二老板,跟您商量个事儿呗。”

雄鹰基地的二把手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你说。”

他向来为人豪爽、干脆利落的这位手下,突然扭捏了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后才开口:

“既然咱们基地已经有了异能恢复剂和土壤恢复剂,肯定能轻松不少,可以轮班倒换着工作,应该也就用不上我了……”

“要不你就把我留在长空基地吧,这样你们回去的时候还能少耗点油。

雄鹰二把手一瞬间如遭雷击,他忽然想起了在外城的时候,袁爱珍那副看破红尘的神情:

长空基地你们有毒吧!这还真的是让人来了就不想走啊!别说他这个立场不坚定的手下,就连他这个堂堂二把手都有点“此间乐,不思蜀”的倾向了!

正在他们为“要不要派个人留在长空基地”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施莺莺那边的谈话已经接近了尾声,袁爱珍已经和谢成芳一同去协调物资了,只剩下两个实验室的实习生和谢北辰留在她身边:

“这半年来,和我们做过生意的基地有多少?”

她身后那位捧着空匣子的少女立刻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桌子上,略一回想,便报出了这段时间来的各基地往来情况:

“雄鹰基地是来得最晚的,因为他们人口太多了,再加上他们的基地领导者也比较关注存活率这方面的事情,一定要等到基地内的全体幸存者都能存活后,才开始全面复电,与外界重新通讯。”

“除此之外,近一些的三秦和远一点的荆楚都派人来过了。最偏远的边疆地区虽然不方便派人来,但是也用电报送来了我们需要的资料;作为交换,实验室那边已经把两种药剂的部分材料配比送过去了,并签署了保密协议,顺利的话,他们自己再研究一下就能成功。”

施莺莺略一思考,继续道:“也就是说,从那次交换枪支的生意过后,雷霆基地再也没跟我们谈过生意?”

这次回答她的人是谢北辰,他对自己的曾经的哥哥反手捅刀是真的从来都不惜余力:“是的,不仅没再谈生意,甚至连来往都没有。”

“真是太胆小了。”施莺莺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神态那叫一个诚挚,“上次的交易不是已经给过他们相应的物资了吗,他们怎么还这么害怕我们?”

以袁爱珍为首的狙击队的人早就将施莺莺奉若神明了,几乎是她说什么,这帮人就信什么,只有旁观了一切的系统突然破天荒地和傅墨霆产生了共鸣:

说真的,要是我有个突然投敌的弟弟疑似站在施莺莺这边,还极有可能帮施莺莺偷走了一大部分物资并把己方的暗算给原路遣返了回来;完事儿之后施莺莺还要在明面上打着做交易的旗号,把剩下的物资给坑走一大半,又把己方派过去的间谍全都狙杀中途死无全尸——

明着换加暗着抢,几百年前的英国海盗都没这么不做人!

另一位少女也开口道:

“但是几天前,雷霆基地送来了两人,说是要跟我们谈生意。”

“不仅如此,那两人还自称您的‘家人’,说是傅墨霆派他们来的,有要事相商。”

她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这颗人头赫然便是雷霆基地中,傅墨霆最倚重的幕僚:

“这人比他们更先一步抵达我们的外城,一直在乔装打扮着探听消息,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当时不知道他是雷霆基地的人,就没阻止狙击队动手。”

“莺莺要是打算跟他们做生意的话,对不起,我做了错事,误了你的大事,没能考虑到以后双方还会有往来,实在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施莺莺站起身,在她肩头一按,温声道,“我们与雷霆迟早要做个了断,他迟早都是要死的。”

“对了,那两个自称是我‘家人’的人呢?让他们进内城来找我吧。”

两位少女匆匆领命而去之后,不一会儿,便有两人站在了内城的门口,正在接受消毒,登记信息,准备入城。

施莺莺自她所在的办公室遥遥望去,只见一位憔悴了不少的中年男人,带着个已经瘦得脱了形、再也不复之前的肥硕笨拙的年轻人,畏畏缩缩地进了长空基地的内城大门。

然而他们的脸上,除了惊叹和艳羡之情外,还有藏得极深的怨毒与痛恨。

施莺莺突然笑了起来,对谢北辰开玩笑道:“别看他们在明面上笑得欢,只怕心里,正恨不得我死呢。”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的是,自从他们踏入长空基地的这一刻起,在施莺莺的眼里,这两人就再也不是活人了。

——只是会移动的尸体,是会喘气的死人——

作者有话说:①想来想去不知道把这个跑龙套的雄鹰幸存者基地安排在哪里,最终决定就近原则+自黑原则,就是你了,山东,我的快乐老家!

②坦克型号是真实存在的,但部分描述有改动,有模糊,以示架空。

【小剧场·学以致用】

系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谢北辰:莺莺得道,狗勾升天。

施莺莺:……我相信原来的俗语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第127章 联姻 “得偿所愿,一生平安。”……

等这两人历经重重关卡检查, 好不容易来到施莺莺面前后,已经过去至少三个小时了。

在长达三个小时的检查过程中,这两人曾经的“光辉事迹”, 随着长空基地第一批幸存者替施莺莺打抱不平的愤怒情绪,一并传遍了全内城, 估计再过几个小时, 就要传到外城去了。

可以说他们之前多轻视施莺莺,现在长空基地的人们说话就有多难听,字字句句都在往他们心上扎, 还挑最疼的死角戳: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之前对继女不闻不问的,还管人家叫拖油瓶,现在一看她发达了,就要回来捡漏?”

“只怕丧尸咬了这种人都会恶心到反胃吧, 我建议把这两人都丢出去为民除害。”

“施老板竟然是这么念旧情的人?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别管那么多了,先去报告袁爱珍, 让全狙击队外巡回来后在内城时刻待命, 要是这两人真敢有对莺莺不利的行为, 先斩后奏,就地狙杀!”

这两人浑然不觉, 自己的生死已经被长空基地的狙击队和施莺莺两方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此刻他们正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 局促得凳子都不敢坐全, 半拉身子都悬空在外面, 说话的态度那叫一个战战兢兢:

“莺、莺莺姐……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 我就放心了。”

“是啊是啊。”原主的继父也赔笑道,“我俩这段时间来一直身体不太好,雷霆那边的医生和异能者都说我们的大脑曾遭受过严重的伤害,导致缺失了部分记忆, 一直在养伤,所以不记得自己怎么去的雷霆,也不知道怎么会把你给扔在长空。每次一想起来,都觉得很对不住你啊,莺莺。”

然而这两人面上有多恭敬,心底就有多愤恨。

他们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和面前的少女,试图将这里的条件和雷霆的一较高下,找找优越感,可他们越看便越是心惊:

桌上的白瓷花瓶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枝盛开的红玫瑰,昂贵的红木家具一尘不染,甚至她身上穿的正装都泛着高级毛料才有的光泽感,一看便是由专业人士为她量身定做而成。

这种衣物在末世前就已经很昂贵了,在恨不得每片土地都只种能够产粮的农作物的末世,更是一丝一缕,便值千金。

他们转念一想雷霆基地眼下的状况,心中妒恨的火便愈发高涨,几乎要把他们从内而外地烧到只剩一堆残渣:

雷霆基地的种植区在使用过土壤恢复剂后,正如施莺莺所说的那样,支撑了不多不少正好一年,在双方默认交恶,不再往来之后,他们的土地便又像以前那样,逐渐遭受了丧尸的毒化,再也种不出什么作物来了。

别说种植牧草、蓄养动物了,要是他们这趟不能圆满完成雷霆基地那边交给他们的秘密任务,只怕雷霆上下几千口人再过半年就要全都被活生生饿死成无数白骨!

于是他们看向施莺莺的眼神便愈发热切了,就算施莺莺没有立刻回答他们,他们也只能在心底一边腹诽她的傲气,一边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傲慢的资本。

——然而施莺莺不搭理他们的原因,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下马威”之类的那么复杂,只是很单纯地记不住他们的名字而已。

哪怕每个世界都会被清除记忆,也莫名养成了条件反射的系统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人物提示牌:

“老的叫陈凯旋,小的叫陈子轩。”

然而系统的这番苦心没能在施莺莺的奇妙记忆下起到半点作用,施莺莺努力了不到三秒钟就放弃了:

“好的,记住了,老陈和小陈。”

系统沉痛道:“崽,你但凡把你运筹帷幄、玩弄人心、决胜大局的千分之一的聪明,用在记别人的名字这件事上,你爹我死也瞑目。”

施莺莺:“真的吗?我不信。”

系统:“倒也不用在这件事上相信啊!”

说是这么说,但对于将死之人,施莺莺总是格外宽容。于是她扬起温柔的笑容,对陈子轩招了招手,柔声问道:

“在雷霆基地过得怎么样啊,子轩?”

被施莺莺点到名的陈子轩立刻打了个寒颤,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就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在他仅存的对这位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甚至完全不亲近的继姐的记忆中,对她的评价几乎是清一色的“软弱可欺”、“没主见”、“愚孝”和“除了脸能看之外没什么本事”,这也是他愿意接受傅墨霆的委托——说实在的傅墨霆也没给他和他父亲什么拒绝的机会——来长空基地找死的原因。

可眼下不知怎地,他一对上施莺莺笑意盈盈的双眼,就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莫名的恐惧感宛如雷雨前层叠的黑云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不知为什么,感觉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在她的面前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的话,会死得很惨,不,是会直接陈尸这里!

陈子轩的脸色青青红红地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弱声弱气地挤出一句话来:

“挺好的,谢谢姐姐。”

施莺莺又转向她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同样和颜悦色地问道:

“这么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两位要永远待在雷霆不再回来了呢。”

“倒也不能这么说。”陈凯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陪笑道,“我们可一直都在关心你,惦记着你,生怕你在长空基地受什么委屈。这不,雷霆那边前脚刚说可以出院,后脚我们就回来了,还不是怕你一个人支撑不住这么大的基地?”

“而且不光我们担心你,傅少也一直都很挂念你啊。”陈凯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张叠得小小的方块展开来,竟然是张记载着数量相当可观的物资的单子:

“看看这份单子吧,莺莺,我们是带着绝对的诚意来和你谈生意的。”

“傅少说,他当年让那些原本属于长空基地的异能者跟你回去,只是安排他们打听你的消息,注意你的动向,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助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可你却问都不问地就把他们半路全杀了,还特地选了个长空基地范围内的地方,让所有来跟你们做生意的人都能看见那块被血浸透过的地儿,这不是把人家的一腔好心挖出来放在地上踩嘛。”

“但傅少他现在想明白了,知道你是个又聪明又能干的好姑娘,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就不会做这种冒犯的事情了。”

“他让我们带来这些物资,说是给你赔礼道歉,请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以前的事情。现在世道不好,咱们互为同胞,更该互帮互助。”

施莺莺接过那张单子粗粗扫了一眼,便大概知道了雷霆基地的现况如何:

雷霆基地的现状,只怕比她想象过的最差劲的状况还要糟糕。

别的基地在见过长空基地异能者和普通人互帮互助,和平共处的现状之后,也开始对自家基地里的陈规陋习动手了:

反正只要有足够的物资,能保证双方的安全,想要做到这点也不算太难;更何况长空基地已经向他们提供了足量的药剂,大刀阔斧的改革也就有了足够的物质保障。

然而雷霆基地却陷入了一个怪圈:

初期物资被施莺莺连拿带抢地弄走了一部分,失去了物资积累的起步先机;他们还在丧尸潮里损失了一部分人员,导致能干活的普通人数量骤减,异能者便愈发压榨普通人的劳动力。

这两年来,曾经是豪门继承人的傅墨霆也不是没有脑子,他虽有心改革,可让双方和平共处的首要前提,是能同时保证双方的安全和日常生存需求,可雷霆基地已然失去了起步的优势,可用的人才又太少,导致无法积累物资,便只能在周围数大基地的扩张下忍气吞声,不断收缩地盘,免得被别人以“你挡到我的路了”的理由给一举吞并。

然而他越是收缩地盘,城内的居住空间便越挤,无法吸纳劳动力,更无法大量生产物资,一个首尾相连的恶性循环便形成了。

陈凯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施莺莺的脸色,虽然一时间没能从那张风平浪静的脸上看出什么来,但他在见识过长空基地比传闻中还要富足的景象之后,已经颇有自知之明了,总觉得施莺莺是在嫌弃他们带来的礼物不够有诚意,赶忙解释道:

“虽然在施老板看来算不上什么,但已经是雷霆基地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然而他又猜错了。

施莺莺没有立刻表态,是因为她难得地走了神,正在观察这两人:

很明显,雷霆基地在这两人身上下了大功夫,甚至让治愈系的异能者将他们被割掉的舌头重新催生了出来。

但由于治愈者的水平不到位,这两人的新舌头长得有点跑偏,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口齿不清,全靠施莺莺对这两人的恶劣品性的了解,才能毫无障碍地理解。

半晌过后,施莺莺终于放下了那张看起来花团锦簇,可实际上磕碜得要命的物资单子,将十指指尖交叉,笑道:

“既然傅少这么有诚意,那这份礼我就收下了。”

她看着面前的两位“家人”陡然好转起来的脸色,又颇为恶劣地补充道: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说,我就安排人把你们现在就送回雷霆吧?”

“可不能这样啊,莺莺姐,我们这次来找你,其实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陈子轩毕竟年轻些,没什么城府,当场就沉不住气了,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大着舌头喊道:

“傅少说他想娶你,他喜欢你好多年了,要是你愿意的话就点个头,雷霆基地下一秒就可以并入你的长空,所有的物资和人手也都归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见施莺莺立刻笑出了声——不是嘲笑,是因为听到了过分荒谬的事情而开心起来的那种最真实的笑意——然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与她的神情形成了过分鲜明的对比,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是如此对立割裂,几乎都能让人从她的身上解读出莫名残酷的意味来了:

“我看起来像是会扶贫的好心人么?”

陈凯旋也紧随其后开口了,与忐忑不安的儿子相比,他明显更有自信一些:

“就算你不喜欢他,至少也看在你妈妈的遗愿的份上,找个好男人结婚吧。傅少现在的个人条件虽然算不上好,但是他愿意把整个长空基地都送给你,可见对你是真心的。”

毕竟这两人失去的,只是施莺莺觉醒异能的那段记忆,末世尚未降临之前,这个强行拼凑起来的家庭的过往还留在他们的脑海里;这也是傅墨霆不遗余力也要把他们治好,送到长空基地来的最主要的原因:

一个向来胆小怯弱、唯唯诺诺的女孩,就算被末世磨炼得再坚强,根据她之前的行为来看,内心肯定还是对亲情存有向往的。

只要能利用好她对亡母的眷恋之情,从道德制高点施压,再许以重礼,总能把不情不愿的本人给请到雷霆的地盘上。

更何况傅墨霆还考虑到了施莺莺可能会油盐不进的最糟糕的情况,特意在他们父子出发前,偷偷对他下达了秘密指令:

实在不行的话,动用最极端的手段把人给绑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一念至此,陈凯旋的手便偷偷碰了碰裤子的另一边口袋,那里装着雷霆基地的植物系异能者为了这次的绑架,特意研制出来的喷雾:

一瓶小小的药剂里,包含着曼陀罗、夹竹桃和大量乌头根茎枝叶的提取物,这些植物本来就含有剧毒,经由植物系的异能者催化后,更是效用颇强,哪怕是身体素质绝佳的异能者,也要在它一喷之下彻底昏迷,没有个一两天醒不过来!

这些都是在雷霆基地的土壤还能种得活植物的时候,傅墨霆特意下令栽种的,可见从很久之前,傅墨霆就盯上施莺莺了!

然而陈凯旋不知道的是,在他心有谋划,打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把施莺莺给绑走的时候,施莺莺也做了个跟他十分相似的动作。

她依然端坐在精美又昂贵的红木椅上,半点按照正常社交礼节起身送客的意思,只为他们微笑着略一点头;然而她自然垂在桌下的手,已然悄悄抬起,对身后的玻璃窗轻轻一摆——

在长空狙击队内通用的暗语中,这是“不必”的意思。

于是在她背后的那幢楼里,数十把早已上膛瞄准一气呵成、只待施莺莺一声令下,就能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给打成筛子的满弹枪,便齐齐拉下了保险栓。

哪怕他们对施莺莺的这一决策再怎么不解,心中再怎么疑惑,可放下枪支的动作依然格外一致,没有人自作主张犹豫半分。

施莺莺对长空基地的号召力,由此便可见一斑。

在高处的办公室里的这番并不愉快的交谈宣告暂时落下帷幕的同时,另一边的实验室里也正在开展一场新的对话。

穿着白大褂的谢成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素来慈祥的神色眼下竟严厉得让人心生畏惧,不敢直视:

“虽然长空基地实验室的首要负责人不是我,但既然莺莺把这个工作暂时交给了我,我就肯定会全力以赴。”

“首先明确最重要的一件事,不管你们在实验室里看到了什么、了解到了什么、研究出了什么,都不得外传。不管前来打听消息的,是你们的父母子女,还是你们的至交好友,甚至是朝夕相处的枕边人,也不能泄露半分。”

刚被送来的学者们面面相觑片刻后,最后终于有人鼓足勇气提出了同样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我们可以保证能做到,这个操守我们还是有的。”

“但是恕我直言,如果有人违反了的话,你们要怎样封锁消息?或者我问得更直白些,如果真的有人不小心把消息给泄露出去了的话,你们会怎样处罚泄密的人呢?”

谢成芳忽然笑了起来,示意他们回过头去看看走廊的天花板:

“看看你们头上就行。”

这帮学者们忽然便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战战兢兢地抬头朝走廊望去,立时便有人发出了宛如被丧尸当面咬了一口的过分凄厉的惨叫声:

“卧槽——我的天啊,那是什么东西?是人头吧?!你们就把这东西挂在走廊上当装饰?!!”

虽然有不少人没有第一时间尖叫出声,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过分镇定,心理素质强悍,不会被吓到,而是因为他们已经吓傻了,当场就手脚冰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了:

雪白的天花板上,挂着的全都是骨白色的、一看就是产自人类的骷髅头!

哪怕在末世,这种情况也不多见。

被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要么自知时日无多,在交代好后事后便强忍害怕独自离开,要么就痛哭流涕难以置信地不愿离开,最终被强行驱赶出去,或者心善点的便选择给他一枪送走来个痛快。

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把死人头颅上的皮肉给洗刷得干干净净后,只留下骨头当装饰品!

更何况他们能够判断这东西是装饰品的原因很简单,不少骷髅的嘴里,甚至还衔着干枯的花枝。

这帮人都是物理界颇有盛名的学者没错,但隔行如隔山的道理,不管在哪个领域都适用,饶是他们盯着这些骷髅头看了半天,除去被黑漆漆的空洞眼眶们盯得浑身发毛之外,也只能看出来,这些花在干枯成这个样子之前,应该是很漂亮的酒红色。

“这些全都是背叛者的头颅。”谢成芳仿佛半点没感受到这帮人的恐惧似的,甚至还颇有闲心地介绍了起来:

“最旧的那个,是原本隶属于长空基地的一位异能者的头颅。他后来叛逃去了雷霆基地,又在雷霆基地受损严重的时候想回归旧主麾下,我们不愿与这种人共事,便给了他个痛快。”

“那边的是长空基地在放出做交易的风声之后,最先派人来的一个小基地的头目。他因为对狙击队的人出言不逊,又诚意不足,成为了第一个因为违反长空基地的第二条城规而被驱逐出去的人。在他的基地被丧尸潮覆灭之后,我们去打扫残局的时候,把他的头给捡了回来,也算是本着幸存者之间的同胞之情帮他收尸了。”

正在谢成芳言笑晏晏地给这帮脸色越来越白的人介绍走廊上的装饰品的时候,开会时站在施莺莺身后的两位少女手捧鲜血未干的木匣,从窗外经过,走进了建在实验室外部的消毒室里。

谢成芳对窗外的那两位少女扬了扬手,随即继续道:

“最新的这两个,诸位也全都见过了,一个是原本打算刺杀莺莺的雄鹰基地武斗派,另一个则是雷霆基地的探子,等下处理完后,就把新添的这两个装饰也挂上去。”

“这么多的前车之鉴挂在这里呢,要是谁还想挑战她的精神系异能的强度,大可一试,我绝不拦你。”

谢成芳不说还好,越说越吓人,刚才第一个尖叫出声的人终于缓过了劲儿来,抖着声音道:

“……太吓人了……不,不至于这么狠吧……”

“吓人吗?其实也还好吧,看久了就会觉得很顺眼。”谢成芳真诚地解释道,“而且过节的时候,莺莺还会专门让种植区那边运来红玫瑰做装饰,你看不少骷髅嘴里不是还有没来得及取下来的花枝?其实骷髅搭配玫瑰和绿叶,红白映衬,绿叶点缀,还挺好看的,末世之前不是常有商家在万圣节的时候搞这种哥特风的装饰嘛。”

全体人员齐齐在心底尖叫:

这能是一回事吗?!确定了!长空基地的实验室里根本没有正常人,最不正常的就是领头的施莺莺本人!

然而在他们心中的惊恐达到顶峰,险些就要当场敲响退堂鼓的时候,谢成芳又开口了:

“我理解诸位刚刚在见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肯定会感觉很不适应。实不相瞒,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觉得很害怕呢。”

新来的研究员们:你说谎,你脸上半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我们要是信了你的邪,我们就是傻!

“但是如果你们愿意了解一下我们的进程,知道我们正在研究什么的话,就不会觉得我们的条件太过分,也不会觉得我们太残忍了。”谢成芳放缓了语气,温和地问道:

“诸位听说过‘丧尸晶核’吗?”

这个完全陌生的词语终于压过了刚刚密密麻麻一天花板的骷髅头带来的恐慌,他们互相对视了数分钟,确认彼此的眼中全都是茫然的情绪后,才开口回答道:

“……没有。”

谢成芳了然地笑了笑,按照施莺莺的安排继续问道:

“那有没有人曾经试图了解和分析过丧尸的成因,以及我们拥有的异能的来源呢?”

他们这次犹豫的时间更长了,只可惜不管他们再思考多久,犹豫多久,得到的答案也必然与之前的并无二致:

“……也没有。”

——因为在施莺莺补全“盲区”之前,这个世界的守则和被守则影响的书中人物,只会按照最简单的、全都是疏漏的逻辑进行,毕竟一切都要为原男主和原女主的虐恋情深服务。

就这样,区区两句看似简单的问话,在他们的心底造成的激荡无异于山崩海啸。

这帮末世前聚集在一起,必然能令学术界震动的物理学者们面面相觑了半晌,只觉恍若隔世,一时间不少感官敏锐的人都有了种“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不过是虚假的存在”的错觉:

是啊,这么要紧的事情,我们身为专门研究物理的学者,怎么会半点不对劲的地方都察觉不到?

丧尸和异能这两种完全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东西,我们为什么从未怀疑过它们的存在,更半点不曾试着去研究它们的本质?

正在他们惊疑不定地凝视着彼此的时候,谢成芳终于按照施莺莺的指令,把最震撼人心的消息说了出来:

“长空基地已经成功解析了异能的本质,探知到了‘丧尸晶核’的存在。”

“异能是具象化的精神力,精神力由情绪波动凝结而成;丧尸晶核是某种病毒吞噬了尸体残余的精神力凝结出的实物,如果能合理利用,就能将其开发成更为高效的全新的能源。”

“不仅如此,长空基地已经研究出了利用这种新物质的高效发电机,你们来的路上见过的最外层三道高压电网,便是由这种新型发电机供电的。”

部分人员一听长空基地取得的这些成就,就脑子也不会转了,眼睛也不会眨了,憋了好半天也只能从胸腔里憋出由衷的“牛逼”二字;然而更多的人心中涌起的,却是莫名的失落、沮丧和自我怀疑:

那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赶来长空,究竟是为了什么?

长空基地的领导者,明明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还要每日都处理无数事务,都能抽出空来,带领着人才紧缺的研究室,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研究出来,为什么我们就没能想到这一点呢?

正在他们险些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的时候,谢成芳的最后一番话瞬间就像是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让这帮人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刚见到长空基地的时候,生出的那种由内而外的充满希望的光彩:

“施老板花了大价钱重金将诸位聘来,又将如此重要的机密全盘相告,并不只是为了让你们为长空基地的研究成果作证而已。”

“我们要的,是在丧尸晶核和新型发电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的东西。只要能将她想要的事物研究出来,我们便将丧尸晶核和新式发电机的情报,正式与诸位所在的基地分享,共克时艰,同渡难关!”

片刻后,终于有人率先情绪激动地开口,然而并不是什么诸如怨恨不满之类的负面情绪,是“竟然被赏识了”的难以置信的欣喜:

“既然施老板这么看重我们,我们肯定全力以赴!”

“我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怎么会有发电机的功率这么大,也没听说长空基地的领域内有煤炭或者水力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只是不知施老板想要什么东西?您多少给我们个方向,我们才好研究啊!”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就是就是,总得给个努力的方向吧。”

“长空基地的条件都这么好了,说实在的,我真的猜不出来你们还缺什么,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我们现在就去开工!”

谢成芳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人们,心中暗暗为施莺莺的谋算喝了声彩:

正如她所推测的那样,末世前能够在某一领域专心治学到一定程度的人,只要没学术造假,那在治学方面的本领就不会太差;自从长空基地声名鹊起,她又将“学者换资源”的信息大范围地放出去,那绝大部分的基地只要不想结仇,送来的都不会是私德太差的歪瓜裂枣。

两者结合之下,她就能得到一批心地不坏,又专业知识过硬的人。

她先是将长空基地取得的无数辉煌的成就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在云泥之别的差异面前自惭形秽;又以背叛者的头颅加以警示,几乎等于把刀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亲切地告诉他们长空基地的战力高强,随时都可以要他们的性命;最后再表明真正的来意,除了想让这帮人替长空基地研究出来的成果背书增强说服力之外,还要他们研究更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就这样,新来的研究人员的心理便完成了从“帮不上忙”的自卑,到“心怀不轨就会被杀”的恐慌,再到“有帮的上忙的地方”的侥幸,最后到“待遇竟然这么好”的难以置信的过程:

如此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使得他们只能对施莺莺言听计从。

——用末世前的话来说,这就叫PUA,虽然不道德,但很有效。

——为了达成最终的目的,她不惜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事物,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悲一喜,都要被她算计在掌中。

迎着新来的研究人员的热切的目光,谢成芳终于开口道:

“我们要的是……”

数十分钟过后,几乎所有新来的人员都被谢成芳提出的要求震惊得双目呆滞,同手同脚地走出了设在研究室入口处的会议室,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些生意别看报酬丰厚,但是也真的不好做。

等会议室里的人散去后,刚刚从施莺莺背后的楼层撤下的狙击队队长袁爱珍便来到了这里。

她神情微妙地咕咚咕咚灌了杯水,五官纠结得都快皱在一起了,结果还没等她成功措辞好要说的话,谢成芳便先一步把她的抗议给说出口了:

“莺莺又去冒险了,对不对?”

袁爱珍险些被水给呛到,一边连连咳嗽,一边对谢成芳比了个大拇指出来:

“……咳咳,你,算你厉害,你竟然连这个都能想到。”

然而还没等袁爱珍在“莺莺这样太冒险了,依我看雷霆基地也没有太值钱,不至于让她拼命到这个地步”这个话题上多抱怨几句,谢成芳就趁着她还没喘过气来,先一步抢占了话语权:

“正好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你负责守在这里,等会去查收这帮新来的人的开题报告和对前些日子的实验数据的分析,莺莺回来之后,让她再审核下,看看里面有没有滥竽充数的家伙。要是没有,就按照莺莺之前规划的流程来,我们的最后两项研究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袁爱珍皱了皱眉:“你怎么总是把这些活都交给我?”

谢成芳笑道:“能者多劳嘛。”

“我不是嫌累!”袁爱珍怒道,“你明明是极为稀有的治愈系异能者,异能的强度和精准度都无可挑剔,可你看看你负责的都是什么工作?全都是出城清理丧尸和照料种植区的作物这样的基础工作……”

她越说越有点“怒其不争”的意味了,十有八/九是想到了末世前那个被道德和世俗观念束缚,近乎一事无成的自己:

“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几乎都不来实验室,时间一久,长空基地的新人越来越多,你迟早会被在领导层中架空!”

“这有什么关系呢?”谢成芳笑着摇摇头,“末世迟早会结束的,我相信莺莺肯定做得到。”

“等末世结束之后,新的秩序必然要重新建立,到时候越是立过大功的人,就越会被各方势力注意到,我可不想在明面上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只想韬光养晦地在暗地里保护莺莺。”

袁爱珍怔了怔,惭愧地心想,自己没能想到这么远的事情,真是太失职了;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也不是没用,等将来施莺莺真的被卷入政治斗争中的话,自己就可以去给她当靶子吸引火力,也不是不行。

一念至此,她的注意力便分散到谢成芳刚刚说的“末世结束后”的,充满希望的未来上了:

“等末世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然而向来思维敏捷的谢成芳竟反常地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低声道:

“我没什么打算。”

她抬头向窗外极快地瞥过一眼,哪怕袁爱珍是异能者,也无法窥探到她的视线落点在哪里,似乎是千万里之上浮云悠悠的长空,又像是不远处高耸的办公大楼:

“我只想看着我家的两个孩子,都能得偿所愿,一生平安。”

“……你都有孩子了,还是两个?!”袁爱珍当场被这个爆炸性新闻给雷了个外焦里嫩,“咱们认识都两年多了,你却半个字都没提过他们!”

谢成芳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她的神情忽然僵硬了,满怀戒备地扫过天空一眼:

“有外人来了,先不说这个,说点别的事吧。”

袁爱珍对谢成芳信服得很,毕竟当年土壤恢复剂刚研究出来的时候,施莺莺因操劳过度倒下,只有谢成芳当机立断站出来主持大局,又在施莺莺苏醒后将权力归还,忠心耿耿,十分可靠。

因此,就算她没感受到所谓的“外人”在哪里,也乖乖听从谢成芳的吩咐换了个话题:

“走廊上那些头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记得当初把那帮吃里扒外的家伙们解决掉之后,还好心地帮他们收过尸?不是全都扔在荒野上,让野狗给啃得七零八落了吗?”

谢成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那都是骗你的。”

袁爱珍:“啊?”

谢成芳:“那些都是去年万圣节的时候做的树脂模型啊,你不是还去监工来着?怎么忘性这么大。”

袁爱珍:“啊??”

袁爱珍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确承办过相关事宜,便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后怕道:

“对哦,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来着。太好了,我就知道莺莺的审美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谢成芳:“……你担心的方向好像有点跑偏。”

两人又说了会话后,谢成芳率先起身,对袁爱珍道:

“莺莺这次装作被掳去雷霆基地,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花两三天的时间。”

“这两三天的时间可不能都闲着,我去安排策应莺莺的相关事宜。得在外城留出足够的空间来接受雷霆基地的难民,还要安排新的队伍出城清扫丧尸,将长空基地和雷霆基地彻底连通在一起……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就不陪你多聊了,这里交给你没问题吧?”

袁爱珍立刻点头如捣蒜,应声道:“去吧去吧,这里交给我没问题。我虽然看不懂数据,但把它们好好保存下来以便让莺莺回来查看这种小事,还是做得到的。”

她目送谢成芳已略显蹒跚的身影离开之时,脑海里忽然模模糊糊地掠过一个疑惑:

奇怪,谢成芳是什么时候加入长空的?

我从末世的开始,就被困在长空酒店里了,怎么一直都没见过这个人? ——

作者有话说:猜猜莺莺想让他们研究什么,友情提示,核善的一天【。

第128章 求和 重兵压城。

说实话, 就连陈凯旋本人都没能想到自己竟然得手得这么容易。

长空基地狙击队的名号如雷贯耳,这也是傅墨霆的计划中最薄弱的一环。据说她们的洞察力比捕猎时的猎豹和鹰隼都要敏锐,怀有异心要加害施莺莺的人, 只怕连这位长空基地领导者的方圆三米的距离都无法走入,便会被神出鬼没的她们狙杀于中途。

可老天似乎开了眼似的, 这帮狙击队的疯婆娘最近一直辗转在内外城之间, 负责接送各大基地的来客,陈凯旋便自然而然地将雷霆基地的规则套到这帮人身上了:

既然狙击队的人几乎全都是异能者,那谁还会在出完外勤任务后继续回来做基地内的工作啊?肯定都各回各家休息去了。

这样一来, 施莺莺身边的防卫力量便格外薄弱。只要自己找准机会,在没人的地方用药剂往她面前一喷,就能大功告成。

毕竟在来长空基地之前,研制这瓶药剂的植物系异能者对他和傅墨霆信誓旦旦地保证, 说只要不是对付实力金字塔顶端的精神系异能者那种超规格的怪物,那么就算是傅墨霆这样的空间系强者, 也会在他特意加强变异过的植物做出来的药剂下昏迷数小时。

——从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 在对立双方交锋的时候, 信息差是何等重要的决定胜负的因素。

别的基地们都纷纷派来了人与长空基地做交易,可雷霆基地的傅墨霆总是觉得, 对自己曾险些暗害成功的女人低头, 有点抹不开面子, 最终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后才派人前来, 完美地错开了长空基地与其他各大基地共同召开的交换物资的回忆。

别的基地的来客在会议上得知了施莺莺竟然是百万里挑一的精神系异能者后, 当场就被施莺莺说动手就动手的杀伐果断和杀人不见血的残酷给震惊到了,便纷纷熄了异心;结果雷霆基地那边对施莺莺的异能依然知之甚少,长空基地的内部保密工作又做得十分到位,以至于现在雷霆基地那边对施莺莺的了解, 依然停留在当年,从长空基地叛逃过去的原领导层带来的“植物系异能”的幌子上。

于是陈凯旋便厚着脸皮,盯着长空基地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把他当街剥皮抽骨的眼神,在长空基地生生滞留到傍晚后,在办公楼的大门处等到了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前往食堂的施莺莺:

按照他这半天来旁敲侧击打听到的消息,他的这个没什么感情的继女,虽说已经是长空基地的领导者了,可还是傻乎乎的半点不会搞特权享受。

她出行的时候从来不带护卫,不小心违反了自己制定的章程还会乖乖去劳动工会交罚款,买东西更是一分钱都不会少,每隔一段时间,都像普通异能者那样做好全套防护,跟着外出清理丧尸的队伍一同出城工作。

——既然这样,那么她就肯定会在晚饭的时间,经由此处前往食堂。

终于如愿等到自己想要等的人之后,陈凯旋一张老脸上的褶子当场便笑成了怒放的菊花,凑上前去献殷勤道:

“准备去吃饭啊,莺莺?”

施莺莺似笑非笑地抬了抬眼:“怎么,是我刚才拒绝得不够明白了?那我再说得直白点好了,回去告诉傅墨霆,让他闲得没事儿少做梦,你们雷霆这种破落地方我可看不上。”

陈凯旋当即便尴尬得涨红了脸,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暗暗握紧了喷雾瓶,对施莺莺笑道:“要我说,我也觉得傅少有点高攀你。”

“要是换做以前的话,雷霆基地条件还算可以,我不会反对这门婚事,你跟着他肯定能过得不错;可现在明显是你比他出息得多,要是再让你俩结婚的话,你不就吃亏了嘛?放心放心,我肯定不再提这事了,我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

施莺莺轻轻一挑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没走?”

“我……这不是想跟你说说话嘛。”陈凯旋指了指办公楼不远处的一条小巷,“我们去那边说说话吧?”

这是他在这半天时间里,和儿子商量好的地点,只要能把施莺莺骗进去迷晕,他们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把人给扛去停在不远处的雷霆基地的车上,再把人给运走。

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陈凯旋甚至还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假惺惺道:“我前些日子……梦到你妈妈了,我心里难受。”

施莺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就看在她的份上跟你聊五分钟,走吧。”

她头也不回地便动身往那条巷子中走去,险些没把陈凯旋给乐得呲出牙花子。他乐滋滋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完全没发现施莺莺的指间,陡然闪过一簇明亮的银火花——

精神力外放!

在“精准分析”的异能下,想要用成型的精神力,分析出大脑对影像的处理流程,再加以干涉,最终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幻影,实在是太轻松了。

正在赶路的陈凯旋的太阳穴忽然轻微地刺痛了一下。

他不安地揉了揉额角,忽然觉得面前的施莺莺的身影模糊了一下,就像是被冉冉升起的水雾和热气给扭曲了的影像似的。

可不过数秒钟后,这种模糊感和扭曲感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黑发蓝眸的少女已经站在了巷口,不耐烦地开口道:

“好了没啊,快一点——”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凯旋迎面喷来的药剂给迷倒了,瘦削的身躯原地摇晃了好几下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陈凯旋为了圆满完成任务,把她带回去,对喷雾的用量和丝毫不吝啬,当即就把造价昂贵的喷雾给用掉了好几下,再粗暴地抓着她的手臂,试图把她从地上给拖起来。

结果不知是因为昏过去的人太重了,还是因为陈凯旋长期没能吃上饱饭营养不良没力气了,总之他努力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把人搬出小巷,气喘吁吁地对墙角的人喊道:

“这小妞……嘿,看着那么瘦,怎么这么重……我搬不动了,儿子,过来搭把手!”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环抱双手站在墙角的陈子轩终于挪动了一下身躯,走了过来。

虽说陈子轩的态度有些奇怪,比起他们来长空基地之前的热情,现在的陈子轩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了,但陈凯旋半点也没怀疑自己儿子不对劲:

毕竟末世前,他还是个身高一米七体重两百七的巨型肥球的时候,就经常以“体虚气短”为由,在继母任劳任怨收拾家务的时候,优哉游哉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还时不时地往刚刚打扫干净的地面上扔瓜子皮。

虽说进入末世之后,尤其是失忆后,陈子轩已经被每况愈下的身体健康状况给折磨得瘦了下来,但人的本性是不会随着外表的改变而改变的。反正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儿顶着,自己就算闯祸了还有陈凯旋这个当爹的来收拾残局,他依然能将他“生命在于静止”的坚持贯彻到底。

不过在陈凯旋看来,自己的儿子的冷漠可不能算冷漠,而是“不忍心目睹姐姐被卖掉”的善良。

于是他也就不要求自己善良的儿子过来搬人了,一边气喘如牛地把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塞进密不透光的麻袋里,磕磕绊绊地往车上带,一边叮嘱道:

“你把人送到之后,就赶紧回来。”

“反正傅少已经把定金给我们了,有这些物资和枪在,我们随便投奔哪个基地都能过得很好——但绝对不能再留在雷霆。要是施莺莺真的被他在雷霆基地搞定,将来随便吹吹枕头风,就能让我们生不如死!”

陈子轩正在上车的身影突然踉跄了一下,随即语气微妙地回答道:“我知道了。”

他伸手阻止了陈凯旋跟上来的动作,紧随其后补充的理由那叫一个无懈可击:

“你就留在这里吧,要是傅墨霆打算过河拆桥,不放我们走,你再来接我也不迟。”

陈凯旋当即就被自己儿子难得的懂事给感动得那叫一个百感交集,忙点头不迭:“对对对,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你就先带着她去雷霆吧,要是没问题,你再带着傅少给的尾款回来接我也行。”

陈子轩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只敷衍地点了个头,便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了,那辆后备箱上绘制着一道闪电标志的面包车没过几分钟,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