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纪连今晚难得失了眠。
按理说他这个体质,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了他也都能当做是痒痒棒。
主打一个你下你的,我睡我的。
今晚却半坐在床上,靠着后边,偏头看向阳台。
深吸口气后又重重叹出来。
真的不为别的,就是觉得家里小孩太不让人省心。
纪连没想过陆祈安对他的心思,又或者说,选择性的将那些可能出现的,蛛丝马迹的暧昧归结于兄弟。
两辈子了,他确定自己不喜欢男人。
也没想过要为此改变些什么。
但是在原来的世界里,纪连也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感情。
因为家庭缘故,在学校就只想着学习,天天抱着模拟卷子不撒手。
出了社会就是在工作室里。
每天起早贪黑,跟着身边那帮学长一起创业。
之前他们倒是也给纪连介绍过,也有过不止一个女孩对纪连表示过好感。
但怎么说呢——
每次要么就是人家家庭条件太好了,纪连觉得自己一个半搭子孤儿,配人家有些勉强。
要么就是出去吃一次饭他就被一个工作电话叫回来,虽然人姑娘没说什么,但人心也都是肉长的,谁受得了总被放鸽子。
到后边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长这么大,纪连连女孩的手都没抓过,更别提谈恋爱。
难呐
纪连叹口气。
其实是不想跟陆祈安因为这种事闹僵。
他们现在这样难道就不好么?
纪连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好都不能再好了。
想来想去脑子越来越乱,先是把枕头竖起来靠腰上,再到后边脖子一歪,半拉身体斜靠着。
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旁边窗帘大开着,一束光照进来。
他依旧被人抱在怀里。
纪连:“”
全身上下都动不了了
陆祈安又在他床上!
从后边抱着他,扯着他的腰就没松开,一只手已经穿过他的咯吱窝。
就跟之前早上醒来那样。
搁平常纪连可能会翻个身,把人推开以后再眯个几分钟,等程卓一个电话打进来再装作刚刚睡醒。
现在他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起来的时候扯开被窝看底下,发现裤子还在就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后才一杵身边人: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记得他明明锁门了啊。
陆祈安从他坐起来的时候就醒了,但一直是闭着眼睛。
被人问起来的时候长臂一伸,一搂身边的人就把他重新带回床上,嘴里含含糊糊的:
“还早。”
“再睡会。”
纪连:“”
这回再没惯着,直接一个翻身把人推到墙角。
从床上下去以后站在旁边,语气严厉: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进来的?!”
这次陆祈安终于睁眼了,抬头看着他:
“我有你房间的钥匙。”
复又加上一句:“你自己给我的。”
“什么时候?”纪连依旧看着他。
“之前你说过,只要我睡不着就可以来找你。”
陆祈安也坐起来了,用一种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你对你说过的话总是没有印象。”
纪连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陆祈安就接着说:
“但没关系,你不记得,我记得就可以了。”
说着从床上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纪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先是一愣,再偏过头不看他:“回你的房间去。”
说完背过身去,想起自己的衣服还都搁在陆祈安的房间,放在睡衣上的手就停在那,回头对他:
“我晚一点会把我放在你那儿的东西都搬回来。”
“你自己也自觉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来我房间。”
陆祈安没有动静。
仍然站在原地看他,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纪连整个被噎一下:“我拿衣服回来就是要跟你划界限?”
陆祈安没说话。
他不说纪连也不可能往下继续说。
也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家里小孩待在一起,转身就要走。
后背就被人抱住了。
陆祈安一条手臂伸到他前边胸口的位置:
“哥。”
“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离纪连的耳朵很近,似是示弱:
“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不会勉强你。”
现在
“那以后呢?”纪连下意识就问他。
身后人没接话。
只是另一条手臂也伸到他前边,把人整个往后扯。
纪连:“”
“你先去上学。”
陆祈安没有回答。
却也被扯着松开一点手,看着纪连从房间里走出去。
眼神没收。
纪连没想躲着人,他只是现在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他俩现在这样太诡异了。
纪连一看到陆祁安就头疼,脑子里也装不下别的什么了,只想着怎么避开他,彼此都冷静冷静。
结果这一想就又好几天没回家。
但也不是他愿意的,就是临时有个隔壁城市的,老牌国企想跟他们谈合作。
得自己过去看看。
这事儿纪连没提前告诉陆祁安。
直至飞机到地方了,才给陆祈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出一星期的差。
本来以为人孩子又要打电话来闹。
但直到他们下飞机,纪连才收到一条消息:
[乖弟弟:下飞机了记得说一声。]
这听着好像也不惊讶啊。
纪连忍不住去问小刘。
果然——
“你怎么我什么事都跟他说啊。”纪连都快无语。
原来他前脚收拾行李,后脚小刘就给陆祁安发了消息。
小刘刚把从飞机上带下来的一个可颂塞嘴里,听他说以后奇怪的一愣,差点呛到:
“不是我说的,是陆小少爷自己昨天给我发的消息,让我照顾您。”
“他应该早就知道您要出差了。”
早就?
纪连更无法理解:“那我怎么不知道啊?”
旁边程卓瞥了他眼:“您有看我上周发给您的策划案吗?”
纪连:“”
他没有。
而且也是他说后边公司有什么新动向都可以告诉陆祈安。
前提是不能影响他高考。
结果现在倒好——
最影响孩子高考的人就跟他绑在一起。
纪连陷入沉思。
看看天又看看地。
手机摁亮又熄灭。
反复好几次以后他还是选择关机。
先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
今天来这儿除了参观公司,他们还去了附近的一个私人家博会。
里头都是各种各样的样板间。
除了大平层,有那种针对专门独居人士设计的一些小户型,做出的两层楼的微型lofter设计,是后面政府打算投产的。
有老人也有独居女性,主要加强了智能化防盗配置。
也有针对普通的三口之家,不到一百平,却能合理空间改造,四个房间该有的都有。
纪连觉得其中一个设计挺好看,虽然不是标准小两层,但有个特别幽静的小阁楼,两个人住就刚刚好。
纪连自己瞅着都有些心动,拿出手机咔咔一顿乱拍。
这时候刚好负责介绍的人就笑说:
“之前我侄子和他未过门的媳妇也都觉得这个好,想要的就是这种房型。”
纪连:“现在这些已经公开了么?”
“不是,他们也是咱们公司的员工。”
负责人说着,又比了个手势,示意纪连他们一行人再往后边转转。
国企其实很多都是这样,纪连也没觉得奇怪。
他拍的认真,旁边小刘看着也敢跟他开开玩笑:“纪总,是想将来买给陆小少爷当婚房吗?”
“”
纪连一个手机摄像头抖了下。
回头看他的时候面无表情:“我都还没着落呢,谁还顾得上他啊。”
小刘嘿嘿两声没有接茬。
几人参观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就直接去了这边的食堂。
吃完以后。
纪连回酒店的路上就跟他程叔叨叨:
“我怎么觉得哪里的食堂都比咱们公司的要好?”
程卓看都没看他:“您有去过公司食堂么?”
“去过啊。”
纪连想了想,又说:“不过谁让胖婶做饭那么好吃的,有比较就有差距。”
而且除了胖婶,陆祈安最近做饭也突飞猛进。
随便炒个花饭都炒得满屋子香儿。
陆祈安
纪连想到这儿还是拿出手机。
开机。
微信里一直没动静,算上这个点对方应该已经在学校午休了。
纪连盯着屏幕,在里边犹犹豫豫,一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想怎么写。
到最后——
[家里有个准考生:你吃饭了没?]
那边也回复的很快。
[乖弟弟:吃了。]
[乖弟弟:你刚刚想了那么久就只想问我这个?]
纪连:“”
[家里有个准考生:那我还能问你什么?]
[乖弟弟:问我。]
[乖弟弟:为什么会喜欢你。]
喜欢你
纪连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喜欢这个词,还是针对他的。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很快陆祈安又发过来。
[乖弟弟:开玩笑的。]
[乖弟弟:我说过,只要是你现在不想,我就不会逼你。]
[乖弟弟:但你不能一直躲我,你也躲不掉。]
纪连沉默了。
半天没有回他。
只能装死。
装了一会又没装住:
[家里有个准考生: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太突然了么?]
[家里有个准考生:是不是因为你外公的事,才受刺激了?]
这也是纪连想到的其中一个原因。
这个年龄的小孩这样也正常,从小经历过那么多事,说众叛亲离都不为过。
如今最后一个亲近的人也突然离世。
心里头接受不了,就误以为这种身边的陪伴其实就是喜欢。
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纪连也没看手机。
他们下午还约了一个银行行长吃饭。
结果正在往那边赶的路上,陆祈安回过来了。
是张照片。
外套的袖子从底下捞起来了一些,露出里面墨绿色的贴身衬衫。
纪连一怔。
后面的消息就接着传过来:
[乖弟弟:你觉得我要是不喜欢你?]
[乖弟弟:会一直穿着你的衣服来学校么。]
作者有话说:
纪连:我是说我的衣服怎么少了这么多!-
(红豆+冰糖)*电饭煲红豆沙
第五十二章
纪连把陆祈安的微信备注改了。
改成偷衣服的小贼。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主要是这件衣服他还挺喜欢,昨天晚上趁人没回家还特意回去找了一趟。
结果放人房间以后就像是被丢进一个黑洞,再也看不见了。
问题是这样的情况还出现过不止一次。
纪连都以为是家里进贼了。
[家里有个准考生:不是你有毛病没毛病啊,自己平常出门没衣服穿,必须裸奔还是咋的。]
[家里有个准考生:我那些只是暂时放你那,又不是都送你了。]
纪连发到这深吸口气,又给胖婶打了个电话,让人今天等陆祈安走了,把自己放人屋里的剩下几样东西都挪回房里。
结果胖婶顿一下,听语气还挺惊讶的:“为什么啊哎纪少,你们俩吵架啦?”
“什么时候的事啊?”
“没吵架。”
纪连说:“本来家里房间就那么多的,没必要连睡都非要挨在一起,都快没点隐私了。”
胖婶在那边咯咯一笑:“哎唷,您在陆小少爷跟前还有隐私呀?”
纪连:“”
想起之前小刘说的。
怎么感觉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和陆祈安之间,要比他自己以为的要亲密很多。
揉揉鼻梁:“总之您赶紧帮我把东西搬回去吧。”
那边又说了个什么。
纪连就道:“没事,我之前跟他说好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接着又说:
“对,可以的。”
“好嘞,谢谢啊胖婶。”
纪连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还在车里。
挂了以后就往车窗外边看看,手搁在下巴上,盯着外边飞驰而过的一排小树。
感觉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前边程卓一直注意他的状态。
见人第三次捏捏眉心,开口说:“要是您累了也可以先回酒店,我跟小刘过去就可以了。”
纪连听到这个身体动了动。
心里有个想法刚冒头就被压下去。
脑袋贴窗户上,在面上哈出一口白气:
“没事,一块儿去吧。”
主要他现在一个人回酒店也不知道能干嘛,闭上眼就是家里那姓陆的小子。
想想就茫然。
茫然的后边就不愿意去想了。
纪连不去想也不看手机,都不知道后边陆祈安又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得不到回应也不急,就看着手机屏幕上,地图显示里的小红点。
平稳行驶在沿江大道上。
这是一个定位软件。
所以说现在的科技真是日新月异,轻易就能靠这些东西达到目的。
找到一个人也是分分钟的事。
陆祈安刚收起手机。
外边王国栋就喊他了,说是下个月有市里举办的物理竞赛。
学校推荐了他,还有另外两个学生一起参加。
其他人的报名表已经递上来了,他们年级的人就差陆祈安。
陆祈安沉默两秒,问他:
“需要住在外边么?”
“需要。”
王国栋顿了一下又说:“这个是封闭式的,要在那边统一培训一周,完了再参加考试。”
“那我不去。”陆祈安说。
他这样王国栋脑袋一疼:
“啊这,为什么啊。”
完了又说:“这个竞赛很重要,直接和保送名额挂钩,学校也会发相应的奖金。”
“在明年,市三好学生的评比里也占优势。”
陆祈安依旧表示自己不去。
王国栋跟他说了几次都没结果。
叹口气——
摆摆手叫人出去。
陆祁安临回教室前跟他道了谢。
出门。
还没走到就碰见邹涛。
后者一见他是从办公室出来的,问说,“哎,老王刚找你说什么的?应该不是说周六要补课吧。”
“不是。”陆祈安说
“噢那就行那就行本来我们还商量好明天下午一块去吃串呢,别这么一搞都耽误了。”
邹涛扶着胸口长吁短叹。
陆祈安没有接他后边的话。
只是拿出手机,给纪连那边发了个消息。
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虽然他知道对方这个时候压根不会回他。
陆祈安能感觉到纪连在躲自己,而且是那种很急迫地躲。
这也正常。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弟弟的身体底下。
要换个人估计早疯了。
可这不是应该的么?
他们两个人本身就住在一起,本来就已经不分彼此了。
为什么要介意这点小事?
附中每条走廊的尽头都放着一个大落地镜。
陆祈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就想起了梁梦瑶。
笑起来有些神经质,表面上是个正常人,实际却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梁梦瑶。
装一套做一套。
陆祈安觉得对方碍事,耽误他的时间,让他很多事情都变得麻烦。
但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觉得对方这样做是无法理解。
物以类聚。
他们其实是一种人。
“对了,你到时候要不要跟我们一块过来啊,就在贡府路对面新开的那家烧烤店!”邹涛说。
“他们家最近还搞了个影音bar咱们可以喝点小酒,完事再在那边吃东西。”
边说边朝人挤眉弄眼:“刚开学嘛,离第一次考试还远着呢!”
但说是这么说。
邹涛知道陆祈安大概率是不会跟他们一起去的。
所以当他听见那个“好。”时还以为他耳朵坏了。
不可思议道:“你同意啦?”
“嗯。”
陆祈安点点头,“时间和具体位置你到时候发给我。”
“哦不用发,就是明天周六不是没晚自习嘛,咱们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就过去。”
邹涛说到这还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问他:“嗳不是,你真的要跟我们一块出去玩啊?”
“嗯。”陆祈安再应一声。
应完又瞥眼手机。
微信里是空的。
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周六下午第一节课班里就沸腾了。
也是。
上了高中后大伙还没一块出去聚过。
高一军训应该算是唯一一次了,其实班里不少人早就想一起出去玩。
可光是他们几个相熟的出去也太没劲儿了。
之前邹涛他们还担心找不到人呢。
结果消息放出去,说是陆祈安也要跟他们一起过去,最后别说他们班,也隔壁班的好些人也提出要一起。
还是女生居多,人气带起了一大片!
而真的到了地方,陆祈安坐下以后也没干嘛,平常在学校也不跟人交流,此刻就点了杯椰奶往桌上一坐,就有男的女的坐人旁边,找他说话。
“你竞赛真不去啊。”
是一个有点壮的男生,叫做管祖国的。
也是他们上次年级考的第三。
“恩。”陆祈应了声。
“这样啊那不就剩我和小田了。”管祖国觉得挺可惜的,又说:
“要不还是去吧,这样咱们学校胜算就能大些。”
因为管祖国的家里是老红军,他自己也是出了名的爱校爱党爱祖国。
陆祈安拿起桌上的椰奶抿一口,舌尖划过里边熟悉的甜,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加油。”
“那必须的”管祖国说到这胸口都挺直了,完了又说,“我也不能老天天搁的我妈眼皮子底下。”
“待久了她就老是得嘴我几句。”
他说到这还挺感慨的,“出去一趟回来估计老人家更年期就过了。”
他这样对面一个住校的女生听到了,忍不住说:“你妈更年期只更一个礼拜啊?”
“嘿嘿,这不是打个比方嘛。”
“哎不过我妈也是,每次我住校,每个月偶尔回家一次还挺好的,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结果过年连着几天,我稍微在家睡晚点就说我,像是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管祖国:“害,天下的妈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陆祈安听了他们的一直没有接话。
只是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时间。
他知道今天纪连今晚回来,但不知道是回家还是回公司。
晚上几轮烤串送上来,老板还给他们送了两箱汽水。
一帮人聚在一起,光喝汽水怎么能够,几个男生一合计还是再添了几罐北冰洋。
度数不高,放心喝。
他们这里有室内有室外。
室外是一个大叔用货车拖个卡拉OK,露天的,端个小板凳坐旁边可以直接连音响喊麦。
邹涛过去起了个头,就有好几个班里的同学过去,互相搂在一起唱歌。
距离高考还一年多。
大伙都被一股气压着在,也都想趁这个机会往外释放。
邹涛一曲终了从凳子上跳下来。
走到陆祈安旁边:“来,同桌,我敬你。”
陆祈安也扫了眼桌上。
旁边有好几种罐装饮料,他轮流看看,拿了一罐起来。
和邹涛碰了下。
刚喝一口就有人在旁边说,醉醺醺的声音:“嗳,你怎么也喝北冰洋啊嗝”
没等陆祈安邹涛就啧一声,说他:“怎么?没见过学霸喝酒啊。”
说完又朝他同桌:“他喝醉了,你别理他。”
陆祈安本来也没想理。
只是又看眼旁边的手机,食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敲到第三下的时候一阵嗡声,震得他们整个桌子都在震。
刚才说话那人是真醉了,趴桌子上的时候还在说:“啥情况,地震了啊?”
“地什么震啊个乌鸦嘴。”邹涛接说。
事实是陆祈安的手机在响。
但响了他也没立刻去接,就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屏幕暗下来。
隔了不到三秒钟又再度响起。
他眼角才跟着动了动。
邹涛也搁旁边瞅着,见状搭了条手臂在人肩上。
刚要问他怎么不接啊,陆祈安就把手机往他这边推推。
语气听上午没有任何起伏:
“你接。”
作者有话说:
邹涛:啊?为啥?????
陆祁安:因为我要钓人。
第五十三章
纪连没想到自己刚从飞机上下来,回到家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又跟着张师傅出来抓人。
他也是服了这帮高中小孩。
这都快晚上十点半了!
一帮人家不回,书不看的,居然在外边串串店门口吃饭唱K。
还想不想高考了
纪连记得自己那时候上高中,天天三点一线,在教室的时间待得比宿舍都久,有时候甚至直接带个枕头睡教室里,或者干脆就一夜不睡。
为的就是得靠高考改命。
结果他们倒好,根本不珍惜现在这点时光。
就跟时间多的用不完一样!
现在纪连也终于知道当初他自己的老师,穷念叨。
天天把“真替你们急啊”挂在嘴边。
现在他也一样,尤其是等他从车上下来,就见一大帮子高中生横七竖八倒在桌子上。
远处走来一个老爷们,气得脸发黑,看着也像是他们其中一个学生的家长。
走过去就揪人耳朵!
骂了句:“上次考试英语才十七分,居然还有脸来这种地方喝酒!”
被他揪起来的小胖子一下就哭了。
旁边摊子老板赶紧过去劝。
嗯,果然
让一个人快速消气的方法就是旁边有人比他还生气。
纪连看他那个样子,自己突然就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走过去的时候也帮着一块说两句。
刚说到“有什么话回去好好说”的时候,身后就站过来个人。
是陆祈安。
人刚过来就能闻到股酒味,看样子是真的喝不少。
纪连上下打量他一瞬,却觉得比他想象中要强。
刚才他打过来的那通电话是别人接的,纪连还以为人已经醉得没法说话了
“酒醒了?”他问。
“没。”
陆祈安说,说着从后边环住纪连的肩,头埋在人颈窝里。
声音听上去有点闷:
“哥。”
“我难受。”
纪连:“”
他们此刻挨得很近。
但单说男生这样搂搂抱抱的也没多奇怪,何况其中一个还喝了酒。
“第一次喝酒还喝的那么多,不难受才怪。”纪连叹口气,本来想接着他后边再说几句,见他这个样子还是心软了。
主要之前也没听陆祈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就扬起手,刮了下对方已经长起来的圆寸:
“走了,咱回家。”
“嗯。”
陆祈安点点头,特别乖的样子。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旁边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桌子上有人抬头看着他们。
呆呆的,像是也喝醉了。
纪连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对方,知道他是陆祈安的同桌。
“邹涛吧,我是陆祈安他哥。”
纪连看着他说:“你现在能不能走,要不顺路捎你回去?”
邹涛本来还在看他“大鸟依人”的同桌。
被问起来以后下意识就“啊”一声。
结果下秒钟就见他同桌朝他瞥眼。
说不上凛冽的目光,却让邹涛一瞬间感觉回到冬天
“噢不用了,一会我和他们几个拼车走。”邹涛咳嗽两声,朝旁边几个男生那一指。
眼看着其他几个男生看着都五大三粗的。
“行。”纪连也没再坚持,领着陆祈安到不远处的地方坐车。
张师傅早在那儿等着了。
陆祈安上车以后也没避讳,直接把头靠在纪连身上。
靠得很紧。
纪连下意识动了两下肩膀,就对前边的张师傅解释:
“孩子喝醉了。”
但张师傅早就对他们的动作见怪不怪的。
笑着说了句:“理解理解。”
汽车很平稳地开出去。
起初纪连还会偏头看眼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别说对方,其实他也好些天没见到陆祈安了。
这几天在外地出差,两人的微信一共加起来也没有几句。
态度不自觉就变得柔和:“陆”
刚开口身体就有一股温热袭来。
更准确来说是他的耳朵。
一股带着灼热的气息流进他的耳朵,像是一股电流从他的脸颊之间穿过。
没等纪连反应,他的耳垂就被人含在嘴里。
陆祈安偏头把人抵在座椅和自己之间。
嘴唇压着他耳垂的间隙,舌尖顺着里边耳轮那一道凸起的小骨头,卷了下,再次含进去。
纪连眼睛瞪大。
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动不了了,就像个提线木偶人一样僵硬地扭过头。
对上陆祈安的眼睛后,被里头明晃晃的侵略和占有弄得浑身一震!
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喝醉了
第二想的是身边这个人根本就没醉。
他是故意的
但无论哪个都不合适。
回过神后纪连一把推开他!
陆祈安被推的一下抵到车门边上。
嘴里“嘶”一声,连着旁边的窗户都发出道巨响!
前边张师傅立刻回头:“纪少怎么了?”
又问说:“是不是小少爷还醉着,要不要把车停路边啊。”
纪连和陆祈安互相对看着,胸口一瞬间上下起伏。
看着旁边这个人!
比之前还要不可置信!
结果陆祈安也只是用和刚才一样的目光回视纪连,眼里没有一丝犹豫。
像是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其实很正常。
就跟每天的晚自习结束以后,他给纪连带生煎包子一样简单。
回看向他。
纪连:“”
要不是他们现在在路上他大概率会直接下车。
但现在他们在车里。
大晚上的,他也没力气让张叔找个地方把他放下来。
先是往旁边看一会,又收回目光。
一阵沉默后,纪连对张师傅说:“没事”
“您继续开吧。”
这回再没让陆祈安挂在他身上,只是身体偏到一边。
靠在车门的角落里没动。
等车停了。
纪连先一步从车上下来,都没管后边的人就径直往回走。
身后的声音不大。
但纪连能感觉到,陆祈安就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只要他不走了,就会撞到身后人的肩膀。
纪连:“”
此刻什么也不能做——
只能继续闷头往前走。
进门以后,屋子里空荡荡的。
看样子胖婶领着创口贴出去夜跑还没回来。
陆祈安就在他后边“哥”了声。
纪连回头,再开口时语气就有些急:
“你也知道我是你哥啊?”
“那你刚刚还那样,哎我问你,你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什么,要都不是我现在就带你去精神病院挂个号。”
“看你脑子里一天天都装的什么!”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才张叔就坐在我们前边,要是被看到了”
“被看到就被看到。”
陆祈安神色依旧地打断:“他能说什么?”
纪连:“”
也是。
按照原身的尿性,身边带着个小情人天天出行估计也是司空见惯。
别说亲一下了,直接在车上乱搞都有可能。
“我控制不住。”
陆祈安站在原地没动,就这样直直看进纪连的眼睛里,“我只要看到你就没办法控制。”
“你让我怎么办?”
纪连差点被气笑:“噢,合着就还是我的错了?!”
“不是你的错。”
陆祈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先是居高临下地看他,目光专注地,像要把人完全印在眼底。
过了半晌。
垂下眼,脑袋压在纪连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是我,我喝醉了。”
他这个样子,要换做之前纪连没准真会摸摸他的头,把人扛回房间。
要是人真的太难受,他估计还会再陪着睡一晚。
可现在纪连是真没空管他。
不是排斥,也不是别的,就是觉得他们这样很奇怪,而且他有很多东西还没想清楚。
本来脑子就乱。
也是真的被刚才车里的陆祁安给吓着。
“醉了就自己待着去,别一直杵在这。”
纪连往后退一步,直接从人面前走开,也没看他:“你不想睡觉我还要睡呢。”
刚往前一步身后的人就问他:
“你不跟我一起么?”
纪连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适合睡在一起么?”
陆祈安沉默了。
纪连也没再理他,径直上楼。
但等真的回了房间,纪连只想叹气。
尤其是他还刚刚出差回来,心里要说一点都不惦记家里的陆祈安那肯定是假话。
来到这个世界上,虽然一开始他的确是报着来抱主角大腿来的,但真要说回来,陆祈安也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亲人。
在他面前纪连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完全没有任何保留。
他觉得现在这样很好非常好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
“哎,这究竟算个什么事呢”
纪连仰躺在床上。
先是盯着天花板,又去看旁边自己敞开的两个大衣柜。
他那天说过后,胖婶已经把纪连的东西都搬回来了。
而且他还让胖婶给他房间换了把新锁。
今晚星星很多。
纪连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心里也确定不会被人爬床
但他却失了眠。
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窗外,又看看他们这的天花板。
再闭上眼。
转来转去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纪连从枕头底下把手机翻出来一看——
凌晨四点
除了在海城那次,他还没失眠失到这个份上。
头疼欲裂,太阳穴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纪连深吸口气又呼出来。
干脆又发了个朋友圈。
配图是一个漆黑黑的房间,文字就一个“哎”。
这个点大伙应该都没醒,但底下却很快有人回复。
是曹骏。
[骏骏1234:纪总纪总,我现在正在悬玻门这边看日出!]
[骏骏1234:要不要一块啊!]
日出?
悬玻门?
纪连看着手机,撑着床板坐起来。
结果刚一坐起来就觉得脖子有些烫,太阳穴里的蚂蚁群消失,变成从外边塞进来的一个砝码,很重。
但重就重了,纪连现在也不是很想多管。
事已至此,他是不想继续在家待了——
很快给那边私信:
[家里有个准考生:行啊行啊。]
[家里有个准考生:你把地址发我,我一会过来!]
作者有话说:
纪总:跑了-
(黄豆+水)*豆浆机+咖啡液豆浆咖啡
第五十四章
纪连换好衣服就下了楼。
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换裤子!
但好在身上这个也是正经家居裤,带点厚度的。
有时候纪连懒得换,也会就这个样子出门遛创口贴。
现在虽然已经三月,但清晨的京海还是凉飕飕,刚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纪连就打了个喷嚏。
悬玻门是在两片湖交界的位置。
基本上快要走到绿道的时候车就不能往里开了。
纪连平常就是个宅男,除了家和公司就只天天去附中门口接陆祁安,其他时间哪儿都不去。
在这开车绕了两圈,人都快绕晕了。
本来今天一下床就不是太舒服,现在他干脆直接把车停路边。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曹骏。
纪连立刻接起来,那边人就问他到哪里了,再晚太阳都得挂天上。
“我到了到了。”
纪连一只手推着方向盘,抻着脑袋往车窗外边看,因为身体的难受语气带出点焦躁:
“但是找不到地方停车啊,这地方也太绕了”
“你开车过来的啊。”曹骏在那边先一愣。
很快说,“那你就在绿道口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行行!”纪连应道。
他一直听劝。
让开到绿道口那里就真停在那没动。
坐在车里往四周看。
纪连开车大概开了三十公里,这地方姑且已经算是半个郊区了。
而且不远处那条道,说是绿道也不准确,更像是一个野道。
没多久他就看到曹骏。
对方还是和之前见到的一样,一身卫衣运动裤,把一条胳膊的袖口搂到肩膀上,手臂晒得黑亮。
他到了以后先站在车前边,给纪连打手势。
领他停车。
纪连就顺着他的位置去找,看着周围都快跟车窗一样高的野草地。
心里头打鼓。
直到把车停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都没缓过来,不太确定地左右看看。
尤其看到身后是个院子。
门口还有几只长得比狗还大的野兔子在东张西望。
问曹骏:“车停这真的可以么?我看这是别人家门口吧。”
“不要紧不要紧。”
曹骏笑了一下,“他们这家人平常都不住这,你把车临时停在那,走之前摘点狗尾草喂兔子就行。”
纪连走在人身边。
他是头一回和曹骏单独并肩走,才发现这人个头很高,从旁边看都快赶上陆祁安了。
“你怎么知道的?”纪连问他。
曹骏:“因为我第一次过来不知道,也是满处转的找停车位呢,刚好老两口在旁边打八段锦,看到我就给领过来了。”
纪连一听他这个就乐,顺嘴说:
“这地方也挺偏的,你这样就相信他们了?”
“害,出门在外嘛,这种事遇到的多了。”曹骏道。
刚说完就看到纪连底下一条薄薄的裤子,瞬间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穿这个就出来了?!”
“应该没事吧。”纪连也低头看看,“这远远看也看不出来吧。”
“不是看不看的问题,这里气温本来就比城区里边低,湖那边就更冷。”
曹骏说着,从背上取下包,边取边说:
“这样,我有条登山裤,你回车里换上。”
纪连有些犹豫:“我穿你的裤子,估计会有点长吧?”
“没事,那是登山裤,裤脚那里本身就可以收紧的,防止虫子爬进去。”曹骏说。
已经把裤子递给纪连。
外边确实比车里冷——
纪连也没再推辞。
赶紧拿手上,回车里换好。
再出来的时候,跟着曹骏往湖边走的时候还挺庆幸。
这边是挺冷,刚才在车里还没感觉。
“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再带件外套了”
纪连一边说着,一边把毛衣顶上的衬衫扣子系上。
他们到的时候,湖边一圈圈的都是人。
除了人还有帐篷,五颜六色的,像是一顶顶小房子,落在旁边的大草地上。
很多人已经摆好三脚架了,准备记下太阳慢慢从湖底升起的瞬间。
纪连第一次看日出。
就抱着身体,站在一块临湖的石头上。
这石头是瘪的,俯在那里跟一个千年老王八似的,当时纪连远远地一眼就瞧中了。
曹骏就在旁边扶着他。
扶着的时候注意到他露在外边的脚踝。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一个男人的脚这么白的。
挪开视线的时候挠挠头:“纪总,你平常是几乎不出来玩么?”
“很少吧但其实心里头是挺想的,但就是太忙了,想挪出那种整块的时间根本挪不出来。”
曹骏笑出声:“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么?”
“算是吧。”纪连说。
曹骏:“那你得记得拍照啊,也给家里小弟看看。”
曹骏指着湖边的一个位置:“这个角度拍日出真的很美。”
现在提到他家小弟等于踩到纪连命门。
他咳嗽两声后说:“嗯嗯嗯,必须的。”
说着又掏掏兜,“我手机诶。”
不在口袋里,那就只可能是在车上。
纪连想起来:“应该是在刚才那条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没事儿,你先拍,拍完再发给我。”
“也行。”曹骏说。
说着已经开始往外掏装备了。
正儿八经的G9微单,摆在一群来拍日落的摄影爱好者里,相当打眼。
可比纪连一个小手机靠谱多了。
纪连看着他这三脚架,突然想起之前在家里,他、陆祁安,创口贴一起拍的合影。
当时也是想搞点气氛起来,就弄了个三脚架
日出是蛮好的。
而且和纪连想的不一样,太阳几乎是在冒出头以后,一瞬间从湖底跳上来,都没给人准备的时间。
可是当阳光照下来,四周变得金亮,原本干瘪的草地全是被染上生命的颜色,万物复苏。
看着这一切,纪连心头却生出些可惜。
这么好看的场景,就算是再高端的设备都拍不出来吧
真想让陆祁安也亲眼看看。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秒,眼前被太阳普照的大地突然整个倒过来!
纪连一愣。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用力睁了下眼睛。
蓦地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到王八石的尖尖上!
“嘶”
之前头疼的感觉又来了,接着就有人在耳边拼命喊纪连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或者说是回没回答。
只是觉得一条腿发软,逐渐分不清意识。
模模糊糊的。
周身也变得又热又冷,像是有两蹙完全相反的气流在身体里反复横跳。
忽上忽下,他觉得自己都快分不清在哪了。
不知过了多久。
纪连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又是在一片水底。
他没弄懂这片水是河还是湖,就是觉得凉凉的,连带他整个身体都凉的发颤。
等他抬脸的瞬间才发现这个梦他之前做过。
当时梦到的时候有人在踩他的肩。
但这次那只脚只踩了他一下就松开了。
很快他就被人扯着头发,从河流里捞起来,一个侧脸抵在地上!
另一边的脸上斜着只脚,用力往下一踏!
鞋尖刚好抵在他最最弱的位置,稍微用点劲就能把人踩碎。
头骨撕裂的瞬间,一刹那纪连都觉得自己脑浆子要炸出来了!
然后他就被人揪着头发从地上扯起来,往岸边又拖了两米,往地上一摔!
谁他妈这么狠啊
纪连已经疼得哭都哭不出来,裤子里边已经湿了。
应该是尿的。
眼睛下意识往上看!
这回他们是在路灯底下,踩着他的人居高临下正睨着他。
看清楚对方是谁以后,纪连瞳孔微缩,不可思议地张开嘴。
就又被对方踹了下脸
后边发生的事纪连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感觉这个梦很长,长到他能记得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心脏一抽抽地疼,像是要震裂他的胸口。
再睁眼时——
纪连已经有些呆了。
呆呆地盯天花板
呆呆地等人帮他把病床摇高一点
呆呆地听有人在和床边上的护士说话
看着旁边的吊针都没多的反应。
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汗发出来了,病人肯定就不会有什么事。”护士说。
“知道了,谢谢医生。”
陆祁安说完以后就俯下身,伸手探在纪连的额头上,低声问他: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来人。
原本没什么反应的纪连突然往后退了下。
躲开对方的手。
陆祁安此时注意力全都在他的额上,没注意到他其余的小动作,继续问:
“身上冷不冷?”
纪连再对上他的视线。
先没吭声,半天才吭吧出两个字:
“不冷”
“到底是不还是冷啊?”刚说完病房的门就推开了。
是余嘉航。
这时候任何一个其他人都是救星。
纪连看到他才有点缓过神,赶紧问说:“你怎么在这啊?”
“害一哥们的老母亲做心脏搭桥,我过来帮介绍个医生。”余嘉航依旧吊儿郎当的,扯了个病房的椅子坐下:
“刚好就碰到你弟。”
“你可以走了。”
旁边的陆祁安对着余嘉航说,“他需要休息。”
“别啊,这不已经退烧了吗。”余嘉航依旧那个语气,朝床上的人努努嘴,“你看他这脸,比以前圆润多了,看着就没啥事。”
陆祁安又要开口。
纪连赶紧也接着他说的,“诶还不是胖婶做菜太好吃了。”
说着生怕余嘉航走了,左右看看后找了个话题:
“曹骏呢?”
“什么曹骏。”余嘉航没听过这个名字。
注意到旁边陆祁安的脸色后眯眯眼,故意凑了个身体过来:“又认识新人啦?”
纪连:?
难道曹骏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他还以为是曹骏通知的陆祁安。
而他这句话刚说完。
原本看向对面的陆祁安就转过来,拧眉对纪连:
“你想见他?”
第五十五章
他们这个病房是单独病房,室内温度刚刚好,不热不冷,窗户那里还有一阵阵风飘进来。
纪连却觉得自己又被沉湖
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到最后垂着脸谁也没看,只说:
“我就问问。”
陆祁安这才注意到纪连的神态。
是一个躲着什么,回避着周围一切的状态。
眉宇微蹙。
“有什么好问的。”
陆祁安声音发冷,“是他害你进的医院,难道你还要见他?”
“谁害?”纪连没反应过来。
陆祁安:“你不就是因为忽然被他拉到外边才发烧的?”
“不是。”
纪连听懂以后下意识反驳,“是我自己想看日出,然后他刚好叫我了,我就想跟着一块去。”
这回他看向陆祁安:“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他没关系。”
纪连是真的不愿意人迁怒曹骏。
陆祁安也没想再提起这个人。
只是嘴里他来他去的,像是他们才是天天住在一起,朝夕相处。
遂冷笑一声,再没看他。
心里也知道这时候纪连更需要休息,没争执。
端着旁边的洗脸盆出去了。
他一出去余嘉航就朝人这边看,眯起的眼像是幸灾乐祸,
“你俩这是咋啦?看着挺不和谐啊。”
“吵架了?”
纪连没理他。
人已经缩回被子了。
但也没完全缩回去,就露了双眼睛在外边。
默默窝在床榻之间长蘑菇。
他全想起来了。
自己这个原身,当初就是被陆祁安弄死的
而且是先被脚踩,再用石头砸烂耳朵,最后卸了他左边一条腿。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纪连现在虽然还躺在舒服的病房里,却觉得膝盖以下已经没了知觉。
他甚至觉得,要是他一开始就知道原身和主角的关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当初他就压根不敢把人留在身边。
不过想想也是。
原身把陆祁安都害成那样了
他得势以后,第一个要报复的必须是书里的纪连啊。
怎么可能还放任他一直活着?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到现在才看清楚。
纪连叹口气。
虽说他们如今的关系不至于再把他弄死,但这毕竟是本书啊
剧情走向就是这么走的,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呢?
纪连现在就是一个长废了的蘑菇,枯坐在病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梦。
“嗳,嗳,怎么不说话啊你。”余嘉航见人不理他,凑过去问他说:
“发烧给烧傻啦?”
刚过去就被人扯住手臂。
纪连看着他,一本正经的:
“我是今天出院吧?”
余嘉航一愣,回答他:
“是啊。 ”
纪连没立刻接茬。
只是盯着病房那儿的大门,握着余嘉航的手腕微微使劲:
“都是朋友。”
余嘉航又轻挑一下眉头。
就听到他兄弟开口:“一会能帮我个忙么?”
其实要不是这个梦纪连还真不想做到这个地步。
主要是真的被吓到了。
而且他现在烧也没完全退下去,脑子乱。
纪连是这样想的。
所以等到从病房里出来,下楼以后,没等他们到医院大门门口,陆祁安就站在他后一点的位置。
定定问他:
“你要去余嘉航那里住?”
凉风吹过——
纪连:“”
一句话不说,靠在医院门口的大理石柱上装头晕。
旁边余嘉航注意到他投过来的眼神,极其上道地接了句:
“是啊,我们哥俩都那么长时间没联系了他刚从医院出来,我这个当发小的不得好好表示表示?”
陆祁安睨眼靠在旁边的纪连。
淡声道:“我照顾他就可以了。”
“你不是还要上学嘛?”
余嘉航又笑一下,“我一个无业游民,反正公司也没什么活干,还不如天天搁家里陪兄弟。”
说着朝纪连努努嘴,“对不对啊纪总。”
后者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继续闭眼装死。
陆祁安从头至尾一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准备要说些什么。
临了又一句话没说。
自己走了。
纪连这次出院是张叔开车到门口接他,接他也是接陆祁安,现在人就在外边等着。
但陆祁安像是没看到一样,直接从侧门绕出去。
出门以后没有半点犹豫,朝马路对面走了。
陆祁安最近好像又长高了。
身体颀长,想也能想到此刻那张脸上不带任何表情,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把两手揣在口袋里。
其实该说不说。
虽然陆祁安外表比同龄人成熟,但是单看背影,还是能感觉出这是一个少年。
纪连怎么着都没法把他和梦里那个陆祁安放到一起。
“行了别看了,真要舍不得你就不会提出要去我家住。”余嘉航见他这样就好笑,拍他的后背:
“咱们也走吧。”
“啊。”纪连应一声。
走在余嘉航后边。
现在陆祁安黏他黏得紧,可是他又没能从刚才那个梦里缓过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外边静一下。
纪连也不能住公司,因为他知道陆祁安会找过来。
不清楚是不是他的错觉——
陆祁安好像无论他在哪都能找到。
想到这纪连突然反应过来。
上了余嘉航的车后赶紧打开手机。
里边果然有曹骏的两个未接电话,他立刻回过去。
那边秒接。
没等纪连开口对面就急问他:“纪总,纪总你现在身体没事了吧?!”
“嗳对不起对不起啊都怪我,本来你工作都这么忙了,每天那么累,我还非得大清早地叫你出来,这不闲的么。”
“我现在人在外边有点事,等晚一点我可以去医院看看你么?”
顿了几秒又说:
“当然你要是不方便也没事,我,我不会总是来打扰你的。”
他说得战战兢兢,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纪连听他说完这一长串,半天没法插话。
一听到他要来医院赶紧打断:“这不怪你,本来就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我现在没什么事,烧退了,也不用住院,这次出来准备去我朋友那儿先住两天。”
那边有将近半分钟的沉默:
“你不跟你弟弟一起住么?”
“就那个,是叫陆祁安的吧。”
纪连一愣。
“是。”
纪连心里一咯噔,问他:“对了,是你给他打的电话么?告诉他我们在哪儿的。”
一阵沉默后。
“恩其实不算。”
曹骏那边停了一会:“当时我刚把你背到你的车旁边,就看到他了。”
“不过他那个时候看着也是刚到,后来他就让我先走,说是自己要带你去医院。”
纪连惊讶:“他已经到了?”
接着又问:“你确定你没跟他说过我们在哪??”
“没有,他说他叫了司机过来,让我先走了。”
曹骏说到这有些欲言又止,对纪连:
“纪总,他是你的亲弟弟么?”
这问题挺敏感的。
纪连摸摸鼻子:“为什么这么问?”
“噢没什么,就顺嘴问的。”
曹骏那边又停顿一下,才说:“那纪总,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别啊,你背着我走了那么久的山路,起码我得请你吃个饭吧。”纪连不赞成他说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还有你这条裤子,我得找机会还给你啊!”
边说边往下看,一愣。
才发现距离早上过的这几个小时,他身上已经不是曹骏借给他的那条了。
“你弟弟已经还给我了。”
曹骏说,这回再没停顿,果断道:“那就这样吧纪总,祝你早日康复。”
曹骏说完最后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像是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老实说他讲完这些的时候纪连还是懵的。
直到余嘉航给他递了瓶矿泉水,“喝点?”
纪连刚握手里,“冰的?”
“常温的好吧。”
余嘉航说到这笑了下,“我又不是你弟弟,做不了这么周到,你以为我这样的人还会天天带保温杯么?”
纪连没吭声,握着瓶子发呆。
看向他:“你是在替他说话?”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那弟弟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余嘉航单手推方向盘:
“你小心点儿,别还没被吃,就上赶着往人嘴巴里边送。”
纪连:“”
没接茬,就盯着他们车窗外边出神。
他没说余嘉航也没再提。
本来这种事就讲究一个心照不宣。
尤其是像余嘉航这种人,你不主动问他压根不会明着说。
纪连也什么都没提。
但到了人家里以后也没客气,找个房间就往上一躺。
余嘉航这里跟个娱乐厅一样。
玩的耍的一大堆,墙面高的一整排游戏机,客厅里有个特调酒饮吧,负一楼还有个一比一还原的迪厅。
但纪连对这些都没多大兴趣,就舒舒服服地在这睡了几个晚上。
反正他程叔这几天去外地了,还没回来呢。
他们有什么事都直接是线上沟通。
余嘉航就被逼着把堆满酒水的地下室腾出来。
给纪连当临时会议厅。
“科创地产最近在做跨国并购,想跟华宸联合控股。”程卓问他。
“他们没找PE?”纪连问。
“找了,但据说是钱不够,一下拿不出三个亿。”
“嗯那我个人还是更偏向第一个华田街的项目,虽然前期投入一开始要的大,但公司后边的现金流要想覆盖也没什么问题。”
“嗯。”
程卓对他的想法表示应允,又问他:“您也可以拿给陆小少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