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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卓进他办公室的时候,纪连还是忍不住分心,手里的钢笔往桌上敲一下。

一错不错地看他。

程卓知道人有话要跟他说,但面上就装作没看见。

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正在看法务刚刚拿过来的一份红头文件。

“叔”

最后还是纪连忍不住了,喊了对方一声。

程卓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他。

纪连就拖着椅子往前凑了点,问他:“我和陆祁安的事,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程卓没有瞒着,抬头看了他眼又低下去。

他这样纪连立刻就知道了,冲着他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

最后偏开脸:“您眼睛可真尖。”

程卓:“你们也没刻意避着人啊。”

说完以后就站起来,走到纪连对面坐下,看他:“您都想清楚了?”

纪连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点点头。

程卓先是看他的脸,后来什么意见都没发表。

只微微颔首:

“挺好的。”

他这么说倒是纪连愣了,“怎么好了?”

“婚姻关系可以降低行业里的欺诈风险,也可以促进高效决策,维持一家公司本身的稳定性。”

纪连:“”

别别扭扭的:“叔,你这说得怎么跟开夫妻店一样。”

说到这又很快意会过来:“现在两个男的也可以结婚啦?”

是他孤陋寡闻还是这本书的设定本来就是这样?!

纪连依稀记得,在小说的海洋里,真的有设定是男的可以和男的结婚。

但如今他只二十郎当岁

这方面纪连还真没关注过

“您可以过几年选择国外结婚。”程卓说:

“按照目前的规划,再过几年公司就要在海外上市了,到时候您可以通过这种办法来维系公司在市场当中的形象。”

他这么说纪连就又沉默了。

把桌上刚刚被他丢过去的笔重新捡过来握手里,放在桌上一下下,抛一下接一下的,来回几次。

接住了在手里转个圈又搁桌上。

皱着眉头,一脸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

程卓看着他的脸色,先是顿了瞬。

一个念头徘徊在脑子里,咳嗽两声。

过了近半分钟才开口问他:

“还是说

“您现在就想结婚?”

作者有话说:

纪连:我可什么都没说。

陆祈安:今天就买票。

第七十六章

纪连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越咳嗓子里越痒,隔了半天才冲着他程叔:“叔您可真有意思,您觉得这可能嘛?”

“人还是个孩子。”

程卓:“欧洲很多国家十七岁就可以登记结婚了。”

纪连:“”

他怀疑他叔工作做傻了,脑子也不太正常。

“那也不成。”他说:

“结婚多大一件事啊,进去了就出不来的,本来就不是多着急的事儿。”

“况且陆祁安现在就一学生,干嘛非得现在这个时候跟谁锁死啊。”

他字斟句酌。

程卓也没接着他后边再说什么。

只是重新戴上眼镜,拿了桌上的一叠东西就出去了。

独留纪连坐在电脑跟前。

先是看昨天销售部那边给他发过来的一份统计表。

看完以后想把Mendy叫过来,却在进入公司OA内部邮箱的时候,眼神一瞬飘忽。

鬼使神差的,纪连点开旁边的搜索引擎,在里边输入两个字:

“结婚。”

刚敲上去纪连就觉得是自己疯了,又或者是雏鸟效应,不知不觉就会受他叔话里的影响。

但反正他就一条条地看。

结婚两个字搜出来不够,又专门去搜了一些支持两个男人结婚的国家。

有专属于那个国家的结婚证,甚至还有很多公司做这方面的策划,还把之前客户的结婚照放网上。

视频里,两个男人看起来很恩爱,在直升飞机上办的结婚仪式。

纪连看的时间久了点,连身后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很快地他的肩就被人捏住了,往上抬一下:

“喜欢这种?”

纪连被捏的一抖。

回头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没忍住就说:“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一点儿声没有啊!”

“是你太专注了。”

陆祁安紧挨着他坐下,看向旁边的电脑屏幕。

看着看着还直接扒在鼠标上,往下一划。

很快出现历史搜索页面:

“各个国家男性的法定结婚年龄”

“国外的结婚证在国内合法么”

“护照办理”

“结婚对大学生的影响”

纪连:“”

恼羞成怒,“砰”一下把电脑屏幕关了,站起来对陆祈安: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和工程部的人开会么?”

“开完了。”

陆祁安收回视线,拇指在鼠标上摩挲一瞬,把注意力都放在纪连身上:

“哥哥想结婚么?”

纪连:!

靠在电脑桌上的大腿收回来,目光飘忽一瞬:“没是你程叔,你程叔想结婚,就委托我帮他看看。”

“程叔有对象了?”陆祁安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扯过纪连的手握着,

“还是男的?”

纪连更没脸看他,就硬生生地“啊”一声:

“没想到吧你程叔比咱们想得开放多了。”

接着又煞有介事地:“你们上午讨论得怎么样啦?”

陆祁安先瞥他一眼,也就没再继续说这个。

只是回答纪连的问题:“之前那个报价有点问题,具体情况我们已经标注出来了。”

“你看看。”

后面的二十分钟里——

陆祁安就坐在纪连对面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两张表单。

他把其中一份递给纪连:

“能做出这种最低的行业报价,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稀释了混凝土,骨料强度达不到质检标准。”

“先不说他们这样做本身就不符合行业规范。”

“而且就算他们后期找到了资格审查那边的关系,也过不了政府那一关,到最后只能再往里头贴钱,这样成本反而压不下来。”

陆祁安说问题每次都说得很简练,也会在提出问题的最后附上解决方案。

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也很稳。

是一种从容不迫,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踏实感。

好像任何多困难的问题在他这里都能得以解决。

纪连平常听那些负责人汇报的时候就想打瞌睡,但每次听陆祁安说的,随便听一耳朵就觉得很清楚,舒服。

他忍不住想到之前做的那个梦。

梦中,快要将近三十岁的陆祁安

纪连这样想着,等陆祁安已经开始跟他说到谈判的时候——

纪连摆摆手:

“以后这些事你跟小刘决定就好了,不用来过问我。”

“至于谈判,到时候你跟着程叔去一趟吧,就当提前学习了。”

他现在对陆祁安是真的一百个放心。

以前纪连还想着这毕竟是原身父亲的公司,自己再怎么不想管都得装装样子,起码表面功夫得做到位。

现在是一点也不想装了。

就真窝在桌子后边的电脑椅里,一躺就是一天。

没法子。

家里小孩等到开学还得回大学念书去,纪连可不就得搁着现在这种时候,能懒一会是一会。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这事给陆祁安说了。

后者倒是看起来没当回事:“我到时候去读书了也可以过来帮你。”

“那不行,大学生就得有大学生的样子。”纪连说:

“学生时代跟其他的那些都没法比,尤其是念大学。”

纪连说到这还挺感慨的:“你以后上班了就懂了。”

旁边陆祁安却说:“我现在不就是在上班么?”

纪连被噎一下,就找了个别的说他:“那你也不能天天往公司跑啊,虽说大学逃课的是不少吧”

“但到时候学校还得给你们记学分的,什么上课、参加课外活动,考各种证书,学分不够都毕不了业。”

以为这么说陆祁安就能打消这个念头。

结果后者突然看他:

“结婚证也可以加学分么?”

纪连:“”

敢情这小子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你从哪听说的。”

陆祁安:“小刘。”

“他结婚了?”纪连问他。

“没有,他说只要是国家级证书都可以加三个学分。”陆祁安依旧看着纪连,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意思是结婚证也可以么?”

他这么说纪连还真陷入沉思。

之前他们班一群老光棍,也没谁真的去研究这个。

现在听到这个就半信半疑的。

正在想这个,陆祁安已经勾唇朝他笑一下:

“你信了? ”

纪连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当即炸毛:

“合着你逗我玩呢啊!”

“嗯。”陆祁安说,“不过刘特助确实也说过之前那句话,只不过证书里不包含结婚证。”

他语气低低的,像是听上去还有点可惜。

纪连耳尖红了一瞬,没看陆祁安,只是说:“你平常少跟他接触,听他在那儿鬼扯鬼扯的。”

“就知道带坏未成年。”

陆祁安无奈:“我马上就不是了。”

说到这又笑一下,冲着纪连:“也快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结婚来结婚去的——

他俩现在坐在公司食堂里。

周围烟火缭绕,陆祁安正在把纪连餐盘里头的红辣椒都挑出去。

可纪连耳尖比吃了辣椒都红,说他:

“你够了啊这是结婚,不是过家家,哪还天天挂嘴边的。”

陆祁安依旧坐在对面看他:

“那你答应吗”

“答应什么?”

“跟我结婚。”

陆祈安停下挑辣椒的手,抬头:“哥只要答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纪连现在对他说的话半句都不信:“你少给我画饼啊,昨天晚上都说了让你回你自己的房间睡觉,那时候你怎么就不听呢?”

原本他俩来这里吃饭,周围就有员工往这边看。

现在人稍微大点声了就更是。

纪连说完这句就低下来。

结果坐在他对面的人却一脸无辜,依旧低头专心地帮他挑辣椒:“因为后边是你不让我走的,你缠着我不放。”

这时候他刚好把最后一个尖椒挑出去。

将餐盘重新推到纪连桌上:

“你也喜欢我抱着你睡。”

纪连:“”

一下子就只剩语塞

垂下脸默默吃饭。

不理他了。

也没在人跟前再提这茬。

可陆祁安像是对这件事情有瘾。

隔三岔五就要在人跟前提一嘴,提到后边都真的快要到他的生日了。

纪连也都快听魔怔。

一次趴在水床上让人给他搓澡的时候,一条毛巾直接呼陆祁安脸上:

“你消停点行不行。”

“这都几天了,没完了是吧!”

“就当是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陆祁安弓下身子,对着他肩膀那又是一口:

“行么?”

纪连被他咬的一下皱眉,嘟嘟囔囔的:

“你这要的还挺大,我过生日那会也没见你多用心。”

纪连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在书里,原身生日那天刚好是陆祁安离家出走,擅自跑去外边参加竞赛集训的那天。

原本公司那边还安排了其他活动。

但纪连实在是没那个心思,直接去学校门口堵人。

最后还没堵到。

但这其实也是陆祁安的一个心结。

之前听纪连说起来的时候就后悔过一次,现在就更是。

浴室里全是水汽,陆祁安也不怕会弄湿自己的睡衣,弯下腰,从上边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错了,哥。”

“哼。”

纪连不想再提起这个,说他:“那你这段时间就老实一点,别动不动就把结婚挂在嘴边。”

说着就把头垂着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你才多大呀,总是想那么远的事做什么?难道还真的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么?”

纪连说完这句也不接着往下说了。

就继续往上看。

现在这个时候的陆祈安年纪还太小了。

十七岁

书外边,纪连自己十七岁的时候,连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明年这个时候在干嘛,都不知道。

更何况是十年、二十年、三年以后的事。

有些东西决定得太早其实不是好事。

太冲动,没有定性。

正发着呆——

眼前的吊顶就被陆祁安的脸取代。

他贴着纪连的头发弯下来,从靠后一点的角度俯视他。

瞳孔微闪,里边倒映出一边一个纪连:

“我在你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知道的。”

第七十七章

这一点纪连确实知道。

而且不仅是知道,纪连也打从心底地就明白,不只是陆祁安,他又何尝不是没有退路可言。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很多东西也几乎都是和陆祁安捆绑在一起。

其实纪连也想过。

即便最后陆祁安没有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可能他一直到最后还是会喜欢上对方。

不管这个喜欢是心疼的成分多,还是其他别的什么。

他们两个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正负极,最终都会为彼此吸引。

“知道什么呀知道,一天天地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纪连垂下脑袋,也压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是不是不用高考就觉得高枕无忧啦,可以想干嘛干嘛。”

“没有。”

陆祁安很顺从地又凑过来,手背在他侧脸上划了一道:“我只是很想你,你明白么。”

“我不明白。”

纪连这时候也不想继续趴这儿了。

撑了下手臂坐起来,掩住发红的脸,一晃脑袋,头发上的水都甩陆祁安脸上:

“别总想这些奇怪的事。”

说完就往房间里边走。

没过一会,身后的门开了又关上。

陆祁安从他身后跟出来,也不管人刚刚才拒绝过他,抱着他的肩,和人到床上继续玩叠叠乐。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

就跟拆不开似的,只要不是在外边陆祁安压根不会从纪连身上下来,黏人黏得死紧。

本来说好的,陆祁安这次过生日要一块出去放放风,带上创口贴,在山野流水当中找个地方看星星露营。

但今天陆祁安一大早就出去了。

连公司都没跟纪连去。

他出来的时候一身运动服,戴了顶黑色棒球帽。

这样看着还挺学生气的,可直至他到了说好的地方,推门进去的时候。

原本坐在咖啡馆最靠角落的位置,陆祁安的舅舅远远看着,刚一抬眼就打了个寒战。

心里觉得这个人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还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在对方坐下来以后,让周围几个服务员都出去,还顺便包下整层咖啡馆的时候就达到了顶峰。

他也是没想到。

以前被他们几个亲戚到处捻来捻去的小叫花子,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小少爷了,而且还这么大派头。

掩住心里的嫉恨。

他放在桌上的手垂下去,喉结滚了两下。

但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祁安啊,好久不见。”

“之前本来就说想过来看看你,但舅舅厂里的工作实在太忙了就一直腾不开时间。”

“这段时间还好吧?是不是明年就要高考了。”

舅舅一脸关切。

陆祁安就看着他这张嘴脸,忽然笑一下。

但也只是嘴角抽动一瞬,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挺好的。”

舅舅因为他这个笑有些莫名,原本刚要拿桌上咖啡的手抖了一下。

他一个天天在厂里干的,其实平常极少会来这种地方。

一开始陆祁安说把地方约在这他就觉得心里打鼓,现在真的坐下来了才发现真的是格格不入。

现在只能“啊”一声,脸上勉强笑了两声:

“挺好就行挺好就行”

说着从背后拿出一个礼盒。

递过去的时候就说:“今天是你生日对吧,这个是你舅妈特意给准备的,看看喜不喜欢。”

礼盒上的LOGO很大。

是牌子货,看大小里边应该是双运动鞋。

是特意按照陆祁安的尺码买的。

在舅舅往这边递时,陆祁安却没立刻接过来。

就任凭他舅舅拎着双鞋,手臂在半空中高高悬着,没有落下,就这样一直举着。

举久了从手腕到手指都在发抖。

陆祁安却仍旧不发一语,就这样坐在原位静静看着他。

时间一久对面这个人也受不了了。

环顾四周后,手里的东西直接丢地上。

再开口时语气就不似刚才那样客气,居高临下对陆祁安:

“就算以前家里对不起你,但再怎么说我都是你舅舅,是你母亲的亲弟弟,你外公的亲儿子!”

“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不礼貌了。”

这个时候提起外公,和他的母亲,陆祁安也不奇怪。

或者说,对方要是这时候不提,他才会真的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但他依旧没什么都没说。

食指在旁边的玻璃上敲了一下,拿起来,放在嘴边微抿一口。

就又放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舅舅还是忍不住了,看向他:“你这段时间回过你外公那儿吗?”

陆祁安说:“过年的时候会回去看看。”

听到他提到过年,舅舅脸色缓了几分。

但也没缓多少,眼睛往旁边看的时候告诉他:“要是上香的话,也不一定非要等到年底。”

陆祁安依旧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舅舅也忍不住了,冲他:“年底的时候那套房子,和相应宅基地的使用权,会转给村里。”

陆祁安抬头,第一次正眼去看这个男人:

“但是我记得,外公留在村里的那套自用房是写的我的名字。”

“是。”

这也是他们那天去上香的时候才知道的。

舅舅像是被戳到命门,开口的时候眉头皱了一瞬又松开:

“所以这回才过来提前告诉你一声。”

硬邦邦地语气:

“这个周末跟我们去村里,把名字改过来。”

不是商量,也不是问他愿不愿意,只是告诉。

陆祁安忽然就笑了:

“您觉得我为什么要跟您去?”

说到这个舅舅就不瞒着了,继续对他道:

“是。老爷子是心疼你,可是他走之前一直都住在我们家,是我们家的人一直照顾他,给他养老,这街坊邻居都看得着!”

“他走得早,也没时间立遗嘱,你就真觉得他会把那么大的地界都留给你?未免太异想天开。”

说是陆祈安在乱想,但舅舅明显看着比上次见面要焦躁一些。

几句话就要摸下脸。

再看向他时,硬逼着自己语气放缓一些:

“祁安,你也长大了,而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吃的,用的,不比我们这些人要好嘛?”

“连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外公在天上看着肯定也觉得欣慰。”

“都到这一步了,你何必还要计较他留下来的东西呢?”

他好言相劝,陆祁安依旧没多的反应。

只是告诉他:“东西是留给我的,那就是外公的意思。”

顿了下又说:“既然你已经习惯了要当孝子,不如一直习惯下去,表面功夫做惯了,也可以给自己省点麻烦。”

陆祁安在“当孝子”三个字刻意停顿了几秒。

再加上他后边,听在人耳朵里就有点讽刺。

舅舅先是一愣。

再也绷不住,盯着他说:“什么叫作表面功夫?你来我们家住过一天吗就说这种话?”

“你还有良心嘛?”

陆祁安从来都没有良心。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心。

唯一能担得起“在乎”二字的,其中一个人还已经去世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跟对面这个男人胡扯。

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几乎是同时身后的人就冷笑一声,像是再也不想装了:

“你果然跟你那个妈一样,全都是他妈的见钱眼开的主。”

陆祁安动作没有停一下,继续往外走。

直到后边的人又说:

“都是以色侍人,你还真是比你妈高级。”

“不过看你上次带来的那个男人,啧啧啧,还真是看不出来。”

陆祁安站定了。

回头,静静看着他。

舅舅也看他,一双眼睛眯成条缝。

应该是知道这回房子暂时没办法了,就故意说些话来恶心人:

“但我看你俩上次这情况吧,挺不好猜的,是你躺在床上,还是他摇着屁股让你捅啊?!”

“不过像他这样有身份的人,肯定啊!!!!”

一声撕裂的惨叫划破天际!

一把餐刀从舅舅的手背穿过,死死订在桌上!

撕裂的疼从手背往四周散,红色的血顺着刀口和皮肤的连接处一点点流出来。

先是流得很慢,但很快又大片大片的。

到后边直接把底下咖啡杯的杯垫浸满了血。

舅舅脸色发白,死死瞪着他。

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陆祁安就隔了段距离,看他:“你满打满算就照顾他了六个月,连一年都没有到他就走了。”

“还不说你在外地打工的这些年,从来没有给外公寄过一分钱,每次打电话过来就卖惨,让他一个大半年都在拾荒的老人去接济你。”

陆祁安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乍一听是很平稳的。

但仔细去感觉,还是能察觉到人字里行间散发出的冷意。

他会杀人。

舅舅这时候却没心思看他的脸,他已经疼得快背过气去了。

倒在椅子上,一条腿弯着,底下已经有些尿失禁:

“我他妈的要告你。”

“你等着,我一定要告你!!”

“可以告啊。”

陆祁安说,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烟放嘴里,这是他第二次抽烟:

“那你那个工厂只能关停了,只剩下一堆废铜烂铁。”

将近十秒钟的沉默。

舅舅直接撑了下凳子要站起来。

却被突然后退的椅子被弄得差点又摔地上:

“是你居然他妈的是你!”

他是说怎么好端端的,之前谈妥的几个老板说撤资就撤资了。

后来为了降本,他才铤而走险地用了甲醇。

结果第二天就被人举报。

厂子被人收了,家里好容易买的一套房子被抵押给银行。

原来这一步步都是被人计算好的。

其实要不是他们工厂突然被举报燃料违规,他也犯不着这么着急地要去卖祖宅换钱。

舅舅嘴巴张得老大。

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半晌后,脸上做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陆祁安。”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作者有话说:

祝愿所有宝宝周末愉快!

第七十八章

陆祁安不想怎么样。

他从来对这些所谓的亲戚不抱有任何期待,而且非要说,更准确的其实是恨恶,和无感。

对对方擅自把他卖给花姨的事情无感。

也对他们骂他的母亲,诋毁他整个人也无感。

反正他从来没见过他妈,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嘴里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他也从不想知道。

但他不会忘记外公的事。

也不会忘记,那天从山上下来,看到纪连脸上,被水球砸到的那一脸伤。

这件事陆祈安从那时候一直记到现在。

即便纪连自己可能都忘了,却还是一直刻在他骨血里,顺着他的血肉一直渗透进他的骨头。

纪连是他的底线。

底线是不能被轧过去的,要是谁敢碰了,那陆祁安就会让对方从车底板下面完完整整,妥妥帖帖地挨一遍。

到最后非死即残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就是解决起来有点麻烦,需要多花一点他的时间和精力。

反正他最后也能把事情处理得特别漂亮。

即便他自己已经十八岁了,也依旧能从所有的罪名当中全身而退。

他就是这么个人。

骨子里的血是冷的,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溶解成温温的泉水。

顺着地热不停往中间涌,把人包了个严实。

从咖啡厅出去以后。

陆祁安一连穿过了几条马路,看到路的尽头,穿过两个商铺之间的那条小巷子。

站在一个下水管旁边,把刚才没抽完的烟继续抽完。

他不喜欢烟味。

尼古丁混着烧焦的火星子,可以轻易麻痹一个人的神经。

被控制的感觉不好受,尤其对于一个总是喜欢自己握着掌控权的人。

陆祁安呼出一口白气。

看着白气散在天空,又顺着过道往马路上漂。

这是他来到这个人身边,过的第二个生日。

还对自己的亲舅舅动了杀心。

陆祁安不是因为对方的血脉和自己的连在一起,才会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思考。

而是——

今天的事,纪连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虽然他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告诉纪连的。

但陆祁安同时也清楚,程卓没有那么轻易地就完全相信他。

自从他进公司以后,对方明面上是在给他放权,但其实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被看着的。

程卓在意纪连,虽然跟他在意的方式不一样,但这也是对方用来保护自己故人之子的方式。

虽然陆祁安不愿意自己时时刻刻都是被监控的。

他也有无数种办法能摆脱掉这种控制。

但一想到对方这样做都是为了纪连,又甘愿被人这样看着。

陆祁安还记得之前他用刀砍了余嘉航,纪连也只是笑着说是帮他报仇了,轻易就把事情放过。

可这次还会一样么?

会不会觉得他很恐怖?

或者是一边觉得他很恐怖,一边又被迫回应他的感情?

巷子外边一阵凉风吹过。

吐出去的青烟又从外边吹进来,散在四周。

被迫就被迫吧。

陆祁安想,反正只要是在一起,纪连想什么,愿不愿意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他们一直不分开就够了。

混乱的火星子被踩到地上。

陆祁安又抽了一整支烟,才从巷子里头出去。

路过一个路障的时候弹了下烟灰,把手里的烟丢进垃圾桶。

华宸今天比以往都要忙。

纪连刚到公司就连续接见了好几个合作商。

这几年华宸发展得实在太快。

虽然跟纪连父亲那时候比起来还是差不少,可那时候本来就是市场经济高速发展时期。

现在国家有意地管控房地产市场,已经有好几个类似规模的公司被洗牌出局,能维持成他们现在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

纪连见完合作商又去开会。

中间还得挤时间出来,和资金管理部分的董事讨论下半年基金会的问题。

所以说霸道总裁天天闲得慌,只知道买游艇买飞机谈恋爱的设定只存在在小说里。

大多时候都只能是这样,忙得脚不沾地,而且还不能轻易撂挑子不干。

“这陆祁安也真是的该他来的时候就不出来了。”

纪连中途闷下一大杯咖啡。

嘴上还在抱怨,“还不接电话的。”

他给孩子上午还准备了礼物在家里搁着。

这时候就没个消息了。

对面程卓也看眼自己的手机,抬起头的时候就对他说:

“应该快了。”

别说纪连,程卓也是希望陆祁安这个时候也能在公司的。

可纪连现在已经不指望了。

认命地跟着程卓去见下一个合作商。

再次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纪连已经扛不住了,抱怨说:

“叔你要不还是再陪我两年吧,别后年就走了。”

哭唧唧的样子:“我一个人真的搞不定。”

程卓没直说他答不答应,只道:“到时候陆小少爷会过来帮你。”

纪连却有他自己的坚持:“那不行,学生就得有学生的样子。”

“您还可以让小刘帮您。”程卓接着说。

“小刘啊不成,现在小刘天天跟着陆祁安呢,哪儿会听我的话啊”

纪连说到这酸溜溜的:“他俩现在熟得跟一个人似的,有时候到家了还在打电话。”

程卓无语:“他们说的是公司里的事,又不是私事。”

纪连:“那要是私事还得了,那不就反了天了!”

他说得厉害。

而站在他们身后三米开外——

刘特助一滴冷汗从额上流下来,舔舔嘴唇后一声不吭。

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陆祁安是中午快两点的时候才回来的。

回来以后没去其他地方,直奔纪连的办公室。

纪连一直忙到下午两点。

刚躺休息室的床上,很快背上就多了半扇猪。

他闭着眼,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对方是谁,迷迷瞪瞪地冲他:

“去吃饭去,饿不饿啊你。”

“不去。”

陆祁安上床的目标就是他,好不容易逮到人了就一定要抱着睡。

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力气实在太大,纪连先是往后拐两下,后来实在受不了就一拳头过去!

捶在人肩膀上说:

“我晕碳呢,要睡觉!”

陆祁安重复之前的话:“我抱着你睡。”

纪连不会让他抱的,这回直接坐起来。

脸上的表情是带着起床气的巨龙,半眯着眼,一下拽住陆祁安的肩膀把人往房间外推。

跟他第一次带人来办公室,陆祈安把他推到窗户旁边的力气差不多。

撂了一句:“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说着就把门从里边关上。

陆祁安确实没吃饭,但他此时此刻也确实不饿。

心里知道纪连惦记他就走到桌前,坐在纪连平时坐的椅子上。

桌上依旧放着长寿面,旁边还有一份蛋糕。

和纪连去年给准备的那个不同。

这个是昨天晚上,两个人对着手机一块选的。

选的时候也很随意,就是其中一个对着另一个:‘这蛋糕是海南那边的,奶油据说全是椰子冰淇淋。’

‘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看得入迷,当时陆祁安正在帮他把搓澡毛巾挂在架子上。

顺嘴一接:

“买回来试试。”

最后就这么给定下来了。

对于他俩这情况,在还没有说开的时候,生日蛋糕其实就跟礼物一样,是惊喜,讲究的是一个心意,说开以后——

蛋糕就是用来吃的。

当然要挑他们都喜欢的口味,陆祁安对甜食一直都一般,那就肯定得选纪连喜欢的了。

陆祁安只吃了一口,剩下的就都给纪连留着。

转头去吃桌上的面条。

这样的面条,因为怕坨了,面和汤汁是分开放的,被放在不同的碗里。

陆祁安自己倒在一起。

尝了一口以后就觉得味道熟悉,勾一下嘴角。

这时候刚好程卓推门进门,本来是有事情要跟纪连说。

现在看到陆祁安到了,反而把心都放下来,走到人对面坐下。

陆祁安只是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来了。

多的表情也没再给。

打对面坐着。

像老狐狸和小狐狸。

程卓什么都没说,没说自己知不知道上午陆祁安去哪儿了,也没问他怎么开会不来。

因为知道即便说了也没用。

两人现在的关系,其实有点像是老师和学生。

只是程卓从不会摆老师的架子,陆祁安也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讨人喜欢的好学生。

现在坐在对面。

程卓就往人桌上的碗里抬抬下巴:“这个是纪总中午去公司食堂自己煮的。”

“我知道。”陆祁安说。

说着继续吃碗里的面。

陆祈安现在展现出来的能力——

一碗面吃多久,看着华宸走过两代人的程总就得陪他多久。

而且人还刚刚从高中毕业,真正做出来东西,对于未来的他自己其实还是冰山一角。

有时候看着对方,程卓也会忍不住想起一开始纪连问他,身边有没有遇到过“天赋异禀”的人。

那时候程卓说的是纪连的父亲,现在却忍不住要说是陆祁安。

而且这俩人又全都和小纪总有关。

想到这程卓又忍不住感叹,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这样,生来就是富贵命。

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享福的,压根不需要自己努力

但凡事都有正反面。

得到了太好的东西,就一定有与之相悖的事情等着他。

就跟越是能遮风避雨的大树,底下落下的阴影就越大,也很容易过于木秀于林,成了别人的靶子,泯灭在飞沙走石之间。

程卓第一次在个孩子面前分神。

回神的时候是陆祁安喊了他一声“程叔。”

程卓就看向他。

陆祁安已经吃完了,把手里的餐盒阖上。

像是看出程卓在想什么——

直接迎上对方的目光:“您可以对我放心。”

“我能护得住他。”

第七十九章

程卓因为他这句话抬头,目光放在对方身上的时间比之前久了一些。

偏开头的时候就说:

“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了。”

但说是这么说,等到陆祁安吃完面以后就把东西递给他,让他看看后边几家供货商的资料。

“下午你跟我去博远观摩谈判。”

陆祁安接过来,只是往上略微扫一眼就能做到心中有数。

他先是在“博远”两个字停顿了几秒,再看向程卓:

“只是观摩么?”

“这次你想参加?”后者挑挑眉。

陆祁安:“是。”

程卓手就在这些东西上点两下,站起来,背过身去之前就对他说:

“把这几张东西,还有博远的招股说明书看清楚,做好批注以后两小时扫描发我。”

陆祁安应了声“好。”

等对方走以后先去官网把招股书下下来,理到一块儿。

再用铅笔在上边做批注。

没一会就都勾到要点。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有为的人刚从底下起来,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已经要往前奔了。

俩工作狂凑一起压根谁也不让谁,一个中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

纪连起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

他这一觉睡了快三个小时,头发乱蓬蓬的。

睡得他舒舒服服,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来。

结果一开他休息室的门,就见自己大办公桌上打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他办公室的投影仪被人开开了,靠墙沙发上还坐着几个旁听的。

其中小刘见到他起来了还冲他招招手。

纪连:?

他一觉醒来,自己的办公室就成了临时会议间?

小刘他们没在这待够五分钟就出去了。

纪连刚从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椰奶,就听到陆祁安提了个问题:“意思是借壳?”

“对,这也是我们去谈判的一个突破口。”程卓说。

纪连听到他说的立刻过来,问陆祁安:

“你下午也要去博远?”

“是。”陆祁安点点头。

纪连不高兴了,问程卓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下午给小孩放个假?今天是他生日呢。”

还是十八岁。

没有个像样的成年礼就已经够憋屈了,还得跟着去给公司当牛马。

没等程卓,陆祁安已经站起来,把他的手扯过来捏一下:“是我自己要去的。”

“别啊,去什么去的。”

纪连还是不想就这样把人放走,瞥眼桌上只吃了一口的蛋糕:“我买票,咱们下午看电影去。”

“真不用。”

陆祁安顿了一下,又说,“等到大学开学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问题是你们怎么都这么热爱工作啊

纪连叹口气:“那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程卓就提醒他:“纪总,您下午还要和法务部的人开会,把明年的章程定下来。”

纪连:“”

看向身边人:“所以你不陪我去开会么?”

他是真的不想让陆祁安去。

主要也是博远那帮人,之前灌他酒灌得最厉害的就是那边两个商务部的经理。

陆祁安扯了下他肩膀,从旁边轻轻抱了他一下:

“在公司好好等我。”

所以在陆祁安生日这天。

两人就在不同的地方工作。

纪连先是和法务部的人在说话,说完以后又要去之前约好的,一个新楼盘参加剪彩。

这个楼盘是他们之前去看过的,一个专门针对大学毕业生建设的一大片青年公寓。

每一个单间不超过三十平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里什么都有,小区周围配套设施也很完备。

地铁、公交,四通八达,去哪里工作都方便。

纪连当时在和承包商聊到的时候就在感慨,想当年他自己刚毕业,最头疼的地方就是租房。

现在国家政策一出来,房地产行业介入之后,商政合作,就相当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但事实是,起初这个项目程卓是不想接的。

利润空间太低了,没有操作价值。

之前刚接下来的时候也想过干脆走外包,自己挣个差价。

却被纪连拦下来。

可能真的就是三分情怀,七分热情,再加上后来陆祁安又和程卓聊过几次,这个项目才予以落地。

纪连剪彩的时候区政府的几个领导人都来了。

他们所在地的区长很年轻,今年才四十岁出头,一见到纪连就握着他的手,脸上特别激动。

说自己是农村考大学出来的,也是运气好,兜兜转转就走到今天。

也特别感谢纪连愿意支持他们扶持当代大学生的项目。

总而言之感谢的话说了一大串。

剪彩仪式开始之前,纪连去洗手间的时候本来还都安排了人陪他去。

被他拒绝了。

又不是什么三级残废,生活不能自理,做到这一步也有点太夸张。

纪连还站在洗手台前边。

刚洗完手,就听到门口有两个男的在边抽烟边聊天。

“感觉这个纪总比想象中看着温和,感觉脾气还挺好的,也没什么架子。”

这里毕竟不是什么私人会所,社区楼道,即便关着门,洗手间的隔音效果也就那样。

“温和什么呀温和,这些都是装出来的。”他旁边的一个人说,说着眯眯眼,

“听说博远集团今天下午的商业谈判么?”

“我一朋友现在就在那儿旁听,刚给我发消息,说是这次华宸派了个新人,看着还没上大学呢!”

“没上大学,高中生啊?”

纪连原本低垂着的眼睛往那看一眼。

卫生间门仍是关着的。

“好像是啊,反正据说还不到二十岁。”

“哇不是吧,华宸胆子这么大,不过华宸的纪总看着不是也挺年轻的嘛?”

“所以我才说凡事都不要只看表面啊。”

那人神秘兮兮的:“而且我朋友还说了——”

“说是那个高中生啊谈判的时候特别强势,步步紧逼,一点面子也没给博远的那几个高管留。”

“听说原本是三个点的利润空间,最后对方却被迫让利八个点。”

“我去,真的假的?那以后还想不想在这块混了,这得多给华宸树敌啊。”

“害,我看那小孩应该也是背后有人。”对方说:“有金主在后头罩着,所以才敢这么嚣张。”

“你说纪总啊?”

“怎么可能,我觉得有可能是商界的某个大佬,反正你要我我肯定不敢那么嚣张,多给纪总添乱啊!”

“我朋友还说那个年轻人长得挺不错的,年纪还小,也许早就被”

砰——

两人正说着话,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砸在墙上的时候旁边人都一震。

外面两人正抽烟聊闲天,看到纪连的时候先是一愣,后来赶紧摆出一副笑脸。

说是屋里茶水已经准备好了。

纪连没答应,就依次看看他俩。

才发现他们穿的是小区物业的制服。

没多说什么。

只是到了茶水间,就拒绝了那几个领导请客吃饭。

刚回到车上。

就一脚踢向前边的椅背,一口气直接发出来:

“这破项目当初就不该接!”

他吼这个的时候小刘还站外边。

闻言走进去,坐进车里边以后往后看了眼,小心翼翼地接茬:

“您怎么啦?”

“没,就是生气。”纪连说着,一个身子抻到前边去: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陆祁安这样完全就是靠天赋。”

“其他什么也没有?”

小刘半个身子还往后看着,先是注意观察他老板的表情。

斟酌了一下措辞:“陆小少爷本身的悟性是不错的。”

纪连就说:“那是因为你们没看见他在家忙成什么样子!”

其他人不知道。

纪连天天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就不可能不清楚。

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想到那些人嚼舌根就来气。

要不是他在这个世界里身份特殊,刚才差点抡拳头过去了!

这口气一直憋到回家。

纪连刚进屋。

没等他一句话喊出来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陆祁安的吻砸下来时,纪连先是一愣,后来也没有退却,居然反客为主地扯着人脖子狠吻回去。

把原本抱着他的陆祁安也弄地顿了一下。

但此刻纪连就是胸口有股气。

又心疼又生气,也没地方出,就全部撒在陆祁安身上!

两人的唇舌你追我赶,在空气中发出腻人的水渍声。

他们今天没有谁压迫谁,更多是互相牵制,彼此在相同地较着劲。

暧昧又迷惘,轻易就能叫人上头。

中途陆祁安还分神地退出来一点,和他互相顶着鼻子,声音带喘。

“怎么了?”

“没,就是心疼你。”纪连看着他说,脸上除了情欲还有忿忿和不甘。

陆祁安也垂眼看他,把纪连头顶的头发往后一扒。

底下这个男人此刻眼睛里还有两簇小火苗,眉头也是拧紧的,刚才突然亲过来更像是咬,比起缠绵更像是在泄愤。

但眼睛里对陆祁安的心疼又是真的

陆祁安不知道今天又是谁惹到他了。

此刻只能够在他唇角上又吮两口,表示安慰。

他会搞清楚的,但不是现在。

先是深吸一口气,眼睛凑过去,再对着眼前的男人“哥”了声,接着嗓子也哑下来:

“那就更心疼我一点吧。”

很快他自己又被纪连吻住了。

纪连追过来亲他的样子有些像创口贴,而他的手也已经把人拦腰抱起。

上楼。

走向属于他们的卧室。

第八十章

房间里的气温在不断攀升。

从领带到衬衣,再从黑色的西装裤一直到脚上的袜子,两人进去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掉了一地。

纪连在重新被放下来以后就完全失去了主动权,根本就是被对方抱着边亲边往里走。

他几乎是踮着脚,手臂已经完全挂在陆祁安的脖子上,眼前的所有东西逐渐变得模糊。

等被真的放到床上以后,他趴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等反应过来背后就覆上来一个人,虎口拧着他的下巴过来接吻。

低哑的嗓音在暗夜里宛如罗刹:

“哥。”

“我成年了。”

纪连的耳鸣更严重了。

只能手往旁边放,心里那根弦瞬间绷得死紧。

知道知道,知道你成年了。

他想。

这感觉陌生又奇怪。

蓄势待发的一股温热,纪连一下闭上眼!

对方嘴唇却还覆在他耳边:

“放松点,哥”

纪连眼前再度迷离,是被疼哭了,咬牙切齿的:“这特么怎么能松得下来啊你说啊”

“你别弄那”

“停停停,可以了你”

纪连嘴巴不受控制地喊出声,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挖开个洞,脑袋被劈成两半!

黑降下来时,后面的事纪连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主要也是实在太疼。

只记得自己的后背被挂住,又从底下被捞着肩膀再浮上来。

反复不知道多少次,身后的少年也没收手。

到后面纪连已经连气都喘不顺了,虚虚趴在陆祁安肩上,嘴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后者把他抱进浴室里。

纪连喜欢搓澡。

陆祁安也特意研究过,把毛巾拧成麻花状,从纪连的肩胛开始,沿督脉走向施力,

从侧颈到他的尾椎,每段六次,

纪连受不了那种太过粗粒的布料,陆祁安给他用的是那种偏柔软的洗脸巾。

但他力气大,依旧能在他皮肤上留下些红印。

今天陆祁安没使多大劲。

也没在上面耗费太多时间。

因为有其他事情吸引了他,他目光落在纪连身上,每搓一下都要弯下腰,在人身上的红印子上再啃一口。

啃到胸口的时候感觉底下人皱了下眉,才抬起来,拇指把上边的唾液带下来,继续给人冲澡。

陆祁安太喜欢这个人了。

喜欢到即便是刚刚才拥有过,现在也握在他手里,还是会觉得根本不够的程度。

是啊。

怎么可能呢。

他现在巴不得长在纪连身上,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一处呼吸,这样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陆祁安就这样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挂满的水珠子。

终是没忍住。

又狠狠地撑着人到浴室的地上

纪连又哭了。

边哭边动自己的身体,像是泥鳅一样地想从地上再爬起来。

但手被人摁着,地上又滑,跟打架似的,他压根动都动不了,只有在背后人挺起身体的时候骂了句:

“小王八蛋!”

骂完就又趴下来了。

陆祁安做完想做的就抬头看他。

从人绯红的脸到他此刻布满齿痕的后颈。

完全结束后才抱着人,用大毛巾给他里里外外地都擦干净。

抱回床上去。

床上原本也都是俩人的东西。

陆祁安没有买套,他觉得自己和纪连用不上这个。

当时考虑都没往这方面考虑,但原本放在他们抽屉里的甘油被倒了一半出来。

大多数都撒在了床上。

他就让纪连靠在床旁边,自己换了床单被套。

上次陆祁安大晚上做这件事,还是纪连喝酒发烧,吐得到处都是。

这回他依旧轻车熟路,换好以后才让人躺上去。

从侧面抱住他。

抱着的时候又在人肩膀上亲了亲。

先是紧贴着旁边一侧看他,把人看得紧紧的,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稀罕。

后来就抱着他往被子里边钻。

钻到一半陆祁安才想起来,从旁边的床头柜拿到自己的手机。

给小刘发了条消息,让对方把今天和纪连接触过的人都告诉他。

发完以后从旁边搂住他的肩,往自己怀里带。

和人一起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说不清楚是早还是晚。

纪连睁眼的时候觉得比上次做梦梦到快要三十岁的陆祁安,头还要疼。

先是盯着顶上的天花板。

反应过来以后就动一下,结果身后的人也跟着他一起。

“里边舒服。”陆祈安说。

纪连险些觉得自己要当场去世:“我舒服你大爷的。”

但很快他就又说不出话来了。

后来他俩一直赖到快下午四点才下床。

纪连洗漱的时候半个身体都靠在盥洗池上,扶着腰,拿着牙刷的手腕子还微微发抖。

看着镜子里,自己说不上来是白是红的脸。

以及从肩膀到胸口的一片绯红

太罪恶了

就算是他俩现在的关系也不该搞成这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天

而且昨晚好像还是他主动的。

纪连嘴里叼着牙刷,就站在卫生间里头半天都没出去。

直到门开了,有人从他背后黏上来。

他才煞有介事地往外看眼,“别我真不要了。”

陆祁安站在他后边挑挑眉。

但也什么都没做,就倚靠在厕所的门框上,盯着镜子里纪连的脸,还有从他脖子到胸口。

像是在欣赏一件经自己染指以后,呈现出来的带着淫靡气质的艺术品。

纪连被看得实在受不了。

刚要开口,这人就又出去了。

后来两人直接吃晚饭,陆祁安煮了粥,吃粥的时候纪连原本还没怎么有脸抬头看他。

也不太好意思提起昨晚,就说起昨天下午的事。

本来他不说陆祁安自己也会想办法知道,现在听到以后忽然就笑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纪连刚坐下来屁股还疼一下,只好把他刚拿出去,陆祁安提前给他准备的毛绒软垫摞上。

“那些人也真是,自己屁本事没有就在背后戳别人的拐真是闲得蛋疼”

那些人不知道陆祁安是谁,平常在公司和家里是个什么样子就乱嚼人舌根,一说起那些就没完没了。

但纪连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陆祁安从高中的时候,就天天埋在一堆纪连自己看都不愿意看的书,和行业信息报告里。

也知道陆祁安和他明明都在公司,但是纪连真的能和这个人说上话的时间其实很少。

多是看着陆祈安给其他部门的领导打下手,跟着程卓去听一个个报告和参加企业家联会。

回来后一整晚一整晚地不睡觉,对着电脑做批注,从最基础的概念,一直到了解整个企业架构体系。

挤出自己能挤出的时间,快速成长。

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

天生的商业头脑和面对市场变化的嗅觉,以及高精力,快速下判断的决策力,智商、逆商,都是天赋。

而让这些天赋同时汇聚在一个人身上,就更加显得万里挑一。

但这也只是万里挑一,不是万无一失。

陆祁安有多努力纪连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他才会生气,觉得这些人有眼无珠。

“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你不能管住所有人的嘴。”陆祁安把桌上的一叠小汤包往人这推了下:

“这点你肯定比我清楚。”

“那也不妨碍我生气。”纪连说。

夹起一个包子,都没蘸醋和姜丝,直接放进嘴里。

接着说:

“这些人真是脑子有病。”

“既然知道他们有病就更不用计较了。”

陆祁安是真的完全没把这个当回事:“我不会管别人的评价,他们对我来说就是不存在的。”

说完就站起来,走到纪连身边坐下。

下巴搁在人肩上,脸往下埋:“我只在乎你。”

纪连被压得身体抖了两下。

即便别别扭扭,心里也知道他俩像现在这样处了这么久,不可能连一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很快也接着他的话说:

“恩,我知道”

这时候创口贴也从门口那个地方溜达过来,在两人凳子底下绕着圈地转,转着转着又直立起来。

两条后腿点在地上,前边两条腿往上用力够够。

像是在跳。

其实这个时候无论旁边多了个什么都显得有些煞风景,纪连却觉得刚刚好。

而且他确定陆祁安也跟他一样。

很快对方就转了个脸过来,一只耳朵还贴在他肩膀:

“喜欢我么?”

明明是心知肚明的答案,陆祁安这样看过来的时候却显得很,纯情。

纯情到都不知道今天上午,死赖在人身体里不出去的究竟是不是他。

纪连也回答他的问题:“嗯,喜欢。”

紧接着他的肩膀就被人咬一口。

陆祁安抱过来,是一种双臂环着他,从侧面把人用力压在自己身上的动作。

但很稳。

稳到比昨天他们在床上,以及在此之前,他们每一次接吻拥抱都要牢固。

紧接着他听到陆祁安的声音。

不似之前说“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那种从容淡定,倒像是劫后余生当中,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