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想要的他也可以是你的秘书员,太宰。……

中原中也轻轻蹙眉,在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干部候选者听说过“猿猴之手”的威力,但凌驾于其上的万能许愿机却只在传说和故事里听闻过,若要真实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远非一个地方的异能组织能够彻底掌握在手中的。

这样重要的事物很明显首领是清楚并明白的,身旁年轻的Mafia干部或许也略知一二,但现在赤裸裸地剖出呈现在桌面上,却让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森鸥外的授意,还是少女干部出于私情的自作主张了。

太宰治放下餐具的动作优雅,显然与东京方面交涉过的他也明白“残页”的存在,原初他只是诧异于东京方冷淡却非严酷的态度,但此刻疑虑被部分解开的青年干部仍旧不能够明确Mafia在此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于是他很合时宜地出声问道:“那么,港口黑手党确实需要在不向东京那边泄露信息的前提下,从SHIM的手中夺回‘残页’,才能挽救特殊观察与制约部处的信任危机。尽管这样,也只能取得一个相对保险的局面。”

“但玛奇玛,你想要的只有这些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眸色幽深,清晰倒映着对面少女干部的身影。突兀的问话尽管通过他悠长悦耳的声音说出,但仍旧一点也不客气,甚至带着些连委婉都称不上的质疑的意味。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凝固住,仿佛连虚拟的雪落下的声音也听得清。

玛奇玛没有生气的意思,连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她只是好整以暇地抬臂,撑在下巴处,语气放松地道:“每个人都会有想实现的愿望,或大或小,或好或坏。”

“我也有想实现的愿望,这没有什么好避讳谈论的。”

她看向立地玻璃窗外,怀着欣赏的情绪道:“但我们都是Mafia不是吗。”

“Mafia这种事物,是无论有多么光明的心愿和纤细的感知,都无法冲刷掉身上罪孽与血液的混沌黑暗面。”

“欲望、权利与渴求交织着,构成了港口黑手党,在组织的利益之前,个人的私求总是被归类到稍后的地位的。”

“你也明白的吧,太宰。”她转过头来,语调轻松,但却透过层层的隐形的枷锁直直地望进青年眼里深处的暗色。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地垂眸。

玛奇玛说的没错,没有人会比太宰治这样的人更明白Mafia的意义了,就像是生在合适土壤里的原生荆棘,他的资质与冷酷天生适合成为一名优秀的Mafia,假以时日,他甚至能够接过首领的位置。

玛奇玛察觉到太宰治陡然变得阴郁缄默的气质,却只是很疏离礼貌地带着微笑,他现在像一只饱食后冷眼旁观的猛兽,清冷的双眸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少女干部姣好的容貌,慢条斯理地道:“啊……是这样的。”

他缓慢地在齿间咬住舌尖,像古代希腊神话中面对魔女的蛊惑,冷情地注视着对方的魔眼而未生畏惧的猎魔者,在狩猎封喉之前有着提神的习惯。

“或许这样的生物也根本没有什么能力提及‘愿望’吧。”他若有所指地道,像是嘲讽自己,又像是在对眼前的少女发表柔和的殉道示威言论。

不过很快他身上慑人的威压便快速地瓦解,刚才冰冷的凝视都如冰窖里的冻块一般,被盖上的隔板遮掩住了四散的凛冽寒气。

他露出一个俊美的微笑,“感谢你提供给我的情报,玛奇玛。”

玛奇玛摇摇头,道:“我也有着我的私心,太宰。虽然我不会再插手此事,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中原中也抬头,迎向她带着几分柔和色彩的目光。

“不要阻止SHIM使用‘猿猴之手’实现夜行者的最后一个愿望。”少女干部一字一句地道,眼里是严肃冰冷的情绪。

话落,干部候选者错愕地蹙眉,甚至有几分不可置信。很显然,这与目前Mafia解决这件事的途径大相径庭,甚至朝着反方向发展,原本被夺走了“猿猴之手”这一重要的魔具,就足

够让Mafia在这件事上抹上耻辱的一笔了。

如果放任SHIM的首领夜行者许下这个愿望,那么被颠覆的将不只是Mafia在横滨的地位,甚至将是整个日本乃至师姐的政权执行顺序。

“您是认真的吗?”饶是对眼前干部怀有高度信任的中原中也,也不禁身体前倾,恪尽职守地沉声发出了质疑。

“嗯呐。”玛奇玛这次回答得很快,不像是开玩笑,甚至歪了歪头,神情带着几分“你难道不相信我吗中也君”的淳真反问,一下子噎得中原中也说不出话来。

太宰治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他好似已经预料到了少女会吐出这样的话语,他也并不认为这是少女干部的自作主张,除此之外,也带着几分首领森鸥外纵容的意味。

这是一种预先的通知。既不想让Mafia中仅在首领之下的干部知道这么做的缘由,又不想让外界清楚Mafia的手段。

为了达成目的,完成组织的利益最大化,森鸥外会用一切残酷或者辛秘的手段,也不会信任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一直是这样的人,身居高位,甚至不惜利用自己。

森鸥外正在透过少女轻巧的所谓私密谈话,向他传递一个信息:无需多问,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

太宰治丝毫不怀疑接下来少女干部就会吐出“这也是首领的意思”的话语——而玛奇玛也确实是这样说的,她安抚又似敲打一般道:

“森先生此前也是这么吩咐我的,但身体抱恙、被诅咒困扰着的我一不再负责‘猿猴之手’的相关事宜,二不够权限也最好不要去触及“SHIM”组织的行动,只能够在此如此请求二位。”

“在‘猿猴之手’实现完他的愿望之后,Mafia将对其进行二次回收。”

“虽然‘残页’被收集到了一起也很可怕,但我相信,森先生有着他个人的顾虑。”说到这,玛奇玛用黑手党老套的“这是上司的命令”结束了这个话题。

中原中也显然不是很喜欢这种“告诉你去做就行了”的发号施令方式,好看的眉从一开始就紧蹙,烦躁地抬起修指轻揉,也未消散。

作为一名Mafia,他并非在重要的任务面前反逆独裁的人,港口黑手党中“遵循上级尤其是首领的命令”位居所有条例的第一位,哪怕是再不合理的命令,也要毫不怀疑、再不追问地进行下去。

想到这里,他在喉间的叹息还是没能吐出,只皱着眉看向他的搭档。

太宰治指尖滑过青瓷的花瓶,不知在想什么,冰凉的瓷感如他沉稳跳动的心脏,崩出冷寂的血液,在肌肤下滚过。

玛奇玛道:“这样宁静地坐在餐厅里吃料理的时间无疑是令人留恋的,安吾还在地牢中,我却没有办法替他洗脱嫌疑,烦恼的事总是一件一件地发生,像灭不完的老鼠一样。所以我要尽快地结束这个事件,除了鸣声君和作之助君,好歹还有你们……说到作之助君,太宰……我记得你和他的关系还不错吧。”

浑身被黑色包裹的青年听声抬眼,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声音却冷得刺骨:“是吗?”

“我还不知道他已经是你的秘书员了,或许你可以替我这个友人转告他恭喜他的晋升。”太宰治道。

他前后矛盾的话语任谁也能听出意味深长和不悦来。

“他也可以是你的秘书员,太宰。”玛奇玛那双摄人心魄的眸流淌着不明但意外友善的情绪,像一种试探性的邀请,又像猎人拎起死掉的、被剥皮做成大衣的皮毛,当做燃料对远在深山之中的凶兽示威一般燃起火焰。

第52章 蛋糕和等待你一直等到现在吗?……

年轻的Mafia干部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平常地道:“多谢您费心,不用了。”

中原中也也感知到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关系变化,这让他有一种被隔绝在外难以插进去的烦躁感,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种所谓的与电视剧里情节一般的不可告人秘密没什么暧昧的色彩,只剩下互相斡旋表面平和的针锋相对。

他们关系难道不好吗?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便被他给否决了,毕竟太宰治此人如果真心厌恶谁的话是不会好好地坐下来和煦地聊天用餐的,就连虚与委蛇也没有功夫去过多地敷衍。

或者说能被他讨厌的人在这个世界上都不会超过三个,他是个连厌恶的情绪都懒得施舍的虚无孤寂的人,就算是作为他的搭档,中原中也也从未不敢说、也不想要了解看透他。

而且Mafia的干部之间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产生利益相关的矛盾,至于感情方面……

中原中也露出古怪又冷淡的神情,他不认为太宰治能够获得常理意义上的“幸福”,无论是他轻浮的、突然兴起的向陌生女性进行殉情邀请的潮流,还是永远抵触别人接近的冰冷外壳,他能获得爱只能是与死亡交织的昙花一现,或者说来自他人永不懈怠的暖意与奔赴,前者轻巧廉价得像闹市里被斩断根茎、脱离水养的鲜花,后者……真的会有人会接近他吗?

干部候选者其实也隐约地察觉到来自对面干部少女身份和意图的不对劲。但他总是处于一些隐秘或者说太过于天真的想法,忽视这些未知途径的来源。

天真,这个词真的能够和黑手党相连接吗?

他垂眸,耳边来自太宰治的声音却格外清晰,“那么之后呢?”

中原中也看向他,太宰治很少会追究任务后续或是不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事物结果是怎样的,或者说无论怎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如今他开口,又是为了什么呢?

今天他的不对劲太多了,如果要追究太宰治怎样才算得上“正常”,又是个捉摸不定的命题。

“我也不知道……”

玛奇玛的声音很轻,像喃喃自语,但与她有些茫然的声音相悖的是她清晰的眸,她道:

“‘猿猴之手’会向夜行者收取它的代价,‘残页’被拼凑完成变成一本完整的奇迹之书,或许在许愿机器聆听它的书写者的那一瞬,夜行者就会被诅咒收取的代价扼杀也说不定,而港口黑手党和世界……安全地撤身?从容地毁灭?世界总是有着那么多的可能性,多到眼花缭乱。”

“一环扣一环的计划,真是令人疲倦呐。”

玛奇玛如此道。但她清冽的声音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放松感,完全听不出厌倦了重重迷雾之中的争斗,反倒像斗兽场观众台上饶有趣味地观赏斗兽与武士对决的贵族。

太宰治没有情绪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晦朔不明,敌意又是空白的,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挪开视线,触到中原中也指间的戒指时微顿,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修长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桌台,凛然地道:“这件事,我和中也会接手。”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周遭如下雪一般由异能构成的隐秘空间「密室」也悄然消散,这并非是玛奇玛主动地收起了它,而是属于黑衣青年的独特异能「人间失格」,有着将触碰身体的一切异能无效化的强大能力。

谦雅纤细的青年微微偏头,眼神示意侍从结单,玛奇玛也起身,对上前躬身、将客人引路到前台的侍从很是温雅地道:“这顿饭由我来请吧,太宰从东京回来,还帮了我的忙,接风洗尘是我应该做的事。”

说着,她从大衣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侍从也很有眼色地伸手接过。

太宰治在一旁十分感动地看着那张卡,随着「密室」屏障的消散,他也恢复了爽

劣的性格,清俊优越的外貌露出笑时,引得周围的女性频频关注,青年抬指抵住下巴,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那位占卜先生说得对,我落岸横滨后会遇到被女孩子请吃饭这种好事呢,这是我幸福的开始吗?”

“嗯,会是的。”玛奇玛肯定地点了点头,看向他的双瞳朦胧如烁金蒙雾却坚定不疑,语气稀松平常,宛如描述一个事实。

太宰治没再接话。

……

玛奇玛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她拒绝了太宰治送她回去的请求,这个邀请中总是客套占得居多,今晚的试探已经让二人都需要时间去思考和缓释。

其次是冷着脸的中原中也看起来已经受够了原本在他计划里的二人世界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电灯泡角色的太宰治了,他难得在少女干部面前不由分说地把两束花都抱在怀里,冷笑着牵着她的手离开了餐厅,留下一句:“既然有这么幸福的事了那么你一个人回去也不会觉得寂寞的吧太宰治。”

中原中也将她送到公寓楼下便很绅士地离开了,他甚至在楼下倚着跑车半开的蝴蝶门等待了一会儿,在看到楼层的楼道的灯光亮起后,才重新坐进跑车的驾驶位中。

公寓的管家将她送到电梯中,按下楼层的数字,玛奇玛抱着两束颜色不同的玫瑰花,在旁人看来,很显然才从旖旎的氛围里脱身。

并不算长的楼道灯亮起,赭发的少女从冰冷的电梯门里迈出,踏上柔软的毛毯垫,有些费力地把开得仍旧鲜妍的玫瑰花放在一个臂弯中,探上墙壁上的盲道指引扶手。

当她的身体倾斜,向前迈步时,却感到手臂旁传来清冽的清风,缄默轻柔地抚上她的臂膀,接过她手里的花束,声音低沉:“我来帮您吧。”

“龙之介君。”玛奇玛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的黑衣少年面容冷峻,搭在花束根/茎包装上白皙的指节微微收紧,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装着蛋糕的礼盒,此刻面对她的询问,微松的肩膀竟有些无声的落寞。

“五十岚助理把蛋糕券给了我,我想或许您没有时间去取,但蛋糕时间久了口味会变差,所以我取了,把它……还给您。”他道。

原本准备下班的芥川龙之介收到有着粉色蕾丝边的蛋糕券卡纸时怔愣了片刻,五十岚鸣声提着公文包,看着手腕的手表冷淡地说玛奇玛估计没有时间再去取了,如果他有时间,就去取了自己吃掉吧,没有时间的话扔掉也没关系,玛奇玛干部不会在意的。

他站在琳琅满目的蛋糕店前,冷眸接过装饰精美的蛋糕,听着店员唧唧喳喳的琐碎谈话,无非是很羡慕他和蛋糕主人的感情,明明是一位眼睛看不见的少女,却能够如此上心地与蛋糕师讨论裱花的图案和甜品的味道,这份感情一定是弥足珍贵的。

她把蛋糕盒子系上漂亮的缎带,羡艳地问他们之间在一起多久了,那些小的矛盾也要好好地修复,赭发的少女对她说蛋糕是给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准备的复合礼物,希望品尝到蛋糕的人能够更加和谐地相处,如果让这样细心的少女伤心,才是本末倒置了。

显然,这位喋喋不休的店员误会了什么。

芥川龙之介无论是在贫民窟,还是加入黑手党都很少有人会这样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跟他攀谈,他冷峻的外表和生人勿进的气场在此刻却被某种不明的事物蒙上软化了,让她赞叹或许这就是小说里人美心善的盲眼美少女和寡言俊美的高冷总裁之间的爱情吧。

临走前,她还在拜托年轻的黑手党成员好好问问他的“女友”是否喜欢最终的味道。

芥川龙之介没有出声地把蛋糕券放在柜台上,良久,只道:“我会的。”

画面回到公寓楼的楼道里,他素来持枪的修长手指被长时间搭在指间的缎带勒得微微泛白,此时有些不适应地收了收指尖。

“你一直等到现在吗?”话题里的少女微微偏头,“晚饭也没吃吗?”

第53章 离别的礼物我明天就要离开横滨了

她的脸在楼道有些冰冷的灯光下却折射出柔软的弧度,浅金的瞳里看不出情绪波澜,但漂亮的杏眼微弯的弧度却给人一种缓释与温暖的信号。

芥川龙之介在平整领襟下的喉结生硬地滑动,道:“我也没有等很久。”

“进来吧。”少女的拇指按上指纹解锁的铜门,缓慢地拉开一道缝隙,从善如流地道:“站在外面很冷的,忍耐了很久吧。”

忍耐。

几乎没有人会对他用这个词。比起贫民窟衣不蔽体的冰冷陋室,这个高档到连楼道都装有恒温新风系统和地暖的公寓甚至可以用“舒适”来形容。

有什么需要忍耐的呢?

芥川龙之介迷惑地看着通往少女私邸的门缝,听到少女的声音,室内的智能家居已经亮起了橘调的暖光,斜斜地切割掉充斥着克兰因蓝的楼道。

好像通往了完全不属于他的空间一样。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了。胳膊旁边还搭着一只深灰色的小狗玩偶,鼻子顶着他的手腕,像在邀请他一起玩耍。

这里到处都是玩偶,各式各样的,小狗玩偶。

两束玫瑰花被随意地摆在玄关处的平台上,被圆环状的装饰灯照得有些孤冷。

玛奇玛正俯身站在他对面,腰间系着纯白色的围裙,缓慢地蹲下来,好奇地趴在纯白茶几旁,像个小孩子一样打量着桌子上的蛋糕盒子。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似乎很喜欢这个由店员的文字叙述构成的蛋糕。

芥川龙之介不动声色地把手边的小狗往一旁挪了挪,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动物,看在眼前少女的份上也只能够勉勉强强地共处一室而已。

公寓的装修还是像少女干部的办公室一样,充斥着现代极简的风格,但在一些细节的摆放上却平添了几分幸福和温暖的意味。

其实他也搞不明白什么是幸福和温暖,但一盆需要人侍弄的花草和缓慢悠闲游动的小鱼缸,就像是只会在电视剧和漫画里出现的那种温馨的典例家庭一样。

青年身体微微前倾,玛奇玛撑着下巴,听着他白皙的手指解开盒子上绑着绸缎、摩挲产生的细微声音,开口道:“我特意要了水果味的蛋糕,切开的时候,估计还会流出草莓酱的爆浆吧。”

被小心翼翼挪出的盒子盖露出漂亮精美的蛋糕来,主体黑森林巧克力涂面,点缀了覆盆子蓝莓以及草莓作为装饰,纯白色的奶油画了一个很漂亮的爱心,饶是已经在蛋糕店见过一次的芥川龙之介仍然觉得这样可爱的甜品甚至不忍心用塑料切刀切开。

“很漂亮是吧,龙之介君。”玛奇玛歪了歪头,像炫耀自己财宝的幼稚国王,眉眼弯弯,带笑的姣好面容上丝毫看不出难以窥见事物的遗憾。

寡言的青年沉默了一瞬,逃避什么一般移开了视线,拿起旁边赠送的一套蜡烛,低沉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温柔:“您要点蜡烛吗?”

他说出口后又有些后悔。点不点蜡烛,它散发出的温暖的光对眼前盲目的少女都与空气没有区别,怎么看都是多此一举的。

“好呀。”玛奇玛却很配合他说出的话,也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像其他能够看得见的众多少女一般拍了拍手,道:

“说起来差点忘了,我买的红酒早上启封后还没有喝完,现在的气氛正好,龙之介君帮我去冰桶里拿过来可以吗?就在厨房旁边的小矮桌上,烤箱旁边的橱柜里有玻璃杯,我们一起喝吧。”

芥川龙之介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把蜡烛很轻地放回在桌台上,缓缓起身,开放式厨房那边的青空灯只亮了小半盏,和窗外的深蓝色夜色交织在一起,像梦幻的静谧精灵深林。

打开冰箱旁的恒温冰桶的盖子,最上头静静地放着一瓶年份特殊的名酒,被喝掉了一点点,等待着再次启封。底下还有一瓶未启封的低度数香槟。

出于少女纯粹的喜欢在平时喝点什么的习惯,冰桶里总放着些要喝的存酒。

他伸出手,准备弯腰拿出红酒。半个身子埋在冰块堆里的红酒瓶身冰冷又带着露水,让他握住的指腹微白。

“龙之介君。”少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少女呼唤的青年松指,凝结的露水在他的指尖留下一层水渍,他没有迟疑地回头,答道:“怎么了吗?”

“砰——!”

有什么从胸膛穿过,在心**开血雾,随即是冰冷又艰难的呼吸和胸口炽热的液体淌下。

被击中了——从身后的位置。

青年僵硬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垂眸,却只看到一束缓慢绽放的血色玫瑰从心脏处伸展,藤蔓顺着衣襟的缝隙攀爬至他整个胸膛,还带着有些烫人的温度。

容貌冷俊、面色白皙的青年被缓慢生长的艳红的玫瑰包裹着身躯,纯黑的中长款修身外套和黯淡的深绿藤蔓交织在一起,让他站在月光和夜色下,像从古堡里被惊醒的血族公爵,带出惊人的姝色美感。

地上散落开一面玫瑰花瓣做成的屏风。

真实到好像在另一个时间线发生过的体感依旧残留着,让他又多了一个距离死亡极进的时刻,不同的是这此是建立在完全松懈甚至于信任的场景下。

“我准备了给你的惊喜,作为离别的礼物。”身后的玛奇玛后仰靠在沙发上,手上还保持着开枪的手势,越过一只纯白的萨摩耶玩偶,对他沉稳地遥声道。

“离别?”芥川龙之介沙哑又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一个质疑词。

青年还有些不适应胸膛的玫瑰,它有些刺人,但算不上疼痛,不妨碍他从没有驱散开来的惊愕中精准地捕捉到少女口中的重点。

低下头,他又不知道该拿心脏口还在绽放的玫瑰怎么办,它没有和自己的血肉相连接,看起来那么脆弱又易碎,搞不好稍微触碰就会凄楚地落下花瓣来。

但此时他甚至有些庆幸,这是一朵玫瑰。

青年也没有再深想它不是玫瑰会是什么事物,可恶的无害感让他选择了不要想太多的选项。

似乎感觉到被定在原地难以动弹的游击队队长的为难,少女仰面,伸出手臂搭在沙发上,语气轻松,“我花园的一角,短暂地凭依在没有土壤的环境里,拂掉它就可以,自己会消失的。”

芥川龙之介小心翼翼地把中间开得最大的一朵玫瑰摘下,随着他的动作,其余缓慢生长并绽放的玫瑰花和藤蔓都整齐地变成了莹黄色的粒子,消散在了空气里。

不知为何,他呡唇,心里有些隐秘的遗憾。

“我明天就要离开横滨了,Mafia暂时不需要我,刚好我也想去冲绳玩一玩,所以森首领为了我的安全,拜托了那边的朋友好好招待我。”

玛奇玛听到冰桶里传来琐碎的碎冰撞击玻璃壁的声音,自然地提起。

不被需要的干部。

这个有些荒诞的词汇,其实是不被芥川龙之介所理解的。在他的认知范畴里,不被需要的存在就会被无情的抛弃与销毁,更别提会好好地怜惜保存了。

但他显然不会把自己这个“工具”和眼前的少女干部所相提并论,古板冰冷的青年也在很短的相处时间内学会了不去说破坏气氛的话和不去深究别人主动解答中不想提及的细节。

于是他单手提着瓶身,把橱柜拉开,看着里头盛放的玻璃杯折射的五彩透明光线,问道:“就您一个人吗?”

玛奇玛抱着哈士奇玩偶柔软的腹部,脑袋正放在它的耳朵上,“本来是如此计划的,但鸣声君说他无论如何也想跟着我去,说是受够了繁琐的情报部事务,也想要度个假,我想也是这样的,所以我让他和织田君与我一同放了个小长假,这段时间大家都太忙了……”

她垂眸的神色在客厅的暖光里被添上了柔和而暧昧的色彩。

说到这里,她直直地看向芥川龙之介所在的方向,道:“龙之介君要一起来吗?如果是你的话,太宰那边,我会帮忙说明的。”

芥川龙之介把酒和酒杯轻轻放在池具桌台上排列好,听到她的话顿了顿,看着两只并排的玻璃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他低着头道:“抱歉。”

青年的声音头也不回地从厨房处闷闷传来:“Mafia这边的事物还需要我来处理。”

“这样啊。”玛奇玛看起来并不意外,她也清楚少年是为什么要留下来、或者是为了谁而留下来,“没有关系的,你也要注意休息才行。”

当青年沉稳的脚步声和衣角摩挲布料的细声在身侧响起,少女干部的声音柔和而真挚,“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龙之介君。”

“我这次去冲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但我实在放心不下安吾君,他掌握着很多重要的情报,就算被羁押着很有很多组织窥伺他的性命,首领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会释放他,我不在,没有人有义务保证他的安全,所以我想拜托龙之介君,在这段时期之内帮我保护坂口安吾,如果不是首领的命令要处理掉他,请留下他的性命。”

她很细致地补充道:“这是我私人的请求。”

第54章 不速来信。

中原中也从昨晚回到大厦后一直在办公室忙到凌晨,玛奇玛处于休假状态后,情报部的担子一半压在太宰治身上,一半留给他负责联络。

在沙发上闭眸休息了几个小时后,干部候选者缓慢地睁开双眼,感觉到什么一样,从冗沉的文书中抬头起身,气质沉沉,大跨步地走到办公室门前。

清晨的阳光透过立地玻璃窗投在他的肩上,让他精致的眉目有些慵懒的倦怠感。

不出意外地,被利落拉开的大门外站着他同样加班到现在、看起来仍旧活力满满的微笑着的搭档。

“早上好,中也。”俊美的黑发青年声线悠和。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冷眼看他道:“早上好,太宰。”

“有什么事吗。”他看了一眼身侧的挂钟,后半夜间浅浅地小憩不多时,现在便已经临近了上班时间了,“是异能特务课?”

为了方便搭档之间的联络办公,太宰治与中原中也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了同一楼层。

二人的属部并不互通,中原中也作为高级干事,他的属从很大一部分都是尾崎红叶指派的员工,而太宰治作为干部,培养的手下并不听除他与首领以外的任何人调令。

故很多时候中原中也与太宰治的单独行动都需要两位搭档之间的沟通与部署,等级森严的港口黑手党并不会因为情谊与默契而改变身份之间的距离与规定。

“好伤心,早上见到的第一刻就是谈工作,我只是想跟中也一起下楼去买杯咖啡而已啊。”太宰治拖长尾音,很是可怜地谴责道。

看着眼前工作强度并不比Mafia的其他人低、却在抱怨他总体谈到工作没有情调的青年干部,中原中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半叹息一般地道:

“大厅旁不是有免费的咖啡机吗?我不信人事部没有给你兑换这周的投掷硬币,你只是找个借口来烦我吧。”

“生活需要有点仪式感呀,中也。”黑发的绷带青年颇为不理解地对他的搭档道,“咖啡店里的现磨咖啡才是迎接一个良好早晨的最好礼物。”

“是吗?”中原中也没有被他的借口说服,只是淡漠地反问。

他抵在门把手上的修指微动,时刻准备好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松开手,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伸手把贴在墙边的衣架上的长款外套取下,一边披在身上,一边看着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的、身姿修长的青年,微微烦躁地启唇:“走吧,你不是要去买咖啡吗?”

……

下沉的电梯里。

“哈?”中原中也终于忍不住讶异出声,好看的眉微蹙,道:“你是说玛奇玛干部她去冲绳休假了?”

“是的,中也。”太宰治也露出疑惑的神情来,“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她跟你说过了呢。”

他凑过去看了看中原中也修长指节握着的手机屏保上的时间,道:“这个点,已经坐上动车了吧。”

年轻的干部候选者没有说话,面对搭档带着些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语气,他长睫微垂,难得地沉默下来,微长蜷曲着的赭发搭在颈间,没有像往常一样冷笑着让他闭嘴。

他确实没有收到一条短信和电话来通知他,通常这种干部出行在外的情报会由部门的专员告知与其业务相关联的干事,现在没有到

上班时间,通告没有发过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为什么没有跟我提前说一声呢?

这样的想法仍旧无法避免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冷峻独立的青年从成为“羊之王”开始就避免对任何人产生非必要的预期,背叛与不被理解常伴着力量、权利、阵营的变化而发生。

但此刻,他仍旧避免不了流露出几分落寞与失意。

“——就像青春偶像剧里被不告而别的千金女主角一样。”太宰治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搭档,俊秀的双眸如棕色的宝石般锐利。

“你这是什么比喻啊!”中原中也皱眉,抬起头来狠狠瞪他一眼,“我也没有这样吧……说起来你这个惹人厌的绷带狂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黑发的青年干部装作没有听见一般抬起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脸颊,拖着长调感叹道:“我也好想去海边看沙滩冲浪啊~任务结束以后我们也去泡温泉吧,中也。箱根就不错呢。”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干部专用的电梯厢里传来“叮”地一声,稳稳地停在了一楼。

“谁会想跟你这个家伙一起泡温泉啊!还是去找你的殉情对象做这份闲暇休事吧,你不是素来喜欢这个吗?”中原中也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电梯,虽然嘴上吐槽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明确拒绝的话。

“欸——不要啊,孤零零地去做旅游企划什么的!”

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的太宰治伸出手,做出挽留的动作,大厅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时,清瘦的青年眯了眯长眸,又转而思忖嘟哝道:“不过这样或许也是个风雅的死法呢,而且很温暖。”

走在前方的干部候选者突然停下了脚步,让低头思虑的太宰治也缓慢地走到他身边,看向前台围簇的人群。

现在才刚到上班的时间点,来上班的员工陆陆续续地都已经到达了大厦。

前台处按理来讲是不会出现被围簇拥堵的情况的,它是负责收发各类信件与接待客户的地方,Mafia内部非常讲究秩序,就算有要事也不会随意停在路中间谈话。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没个体统。”中原中也沉沉出声道,他感到这一月已经把这一年份的愁眉连同燥郁都蹙完了。

围在一起的人在听到身后传来的话后不约而同地回头,稍愣,部分成员甚至有些晦涩不明地耸肩,但很快便皆谦逊地低头,让开了一条道。

中原中也没有率先动身,顿步稍许,走在了太宰治并肩稍后的位置,在有训诫意味的公共场合前,干部的优先权仍是不容置疑地贯穿各个方面的。

前台的接待员手指颤抖着握着一封半拆开的信,三分钟前她捂着唇尖叫一声引来了大厦的安保和周遭的员工,手里的信附的照片也洒落在地。他们凑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在目光落到地上散落的照片后皆面色凝重,不敢再看,也不敢多加置喙,有些事物并不是他们所在的阶层能够触及到的。

太宰治清和微凉的眸微抬,掠过两道的员工,看起来并不惊慌或在意,只缓步走到前台,淡声如常地道:“是怎么了吗,这么阳光明媚的早晨,如此聒噪可不好呢……”

年轻的黑衣干部在工作时的气质悠然如狩猎的黑豹,威慑与闲适中带着化不开的冰凉,他的部属从不会以为他素日的跳脱而小觑他的杀人与作为Mafia的威仪与地位,反而更加畏惧于他风平浪静的面容下的喜怒无常。

望进他那双毫无情绪的深眸,接待员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Mafia里,秩序与规章是有必要的,有时候阵仗与仪表的重要性,在对外的时刻会大于单纯的武力威慑。港口黑手党早就已经过渡了被称为“鲁莽低劣的地头蛇”时期,成为了朝着涉及多行业甚至于政界发展的综合异能势力。

在面向各大势力的一楼正厅里出现骚乱,是十分不合适的。前台的接待员也经过层层甄选,不应当露出如此失仪的神态,而且……她似乎未经允许就拆开了这封信,如果是寄给她的话那么合乎规定的,但如果不是……

她赧然又惊恐地回过神来,立马调整好自己的仪态,把信重新放回信封中去,声音带着无法被掩盖的颤抖道:“非常抱歉,是我失态了。因为,我。”

她尽量控制自己说话不要那么混乱,“这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收件人,只有信封上写着:请在收到的五分钟内确保是在明亮可阅读的环境内拆封。”

这种来源不明的信一般会由前台人员收整,统一拆封并查看信件内容后分类呈递给其他部门,毕竟不是所有的信都要送到首领办公室去一一观看的。

“可是,”接待员踌躇了片刻,犹疑地看向眼前的Mafia干部与他的候选者搭档。

中原中也目光轻移,看向周围神色不安的员工,冷冷道:“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还是说在这里待着会让你们更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一直低着头的员工们面面相觑,为难地退到远方,却没有选择彻底离开。

不过很快,这位Mafia的年轻干部候选者就明白这几位训练有素的Mafia员工并不是出于看热闹的心理围在这里,而是因为凑近时看到了不该看也不好评论的事物,在原地等候着差遣命令或者说处罚。

“信件里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个纸条。”她悦耳的嗓音沙哑,落落大方的接待员此刻怯懦着,把信封递给眼前干部时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勇气,“我觉得您有必要过目。”

“哦?是吗,要我专人来阅的匿名信,很难不染上暧昧的色彩呢。”太宰治声音轻雅,修长白皙的手指缓慢地接过信封,带着难以言说的魔力,居高临下的风趣强制性一般地抚平了接待员的惊恐。

当他抽出其中的照片,低眸观看时,却不可避免地眼瞳轻颤,眸色幽深,沉声又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愠怒与冷酷,他道:“这可,就不止我一人要看了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1-11-2612:06:35~2021-12-0311:2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_xxx70瓶;太宰与梨枝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少女干部、死亡不可置信的反应……

“我……我们还在准备验证情报的准确性。”接线员看起来很忐忑,她抓着前台的电话,手一直在颤抖,拨不出一个完整的号码,“比如有没有可能是合成图什么的。”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恶作剧。”黑发青年的声音冷冷,握住纸张的节骨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很显然,这是一封宣告书,以非常Mafia的方式送来的宣战书。”

“……死亡宣告书。”他启唇,视线掠过图像的一角时罕见地微顿,补充道。

“呜呜。”接线员已经畏惧到不想说话了,她整个人顺着前台的墙壁虚脱一般滑坐在地,饶是她经受过各种高素质的训练,也不能阻挡泪从她的脸上滑落。

站在稍远处的中原中也莫名地烦躁,他总感觉胸口处隐痛的部位是在昭示着什么不良的预感,他扯了扯颈间的项圈,上前两步道:“嗤,有什么好验证的,这难道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太宰治此刻却没有回复他的问话,他把信封压低,侧身掀眸,望向他搭档那双湛蓝的双眸,

眼里的情绪空虚如黑洞,没有任何温度,像在评估一颗完美的宝石是否需要被锋利地切割打磨。

与青年干事所猜想恰恰相反的是,这封信里的装着的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秘掩盖的秘密,而是需要即刻嘱告首领甚至于让整个港口黑手党陷入高级别的警戒中去。

中原中也其实已经听到了他们清冷谈话中几个零星的字眼,不详的预兆随着支离破碎的文字逐渐涌上了他的心头,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沉静下来,这种感觉让年轻的干部候选者难得地不受控制地感到恐惧。

恐惧。

他遭受的事情实际上可以用“苦难”来形容,能够让他心生畏惧的事物已经很少了。但此刻,他也不能够解释为什么会有名为“恐惧”的寒冰一般的事物,慢慢侵蚀他的意识。

“把它给我。”赭发的干事沉声道,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太宰治没有感情地看着他,此刻的他仿佛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因为此刻的局势和搭档的隐约失控性感到担忧与头疼,另一半冷静地思考这和记忆里“应该发生的事”的轨迹有什么不同。

像幽灵一样,喜怒无常的干部突然压唇,自然轻松地把信封递到他手中去,似提醒,又似安慰一般地淡淡道:“保持镇静,中也。”

中原中也看着他的脸缄默了一会儿,带着不安的纸张摩挲的声音响起,俊冷高颀的青年毫无波澜地侧身,对蹲在地上抱着手臂的接待员居高临下地道:

“还能站起来吗,现在打电话到首领办公室告诉他玛奇玛干部的疑似死亡情况,他的进一步指示与决策要在今天上午做出来才是最适宜的,越快越好。”

他并没有那么温柔到还可以在此时还顾及下属的身体状态,这更像是黑手党独特的施压方式,一句不关紧要的关心话语,不需要回答的问话,不需要质疑的命令。

虚伪的关怀,支配的手段。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有了这些潜移默化的、更加冰冷的转变呢?

“干部的受伤与死亡来的太突然,节奏需要加快了,抓紧时间组织人手去核实,如果是真的……”

黑发的青年轻轻地按了按眉心,眼里幽深寒冷如冰窖,就在他准备撤身离开这里,回到办公室指示进行进一步工作的时候。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不可置信、带着几分麻木的沉怒透过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从身后传来。

陷入到诡异沉静中的年轻的干部候选者紧紧握着手里的信,凶狠的眼神中聚焦逐渐模糊,他不能够理解身边的话语,也不能够将这个定论与手中的图像联系在一起。

什么啊……

满是鲜血与肉屑的车厢,冰冷的灯光照射下反射着诡异光泽的、被暗黑液体淋湿的皮质座椅,横陈的身躯与破碎的黑色布帛,半掩窗帘下泄进来的属于清晨的明媚阳光……

眼神空洞,躺在正中央,无力垂着脑袋的赭发少女,像被某种禁忌且违背道德的、由血肉铸成的仪式拥趸的邪神,又像是邪恶神坛上被簇拥着献祭的祭品。

这样残酷凄惨的画面透过冰冷的镜头被数码像素记录下来,隔着薄薄的照片纸张也能让观众感受到它蕴含的蔑视、冷酷与对突兀的袭击的绝望。

——玛奇玛,干部,死亡……

几个对他来说都非常熟悉的字眼掠过脑海,中原中也尝到口腔里的血腥味,不知不觉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尝试从这样的不理智状态中清醒,在理解些许含义后却陷入了另一重更加严重的认知模糊与难控的情绪中去。

他愤怒如突然暴起的凶兽,疾步上前两步,越过青年的臂膀把照片倒扣拍在前台的桌子上,极近的距离让Mafia清晰地看到他搭档愠怒愤慨的眸与其里未涌来的悲痛,感受到他说话时喷出的炙热的气息。

“喂,你再说一遍?死亡?别胡闹了。”

太宰治被裹挟着燥郁的掌扯住胸口的衬衫,听到赭发的干事威胁又似哀求否定一般道。

他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毫无畏惧地直直看着他湛蓝冰冷的眸,冷静得像置身度外的观赏者,眨了眨眼,近乎迁就的耐心亲和地倾斜出来,缓缓道:“冷静下来,中也。”

“图像就在你的手里,你有足够的耐心甄别的时间,但我们都想快速地让做出这样挑衅忤逆行为的老鼠早些受到制裁,不是吗?”他困惑又带着安慰意味地蹙眉,看上去清秀又忧郁。

中原中也握紧手中的衣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突然冷笑,慢慢地松开了手,咬牙道:

“啊……你可真是一位天生的Mafia啊,太宰。”

太宰治顺着他卸下的力道偏头,沉默着掀眼,清冷的眸里让人觉得不会有任何清澈的流光淌过,只剩下被泡在无限时间缝隙里被洞彻的灵魂在孤寂地看着眼前的赭发青年。

“中也,”他张了张唇,面容澹淡。

中原中也打断他要说的话,语气里带了些讥讽,“这种事对不在乎的你来说,只不过是组内一个稍微棘手点的事务罢了吧。”

他甚至有些疲倦和颓态,皱着眉掀起鬓边蜷曲的中长发撩在指间,透出易碎的脆弱美感:“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真的会有人愿意去了解你吗?那也太可怕了。你就像虚无的深渊一样,空洞走得太远,我甚至控不住你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