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樾陡然卸下心防,疲惫地闭上了眼,歪着脑袋轻靠男人的肩膀,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
等护士帮忙挂上点滴,躺在病床上的付明樾依然睡得很沉。
“她有点低血糖,等她醒过来可以买点清淡的东西给她吃。”护士离开前嘱咐道。
覃恕点头道谢,人走后,他搬了张凳子在床旁坐下,眼尾倦怠微垂,可鹰隼般如炬的目光还是片刻不离地粘在付明樾恬静苍白的睡颜上,就这么无声地守着她。
她睡着之后和醒时没什么分别。
一样的安静,嘴硬……一样的,让人放心不下。
深夜的门诊格外冷清,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更显夜色寂寥。
视线低垂,他看向付明樾落在被子外的手。
她没做美甲,甲床干净素雅,手指似纤细的玉葱,骨节也很明显,皮肤在炽灯下白得晃眼。
她太瘦了,瘦得连血管都不好找,刚刚护士攥着她的手背拍了好一会儿才将细细的血管拍出来。
他看着不禁拧眉,名为心疼的情绪在胸口乱窜,又化为不知该向谁发作的生气。
或许是气她,或许是气自己。
半晌,覃恕自嘲地扯了下唇,伸手将被子掀开一角,严实地盖住她的手。
口袋里的手机这时震动了几下,他拿出来看了眼,是闫礼发的微信。
接连三张照片。
还没点开,就能从小图认出里头的主人公是躺倒在床上的林彦濯。
闫礼:【刚把他搬到酒店房间,看样子不睡到日上三竿是醒不过来了。】
闫礼:【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人直接送回家了?】
覃恕手指慢慢敲打:【送医院了。】
闫礼回得飞快:【卧槽?】
不等覃恕解释,对面直接打了通语音电话过来。
覃恕往床头的方向瞥了眼,起身走到输液室外,姿态懒散的往走廊墙壁上一靠,将近一米九的高挑身材在地面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轮廓略显孤寂。
接通后,闫礼的声音带了点大舌头,显然也喝高了:“你小子不会半路兽性大发想要霸王硬上弓,结果被人家打了吧?”
闻言,覃恕眉头一皱。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会儿在医院,他不好敞开骂,只能用气音低低嗤出一声“神经”:“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么。”
闫礼被骂得反应过来,醉醺醺地笑了笑,但随后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你确实不是那种会强上的野蛮人,你是会下圈套一步步迷惑猎物,然后在对方心理最薄弱时将之一口吞吃的老阴比。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背后说说,借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捅到覃恕面前去。
他这位好兄弟,表面看着寡言无情,一副对什么都淡淡的模样,实则心思极其深沉,耍人玩的手段多不胜数。
是在律师圈人人闻之色变的存在,每次对方律师得知对手是他,都会祈祷在法庭上不要输得太惨。
以至于当他前段时间知晓覃恕要舍弃在香港打拼的一切回内地重头开始时,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都是他太过狂傲惹到了什么大人物,终于要被制裁了。
可结果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已经变成他好兄弟女朋友的,女人。
像覃恕这种把真实欲望藏在假面之下,知白守黑旁观一切的冷心人,居然会搞暗恋这一套。
搁两个月前,闫礼死都不信。
思及此,闫礼看向醉成一滩烂泥的林彦濯,不禁在心里为他点了根蜡烛。
他虽然瞧不上这位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也不妨碍他对他生出悲悯的情绪。
谁让盯上他的,是那位哪怕鱼死网破,也要取得最终胜利的覃律呢。
“所以你今晚就守在她身边不走了?”闫礼问。
覃恕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下意识摸进口袋掏烟,但又想起这里是医院,遂把手放下。
“那个罗威你打算怎么处理?”闫礼想起罗威的惨样,没憋住笑,“你一练过拳击的人下手不知道注意点,他下巴都被你揍脱臼了,口水流了一地。”
提起这人,覃恕藏匿于幽暗中的黑眸掠过危险的暗光,他舔了舔牙根,语气不带丝毫温度:“一条靠覃家生存的狗罢了,想让他''死''还不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
听到这话,闫礼迟疑地问:“你要去求叔叔?”
“求?”覃恕冷嗤,“现在谁求谁可不一定。”
老爷子现在不光得求着他,还得主动开口问他想要什么。
当年为了将他和母亲赶走,废了那么大一番功夫,如今又后悔要求他回去,企图掌控他的人生。
还当他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是,只能任由他们随意羞辱拿捏的孩子吗。
覃恕薄唇微抿,雕塑般立体冷峻的脸半明半昧,眼底腾起上位者的狠厉。
父亲,人得服老。
“罗威骚扰付明樾的事先别告诉林彦濯。”沉默片刻,覃恕低声嘱咐。
闫礼了然:“明白。”
挂断电话前,他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叫住对方:“哎,我刚才带人去搬走罗威的时候,在他身边捡到一个有趣的东西。”
闫礼举起手中的卡片对着光源看了看。
“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某种私人派对的邀请函,而且我在林彦濯身上看到一张一模一样的,只有上面的编号不同。”
闻言,覃恕挑起单边眉,没应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这俩人的尿性,估计这个派对的内容不是很健康。”
覃恕神色又阴沉几分:“查一下派对主人是谁。”
闫礼玩味一笑,就知道他会好奇。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