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祭5(2 / 2)

游戏开始前,裁判说,只要找到真相,他们就可以通关了,可现在桑娘距离得知真相,已经过去好一阵,还专门来告知落单的巫望望,按照标准来说,裁判应该已经来宣布通关才对。

四处都没有裁判的身影,桑娘紧张地抓住巫望望的手臂:“怎么回事?那个大林骗我?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巫望望拍拍她的手臂:“你别紧张,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裁判没说,真相是关于什么的真相。”

从头到尾,裁判说的只是“找到真相”,没说找到什么真相、关于谁的真相、关于什么事件的真相。

现在玩家只是找到了关于婚礼的真相,此时还没有宣布通关,那说明还有别的真相他们没找出来。

桑娘这次连崩溃都崩溃不动了,她无力地抬头看着没有星星月亮的夜空:“怎么会这样……我们还有什么真相是没找到的?婚礼、大林,我们参与的东西就这么多啊!”

任何一个人在完成拼图时发现手中的拼图碎片只有一半都会崩溃,直接就会怀疑是不是卖家私藏了碎片,以至于没能拼完。

“你确定……我们把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查清楚了吗?”巫望望迟疑地问。

桑娘也愣了一下:“额……你要这么说,整个村子那么多人,每个人的生平都查完,时间根本不够啊。”

巫望望摇头:“不是说全村人,是我们身份信息里专门提到的人,目前还剩下村长、寡妇、瘸腿老头和他的老伴儿,大林的真相已经知道了,剩下这些,我们其实并不算知道。”

村长是谁、在村子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爆哥去调查他后暴毙了?

瘸腿老头的老伴儿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他这些年真的是因为婚礼就如此对村子避之不及吗?

寡妇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她又有什么样的私心?她在这场婚礼后有什么预谋?

这些其实玩家统统都不知道,因为他们主动避开了有可能触发死亡规则的人和事,只有婚礼这一项最难猜的真相被巫望望一点点引导着解开了。

涉及广泛的事件容易破解,有许多线索可以被巫望望挑出来告知,至于闭口不言的人,他们心中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必要的时候,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开口。

玩家自然无从得知所谓的“真相”。

此时新郎又爬了过来,他一定要贴着新娘,不然就会一直追过去,这可能是他变成傀儡前的本能,在考验中,必须跟新娘彼此相爱、互相扶持才能通过考验,就算成了傀儡,他也没有忘记。

桑娘不耐烦地拉着巫望望绕到院子另外一边,她眉头都快打结了:“你说得有道理,可是就剩两天了,你第三天还要进山,不管你有没有活着回来,我们都得去找到身份信息里提到的人,可万一他们一个字不说怎么办?光那瘸腿老头就够难处理的了。”

寡妇跟瘸腿老头仿佛哑巴,绝对不多说一句,村长又是个动辄杀人的,玩家怎么敢用命去赌?

怎么看这都是个死局,难怪开局先让玩家去鬼母娘娘那许愿,没有鬼母娘娘的庇佑,玩家根本不可能在规矩森严的村子花十五天就找到所有真相。

见桑娘一副想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巫望望只好说:“桑娘,你先别急,还剩下两天,焦急的肯定不止我们,有秘密的人,如果他们同样重视婚礼,那么这场婚礼,肯定还有他们也想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桑娘不怎么明白。

“我的意思是,离开的人太多了,不想离开的人会焦虑,想离开的人没有离开,是为什么呢?”巫望望循循善诱。

桑娘想了想:“在等待机会。”

巫望望轻轻点头:“没错,只要第一个人离开了,后面的人就忍不住了,未知的诱惑是很大的,一个大林逃跑,第二个大林就会想为什么非得是我?我凭什么要受这个罪?所以第二个大林会逃跑,有些人出去后还一直没回来,那村子里的人会怎么想?”

想要村子里的人开口,需要利用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享受利益与权力的人才不想离开这一亩三分地,被压迫的人,哪怕胆子很小很小,只要给了她们机会与走在前面的人,他们就会尝试着去另外的世界看看。

就像叫巫望望的人类了女孩,她跟着别人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山,被人带领着看见了外面的世界,她就不会想再回到那座逼仄、压迫、封建的大山。

现在这个村子也一样,每三年填一次的人命,迟早,会把村民的心都填散了。

曾经村子没有路,人们靠山吃山,走不出去,所以舍不得这些地里的粮食,那是他们活命的机会,可现在路已经通了,外面有大好的世界,但凡努努力都饿不死。

谁又希望在村子里受苦呢?

尤其是被村子害得家破人亡的人。

桑娘沉默许久,她说:“我要考虑考虑。”

考虑要不要冒险,以及要不要跟村长硬碰硬。

这个村子很明显就是村长的一言堂,他是最不希望村民离开的村落的,他在这里像皇帝一样,没人可以违逆他的命令,想让谁生就让谁生、想谁死就让谁死,所以他要努力地保住这个村子的存在。

想要保住村子,只有一次次地上山让村子的土地可以养活村民。

现在看村民们的意思,应该有不少人都只是不想得罪村长,要是村长过分了,就会选择离开,如果玩家们想要真相,肯定要跟想离开的村民合作,只有人多了才能对抗村长及其拥趸。

桑娘就是在犹豫这个,她不知道要不要做到这个程度,也不敢相信NPC,按照往常的过关经验来说,NPC其实不怎么可以相信,他们有自己的规则要遵守,必要时候会背叛的玩家跟会背叛的NPC没什么区别。

所以开局的时候玩家们才不信任彼此,他们根本不敢将后背交给不熟悉的人,同样的,没怎么接触过、甚至除了规则就不开口的NPC也无法信任。

现在巫望望提议让他们去跟NPC合作,怎

么看都是异想天开。

桑娘犹疑地看向巫望望:“巫望望,这不合适,这是游戏,玩家其实就不应该合作了,是鬼母娘娘给了我们合作的机会,玩家之间没必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让我们合作,可那些村民呢?他们凭什么要跟我们合作?”

最主要的是,玩家顶替的身份都很年轻,年轻人在村里地位很低,不管他们有什么想法,都没人会听的。

巫望望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她以为只要利益相同总能合作,忘记了是人就会自己的私心,果然在扮演人类这条路上,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既然这样,那你们只能散布谣言了。”巫望望冷静地提出另外一个办法。

“散布什么谣言?”桑娘疑惑地问。

对此,巫望望靠近桑娘的耳朵,用最低的声音说:“你们可以想办法告诉村民们,村子其实很早就没有诅咒了,之所以延续到现在还需要派新婚夫妻上山,是因为山里的鬼神觉得村民通过考验的方法太残忍了。”

桑娘被震惊到了,同样一件事,前因后果这么一颠倒,瞬间变了味道,仿佛就是村长的行为太残忍才让村民们这么痛苦,还损失了那么多孩子!

听完后桑娘一时间甚至说不出话来,磕巴了好几下:“可是、可是二号大林家的母亲说,从出现这个规矩开始,整个村子都是每隔三年就必须上山接受考验,才让村子保持有粮食吃的啊。”

巫望望无声笑笑:“可是,有粮食吃的那一百多年里,上山的是两个傀儡啊,傀儡的样子,你不是已经看见了?他们,不会说话。”

桑娘猛地看向又靠近了她们的新郎,他一点点挪动,拼命地靠近新娘,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有跟新娘永远在一起,才不会死、才会通过考验。

看着辛苦蠕动的新郎,桑娘心底升上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难道说……那一百年里,其实傀儡上山后就被山神送下来了,他们本有一百年的机会跟村里人说,惩罚早已过去,他们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却因为傀儡不会说话……”

说完后是长久的沉默,桑娘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事情,也不知道巫望望提出的可能到底是想了这样一个办法,还是从寡妇那里知道了什么。

很明显,无论是谁,但凡知道这个可能,都不可能压抑得心中的悲痛,连桑娘这样的外人都觉得可悲,更别说那些真的死了孩子的人。

他们会疯成什么样呢?

会不会想杀了曾经对村里规则坚信不疑的自己?

如果说刚才桑娘的犹豫是担心玩家无法控制场面的话,现在桑娘则是心有不忍。

巫望望伸手摇晃了一下桑娘的肩膀:“桑娘,这个办法,其实你应该去用的,不止是因为我们要活下去,还因为这个村子的规矩,本来就不合理,我后天要上山,接受考验,不知道是不是能活着回来,但如果村子不复存在,就不会有下一个受苦的家庭了,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

“而且,这只是一个游戏,桑娘,这只是一个叫《回魂夜》的游戏,我们通关离开后,一切会重置,我们只是给了NPC们一个可能不太常见的结局,打游戏的时候,总会有很多结局的,当已经选不到自己喜欢的结局,选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反而轻松。”巫望望平静地说。

桑娘最终还是同意了,她选择接受巫望望的建议,带着那个半真半假的真相,赶在天亮前翻墙离开,去通知其他玩家。

他们有一天的时间散播谣言,等到了游戏最后一天,巫望望会进山,过属于自己的关卡,他们要在山下,找到所有的真相。

天很快就亮了,巫望望看着身边的新郎突然就站了起来,天黑后瞬身断裂的骨头一下子都恢复了原样。

新郎沉默地走到巫望望身边,牵起她的披帛,走向昨晚的洞房,等巫望望在床上坐下后,拿起盖头,重新给她盖上。

自己则是站在床边,等待下一个流程。

昨天,新郎的一身婚服还非常新,经过一晚上的打滚,已经脏得不能看了,还有很多地方已经被蹭破了线,整个人十分狼狈。

早上七点过,突然一群人推开院子大门,闯进了大林家,男男女女进门,让新郎掀开了盖头,随后一群人推着新郎出去换衣服,说是今天要开迎亲席了,新郎换好衣服后要去敬酒。

而新娘也要换一身敬酒服,同样还得换掉头发上的花朵。

寡妇已经站在门口,她沉默地看着巫望望,手里提着那套白金礼服。

接下来就是跟昨天差不多的流程,巫望望顺从地让寡妇给自己换衣服,再由昨天化妆的老板娘给巫望望处理了头发跟妆面,今天头上的花是山茶花,颜色是黄色的,很衬礼裙。

换好装扮后,人群慢慢退出,外面院子已经热闹起来,他们在摆桌椅、做饭菜,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

洞房里很快就只剩下寡妇跟巫望望,寡妇从镜子里看向巫望望,良久,她问:“珍珍,昨晚害怕吗?”

巫望望不知道她想问的害怕是指什么,一如往常地摇头:“不害怕,有大林哥在,我不怕。”

寡妇的手瞬间捏紧了巫望望的肩膀,她张了张嘴,却只说:“嗯、好,不害怕就好,很快……就能结束了,珍珍,婚礼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婚礼后,所有人都会好起来的。

巫望望对着镜子笑了下,算是回应。

婚礼第二天与其说是迎亲酒,不如说是践行酒,这一顿吃完,等到第二天凌晨,新郎新娘就会被送到山上,山下的人继续吃吃席,顺便办一场祭祀。

反正留下来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祈祷一切顺利。

敬酒的过程需要新郎新娘一起去,除了婚礼本身就有敬酒这个流程外,村里让新郎新娘喝酒,是希望他们今晚睡个好觉,睡着了,等到要出发的时候,就没那么害怕了。

酒壮怂人胆,多喝酒,逃跑的时候才不会腿抖。

巫望望不会醉,所以来多少她喝多少。

昨天清冷的街道,今天摆满了桌子,全村的人都在路边的酒桌上喝酒,将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玩家们穿梭其中,根据他们这半个月混的圈子,先模糊地给有离开想法的村民说傀儡的事,再提出傀儡不会说话,而曾经平安无事的那一百年,应该是已经不再被诅咒了。

至于怎么想到的,问就是听说,听谁说的?

鬼母娘娘啊。

无论是在传说故事里还是现在的村民心中,那个鬼母娘娘总是给他们很多机会,那些机会是新婚夫妻们能活着回来的关键。

因此,鬼母娘娘的庇佑,也成了玩家们在游戏开始前的流程。

把鬼母娘娘搬出来,就算是谣言,村民也会信个三分,况且,巫望望提出的可能非常有道理。

曾经真真切切平安了百年,直到傀儡坏掉了,他们才重新选新婚夫妻上山。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用傀儡后没几年,惩罚就消失了,所以那些傀儡才坚持了百年不坏。

但因为这个行为太残忍了,又一直让同样的两个傀儡上山,山神大怒,才重新启动了考验,所以本来完好的傀儡,很突然就坏掉了。

中间的大几十年,因为傀儡不会说话,让村民们错过了最重要的信息,提出制作傀儡的村长真该死,让村民们又失去了那么多孩子的其他村长也该死!

这样的流言根本无法止住,每一个失去了父母兄弟姐妹儿女的村民都会忍不住想,要是没有这该死的傀儡计划、要是他们早些离开村子,是不是就不用承担这样的代价?

尤其是,但凡他们敢质问一下山神,或者别那么相信每一任村长呢?

婚礼后半场,酒桌上的人,心思各异,已经没什么人把心思都挂在婚礼宴席上了。

他们不在乎站在那的新郎新娘,因为那只是一个傀儡跟一个寡妇女儿,他们只在乎自己家死掉的孩子,还有

……他们想活命,想自己的孩子也活下去。

巫望望看着宴席上的一切,十分满意,此时距离她真正成为一个不会被发现的人类,还有一天,她甚至已经想好成为人类后要过什么样的快乐生活了。

做人嘛,最快乐的肯定是吃喝玩乐,巫望望仿佛已经看见了快乐生活在向她招手!——

作者有话说:【此章完】

巫望望:再见了妈妈,明天我就要远航!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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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火候——汉尼拔。

玩一下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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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观看,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