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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缠万贯 嗯嗯哦哦 20725 字 3个月前

第051章 出走原因

算了算时间,裴柔丽也该出关了,再有半个多月就能抵达西北大营,见到她的父亲。纵使心里恨毒了她,可又总是想她,每日一睁开眼都在默算她到哪里了?吃的什么睡的怎么样?骑马是不是很辛苦?腿上有没有被磨破皮?

这些年她都陪她生活在繁华堆砌的临安城,生活上还有翠云和展兰伺候,原来黑瘦的小姑娘,如今养的白白嫩嫩的,是否还能经得起长途跋涉的颠簸?

民间都说她命不好,言母曾私下咒骂过她是丧门星,她留不住母亲,也留不住言清和,曾以为能留住裴丽,如今也离开她了。生离比死别更痛苦,还好她离开了临安城,离开了有太多裴柔丽生活痕迹的临安城,否则她大概会更痛吧。

说起来还要感谢卢旭风和言清江这个兔崽子,能让她这么快下定决心离开临安城。

前些时日她又收到表哥卢旭风的信,卢旭风是在她与言清和成婚那年去的复春城,请了一个官职去为她治理封地。舅舅觉得去地方历练历练也挺好,因他是庶出的儿子,姨娘早亡,舅母有两个嫡亲儿子,也无心管他,他就这样只身去了西南。

卢旭风偶尔给她写信,大多都像述职。这次说经过他八年的辛苦治理,复春城变化很大,问她什么时候过去见证下他的努力成果。还说复春城民风淳朴,自然风光奇特秀丽,蓝天白云是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的,还有临安城吃不到的美食。

裴柔丽坚持要走的时候,她不想自己留在临安,有些心动,可是又想等着裴柔丽回来,说不定两人的关系还有转机。

可是言清江又来了。

那日言清江怒气冲冲的过来找她,还让她屏退左右,她与言清和成婚的时候,言清江不过十二岁,与当时的裴柔丽同龄。尽管他这些年不少闹腾,她都把他当小孩子,看在言清和的面子上对他颇多容忍。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看他满脸怒容,她便挥挥手让秋灵姐妹出去了。

待人刚出去,言清江就开始骂她,红着脸说她不守妇道。

她一听这话就怒从心头起,这死孩子大约是看她太好脾气了,竟敢对她口出恶言,气的她上去就甩了她一巴掌,那时候她心情正差,对人没什么耐心。

“你还敢打我?我的人昨日看见你在河边与一男子亲亲我我,那狗男人到底是谁?”言清江被打了一巴掌,气势也丝毫未曾减弱。

能与她亲亲我我的狗男人,怕是裴柔丽,“言清江,看来是本宫对你太纵容了,你竟然敢派人监视本宫?”

“你是我言家的媳妇儿,我派人跟着你怎么了?”说的理直气壮。

凌淑锦气的想上前再给他一巴掌,可是看见他脸上的手指印,到底是忍住了,倒是言清江看她抬手,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脸。

“你哥哥去世多年,本宫大好年华,养个男人怎么了?难不成还要为你哥哥守寡不成?”

“你,你,你不要脸!”言清江本以为凌淑锦要狡辩几句,没想到她竟敢直言不讳,还说养男人。

凌淑锦正有气没地方撒,送上门来的孩子不打白不打。她拿起桌子上的鸡毛掸子就一顿往言清江的后背上砸,言清江是个倔种,被打了躲都不躲,还敢瞪她。

“凌淑锦,当初我就该在朝堂上使劲参你,让你留在感念寺中当姑子。”

“你不说此事本宫还忘了收拾你,你爹好不容易为你谋了个官职,放着那么多正事不干,偏偏要找本宫的麻烦,看本宫今日不打死你。”

“我的官职是我自己考来的,才不是我父亲为我求的,你再敢打我,我回去就告诉我母亲,让她来收拾你。”凌淑锦向来对他宽容,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下了死手打他,再不搬出母亲来,他今天怕是要被打死。

凌淑锦果然停了下来,她那便宜婆婆难缠的很,但她好歹是个长辈,她平时躲着都来不及。

“你要是敢告诉你母亲,我就告诉你父亲,让他好好管教你。”谁还没有个杀手锏了。

“什么叫我的父亲?我的母亲?那也是你公公婆婆,也是你爹你娘。”

凌淑锦懒得与他多说,挥挥手让他滚蛋,好歹昨日裴柔丽走了,若是被她瞧见这家伙如此猖狂,必要给他一剑。

事情还没有说清楚,言清江哪里肯走,但被打了一顿,气势到底没有来时的足了,嘟囔着问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在哪?”

“外头随便找的,已经死了。”

“你堂堂盛国公主,怎能如此随便?”

“你管我?”

“你要是嫁给我,我就管你。”

此话一说,两个人都愣住了,气头上话赶话的,言清江不知怎得就说了心里话。

凌淑锦一个头两个大,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起言清江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长得如此高大,容貌与他哥哥也有三分相似,只是言清和要比他温和的多,脸上也没有这么多戾气。细细算来,言清江如今也有二十岁了,却一直没有娶妻,莫不是?

“你胡说什么?若是被外人听见,你要毁了本宫的名声吗?”

事已至此,言清江也没什么好再装的,直言不讳道:“那民间也有哥哥亡故,弟弟娶嫂嫂的,我未曾娶妻,你嫁给我也不吃亏。”

凌淑锦只觉得脑仁疼,恨不得手中的鸡毛掸子化为一把利剑,直接将这家伙一剑砍死算了。将人赶走之后,她下了一个决定,去复春城。

临安城这个地方,大概率是有些克她,才能让她事事不顺。

按照章程来说,公主皇子们要去封地,需要经过皇上同意,还要由礼部定行程,在宫里设宴道别,最后选个黄道吉日带着番王宝册由兵部派人护送。总之过程复杂的不得了,没个月余走不了。她已经没有心力去应付这些事情,只给卢家送了个信,便带着秋晨姐妹走了。

历史上她怕是第一个私自就番的人,连番王宝册都没拿,到了复春没有宝册她也行使不了任何权利。且若是朝廷追究起来也是罪过,不过她知道就算父皇收到她的奏疏也不会责罚她,满临安城再也没有人比父皇更希望她赶快去就番,省的掺合立储的事。

不但不会责罚她,怕还要派人来给她送宝册,再护送她去复春城。

事情如她所料,她们刚在庆云城的客栈落脚,吕公公穿着一身常服就寻来了,后面还跟着一群穿着黑衣的大内侍卫。

吕显捧着一个包裹,看到她就开始哎呦,“哎呦,我的主子啊,您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只带着这俩丫头就敢出门,您可担心死老奴了。”

客栈已经被清场,老板颤巍巍的在角落里站着,凌淑锦无奈的带着吕公公去了客栈院子的凉亭里,“父皇怎么让您来了?”吕公公可是五十多的老头了。

吕显叹了口气:“别人来了老奴也不放心啊,就求了皇上,马不停蹄的赶路,好歹是追上您了,看见您好好的老奴也放心了。这是就番宝册,外面那些都是大内的高手,老奴特意挑了信任的人,您就放心使唤。”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些唠叨的话,凌淑锦有些想哭。

“哎呦,我的宝贝主子,快别哭了,给老奴说说,怎么就突然想去就番了?谁让您这么伤心啊?老奴替您去教训他?”吕显说着就拿了干净的帕子去替凌淑锦擦泪,这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丫头,小时候多么伶俐活泼的人,谁见了都说长乐公主天姿国色,聪颖无双。

这些年被搓磨的,眼睛里如一汪死水似的。

“没有谁欺负我,我就是觉得在临安城待烦了,想出去看看,游历山水。”

“出去也好,临安城都是糟心事。您走了,也省的他们缠上你。”他把皇后怀孕的事说了,宁妃宫里的事也说了几句。

凌淑锦听了只觉得奇怪,事情怎那么巧?

“皇后宣布怀孕的第二日,就生了那画师的事?”

“老奴也觉得奇怪,便让人留意去查了,那孙画师半年前刚从沧州过来,为皇后画过一次画像,当时皇上也在。后来皇后因为五皇子功课的事,又在自己院儿里召见了一次孙画师,其余就查不到什么交际!”

大约是在宫里生活的久了,见惯了各种手段,凌淑锦和吕显都觉得这事奇怪。

“不管如何,再有子嗣,父皇心里应是很高兴的,立储的事情怕是又往后推。”

“还是主子了解他,最近皇上是很高兴!老奴要回去了,出门在外,您万事小心。听说西南一带风景不错,您别着急赶路,好好看看路上的风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换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好好生活,记得多来信。”

“我记住了,您回去也慢点,等我在复春稳住脚,就求了父皇,接您去复春养老。”

“好勒,老奴等着告老还乡的那天。”他从小被买来转去,后来进了宫,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的人。

第052章 继续赶路

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吕公公,凌淑锦把自己关进了屋里,躺在床上想要好好歇一歇。

她们这一路,从平原腹地的临安到小桥流水的岁城,如今落脚在山脉起伏、梯田纵横的庆云。大约是太久没有出过远门,一路上看到不同的风土人情,那些怨愤不平、离愁别绪好像淡了点。

这些年她好像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得失里,失去的越多,就越想紧紧的抓住剩下的。十三岁之前,她对一切的很感兴趣,骑马射箭她喜欢,种花种菜她喜欢,绣花什么的也努力练过,琴棋书画也能充场面。

小时候她经常去外祖母家,外祖母很宠溺她,任她做什么事,都夸她聪明伶俐,卢旭风就会打趣外祖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卢旭风姨娘去世的早,是放在外祖母院子里养的,因为他年长些,总以兄长自居使唤她。

大约是身份的缘故,其他官宦家的小姐公子和她玩都让着她、恭维她,平白让人觉得没意思。在王府内,凌弘宣又爱装腔作势讨父王关心,他俩不对付,经常干架。

而卢旭风待她,就像是寻常家的哥哥待妹妹,会逗她使唤她,但也爱纵着她护着她,还曾帮她一起揍过凌弘宣,把凌弘宣那狗东西打得好久都不敢惹她。那时候她父王还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压根都不在储君的行列里,所以对他们也不曾严加管教,何侧妃向他告状,父王还斥责了她,说表兄妹年龄相仿,小孩子家打闹多正常,让她不好大惊小怪。

在凌淑锦的记忆里。无法将父王和父皇这两个角色联系起来,明明是同一个人,父王待她温和娇惯,父皇却只会利用她。

权利,有时候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如果没有权利的裹挟,大约他们一家还能像一家人和平相处,不会像现在这样父女离心,临走前连一面都不愿意,以后大约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靠山山会跑,靠树会会倒,若是不想被伤害,还是靠自己最好。

大内侍卫来了之后,秋晨、秋灵终于敢松口气,出门在外,公主身边只有她们两个,睡觉都是在公主屋里打地铺,长剑短刀放在枕边,以防有什么危险,好及时应对。现下终于好了,现在这客栈里里外外都是大内高手,她们不用再草木皆兵,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了。

接下来两日她们都是在客栈休息,第三日的时候,凌淑锦决定要出去转转,庆云城山清水秀,空气里很湿润,呆着很舒服。若说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是饮食上口味偏重,一盘菜里可以有半盘辣椒,辣的很过瘾但是又没那么习惯。

三个人乔装打扮成寻常妇人模样,结伴去市集上溜达,因为凌淑锦对于农业最感兴趣,想去市集上看看庆云都产什么,侍卫们就远远的跟着。

一路转下来,集市上最多的就是辣椒,各种各样的辣椒,凌淑锦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辣椒。

“大爷,这种小小圆圆的辣椒叫什么?”

“樱桃辣。”

别说,名字起的还挺形象,长得是很像樱桃。

“那这种叫什么?”凌淑锦又指着圆粗的问。

“黄灯笼。”

凌淑锦又问了几个,没一会儿老人就有点不耐烦了,“我说夫人,您到底买不买啊?”老头看这三位妇人虽然穿的朴素,但看那肤色气质,该是大户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

“买,每一样都买一些,还有大爷,哪里能买到这些辣椒的种子?”

老头一看她真的要买,还每样都要来点,态度立即热情起来。忙说他家就是种辣椒的,种了几十年了,各种辣椒种子都有,她要是想买可以回去随他去取。

秋晨一听说要跟他回家,立即就谨慎起来,拉了下凌淑锦的胳膊,凌淑锦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大爷,我不着急,我就在前面不远的客栈住,您回头拿了种子去客栈寻我就行。”与老头约定好后,三人继续逛。

三人转了一圈,又买了些瓜果,还有花椒种子,没见过的蔬菜种子,多到要等后面的侍卫过来提。

大约是怕她们反悔,她们回到客栈后没多久大爷就提了一个麻包来了,里面有很多小布包,打开是各种辣椒种子。

“大爷,能否再麻烦您一下,告诉我这些辣椒要怎么种?什么时节种?我们纪录下来,好回去用,若您能帮忙,必有重谢!”

老头连忙点头答应,秋灵去拿了笔墨来,老头说,她纪录,直到天黑,才把各种种子的种植技巧写完。凌淑锦命秋晨拿了一包碎银子,并让侍卫带着一些瓜果送老人回家。

她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逛,一路买,于两个月后到达了复春城。从临安城出来的时候她们只有一辆马车,到达复春城的时候,后面拉东西的马车都有三辆,纪录各种作物种植方法的纸张厚厚一摞,凌淑锦准备休息一下就开始整理成册。

卢旭风看她买了这么多种子,就知道了她的用意,两人多年未见,自是一番感慨契阔。知道凌淑锦赶路也累了,就先让她去休息,并给了她几封书信,说都是临安城寄来的。

凌淑锦回到住处,看了信封上的字迹是白惊的,撕开后还有一个信封,是程应允写的。都是一些流水账,他们已于一个月前到达西北大营,路上去买了需要的种子和树苗,已经在钟师傅的带领下小范围的种植。

最后一封信还提了裴柔丽,说她一路上都挺沉默的,人也瘦了一些,不过见到裴将军后很高兴,父女俩相拥而泣。

还有一封,是白惊自己的信,向她问安。

其余再没什么。

眨眼间已经从临安城出来三个月。

临安城三月春。

天气越来越热,出来逛街的人也越来越少,掌柜的又不在,铺子里的伙计变得愈发惫懒,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歪在柜台上。

白惊从长乐坊回来,看到这幅情景,捡起个鸡毛掸子就砸了过去,伙计立马清醒了。可铺子里确实也没啥事,她也懒得在这看着,安排人将信件送出后,干脆回了后院。

看见江品言坐在廊亭下绣花,如今她头发慢慢长了,已经能够在头上盘个小啾啾,跟小道姑似的。

看到白惊回来,江品言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继续绣花,也不知道那破刺绣怎么就那么吸引人,半年了她还没有绣够。

大约是那次她太玩的太过火,打那之后,江品言就对她冷淡很多。虽然也不拒绝和她亲近,但是也不主动,甚至有一些麻木,让她觉得愈发没有意思,已有多日没再碰过她。

“天天绣花,绣不够?想不想学点别的?”

江品言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神情有些木讷的看着她,喃喃低语道:“什么是别的?”

“算账,铺子经营这些,想学吗?”

江品言迟迟不敢离开,就是觉得自己没有谋生的手段,如今白惊愿意好心教她,她也乐意去学。

“那我去问问渊虹有没有时间?”

“不是你教我?”

“我哪里有那闲工夫?”

好吧,江品言也不再言语,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看的白惊一肚子火,可是又不敢发出来。人都已经被她吓成这样了,再做点什么,真怕脑子出什么毛病了。

与其让她在这个院子里自己呆着绣花,还不如让她去帮帮渊虹,裴柔丽是走了,铺子里那些算账管理上的事一点也没少,她这边和渊虹各自分担。她还好,这些日子外边的铺子也不忙,可渊虹那里生意还不错。不是放心的人,也不敢放进她的院子,前些日子里渊虹还给她抱怨,让她寻一个可靠的人去帮她。

现在想想,江品言就合适,白惊虽然行为上偶尔放浪,但骨子里还是个很保守的人,觉得两个人已经彼此亲近,自是不到死不能分开的。再说江品言那点胆子,也不敢逃出去。

就这样,江品言放下了针线活,开始去渊虹院子里帮忙。

渊虹刚开始就交给她一些打扫擦洗的活儿,知道她和白惊的关系,也不怕她不好意思,有些事情也说的比较直接。江品言红着脸都应下了,一板一眼的听从渊虹的吩咐,把那些东西擦洗的干干净净。

可没过两天,渊虹又让她进了会让那些夫人嗯嗯啊啊的房间,告诉她哪些东西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适合什么样的人用?也给了她一些册子,有些夫人来的急,她*要陪着没时间准备,会让她准备这些东西。

东西用完之后,有些夫人会直接买走,有些个头大的不方便带的,就需要她好好去清洗,这些她也红着脸去做了。

没过几天,渊虹又教她怎么卖东西,怎么记账,以及卖了哪些东西,哪些好卖哪些不好卖,为什么好卖为什么不好卖,这部分她就老学不会。

渊虹也不着急,笑着说:“你最近做的已经很好了,这些事情不着急,你慢慢学,也可以把东西拿回去琢磨。等你熟悉了,下次有客人来,你就可以自己接待了,你回去也可以找个人试试,先找找感觉。”

这种事情怎么找人试?

渊虹看她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丫头历经人事太少,也就白惊这一个,脸皮嫩也正常。也不再多说,只是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又叮嘱她明后两日她要出门办事,让她自己留在百合苑。

第053章 三章合一

江品言听到这么快就让自己看院子,忙摆着双手说自己不行,万一有客人来了怎么办?她可接待不了。

百合苑很久没有上过新品,客人都说用腻了,客人的意见最是要紧。眼看最近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紧凑了,渊虹就想要亲自去岁城看一看,进一批新货。岁城有家铺子专门做这个,它的幕后老板麦青黎年前就来信说琢磨出了新花样,让她们有空就去岁城看看。

年前她脱不开身,就让掌柜的去了,可掌柜回来后什么都没带,只说那青黎是个混蛋货色。

不知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前日里麦老板又写信来催,渊虹只好亲自去看看,看江品言神色紧张,她柔声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正常领着客人看就行了,客人愿意要就卖,不愿意你不用多说。”

就这样到了第二日,百合苑就剩了江品言一个,上午还好,没什么人来,江品言只是做些洒扫擦洗的活儿。原想晌午头打个盹儿,小伙计却带着客人来了。

来人是吏部尚书梁茂昌的三姨太太斐允,看见今天接待的是一个小丫头,甩了甩手里的帕子,捏着嗓子说道:“呦,你是渊虹的小徒弟?你师父人呢?”

江品言压抑住自己想抬起摆动的双手,渊虹管事说那会暴露她内心的怯懦和慌张,让她改掉这个习惯。

“夫人,我师父她有事出门了,今天我带您转转。”渊虹管事教过不要反驳客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斐允撇了撇嘴,因为元宵夜的事,太太打了她一顿,把她那些东西都给扔了,又罚她半年不能出门,可真的是憋死她了。今日人家带着老小去山庄避暑去了,她终于得了机会,等人走了后就出来逛街,老爷为了补偿她,可给了她不少金银,让她可劲可劲儿花。

担心太太让人跟踪她,就转了好几家掩人耳目,才来了这三月春,三月春那么好,她可不能让人给端了。

可惜的是渊虹不在,她还是挺想她的,不过今日这小丫头瞧着也不错,唇红齿白的,模样生的极好,便由着她带着转转。

看来看去还是那些东西,那些物什她不怎么用得着,老爷虽有些年岁,但精力尚可,每每都叫她欲生欲死、舒服的如登极乐。还是想买些衣服,太太不在,老爷今晚肯定会去她那,俗话说小别盛新婚,今晚怕是要一番折腾。

听说她想看衣服,江品言便带她继续往里走,青纱帐随风舞动,两个人影穿梭其中,影影绰绰,趁的身姿如风中拂柳般动人。

斐允一件件看过,想象着自己穿上的样子,小丫头在旁边站着,也不做介绍,一副乖乖女女的模样,看着就很好欺负。是啊,她只看自己穿过,还没见别人穿过。

“你,把这些衣服都穿上试试,我看看哪件好看就买哪件。”

江品言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抬起手摆了起来,这些衣服她怎么能穿?该遮的都遮不住。

“有赏,除了这些衣服的钱,我额外再赏给你。”斐允人生信条之一,有钱能使鬼推磨。

江品言果然犹豫了,她若想离开这里就需要钱,可是白惊看她看的紧,没有给她摸钱的机会,眼前的机会她不能放过。

“那夫人,想看,哪件?”

看她为了钱妥协,斐允笑了,找了个凳子坐下,指着那一排几十件衣服,慢悠悠的说道:“都想看。”

江品言咬了咬牙,拿着衣服要去里屋换,斐允却阻止了她,说大家都是女人,该有的都有,没必要遮掩。还有,这些衣服,去哪换有什么区别。

于是,斐允就喝着茶,悠哉悠哉的歪在椅子上,看人在她面前宽衣解带。小人儿满脸都写着抗拒,解扣子的手举起又放下,每一步下来都充斥着被压迫的意味,想逃又逃不掉的窘迫看的人心大悦。

孤伶伶的站在那,犹如是被孩童玩乐的蚂蚁。

这一刻,她忽然懂了那些男人为何都喜欢抢来的,喜欢有征服过程的,因为这极大的满足了人性深藏的恶。

因凌辱他人而得的乐趣确实新鲜。

江品言抬头对视上斐允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戏虐,看她仿佛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她的悲剧就是这些人造成的,可是他们每个人都不会感到愧疚或不忍,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只是小小的玩弄她一下,又没有伤害她的皮肉,不算是作恶。

也就是这些看似随意的玩弄戏耍,在她身上累计的多了,就将她的人生酿成了悲剧。

可是那又怎么办呢,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就只能按耐下心里的难堪和悲愤,化作羞涩的笑容。转身挑了一件红色玉纱材质的衣服,衣服薄如蝉翼,剪裁十分大胆,穿在身上凉凉的。

“走两步。”

江品言听话的走两步。

“转过身扶着墙弯下腰。”

江品言愣住了,她不是未经人事,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能奢求斐允心里能多些怜悯,抬头眼里噙着泪望向她。可斐允压根不吃她这一套,只是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示意是给她的。

人不用开口,银子就会说话,江品言红着脸去做了。

“转过头来。”

“学过跳舞吗?扭一扭。”

斐允从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人,大概是太过害羞,如雪的肌肤已经变的粉红,美的她想上前感受它的触觉。

这样想着便也去做了,江品言吓得浑身一抖,但是还是忍住没有反抗,这位太太好歹是给钱的,总比白惊总是空手的好。

斐允没想到她这么乖,脸上笑容更深,这真的是她从未想过的快乐。一只手轻轻拂过,人儿随着轻颤,挠的她心痒痒。

视线慢慢向下,看到那处风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感叹原来女人看女人,也能看的花蕊绽放,汁水肆流。

“小丫头,我还以为你是多纯净呢,果然渊虹的院子里,就没有不让人心动的。”

江品言忍着屈辱,抬头露出一个笑来,只是那笑还不如不笑的好。

“这件看完了,我要了,下一件。”

万事开头难,后面就容易很多。

每一件斐允都能提出不用的要求。

“躺下!”

“蹲下!”

“抬起腿!”

“坐过来!”

忙了半晌,斐允只买了两件衣服,衣服钱还没有给江品言的赏钱多,总之千金难买她高兴。

本来都要走了,可是出去看到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已经穿戴整齐的江品言,她又有一些新的想法。

“这些买的时候能给试试吗?”

江品言红着脸摆手,斐允知道凡事有度,她也不想把人逼死,回头渊虹来找她。

“今天的事情,你不会说出去吧?不然下次我可不敢给你好处了。”

江品言乖巧的摇了摇头。

将人送走之后,江品言虚脱的趴在榻上,手里握着那锭银子,想着它可以用来买多少粮食,够她生活多少天。靠卖容挣钱,她本该感到羞耻的,可是在不能抛头露面,又没什么手艺的情况下,一个女子又能怎么讨生活呢?

她要一头撞死吗?不,她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赶快多攒些钱,好逃出去。

她拿出了渊虹给她的那些册子,每一页都看的很仔细,甚至去拿了东西琢磨,之前她很抗拒。渊虹说不要相信存天理、灭人欲那套理论,人本就是有七情六欲的,寿命最长不过百年,三代之后存在的痕迹都会慢慢消失,何必要压抑自己的欲望呢?就把它当作人生乐趣之一,正视它探索它,更大程度的去愉悦自己。

但是一切要在愿意,平等,互相尊重的前提下,强迫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白惊知道渊虹今日不在,由江品言自己看院子,来了客人本以为她会慌张,可谁知道客人走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看来江品言做的不错。

问题是她到底做了什么呢?出于好奇她来了百合苑,看到江品言盘腿坐在锦榻上,神情认真的看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看是她,忙将手里的册子合上。

神情略显慌张的看着她,白惊看她眼尾的肌肤嫣红一片,眸里泛着水光,唇干涩却艳红,显得格外妖冶,一副刚被人怜爱过的模样。

“江品言,你在做什么?”说着就上前抢过她手里的册子,看到里面各种纠缠的简笔勾勒线条,是渊虹那套东西。

纵然让她来之前就知道她会接触这些,可是看到她在认真的研究这个,怕是已经将这一套用到刚才已经走的客人身上,心里就泛起一阵焦躁。

“你跟梁家的姨太太做什么了?”

江品言看她眸色变深,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可面上仍是镇定的回道:“没做什么,就是卖东西。”

“怎么卖的?”

“她看中什么,我给她什么。”

“都卖了什么?”语气甚是咄咄逼人。

“两件衣服。”

“两件衣服需要挑这么久?”

“她每件都试了试?”

“试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江品言点了点头。

看江品言神色还算自若,白惊没有再追问下去,量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离她这么近的院子做什么。

于是态度变得舒缓起来,在她旁边坐下,打开册子,指着其中一出问道:“光是看,能看得懂吗?”

两人已经认识半年,白惊说话的时候挑着眉,言语虽隐晦,江品言却能听懂,却装作不懂的回答道:“渊虹管事只是让我看看,我也不需要向客人讲这些,看不看的懂无所谓。”

吃了瘪,橄榄枝被扔了回来,白惊有些尴尬,强颜诡辩道:“有些事情,要两个人才能做,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白管事日理万机,就不必麻烦你了。”

“不麻烦。”白惊说着,便一把将人抱起,往最里面的屋子走去。

江品言挣扎,却因力量悬殊,待门被关上才被放开,怒气冲冲的对着白惊喊道:“你不能强迫我。”

这屋子白惊只来过一次,里面的摆设,看的她一个老江湖都脸红心跳。如今再带着人进来,浑身都不由得燥热起来。

“不是强迫,只是帮渊虹教给你这些东西该怎么用。”说着便拽了一段红绸,捆了江品言的双手。

“白惊,你混蛋。”

“说这话有点太早了。”

夏天的衣服,薄薄两层,拉扯几下便散落在地,白惊巡视一圈,将人抱到一处,指了指上面的东西。

“这么大的,能直接坐上去吗?”

江品言看着那骇人的尺寸,摇了摇头,这间屋子是渊虹亲自打扫,她没有来过。

现在被白惊抱着,浑身发抖,只好求饶:“白惊,我害怕,你不要这么对我,你说过会对我好的。”

“不骂我混蛋了?”

江品言忙摇了摇头,白惊将人放下,又将绸缎解开、裙子披上,颇有警告意味的说道:“江品言,有些东西不要学,我让你来这里,是帮忙的,就算能学点什么,也只有你我二人可做,不要有逾矩的行为。”

江品言看束缚解开了,还以为白惊良心回转,不好意思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不轨之事,态度也跟着放软,主动抱了抱白惊,柔声说道:“只要你对我好,我依然是听话的。”

直到白惊的手不断向下挑逗,江品言才回过神儿来,她不该相信白惊能够只看不吃,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她。

“听话就好,江品言,我也忍了你一段时间,今天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尽管前面白惊花了一番功夫,可是江品言被摁着坐上去的时候,仍觉得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痛,抓的白惊身上一道道血痕,恨不得手里有一把刀,能捅进她的身体里。

而白惊只顾衔着那摇曳的红豆玩乐,哪里顾得上她的许多心思,只觉得这点痛跟挠痒痒差不多。

只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江品言已经体会到了渊虹说的那种极致愉悦,甚至希望白惊再用力一点,可是哪怕攀上顶峰,眼前一片白雾之时,她心里仍想着要杀了白惊。

这是第一次有了想杀白惊的念头,尽管两人是她主动,尽管白惊在生活上诸多照顾,可是她对她多次的强迫侮辱,已经让她杀心渐起。

事情结束以后,她神情麻木的任由她抱着清洗,清洗干净后又把她抱到前厅的锦榻上歇着。

等白惊走后,她从锦榻的夹缝里摸出了银子握在手里,好似握着无上至宝。

无论怎么说,她又挨过去一次。

好在她的生活有了奔头,能够攒到钱,只要有钱,她逃出去后就可以活下去。

除此之外,她还要多学算账记账,还有多识字,虽说寺里也会教书识字,可却不多,渊虹有耐心,又博学,她能学得多。

之前偶然听说,裴柔丽可能半年就回来了,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她要赶快为自己找到退路,趁裴柔丽回来之前逃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裴柔丽,一副小兵穿着,站在两位将军后面,在看他们沙盘推演。匈奴自从年前开始就不太安分,已经多次出兵滋扰,主动出击却又不恋战,这种行为就是在试探盛国军队的实力,以便来日大军出击。

现在的匈奴首领是挛鞮布日列格,三年前弑父夺位,为人狠辣,野心勃勃。

挛鞮原是匈奴王室,胡延烈被捕杀后,由挛鞮稽侯夺得单于之位,立其长子布日列格为王储。布日列格的母亲伊雅阏氏死后,稽侯很快娶了新妻,新阏氏不久后生下的儿子聪明伶俐,甚得稽侯喜爱,就想要废布日列格立幼子为储君。

可是布日列格十岁便能驱弓射下雄鹰,成年时身高近九尺,能徒手举起千斤之鼎,勇猛善战,很得臣子们喜欢。稽侯为了不落人口实,与东胡族争斗时故意战败,愿意送其长子为质子,以修两族之好。

而布日列格刚到东胡,稽侯便派兵攻打,他想的是一石二鸟,既可以借东胡之手除掉布日列格,又能趁东胡不备将其灭族,抢其人口、土地及牲口。

但布日列格对此早有筹谋,在大军来临之时,趁乱偷走东胡烈马,骑回匈奴,又暗自命人毒杀幼弟。

族人不知其中关节,都赞叹布日列格有勇有谋,不愧是储君。稽侯无法,只得分给他一队骑兵,又给他娶了一位美貌妻子,想以此填平父子之间的嫌隙,毕竟目前来看,除了布日列格,他没有更合适的继承人。

而布日列格并未忘记仇恨,悄悄命人制作了一种骨箭,上面穿孔,发射之时有鸣声,射程也远远高于普通箭矢。

他又秘密训练手下射箭,并说道:“你们要唯我命是从,我鸣箭所射之处,就是你们的箭矢所到之处。”

在秋射围猎之时,布日列格突然将其箭矢朝着他的父亲射去,他的部下纷纷跟随,稽侯便身中数十箭而亡。

草原崇尚有能者居高位,稽侯死后,布日列格便顺理成章的登上了单于之位,继位后就杀了他的后母。布日列格好战,登上单于宝座月余,就开始带兵征讨周边部族,掠夺马匹,残杀老者,他认为老人无力劳作,活着只会浪费粮食。

对于他此等残忍无德的做派,也曾有人表示不满并反抗,可皆被布日列格惨杀。

一时之间,匈奴王室无人可与之抗衡,皆屈服于他的弯刀之下。

屡战屡胜,养的布日列格是雄心万丈,认为自己不仅仅能做草原之王,还应是天下之主。收拢草原各部落之后,他就将目光转移到了物产丰饶的盛国。然而盛国强大,且盛人技多狡诈,十年之前,愚蠢的胡延烈就被他们的小公主戏弄,在兵力雄厚的情况下,不但战败还丢了性命。

如今换他做单于,自然要会一会奸诈阴险的盛国军队,见一见那位久负盛名的长乐公主。

他不会像胡延烈那么愚蠢,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军中有汉人,他从小学习汉语,读过《孙子兵法》,知道什么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汉人狡诈,传言说只有三万兵马驻守边境,他不敢全信,只能派兵试探,多次挑衅。

盛国的将军姓程,听说头发都白了,盛国皇帝让这么老的人做将军,看来也是无人可用。他应该抓住这个时机,汇集大军,攻占盛国。

程军大营内。

裴实昭指着沙堆,神情严肃的说道:“大将军,据探子回报说布日列格要纠集十万大军来攻打我们,如若消息可靠,那我们应尽快上报朝廷,请求关内支援。”

程阔望着起伏的沙堆,十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一晃十年而过,匈奴再次来袭,不同的是,他已垂垂老矣。而如今的布日列格,比十年前的胡延烈更年轻,也更凶残勇猛,他们是必须要早做打算。

“你说的对,我们是该早做打算,请求朝廷支援,这就让人八百里加急回传军报。”

然而就算朝廷同意派兵,调集最近的关内大军,最快也需要半个月才可到达边境。以防布日列格突然袭击,他们应做好应战对策。

裴实昭看时辰不早,就劝裴柔丽早日回去:“你身体刚好一些,早些回去休息。”

大概真的是在临安城日子过的太舒服,近两个月的路途颠簸,裴柔丽刚到程军大营便倒下了。这可把裴实昭给吓着了,赶快请了军医为她医治,还找了一个小姑娘来照顾她,躺了半个月人才好过来。

如今大战在即,裴柔丽也不想给人添麻烦,就听话的回去休息。

撩开营帐,就看到图灵正支着桌子打盹,图灵家就在离军营不远的巷子,她今年刚十五岁,干活很利索。裴柔丽身体好后,就让她回家去了,可还是会每天都来,说要跟着她学识字,不想做个睁眼瞎。

固水城内,男子从小就开始练武,女子从小就开始学做家务,确实没有学堂。

在这边关险地,会武术确实是比会写文章有用的多。

听到动静,图灵睁开眼,看是裴柔丽回来了,忙拿着写的歪七扭八的字让裴柔丽看。

“姐姐,你看我有长进没?”

裴柔丽很认真的看了看,并试着去矫正图灵握笔的姿势,想识字是好的,她不想打击她。图灵从大人的神色中,也知道如今军情紧张,裴姐姐的眼中也藏着郁色,她不敢打扰她太久,就说要回去自己练。

小姑娘走了之后,她掏出怀中的信件,这封信是晌午吃饭的时候程应允塞给她的,说是临安来的。临安来的就是白惊写的,大约又是三月春的事情,她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在经营什么营生,就不敢当众拆开。

军中烛火不如临安城的精致好用,燃的不亮不说,时不时的还要爆个烛花。洗漱好之后,她歪在衣服叠成的枕头上,就着微弱的烛光,拆开了白惊的信,信中内容却让她大吃一惊,气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信中说,凌淑锦去了复春城。

信中并未写明因由,只说凌淑锦在她走的当日,也带着秋晨姐妹离开了临安城,去了封地复春城。白惊怕她担心,前些时日来信的时候没有告诉她,而是等收到秋灵寄来的信,确认她们已经安全到达,才敢告诉她。

分开三个月,她长途跋涉的从临安城来到西北,心中再多的怨愤不平,也全都被西北的风吹散了。分开的日子里,她每一日都在想着她,反思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站在凌淑临的角度来看,她的诸般行为,确实是有难以令人接受的地方。

两个人的性格都太要强,若想和好如初,需要有个人先低头,她已经不介意那个人是她,想着若能回临安城,就向她求和,搬回公主府。

可是她没想到,凌淑锦竟然去了复春城,复春城里有谁呢?

有她青梅竹马的表哥卢旭风。

郊外别院明明还哭诉着想要与她和好,不过两天时间,转头就能决定去复春城,这世间大概没有人能真正的走到凌淑锦心里吧?

起初她以为,凌淑锦最爱言清和,言清和死后,她以为凌淑锦最爱的是她。如今她们分开了,她就去了复春城,会不会又要开始爱青梅竹马的卢旭风?她怎么就能这么冷静的说放下就放下呢?

而她裴柔丽,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凌淑锦负心薄幸呢?明明起初她也想分开,如今人家真的要去另寻他人了,她又心里酸涩难忍,想她念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千里之外的复春城,问她为什么就能说爱就爱,说不爱就能放下?都不需要时间去忘记上一个吗?

哪怕一天的军营生活下来,她已经很是疲惫,可是此刻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记得之前读过一本书,上面写道:如果你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一件事情上,那无论这个事情多么小,都会被无限放大,变成天大的事。若是想逃离这种思想的桎梏,就应该马上调转视线,去看人间的百态,世上的旷阔,等时间去淡化这件事情。

当下军情紧急,她不该再想着与凌淑锦的那些事,管她去爱谁,都不是她该去管的事儿了,两人已经分开。

翌日一早,图灵就给她端来了早饭,说是她母亲亲手做的稀面汤,里面还卧了两个鸡蛋。边关百姓家面粉和鸡蛋都是珍贵物,图灵却是隔三差五的给她送。

“图灵,我还不饿,你吃了吧。”小孩子饿得快。

图灵不愿,非要让她吃,裴柔丽看她执拗,只好又去拿了碗筷来,说一人一半,图灵才勉强答应。稀面汤是家里有人生病时母亲才会做的,里面最多也只会放一个鸡蛋打散。父亲是感怀裴将军的恩情,多次叮嘱她和母亲要好好照顾裴小姐,母亲才做了两个鸡蛋的稀面汤。

老是吃别人东西也不好,裴柔丽拿了一袋大米,让图灵带着她回家,说她身体很多了,想去她家里看看。图灵不让她带东西,说母亲会骂她的,但在裴柔丽的坚持下,还是领着她去了。

固水城是建在边境线上,绵延数百里的城墙守护着盛国边境。

程军大营自然是驻扎在城边,再往里走就是百姓家的居所,说是百姓,原来也大都是年老或受伤退役的军人。有些是受了伤落了残疾千里迢迢的无法返乡,有些是垂垂老矣,故乡也没什么亲人,就干脆留在了这里。

几十年过去了,这里被建设的也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小城,图灵家就在军营不远的巷子里。

裴柔丽到的时候,他们家里人正准备出去做工,程应允听取了凌淑锦的建议,让钟师傅带着百姓去搞农耕,如今他们正忙着给甜瓜地除草对花。图灵的母亲见到裴柔丽,显得很是局促,粗糙的双手不安的反复揉搓,也不要裴柔丽带来的大米。

最后是裴柔丽十分坚持,她才勉强收下。

裴柔丽不想耽误她们,稍作停留便告辞了,图灵还有一个弟弟,爹娘都忙,弟弟都是她在带。如今裴柔丽身体已经好了,也不需要伺候,白天就让她照顾弟弟,如果想继续学习识字,可以晚上去找她,白天她也没时间。

告别了图灵一家人,裴柔丽往军营走,路上碰到一群小孩子在堆泥沙玩乐,其中一个小孩子提着的水已经有些脏了。

西北水源少,很是缺水,冬天下雪时也会囤些雪水,以防夏日水不够用,这也是这里为什么叫做固水城的缘由。

好不容易得来的水,用来自是十分珍惜,这些小孩子玩乐的那点水,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好几次不能再用的。

“小江,你这城墙只有一层,你应该隔一段再盖一层,城墙越多,敌人越难攻进来。”

“阿淼说的对,我们再盖一层。”

“水太少了,泥不够了,你再回家取点儿。”

“我家的水都是洗过菜、擦过桌子的,已经没了。”

一帮孩童叽叽喳喳,路过的裴柔丽看着他们堆砌的泥堆,对啊?城墙多垒几层,敌军不就不容易攻进来了吗?可是边关并没有那么多可以用来砌墙的砖块和石头,那如果只是围着城门的地方盖两层呢?只是盖两层有什么意义?敌人可以攻破第一道防护,就能攻破第二层。

那如果是第一层和第二层中间留些地方,把敌军围在里面,瓮中捉蟹呢?

那留多少地方合适呢?把敌人围住之后怎么能杀掉他们呢?站在墙上射杀,那墙就要砌的宽一些,上面可以站人,可以留出来洞口,可以……

想法越来越多,裴柔丽便蹲下身来,将眼前的泥堆推倒,按照她的想法重建。

本来玩的正高兴的孩子看到自己刚建好的城墙被推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另一个小孩子还算镇定,在一旁劝道:“小江别哭,哥哥正给我们重新建呢。”小孩子就是要成熟一点。

夏日炎炎的巷子口,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兵带着三个孩子玩泥巴,过往的路人只是摇头笑笑。这里离军营很近,也会有年纪小又贪玩的小兵,在不训练的时候和孩子一起玩,大家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

裴柔丽反复推倒又重建,快到晌午时,她心中的设想才有了雏形,去街边的铺子里给孩子们买了糖,就回军营去巡程应允。

裴柔丽起初并没有问程应允,那天在郊外凌淑锦都给他说了什么,是因为她觉得凌淑锦并没有让她在一旁听着,自是有她的道理。可是程应允这厮,刚出了临安城,就已经按耐不住,一托盘的全给她说了,期间还不忘得瑟,说这么多年看下来,如果没有她在中间,他和凌淑锦该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还夸凌淑锦不愧是十六岁就敢做计谋勇战匈奴的女子,该是盛国第一号巾帼女英雄!还劝她趁姿色尚好,要好好服侍公主,要早日回临安城,省的公主另寻他人。

若不是裴柔丽打断了他,还是要滔滔不绝下去,这厮虽是个墙头草,但是凌淑锦另寻新欢这事,他说的还挺准的。

虽说一路上这家伙老爱时不时的逗她两句,可是也没忘了凌淑锦交代的正事儿,对于她推荐的钟思携,程应允以礼相待。

钟思携确实很了解西北的地质和环境,在农耕种植上也颇为专业,为人谦和又接地气。到了西北未作歇息,就领着程应允派给他的人开始耕作,他说现在虽不是春日,错过了作物种植最好的节气,但还是有些适合的庄稼可以种。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钟师傅划出来种植的那片贫瘠地块确实长出了绿油油的瓜藤,他说这个甜瓜生长时间短,三个月就能有收成。起初很多人都不信,毕竟他们在西北多年,已经忘记甜瓜长什么样儿了,钟师傅选的那块地,还是沙石掺杂,种黍子都难,别说种瓜了。

可谁知钟师傅在他自己院子里撒的瓜苗还真的发芽了,待瓜苗有三四个叶后,钟师傅才让人移栽到沙石地里,如今瓜秧已经结花,他又让人去对花,说只有这样才能结果。

由此一来,程应允也越来越相信钟师傅能够改变西北的农耕惨状,一有空就去地里看看。

裴柔丽赶到的时候,就看他正指挥着属下搬砖石,“你们这是干什么?”

程应允看她来了,还满头大汗的,就拿了水壶递给她,“你怎么来了?钟师傅说要在这里建些一人高的矮屋,再在上面铺上茅草,在里面搭上架子,开始种蘑菇。等冬天的时候,这里还可以继续种菜。”

裴柔丽没有接水壶,“我不渴*,这里还能种蘑菇?那你这些砖石都是从哪里来的?”

“七十里之外的郭庄,三年前大将军要扩建固水城,但是缺少建造房屋所需的材料,就派人去寻适合烧砖石的地方。七十里之外有个小河,附近的土质黏粘,适合烧砖,大将军就留了一队人在那建窑烧砖。不过那里黏土也没多少,烧不出来那么多砖,我们也是跟石块掺着用。”程应允看裴柔丽对这些感兴趣,就说的多些。

“我有一些想法,想与你说说。”

程应允吩咐了属下照看,就带着裴柔丽回了军营,裴柔丽就着沙盘,把自己的想法给讲了。

“妙啊!按照你的构想,这里是城门,是第一道关隘,后面再建一道城墙,与城门楼相连形成瓮城。里面的城墙上我们可再设箭楼,诱敌军进来后再射杀,可以啊裴柔丽,你怎么想到的?”

程应允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抬手就在裴柔丽的肩旁上拍了两下。纵然裴柔丽也是习武之人,但程应允这家伙从小就吃得多、力气大,被他拍两下子,还真的有些受不了,连忙后退几步离他远点。

“今天上午看小孩子玩泥巴的时候想到的。”

“你怎么不上报给大将军,大将军若是知道你有这么好的注意,定会嘉赏你。”

“我离开西北多年,才来这一个多月,对边关情形也没那么了解。大将军日理万机,万一这方法不可行,净是浪费他的时间。”

程应允听到这话有些不开心,伸出食指晃了晃,眯着眼睛说道:“裴柔丽,你现在有些不自信啊?还不如小的时候,我记得你小时候,跟着曾师傅多学两招,都要跑到大将军面前显摆显摆,如今这是怎么了?”

被人戳破了心思,裴柔丽有些不自然,转过身去回避着程应允的眼神,嘟囔着说:“也不是不自信,就觉得这主意也不是百分百可用,还有这筑墙的材料从哪来?这中间的院子要留多大合适?要修多高修多宽?修成了要怎么诱敌进入?这些我都没想好。”

程应允绕到她面前,仍是直视着她,开口劝解道:“你又不是军事家,怎么能一有想法就很完善呢?哪怕是你我的父亲,驻边多年,遇到什么事情,有了什么计策,也是要聚在一起商量,才能把事情想的全面。”

第054章 修筑瓮城

大约是在临安城待的太久,再次回到边关,裴柔丽变得很不自信。以前总是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如今变得愈发沉默起来,有几次他也在营帐中听将军们议事,哪怕只有他两个的父亲,裴柔丽也很少发言,多是做些端茶递水的活儿,这让他很不习惯。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想着先跟你说说,会比较有底气一点。”

“裴柔丽,拿出你在临安城和凌淑锦吵架的气势来,公主你尚且敢理论,更何况这里还都是能包容你的叔叔伯伯。”

刚有笑脸的裴柔丽,听到凌淑锦的名字,嘴角又垮了下去。

程应允可不愿意放过什么八卦,挑着眉问道:“你们还没和好?”

“和好什么啊?她去复春城了。”无论怎么说,她又挨过去一次。

“复春城?那不是她的封地吗?我记得她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不就在那里吗?”

“哎呀,当前要紧的不是这个,你要觉得这个方法可行,那你现在就陪我一起去见大将军。”

“哎哎哎,说就说,你别拉我,裴柔丽,你慢点。”

两人就这样到了大将军营帐,裴柔丽主讲,程应允辅助,把这个想法给说了。

程阔和裴实昭看着眼前沙子堆成的瓮城,双双陷入沉思,这个法子他们之前确实没有想过。就觉得若是城门都被敌军攻破,定是要与之决一死战的。

“瓮城的大小需要好好考量,匈奴骑兵善于射击,若是中间场地过大,就会利于他们射击。”

裴柔丽看程阔对她的想法提出意见,很是欣喜,“大将军,您觉得我的想法可行?”

程阔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非常肯定的说道:“那当然,有好的御敌良策本将军为何不用?怎么?程伯伯在你眼里就是如此迂腐之人?”

“没有程伯伯,我心里从未如此想过,我只是有些担心此计想法拙劣,无法入您的眼。”

裴实昭得意的捋着胡子,看着程阔说道:“大将军,柔丽小时候我就说过,她要是男子,那必须是做先锋的料,到时候就可以和应允一起,一个右先锋,一个左先锋。”

“老裴,你这都是偏见,女子也可以上战场,也可以建功立业。如今柔丽献出良计,赐她督领一职,瓮城便由她做主修建,需要什么就吩咐程应允去做,我也会给你派些精通建筑的人,让他们按照你的想法去绘出图纸,细节上你有拿不定的我们随时商量。不过此事要快,本将军命你半个月内完成建造。”

“啊,这么急?”

程阔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布日列格已然蠢蠢欲动,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末将领命。”

时间紧任务重,裴柔丽也没有时间再去犹豫,就带着程阔派给她的人忙碌起来,用了两天时间绘出图纸,确定瓮城各项尺寸。征得将军们同意之后,便开始动工,因为工期较短,参与修筑瓮城的士兵将尽一千人,这一千人是裴柔丽提前在军中贴出告示,征集善于建筑的工匠,不过两天便有上千人报名。

图纸有了,工匠齐了,还差的就是砖石及各种材料,裴柔丽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程应允。

程应允将郭庄可用的砖石全部派人运回,原来要用来建筑大棚的砖石,和钟师傅沟通后,也先挪给修筑瓮城。固水城的百姓听说军中缺少砖石后,竟有人拆除了自家围墙,此举让裴柔丽甚是感动。

对固水城的百姓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如今敌军来犯,自是要先齐心协力迎敌。

自从大将军将这个任务交给裴柔丽后,她便一直守在城根儿,及时的去解决各种突发问题,协调各种人和事。现场堆砌了各种砖石瓦料,裴柔丽就站在这些中间,看着固水城的百姓推着架子车,来给他们送材料。

有砖石,有黏土,有砌墙需要用的瓦刀,还有各家积攒的水。

那一刻流过她心脏的,仿佛是滚烫的沸水,令她浑身都充满了激昂之气。

军民一心,共御外敌,让这场即将来临的战争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为了尽快完成瓮城的建设,工匠们实行轮班制,日夜不停,到第十三天的时候,城墙已经略见雏形。城墙之上还要修筑箭楼,放置炮车,这里是整个工程最复杂的地方,只剩两天时间怕是不够。

裴柔丽日日守在这里,知道大家已经拼尽全力,无法再去催促。

军令如山,她只好顶着满嘴的燎泡去大将军营帐。

西北干燥,这些天她又睡眠极少,饶是图灵老是给她灌从家里带来的凉茶,裴柔丽还是上火了,起了一嘴的水泡,食难下咽,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这些事情裴实昭都看在眼里,每每想过去劝她休息,可是想到大将军给他说的话,他就又忍住了。那日程阔告诉他,若是瓮城真的能御敌歼敌,那他就会给朝廷上书,给柔丽请功,到时候柔丽就是有战功的女将士了。

他裴实昭一生驻守边疆,对得起国家,却对不起妻女。当初柔丽的母亲蒋氏冒险来边关寻他,并为他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他心里十分动容,发誓要好好疼爱他们母女,要建功立业,让蒋氏做将军夫人,让他们的女儿做千金大小姐。

为了达成这个心愿,他在战场上愈发卖命厮杀,慢慢的从一个千夫长擢升为参军,被程大将军看见,委以重任。

可是天不遂人愿,西北苦寒,冬天的时候气温骤降,冷的人受不了。蒋氏就是偶然得了风寒,没有熬过那个冬天,撒手人寰,抛下他们父女走了。大约是埋怨他后又被家里胁迫娶妻,没有给蒋氏名分,柔丽一直不愿意回裴家认祖归宗。

后来托公主带柔丽走的时候,他又劝柔丽回裴家,她又拒绝了。

若是此次瓮城真能御敌杀敌,朝廷论功行赏,那柔丽身份自然能昭示天下,成为名正言顺的裴家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