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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第一天, 顾愿展现出的状态确实不行, 尤其是后半天:虽说他尽力掩饰, 但还是看得出时不时的走神发呆,以及遮不住的沮丧,最后连好脾气的陶导都忍不了了,恨不得大喇叭按在顾愿脑门上狂骂“你小子给我清醒点!”,跟挨了一天夸的杭杨形成了鲜明对照。

但杭杨清楚,顾愿作为原著男主角,是绝对的天赋流潜质型选手,实力绝不止于今天展现出的水准。

顾愿稍偏过头,又一记冰凉的眼刀甩过来,一句“那也轮不着你来阴阳我”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他克制住了自己,没再对杭杨口出恶言,只是沉默着从花坛上跳下来,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去随便吃点吧,”杭杨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他一如既往的温和,“我请客。”

*

20分钟后,两人坐在附近唯一没关门的一家排挡馆里。

顾愿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接受了杭杨的邀请,可能是脑子太乱,也可能是……他有些不能自控地对面前这个人产生好奇。

“大少爷没怎么来过这种馆子吃饭吧。”顾愿一出口还是带着点抹不掉的攻击性。

杭杨抬头看他,嘴角常带的弧度淡了点,筷子在碗沿上“啪”一敲:“好好说话。”

顾愿到底是心虚,没再跟杭杨呛声,抬起头冲老板嚷嚷:“一打冰啤酒!”

杭杨皱皱眉,但还是没出声管他,由着顾愿自己灌自己。

两个身份微妙的人在街边小馆子里相对无言,一个喝热茶、一个灌酒,说不出的尴尬感在空气中蔓延。

半晌,杭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盯着顾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可能是带着点酒劲,再加上顾愿今天过得实在憋屈,杭杨这句话就像在即将泄洪的堤坝上开了个小口,顾愿立马顺着势就开始滔滔不绝,他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面上“砰”一砸,气势万钧:“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这就是个没自尊的傻逼’。”

杭杨:“……”

“后来知道了身世,印象就变成了‘这就是个从我这儿偷了人生起点依旧废物得一塌糊涂的傻逼’。”

杭杨轻轻按住太阳穴揉了揉:“你倒是很诚恳。”

谁知道顾愿话锋一转,半点预警都没有——

“但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顾愿语调突然拔高,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那股劲儿上来了连自己都骂,“就因为我那点打死不愿意低头的自尊心,因为那点非要压你一头的心气……”

他一手撑着半张脸,单看这骇人的眼神完全想象不到这人不是在骂杭杨、而是在骂自己,而且半点情面都不留:“我现在,在你面前就是彻头彻尾一小丑。”

杭杨:“倒也不至于……”

“就我那点心思,”顾愿一口打断他,冷笑一声,继续怒骂自己,“现在想起来,真阴暗、真可笑、真他妈登不上台面!”

他猛抬头,刀一样的眼睛瞪着杭杨,看得人条件反射眼角一颤:“我现在就一笑话,要不你笑笑吧,我还舒坦点。”

杭杨:“……”

我知道我应该说点什么,但我实在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顾愿无精打采地垂下头:“你骂我也行。”

杭杨:“……”

你刚刚自己都骂完了,我骂什么啊?!

一片相对无言的沉默中,杭杨怎么也想不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用力揉着太阳穴,一边给自己压惊、一边烦躁于如何打破眼前尴尬的僵局,突然,他隐隐感觉到对面人的呼吸声在加速——顾愿……很紧张?!

杭杨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只见对面顾愿猛抬起头,嘴角咬牙切齿蹦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杭杨:“……没、没关系。”

说完这三个字,他像浑身卸去了千斤重担,“呼呲”一下,原本紧绷绷的人整个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顾愿堪称轻快地拿起一瓶啤酒,咕噜咕噜干了半瓶,豪迈地往桌子上“砰”一放,开开心心站起身:“我走了!明天见!”

旁边老板和老板娘关注这边已经有一会儿了,见这个神经病终于起身走人,齐齐舒了口气。

“好,明天见。”

杭杨揉了揉耳朵,想了想,还是对着顾愿的背影忍无可忍说出来:“其实你可以声音小点。”

但顾愿已经小跑着往宾馆方向去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杭杨长叹了口气,他明明没说什么话,却觉得非常疲惫。杭杨随意吃了点菜压惊,然后才起身回了宾馆。

街上人影稀疏,半天看不到一辆过往的车,杭杨最后朝校园看了一眼。

不管怎么样,明天……顾愿应该没问题了吧?

第二天一早,杭杨一进片场就撞见顾愿。

见他精神状态不错,杭杨正打算打个招呼,谁知道顾愿眼一眯,看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挑衅。

杭杨:“……”

他直接跨过顾愿,冲他身后的陶导热情招呼:“陶导,早上好啊!”

“小杭啊!”陶导眼神炯炯,活像看心尖上的宝贝疙瘩,笑眯眯迎上来,“昨晚休息怎么样啊?吃好了吗?一天下来,跟剧组的大家慢慢收悉了吧?……”

他围着杭杨琐琐碎碎地唠叨了半天,终于在好脾气的杭杨都快听烦的时候放过了他,慈爱道:“来,准备准备,咱们待会儿开拍啊。”

杭杨赶紧点头,匆匆跑远了点,谁知一扭头,正对上顾愿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可真是在哪儿都宝贝。”

杭杨:“……”

这人行动上有一点儿“对不起”这仨字的样子吗!

杭杨刚想阴阳回去,谁知顾愿下一句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吧,你也确实值得。”

他语气真挚诚恳,看得出这话说得完完全全出自本心,杀了杭杨一个哭笑不得的回马枪。

杭杨发现了,这人就是一个人形自走弹幕机,会不加滤镜地对外实时发射自己的全部真实情绪,别人的大脑前有皮肤肌肉的包裹装饰,可以对思绪进行掩盖和润色,这位顾愿的大脑前怕是放着一块透明玻璃,毫不掩饰地实时直播。

这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天纵奇才了吧?!

杭杨深呼吸两口,赶紧离这位鬼才远一点。

工作人员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演员已经也都到齐,拥挤的高中教室已经坐满。陶导轻轻嗓子,拿起来手边的喇叭。

“下面拍几个写卷子的长镜头,摄影师准备好、摄影师准备好,”陶导转向道具组,“先把答案给他俩背着。”

女主前期本就是学渣人设,而且对理科更是一窍不通,元荔只要随便记两个公式,剩下时间本色出演,抓耳挠腮或者趴桌子睡觉都行,但杭杨和顾愿任务就重了不少:男主男二都是学霸,不仅得“会”,而且得“熟”,最好能写出学神在考场上挥洒自如的状态。

“背好啊!待会儿先默写两遍再拍也行,”陶导背着手走过来,“咱们细节得做扎实,可不能写错了。”

顾愿随便扫了眼卷子,看也不看,非常嚣张地把答案递了回去:“用不着。”

他把草稿纸在桌子上摆好,娴熟地从文具袋里拿出中性笔,放在指尖一转:“高一的物理而已,就这卷子,比寒假乐园还简单,待会我直接现算就行。”

这个逼装得非常出彩,尤其是在娱乐圈,大把大把的人可能连“根号”都写不丝滑,顾愿一个H大的物理系高材生往这儿一坐,妥妥的降维打击,旁边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相互低声交流,杭杨这边都能隐隐约约听到“H大”还有“学霸”之类的字眼。

杭杨大略扫了眼物理大题的答案,无声地勾起唇角,在顾愿诧异的目光中把答案递还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我已经记住了,谢谢。”

“记好了?”陶导走过来,抬头看了眼教室前面挂着的表,“还不到五分钟,哪够啊。你是不是有点着急?没事啊,咱们今天时间宽裕。”

“我真记好了,”杭杨微笑着抬起头,“我清楚拍一遍长镜头不容易,陶导放心,肯定不会误剧组的事。”

顾愿挑了下眉,相当欠揍地吹了声口哨。

陶导也不大放心,但杭杨状态实在自信,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清清嗓子:“各部门就位,咱们来一条。”

“A!”

镜头从窗外移到教室内,记录下沙沙的落笔声还有一片埋头奋发的背影,转到夏舒卷子上寥寥几个狗屁不通的公式,记录下她跟白卷大眼瞪小眼的抓狂状态,随即一转,把景晗日运笔如飞的一幕拍得完美,顾愿脸上自信恣意的微表情更是和人物完美契合。

最后,镜头转向孟笺:在一群“高中生”中,他气质好得那么突出,虽不像顾愿那样潇洒,但下笔稳健流畅,给人一种成竹在胸的可靠感——这大概就是年级第一的独有气质。

陶导在监视器后面频频点头:“卡!”

他跟道具组示意:“去检查一下他俩的卷子。”

工作人员拿着答案过去分别核了一遍,出乎顾愿意料之外,他冲导演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行啊,”陶导笑得慈祥,“几个孩子真不错,你们稍微休息下,咱们等下课铃一响就拍下一幕,早拍完早下班。”

见导演放话,后面人堆里,工作人员的“芜湖”声此起彼伏。

顾愿却对能不能早点下班毫不关心,他走到杭杨身边,虽说有了之前那次无比僵硬的“道歉”,两人之间关系有了些缓和,但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微妙:“你……记性挺好。”

杭杨点点头:“还行。”

正当局面即将陷入尴尬,顾愿眼尖地看到杭杨答题卡上手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条件反射想凑上去再看看,谁知杭杨的胳膊恰到好处挡住了,他起身,把答题卡严丝合缝折起来,淡淡说:“咱们出去透透气吧。”

“?”就凭顾愿骨子里那点偏执,也不可能放过这么个疑点,“答案上没重画图吧?你不是背答案吗?还带自行发挥的?”

杭杨转过身:“你看错了。”

顾愿:“我视力好得很。”

元荔呆呆看着他俩,还没弄明白这俩人在争什么。

“我准备得充分,进组前刷了好多套高中理综。”

顾愿一脸不可思议:“你不是高中就肄业进娱乐圈了吗?出来混这么久了,还有心思慢慢刷题?”

顾愿可能不带恶意,但他是真的不会说话。

“……”杭杨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手,省得一巴掌呼上去,“顾老师、顾祖宗,现在咱是在搞文艺创作,又不是做科研,您稍微收敛下这么严谨的治学精神吧!””

顾愿下一句抬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课铃及时响了。陶导头从教室门口探进来:“磨蹭什么呢?赶紧点。”

第057章

《孟夏》——入夏之初, 代表着似火的生命力,少年人蓬勃的青春有如这个短暂的时节,尽情张扬。

电视剧故事体量也不大, 初定为24集, 并没有把侧重点放在各个家庭的群像塑造上,而是着重于“少年”之间“朦胧的青春萌动”,讲究的就是,如何活用演员间的碰撞和细腻的拍摄手法把“少年不识心动, 一时心动,便是一生”用镜头演绎。

真演出这种细微处的悸动,那就成了!

故事从女主视角展开叙事, 从女主角度去看, 讲究的就是三个字——代入感。

那对男主要求不是一般的高:他既要足够美好,给观众的距离感又不能太过,要让观众随着女主一起心动,一起在心底无声尖叫,在“我是不是配不上他?”和“不管了老娘今天要上了他!”当中来回徘徊。

放眼娱乐圈,陶导花了两个月时间都没能揪出来一个气质贴合的适龄男演员,直到……

正在拍摄的这场戏,是体育课的教室里, 女主夏舒因为生理期请了假, 而男主孟笺身体不好, 从没上过体育课。

——暧昧就是在这种只有两人共处的地方发酵。

夏舒一边心不在焉地做手边的化学题, 一边忍不住往孟笺的方向瞟。

这个时期男女主之间并没有同学外的其他交集,但对于人品好、性格好、长相好、成绩好的N好青年, 少女还是忍不住多给点关注。

她好不容易吭吭哧哧连蒙带写搞定了一张化学卷子, 一对答案, 满眼的红叉叉惨不忍睹。

夏舒眼角一抽,幸好及时想起来后一排还坐着人,把“艹”给堪堪咽了回去。

要不,去问问……

她悄悄看向孟笺,又跟做贼似的把目光瞬间收回,拿着卷子站起来、再坐下,直到孟笺抬头,“正巧”捉到她瞥过去的小眼神。

漂亮的少年眼神澄澈,比学校上空万里无云的晴天还动人,他微笑着问:“有什么事吗?”

一瞬间,元荔恍惚了,她有点搞不清怦然心动的是“夏舒”还是自己,两秒的停顿后,她听到自己声音响起,结结巴巴,还有点控制不住的抖:“班、班长,我想问你两道题。”

杭杨笑了,他看出了女孩儿的局促和紧张,但并不说出来,只温和微笑着,让人莫名想到晴日里碧波万顷的海:“没问题,我正好懒得刷题了,来吧。”

元荔捧着满是红叉叉的卷子慢慢走过去,在杭杨旁边坐下:“这、这两个方程式配平,还有最后一道大题第三小问,它、它卷子不给解析……”

杭杨点点头,随意地拿出自己的卷子,不需要说话,完美避免了女生面对一堆错题的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设计,不需要书写的时候,杭杨手中的中性笔尖一直朝着自己;而他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都完美避免了和女生的肢体接触,两人之间距离既不算远,不会显得尴尬和刻意,也不会太近,给女生压迫感……简言之就是两个字——妥帖。

陶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完全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不停“好好好”,一遍遍叮嘱摄影师“动作一定拍全”“微表情要捕捉到位啊”“角度稍微偏一点,现在的特写画面太单一了!”

“这孩子太灵了,太灵了!”他一边唠叨着,还止不住地感慨,“咱们的镜头可千万不能限制了他的灵气!”

“简单点说,这道配平的难点还是确定反应生成物,”杭杨声音有如春风化雨,逻辑重音非常完美且台词无比流畅,给人感觉就是活脱脱一学霸,是真的把知识点吃进肚子里了,半点刻意都没有,“还有些需要注意的细节,‘催化剂’是不是忘了写?”

“……”元荔呆呆看着他的侧脸,也不知道刚刚那那一长串的讲解听进耳朵里几成,愣了两秒才回过来神,“嗯、嗯!下、下次注意!”

“怎么这么紧张,”杭杨又笑起来,“又不是正式考试,错一错也是好事。”

“卡!”

陶导这声“卡”喊得兴高采烈,看他老人家的状态,恨不得冲上去抱着杭杨亲一口。

杭杨起身,正准备习惯性跟搭戏演员说一句“辛苦了”,只见元荔咬着下唇,跟自己点点头就匆匆跑了,耳廓还有点微红。

杭杨:“???”

陈絮从外面走进教室,这些天她一直在监视器后面看,她跟着杭杨半年了,以前从来不知道眼前清瘦漂亮的男孩会有……这方面的魅力,蛊得后台一群工作人员小姐妹红着脸捂住嘴,反复无声尖叫。

她感慨的目光落到杭杨身上,把“母爱变质”的可能扼杀在摇篮,把妈粉道路坚定贯彻到底:“走吧,道具组的老师待会儿进来,咱们准备拍下一场啦。”

*

杭修途的办公室里,蓝新荣正跟他商量事,在杭修途第三次敷衍的“嗯嗯”后,蓝新荣终于忍不了了:“你好好听没?跟你这个混子不一样,你知道我的时间多宝贵——”

杭修途抬眼瞥了过去,蓝新荣硬生生把剩下的话硬憋了回去:“害也、也没那么宝贵。”

“有什么烦心的事?”蓝新荣主动为老板分忧,“说出来我高兴……啊不,帮你分担分担。”

杭修途没理他,没肯定但也没否认,只是走到窗边静静看着窗外院子里一簇簇蓬勃的绿植。

蓝新荣贱兮兮地勾起嘴角,非常做作地大声说:“《孟夏》开拍已经半个月了吧,不知道我们小杭老师跟对手演员老师相处的怎么样啊?他银幕初吻……”

“没有吻戏。”杭修途转身打断他,声音沉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指尖在窗框上无意识“嗒嗒”地敲。

“哦~”蓝新荣把一个“哦”拖得百转千回,表情那叫一个欠揍,“你说这年轻人吧,拍这种贴近真实经历的情感戏,一般多多少少都有点代入,正常得很!元荔这姑娘是咱们公司的,知根知底,一出道我就有留意,她要是真跟你弟——”

“新综艺最终方案定好了吗?已经第三版了,该改的毛病一点没动,”杭修途面无表情打断他,大步走回到书桌前,在桌面上“咚”一点,“最近跟节目组的沟通效率这么低。”

他轻轻抬了抬眉尾,声音很淡,但带着本人独有的那种举重若轻的压迫感:“怎么回事?”

蓝新荣秒怂,再不敢耍宝造次了,撂下一句“老板息怒,我这就去办”,就跟兔子似的蹿出了办公室。

房间恢复了安静,杭修途在办公桌后坐下,突然,他请抬起手,抚上桌上那盆快要凋谢的紫罗兰,被轻轻触碰的干瘪花瓣一颤,从枝头掉下,无声地掉落在泥土中。

杭修途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沉默片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订一张机票,嗯,去X市。”

*

几乎一眨眼,伴随着天气愈发炎热,日子悄然迈进了六月。

6月2号,杭杨的生日到了——当然,这天也是顾愿的生日。

一早,杭杨就集齐了爸妈和大哥祝福,虽说老爸派直升机空运礼物的方案被杭杨拼死拦住,但亲人们的生日礼物应该这两天就能到,他只盼着自家人能尽可能低调点、至少别太浮夸。

只是……

杭杨点开自己和杭修途的微信对话栏:没变化;他退出来下滑刷新:还是没变化。

杭杨一把扯起被子把自己塞进去闷了会儿,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猛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脸,更往常一样跳下床洗漱。

两名主演生日,剧组多少也得惦记着,杭杨一进片场就收获了一连串的“生日快乐”,他笑着一一谢过,然后掏出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实则点开微信疯狂刷新:还是没有。

顾愿作为脑子缺根筋的社恐,最怕这种场合,光是面对不间断的“顾老师生日好”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更别说应对晚上剧组安排的生日party,当天的戏一拍完,立马跟刑满获释的犯人一样,当场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二话不说就遛了。

好在杭杨这个好脾气的寿星留在了片场,剧组的准备才没算白费。

傍晚结束拍摄后,陶导先举着喇叭站在杭杨身边来了一长串表扬,活像爷爷揽着小孙子,把孩子活活夸成了一朵花,就在杭杨臊得恨不得在地上现场劈开一条缝钻进去的时候,陶导终于大发慈悲结束了这段小演讲,伴随着“来!给我们亲爱的小杭老师庆生”,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点好蜡烛的双层蛋糕走过来。

元荔小跑过来,把“生日快乐帽”一把扣在杭杨头上,然后红着脸往陶导身后一躲,身手相当不错。

“来来来!”周围起哄声越来越大,“许愿许愿!”

杭杨笑眯眯应着,但右手一直紧紧按在兜里的手机上——没有振动。

他慢慢松开手,双手合十,一圈明黄的火焰映在视网膜上,在闭上眼的一瞬,什么“身体健康”“事业有成”……杭杨统统忘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极简单的念头:我希望他出现在我面前。

杭杨这样想着,就这样许了愿。

但当他缓缓睁开眼:面前有很多张笑容满面的脸,却依旧没他期待的那一张。

周围有很多人,但唯独少了那一个,便也就都没了意义,热闹的生日party便也变成了吵闹。

杭杨靠本能应付着大家的祝福跟打趣,笑着切蛋糕分给剧组众人,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校门方向飘,连陶导都察觉到杭杨的心不在焉,小声问:“累了?还是想家了?”

杭杨笑了笑:“都有点。”

“那先回去吧,”不拍戏的时候,这位长辈是最为慈祥,也最好说话的,他笑着拍拍杭杨的背,“回去跟家里人打个电话,早点睡。”

“嗯。”

宾馆里,杭杨跪坐在房间的榻榻米上,静静盯着窗外,他看了眼房间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了。

X市比W市更靠南些,起初,陶导就是看中了这里更为葱郁的夏景。现下明明只是6月初,温度却已经不低了,即便是夜晚的风也吹得人有点燥热。

杭杨看向微信:有不少带着小红点的对话框,唯独他真正在意的那个毫无动静,杭杨心不在焉地一一回“谢谢”,再面无表情地发几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

离6月2号过去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杭杨慢吞吞走到窗边坐下,张开双臂躺倒在床上,他头上“生日快乐”的帽子掉下来,转了几圈,恰巧停在杭杨手边。

他看着这小东西上面那圈不断闪烁的彩灯,突然一言不发扯起这顶还在发光的帽子,“砰”一声砸到房间的门上。

然而短短两分钟后——

“咚咚咚”,门外突然传来规律的敲门声,用力不大,像是生怕房间里的人已经熟睡。

澎湃的喜悦在杭杨心口炸开,他几乎没来由地笃定门外站着的人是谁,当即从床上跳起来,踉跄着踩上鞋子就冲到门口,问都没问就毫不犹豫打开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8章

今天夜空中没有星星, 怕是每一点细碎的微光都怕打扰了这场重逢,于是只让纯粹的黑作幕布。

似乎时间都在相逢美妙的序曲中悄悄拉长——

打开门的那一瞬,杭杨疯狂跳动的心几乎炸开。

是那张意料之中的面孔, 但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哥!”杭杨二话不说直接跳起来扑了上去, 杭修途稳稳接住他,在半空晃了个完美的半圆。

“对不起,我来迟了。”杭修途在杭杨耳边轻声说,他呼吸稍显紊乱, 感觉得到这趟旅程的匆匆,温热的气息轻轻拍打在杭杨脖子下方柔软的皮肤上,杭杨笑着使劲往哥哥身上蹭了蹭, 想避过这一阵带着点酥麻的战栗。

正是“孟夏”的季节,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单薄,像这样紧贴在一起,似乎连心跳声都相互交融,分不清谁在加速。

“不迟,”杭杨脸埋在杭修途颈窝里,声音像踩进了棉花里,“一点都不迟。”

——好像魂不守舍等了一天的人不是自己。

杭修途抱着杭杨走近房间,把人轻轻放在床上, 自己半蹲下, 和杭杨四目相对。

“本来订了飞机, ”杭修途轻轻揉了揉杭杨的头, “没想到中途有城市突然下雷暴雨,航班取消了, 多费了些周折才晚了。”

他漂亮的眼睛里像盛着碎光, 淡淡笑起来:“还好没错过。”

杭修途取出一个封装好的礼物盒:“生日快乐。”

杭杨接过来, 迫不及待撕开,先看到了实木画框的一角:“这是?”

他赶紧把碍事的包装扯下来,露出了那副画的全貌:是一副油画——纤细漂亮的青年坐在软椅上小憩,阳光照在他脸上、身上、发梢上,唯美圣洁,恍若天使。

“这是我?”杭杨捧着这件艺术品,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这是谁画的?”

“我。”杭修途笑得极尽温柔,他投向杭杨的视线那样专注,也难怪笔下的画如此动人,“这些年没怎么动笔,刚开始笔触有点艰涩,画得也慢,还好能赶上。”

他手又轻轻放上杭杨的头顶,声音轻了些:“还好能赶上。”

杭杨手里的画“啪”轻轻一声,倒在了床上。

他一把搂住杭修途的脖子,声音里带着点软糯的鼻音:“你画的,你亲手画的。”

“嗯。”

“画了多久?”

“从你离家出走第二天开始。”

杭修途修长的手扣住杭杨的后脑勺,唇贴在他耳边,把杭杨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喃:“我后怕了,就想送你一样东西,如果如果哪天你再想离开,看到它,心就软了,那就好了。”

“但我再一想,突然觉得自己身无长物,”他声音里染上点柔软的笑意,沉下来的时候,像一条潺潺的河,不疾不徐,听着那样舒服,“我不像大哥,能让你成为一代伟大产品的第一个使用者。一来二去,再三想想,也只在艺术方面稍有些不足道的长处。”

杭修途直起身,他很喜欢把杭杨的手捧起来,虚虚握着,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但两人的体温会在无言中悄悄交融。

“你会嫌弃吗?”

杭杨琉璃一样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正在哭出来的边缘徘徊,一听这话当场破涕为笑,手在杭修途肩膀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哥!”

他一头扎进这个人怀里。

杭修途肩膀宽阔坚实,手常年带着温度,从不冰凉,不管杭杨局促还是惊惶,只要握上去,就能感觉到那隐藏于肌肤的温暖中——令人心安的力量。这次也是,杭杨蜷在他有力的臂弯里,两只手紧紧攀住他的肩,声音还软着,但仍能听出坚定:“我哪也不去。”

“哥,我哪也不去,就在你身边,你不能嫌弃我。”

时针、分针和秒针悄悄重合在12的位置上——杭杨的生日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杭杨走进片场的时候嘴角含着笑,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出他喉咙里哼着点不知是什么曲调的歌。

“心情不错?”陶导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杭杨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像看孙子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杭杨大大方方点头。

“诶呦,”陶导笑眯眯靠近点,“跟我分享下?”

杭杨微笑着,坚定摇摇头。

“你这……”

“你这得是被心上人告白了,乐成这样?”顾愿一步跨进教学楼的长廊,大大咧咧走过来。

这回不等杭杨做出反应,陈絮先跳出来,严肃制止:“顾老师,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小杭老师还在事业初期……”

顾愿“嘶”倒吸一口气,伸出手摆了摆:“诶呦喂,行行行,我错了,师父别念了!”

顾愿走远了,又有人走近:元荔似乎笑着小跑过来跟自己打了招呼,几个刚过来的“同班同学”也冲自己挥手致意。

杭杨凭本能应和着,但一半的心思还留在刚刚顾愿那句不经意的打趣里,他无意识抬起头,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朝校门那儿张望。

“小杭老师,”陈絮声音大了点,“小杭老师!”

杭杨恍惚了一瞬,然后才转过身:“絮姐。”

“怎么魂不守舍的?那边有谁吗?”陈絮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只看到一群穿着蓝白条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走进来,“也没……”

“随便看看,”杭杨笑着打断,“随便看看。”

陈絮也没在意:“那咱过去吧,后山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

H市虽然不是山区,但作为丘陵地形,市内也有些不大的小山,《孟夏》剧组拍摄的高中正是依山而建的,从宿舍、图书馆、到教学楼,有坡度、但也不算过于陡峭,校区内湖泊和树林错落,高度的不一致也能显出错落感,使得整个学校在镜头里更加好看,显出一派富有书卷气的蓬勃夏景。

学校的后门处通向山路,因此往日里人烟就少,特别是白天,连早恋的小情侣也不屑于来这儿互诉衷肠,剧组布景也就相当轻松。

“这场戏走位简单,”陶导拿着喇叭慢悠悠说,估计是捡来的主演太令人惊喜,陶导整天乐呵得一塌糊涂,恨不得举个牌子把“我宝贝真棒”挂在脖子上,“都别着急,今天早、天气好,咱慢慢来。”

“A。”

元荔揣着一只小奶猫鬼鬼祟祟在学校后门处徘徊,正要猥琐往小树林里跑,清亮的声音在她背后突然响起:“夏舒?大课间不是该跑操吗,怎么——”

她整个人一哆嗦,差点把怀里的猫甩杭杨脸上,人和猫同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孟笺反被吓了一跳。

镜头给到杭杨的面部,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瞬间紧绷,嘴角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一只手按住胸口,清瘦的身体微微一晃,像从天使的翅膀上落下的一片羽毛——轻盈、脆弱但美丽。

不得不说,经过“叶璋”这个人物的淬炼,杭杨对“身体欠佳”的人物形象拿捏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不仅是神情和形体上的准确,关键是那种病弱美人令人心动的破碎感,既不会过度显得造作,也不会用力太轻,而是刚刚好卡在观众心头最痒痒的地方——当真勾人心魄。

不仅戏外的工作人员看愣了,连陶导手里的杯子险些没拿稳,更别说站在杭杨对面的元荔。

小姑娘一瞬间懵了,愣了两秒神才慌慌张张跑过去:“班、班长!”

杭杨轻轻扶住她递过去的胳膊,细细喘着气,纤薄的背随着呼吸起伏,隐隐绰绰显露出蓝白薄衫下蝴蝶骨的轮廓。

监视器背后,陈絮几乎听得见旁边“嘶嘶”的吸气声。

一群老色批!

妈粉头子陈絮含蓄的瞪了后面兴奋不已的女工作人员们一眼,很遗憾,没人留意到她。

“你怎么这是?是、是这样所以不去跑操和体育课吗?”可能是杭杨演得太逼真,把元荔也带入了戏,她满脸写着急切,甚至隐隐有点涨红,“我送你去医务室好吗?”

杭杨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个安抚的浅笑,虚弱地摇摇头:“……没事”

“孟笺!你到底怎么了,孟笺?”元荔声音里面已经染上哭腔,她已经没空留意怀里的小猫,使劲支撑住杭杨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别吓我——”

“没事,真的没事,”杭杨温声打断她,他呼吸已经稍显平复,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骗你。”

他抬起还有点抖的手慢慢放在元荔怀里的小猫头上,说来也奇怪,这幼崽原本因为惊惧有点紧绷的身体迅速松弛下来。杭杨抬起头,澄澈的眼睛看着元荔:“有点先天性的小毛病而已,不碍事。”

“你看,你知道我的秘密了,我也知道你的,咱们相互交换,一起保守,好吗?”

没人能在这样的眼神里说不,不只是元荔,周侧许多女生也捂着嘴疯狂点头,只有陈絮挑了挑眉,思绪有点往别处飘:她总觉得杭杨此时此刻的神态……有点说不出的眼熟?!

不是在杭杨身上见过,而是在别人身上……只是陈絮一时间想不起来。

陶导举起喇叭,“卡!”这声喊得比刚才开拍的时候还要精神。

“非常棒非常棒!”陶导高兴得鼻子眼睛都快没了,“就是刚刚有机位拍摄角度有点瑕疵,我们稍微调整下,孟笺跟夏舒休息休息,待会儿再保一条。”

第二遍:

周围一群人仍旧看得呼吸紧张、两眼放光,就是多了个有点缺心眼的观众——早上戏份比较晚的顾愿顾大爷这才慢悠悠晃过来,他盯着显示器里面的杭杨,若有所思,大大咧咧开口:“演得真像,杭杨是不是真生过什么大病啊?”

其他人齐刷刷皱眉,少数控制不住的直接朝男二号丢过来一个含蓄的白眼,陈絮嘴角一抽,她虽然知道这人没什么恶意,还是很难抑制甩他一巴掌的欲望。

一根纤长的指头轻轻搭上剧组随便搬来的简陋桌子,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他一直这么不会说话?”

陈絮长叹一口气,随口答:“可不是嘛,脑子缺根筋。”

“小杨看到他会不舒服吗?”

陈絮大半心思都在演戏的杭杨身上,回答得心不在焉:“那倒没有,甚至还有点诡异的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

陈絮随便瞥了他一眼:“可不是嘛,杭老师——”

她声音突然顿住,僵硬地扭过脖子,面部表情有点微妙的扭曲:“杭、杭老师?!”

在陈絮抬高声音搞得人尽皆知之前,杭修途食指轻轻按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杭老师浑身说一不二的气质太强烈,陈絮立马条件反射一样哑了火。

她惊魂未定地点点头,揣着一肚子难以置信,也不敢问,就在杭大影帝身边战战兢兢站着。

杭老师投资片子了吗?没啊!

杭老师要出演?不可能啊!

难、难道,就为了看他弟弟,日理万机的杭修途就这么一言不发跑到这个小剧组?

陈絮有点不敢相信。

但她很快发现,杭修途那双总染着点冷意的眼睛,每当落在杭杨身上,全部的冰霜都会在一瞬间消解,只留下无声的柔软。

陈絮瞬间明白了杭杨宽慰女主时温柔坚定的神态为什么眼熟了:那眼神,跟眼前杭大影帝有些细微的相似!

就在这时,陶导的“卡”再此响起:“完美完美!过了!”

杭杨抬起头,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他的视线恰巧投过来,和杭修途四目交汇。

他先是一怔,随后脸上的笑意像绽开的花,原本“苍白虚弱”的状态一扫而空,一瞬间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

杭杨冲这边奋力摆手,跟看不到别人一样,小跑着冲过来,像是冲向他独一无二的期待:“哥!”

其他沉浸在杭杨表演中的工作人员也陆续反应过来:“杭老师?!”

“杭老师!是我知道的那个杭老师吗?”

“杭老师怎么来这儿啊!诶呦赶紧再捂严实点,别被学生发现了,影响教学秩序!”

“杭老师能给我签名吗!”

还有些比较憨的,这个时候还在状态外:

“啥啥啥?你们咋都往那边挤?”

陈絮没有奋力跨过乱糟糟的人群,她视线很快被其他人挡住,但脑海中还残留着刚刚杭杨和杭修途之间的那个对视。

——跨过距离和人流,眼中只有彼此。

草……

陈絮心里突然迸发出一点荒诞的惊叹:他、他们好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了回去:不行不行,我是有职业素质的,不能乱磕!

陈絮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你是轮胎吗?哪都能磕到!

她抬起头,“啪啪啪”给自己脸来了几下,还是那个精干的好助理。

杭修途周围的骚动已经迅速平息,大家毕竟是娱乐圈从业者,跟狂热的粉丝群体自然不同,工作人员们又在几个副导的指挥下收拾东西,马上回拍摄用的教室布景。

杭修途在跟陶导客套,只是有一只手始终很自然地搭在杭杨的肩膀上:“对,只是来探个班,您忙,耽误了大家进度就不好了……”

“嗯,您谬赞了,这边要是有什么困难大可以跟我聊聊,看得出杭杨受您很多帮助,有什么能做的,我自然要尽力……”

说来也奇怪,杭修途气质优雅冷厉,生活中总和他人有明显的距离感,只有站杭杨身边的时候不一样,两人气场总能完美融合,远远看,像有种无形中的奇妙磁场将这两人和其他人隔绝开,可能是两人间天然亲昵的互动使然。

陈絮耳尖地听见旁边有人在偷偷聊:“小杭老师是真的和……”

“肯定啊!之前新闻闹那么大没看啊?杭老师为了我们小杭老师,那可是亲自办了发布会!”

“啊不,我就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卧槽那可是杭修途啊!那可是杭修途啊!”

“你跟他、杭老师这么近距离碰过面吗?”

“没,进圈两年了,今天才圆梦……”

“没想到不是亲生的关系还能这么好,真是不容易。”

“拜托那可是杭修途诶!我要是能魂穿小杭老师,那嘿嘿嘿……”

“我麻烦你穿条裤子吧!真人还在后面呢!”

……

陈絮一边听,一边按着嘴低低地笑,也不知道自己满脑子莫名其妙的骄傲感是从哪儿来的。

剧组趁着上课铃打响,赶紧转场,而杭修途并不说多,沉默地跟着拍摄组移动。这位大忙人不仅没有看一眼杭杨就走,相反,他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大有点“赖”在这儿的感觉。

但是他杭大影帝的身份摆在这儿,没人敢问,更没人敢赶他走,自然是先热情招待着。

陶导甚至还有点窃喜:天上掉下来一个权威影评人外加指导者,这不得好好利用利用?!于是绝口不问他什么时候走,连走戏都热情招呼杭老师一起看看。

“待会儿那场戏没有台词,”陶导拿着剧本讲得热情四溢,“动作幅度也不大,元荔,你这边重点是小心翼翼、要有爱慕,但不能太过,稍微收着点演。”

元荔微红这脸点点头。

“但小杭这边有点太收了,”陶导转向杭杨,“之前我很少讲状态,都是让你们自己拿捏,但这次我必须得提要求啊!”

“小杭啊,你真的是哪儿都好,就一点,很多时候太温柔、太克制、太完美,真正的心动不是这样的,少年人的爱情必然伴随着一种失控感,明白吗?”

他手不自觉地抬高:“这场戏全部的精华都在你睁开眼的那一瞬,你好好琢磨琢磨,我要求放这儿!必须得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说完,陶导自觉后退两步,元荔带着点羞涩的眼神正好跟杭杨对上,她一惊,条件反射低下头,像初开的花——真的满是青涩懵懂的美。

陶导冲其他人使了使眼色,周围声音很快安静下去,他老人家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这俩人之间氛围发酵发酵,让“怦然心动”水到渠成。

但不远处,杭修途斜倚在一张课桌上,微微眯起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9章

“A。”

教室很安静, 只有几个同学趴在桌子上打盹。

夏日午后,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旧的风扇, 吹得教室里每人桌子上成堆的卷子跟练习册噜噜啦啦地响。

元荔回过头, 小声喊:“班长?”

杭杨安安静静趴在桌子上,身体随着呼吸声微微起伏,好看得像一幅宁静的画、再或者每个少女学生时代一个朦胧的梦。

夏舒刚准备转回去,但发现自己想看的卷子正巧压在孟笺纤白的胳膊下面。

她头探得近了些, 少年和少女呼吸相交,但孟笺像是毫无察觉,仍沉沉睡着。

那些隐秘而禁忌的情绪像野马、像山火、像野草, 在元荔心里疯狂滋长, 她的动作似乎是出于剧本设计,但跟自然反应一样灵动流畅,她伏下身,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心跳声是属于夏舒还是自己。

阳光打在杭杨的修长且优美的眼睫上,在桌面上留下一排刷子似的剪影,女孩轻轻伸出手,用口型无声地数:1、2、3……

极致的安静、极致的纯粹、极致的美好。

突然,那一对漂亮的眼睫像蝴蝶受了惊的双翼, 微微晃了晃, 夏舒本就心虚, 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还没等她手忙脚乱转回去,杭杨睁开了眼——

“卡!”

陶导罕见地没有大表扬特表扬, 而是微微皱眉, 酝酿了片刻, 对着对讲机说话:“小杭啊,眼里面情绪还有有点平。”

杭杨赶紧站起来:“对不起,陶导。”

“诶呦,这么紧张干嘛,”陶导又慈眉善目地笑起来,“没事,咱们聊聊。”

他走进教室里,拉着杭杨坐下来:“就像我刚刚说得,你的表演其实很精准了,但我想要是、我想想怎么说啊……是那种一点就着的旺盛,是年轻人的心动和心慌,他得有一点‘失控’在里面,你太稳了,知道我意思吗?”

杭杨点点头,但神色还有点迟疑。

一旁,交流的两人没察觉,元荔眼神黯淡了一点,她轻轻抿住了嘴唇:陶导的意思很明显,杭杨没有被真正带入戏。

“修途,”陶导抬头冲杭修途招招手,“有什么想说的吗?来随便聊聊?”

杭杨不自觉地抿住嘴,原本就稍显紧张的神态更加明显。他一方面期待杭修途来探班,但等人真来了,他又难以控制地忐忑,隐隐希望能把自己最佳的状态展示出来,让杭修途知道:你看,我已经能独挑大梁了。

明明之前都很好的!谁知道杭修途一来自己就遇到了绊脚的小坎,在他面前搞得这么狼狈。

杭杨嘴抿得更紧了些,他把头别过去,不想看杭修途的表情。

但熟悉的声音却阻隔不了:“不用了。”

伴随着轻且稳的脚步声,杭修途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平淡,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杭杨有自己的设计,也有自己的调节方式,成熟的演员不需要手把手的指导。”

杭杨微微瞪大眼睛,抬起头。

像是冥冥中有什么奇妙的默契,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捕捉到杭修途的目光——四目交汇的瞬间,杭杨突然产生一种恍惚感,好像中间间隔的匆匆数月像一场杂乱的梦,自己还在《执华盖》的剧组里,常常沉默跟在贺乾的身后,一抬手就能牵住他的衣袖。

那真的是最令人心安的距离。

“麻烦再来一遍吧,”杭杨微笑着转向陶导,“刚刚是我状态找得不好,抱歉。”

陶导点头:“没问题,你们准备好了咱们随时开始。”

夏日、阳光、青春的脸,还有暧昧和悸动——种种情绪在无声的午后发酵。

元荔盯着杭杨的睡颜,双目中情绪饱满,每一点动作都给观众以很强的代入感,屏幕外的人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唯恐惊醒了藏在心尖的心上人。

在极致的安静中,杭修途突然动了,他冲陶导轻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放轻脚步走进了片场。

不只是摄影师,连元荔也困惑了:他这是来干什么?

摄影师的耳麦里传来陶导的声音:“现在只缺杭杨睁眼的镜头,你注意力放在近景特写上,不要管杭修途,不要停,再说一遍!不要停。”

杭杨正在感觉到身边带起一阵微风,似乎有什么人靠近了。

他闭着眼睛,被剥夺了视线,其他感官在极致的安静中被进一步放大:有人……真的有人!杭杨感觉到身后衣料摩擦的轻微响动,ta停在了自己背后。到底是谁?元荔吗?她在即兴发挥?

但导演没喊卡,杭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接下来该怎样?自己什么时候睁眼合适?

惶惶不安感在心里一点点蔓延,他紧绷的皮肤在一切未知的环境中敏感到了极致——

突然,他随意垂在桌下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杭杨心里猛一惊,先是条件反射想抽出来,但随即,他紧绷的全身瞬间放松下来,甚至压在胳膊下的嘴角有点抑制不住地上翘:这只手太过熟悉,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可以轻松把自己的手裹在掌心。

他曾在惊惶时、不安时、虚弱时还有高兴时紧紧地牵过这只手。

身后再次响起一点细微的响动,杭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由着杭修途动作。

直到细微的鼻息轻轻拍在自己赤裸的后颈上,激起一阵酥麻,令人心醉的气声在耳边响起:“睁眼。”

杭杨缓缓睁开眼:眼前有搭戏的女主演、有举着摄像机的老师,有趴在桌上“熟睡”的同学,有随风浮动的蓝布窗帘、写着题的黑板……但他全部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中、他紧贴在自己耳边的唇齿上。

克制慌张和讶异、不知为何加速跳动的脉搏,还有微微战栗的身体,兵荒马乱的心动就这样无言书写在初夏的阵风中——

一瞬间,杭杨完全搞不清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到底为的是什么。

“卡!”

陶导拍着手站起来:“好!好!”

杭杨浑身一颤,手迅速从杭修途手心抽出来,他狠揪了一把杭修途的袖子,吐字有点诡异的磕巴:“我这儿拍戏呢!你、你干什么呢!”

杭修途跟没事人一样直起身:“陶导说你的刚刚的表演紧张感不够,我突发奇想来吓吓你,看来效果不错。”

杭杨又嗔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别过脸。

杭修途伸手,指尖划过他侧颊,最后停顿在杭杨泛红的耳郭上,轻轻捏了捏。他脸色仍旧平淡得一如既往,只是动作随意而亲昵,像在日常中做过无数次:“在生气?”

“嘶——”后台陈絮倒吸一口气,不只是她,其他女生呼吸声也逐渐加速。

安静的后台,仍旧没人说话,但时不时有女生兴奋地抬头,冲旁边小姐妹使眼色,再同接收到信号的人两两一起,紧紧捂着嘴疯狂点头,像是在搞什么诡异的行为艺术。

陈絮内心一匹匹的羊驼奔腾而过,给踩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一边是“我是畜生!我怎么能磕我小老板和大老板的西皮!”,一边是“这都不磕还是人吗?”

啊这这这!明明半点情色都没有,怎么会有这种暧昧到极致的氛围感!

陈絮脑子里循环播放“没事的,我就小磕怡情一下”“他俩又不是亲兄弟,我怎么能算变态呢”“这不能怪我,顶多怪他俩太配了”……

她迅速放弃抵抗,带着一脸挣扎的姨母笑,跟其他女生一起,眼冒精光地盯着监视器里的片场。

“效果不错!”陶导拿着对讲机,笑得相当开心,“还是修途有办法!”

杭杨就没他这么开心了。

“哥!”杭杨拉住杭修途的手扯下来,瞟了两眼四周,压着声音飞速说,“这又不是在家!你这样、这样……”

杭杨一害羞声音就会含糊,但银色天生清甜,活像一块刚出炉的棉花糖,完全是在无意识地撒娇:“就跟我没长大似的……”

他等了几秒,还是没听到杭修途的动静,一抬头才发现,这人居然在无声地笑。

“哥!”杭杨咬牙切齿,“你以前在人前不这样的!”

“以前要避嫌,现在没必要。”杭修途在杭杨彻底气急败坏之前,飞速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头顶,像偷偷撸了一把炸毛的小猫。

杭杨脸“噌”红透了,下一秒正要在众人面前表演现场版“怒发冲冠”——

“好了好了,”杭修途一个眼神就把他安抚住了,杭大影帝不常哄人,但像是与生俱来的技能,总能把杭杨哄得刚刚好,“演得很棒。”

“陶导也给我说了,你完美挑起来了男主,做得比谁都好。”

杭杨像松了口的气球,一肚子气瞬间无影无踪,被拿捏得稳稳当当。

“你比我当年出色得多,”杭修途手再此落在杭杨头顶,“你总让我惊喜,多给自己一点自信,小杨。”

他盯着杭杨的眼睛,低沉醇厚的声音里染着点笑意,但说的话并非戏言,也不是为了安抚,杭杨非常清楚——杭修途是那么专注和认真:“你是我的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待会儿二更~

第060章

杭修途并未在X市停留很久, 为了避开人流,第三天半夜,他坐飞机回了W市, 杭杨去机场送了人。

“困吗?”杭修途搂住杭杨的腰, 帮他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枕得舒服些,“差不多进梅雨季了,这飞机怕是要晚点到后半夜。”

他唇靠在杭杨额头边, 跟呢喃一样低声说:“你拍戏已经很累了,不该来送我。”

杭杨抬头盯着他,如果不是杭修途的错觉, 眼前这张小脸似乎有点……气鼓鼓?

“我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来送我?”杭杨手指在他胸口上一戳一戳, “我出发的时候又不是半夜!”

杭修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微笑起来:“快一个月之前的事了,怎么还记仇?”

“你还说我记仇!”

眼见小猫浑身的毛又有炸开的趋势,这只“猫儿”在别人面前漂亮又温和,唯独在自己面前越发骄纵,杭修途赶紧认怂:“不是提前跟你说过吗?那天早上我有事。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揉了揉杭杨的头顶:“两个人去、一个人回,离别总归是难过的事, 我没有小杨这么坚强。”

直到航班起飞, 杭杨才有些怅然地从机场离开, 现下已经将近凌晨五点, 回去也不用睡觉了,他索性也不着急, 出了机场高速之后就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突然, 他感觉到路边的灌木丛里面有响动——没风啊?难道有人跟着自己?!

杭杨上辈子从头糊到尾, 这辈子也还没有完整的作品问世,实在引发不了壮观的集群围观现象,所以他虽然身在娱乐圈,但极其缺乏身为明星的自觉,尤其现在天气热,他更是轻装简行在外面晃习惯了。

杭杨赶紧手忙脚乱拿出口罩戴上,拨开路边的草丛匆匆进去,压低声音喊:“谁?”

可能是知道藏不住了 ,一个身影突然从灌木堆里蹿出来,吓了杭杨一跳,下意识退了两步才定了定神:这是……女孩?

尽管带着口罩,他还是能从来人心虚慌张的神态中看出:“元、荔?”

元荔紧紧张张左右窥探了几眼,才小声叹口气:“小杭老师你小点声!”

“没事,凌晨人少。”杭杨绅士地帮她摘下几片身上沾着的树叶。

元荔小声嘀咕:“我可不敢跟你这么心大……”

还勉强算自然的开场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停滞了几秒,杭杨轻咳了一声,努力不那么刻意地打破僵局:“元老师还有安排吗?要不,一起回去?”

元荔有点僵硬地点点头:“没、没有,走吧。”

两人沉默走在回宾馆的路上,半晌,还是杭杨先开口:“呃,元老师这是——”

元荔直接打断他,语速快得跟竹筒倒豆子一样,一看就是把“压准了题”,把刚打好的腹稿一股脑背出来:“我失眠了,在附近溜达溜达,机场这边路好人少,一不留神就转到这边来了。”

“这样,”杭杨点点头,他想了想还是补充说,“以后元老师还是稍微注意下,天黑人少的时候尽量别一个人出门,跟助理说一声也是好的。”

他停顿了两秒,没听到回音,以为元荔没听进去,忍不住再强调一下:“元老师,这个还蛮重要……”

杭杨扭过头,谁知道正对上元荔的眼睛——她正在看着自己。

“你总是这样,”元荔悄悄垂下眼睛,轻声重复了一遍,“你总是这样,所以我才……”

“元老师?”她声音越说越小,杭杨没听清。

“没事,”元荔突然抬起头,口罩外的眉眼弯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笑得有点难过,“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杭杨一愣。

“我听他们说杭老师今天晚上的航班,我就猜你要去送他,趴在窗户边上玩手机,一不留神,一夜就快过去了,”她若无其事别过头,避开了杭杨的目光,“然后我就想着,要不来这儿随便走走吧。”

“再然后,就碰上你了。”

两人同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小杭老师,”元荔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语气有点不合时宜地欢快起来,“别人都说我运气好,一帆风顺走到现在,确实我感激现在拥有的一切,蓝哥和娄姐对我都很好,但是吧,其实、其实也没他们以为的那么顺利吧。”

她声音轻下来,稍作停顿,还是说出了口:“我一出道就差点被一个富二代强|暴了。”

“元……”杭杨下意识想开口,但所有话到嘴边,全部噎住了。

“所以我本来不喜欢你的,”元荔低下头,拳头稍稍握紧,“你、你们,我讨厌你们的阶级。或许有一天我能像我坚持的这样,不依靠皮肉关系、也不去做那种权色交易,单凭一部部作品大红,但我心态上永远排斥所谓的‘上流’,我永远不会变成那个畜生的同类人。”

“元老师,我可能——”

“杭杨,”元荔轻声打断他,“你不一样的,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你跟块玻璃一样。”

她抬起手,像是想“握住”一把路灯暖黄的光:“不管光从哪个角度照过来,‘嗖’一下就透过去了。”

“我就想,你是被保护得多好,眼睛里才会一点杂质都没有。”

保护?

杭杨心里还留着上一世被车碾在轮子下的残痛,但他没反驳,至少在这趟无人的路上,他可以做一个好的听众。

“我好羡慕你,你身上有我憧憬的全部特质,越是相处我就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她声音很轻快,但执意不肯跟杭杨对视,“夏舒总觉得孟笺是一个不真实的奇迹,我总觉得你才是这样。”

“没有这样的事,元老师,我跟孟笺不一样,只是一个满身缺点活生生的人。”杭杨笑起来。

元荔摇摇头,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她对着月亮开口:“月色不错。”

杭杨:“嗯。”

“我想从你的你的窗子里看看它。”

我一直想从你的窗子里看月亮,这边屋里比那边看得清楚些——出自张爱玲的《倾城之恋》,至少在这部作品里,这位传奇的女作家给了乱世中相爱的两只浮萍一个归宿。

《孟夏》中,也是一个安静的晚上,那时男主角孟笺的身体情况已经不算乐观,女主夏舒就拿起《倾城之恋》放在他的膝头,头轻轻枕在这本书上,对他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孟笺作出了回答,他说“荣幸之至。”

于是两位少年用这样诗意晦涩的方式确定了爱情。

但杭杨不是孟笺,他只微笑看向元荔,像是没听见、又像是不解其意,长久地沉默着。

她一瞬间的冲动会顺着夜色化入夏风中,再没人知道。

半晌,元荔眸色微微黯淡下来,她抬起头,眼睛里隐隐含着水渍,轻声说:“小杭老师,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杭杨笑着说:“那是元老师在拿温柔的滤镜看我,因为元老师自己就是顶好顶好的人。”

元荔轻笑出声,再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走过剩下的路,直到宾馆的高楼走进视线,元荔才突然出声,音调有点不自然的高亢:“行了行了,赶紧回去眯一觉!明天好好拍戏!”

她一巴掌“啪”拍上杭杨的背,杭杨这把清瘦的小身板没顶住,差点一个趔趄:“姐还指着这部作品一战成名!称霸本代小花!”

“元老师你可真坦诚。”杭杨揉揉自己的背,叹口气。

两人间的气氛这才真正轻快下来,就在杭杨准备拔脚走的前一瞬,元荔突然喊住他:“我们算朋友?”

“当然。”杭杨语气笃定。

“戏拍完了还会联系那种?”

“只要元老师不嫌烦。”

元荔笑起来,她抹了一把眼角,然后张开胳膊用力挥手:“再见。”

安静的凌晨,一切似乎正重归于宁静。

但谁能想到?宁静温暖的校园剧场外还能演出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这回,两个人都没发现,他俩距离不远处,有一个形容诡异的人悄悄探出了头。

看到两人分手回家,这人才把黑色鸭舌帽往下一压,匆匆跑到路边,打开了跟杭修途的聊天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能更多少更多少

话说小杭老师辛辛苦苦拍的两部作品都快结束了,吃了这么多苦,也该到收获的季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