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2 / 2)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能知道他一定是眉眼之间微蹙,嘴角下抿,单手背过身后,腰间的玉佩革带相互碰撞,散发出不怒自威,不可靠近的威严气势。

周围人有的倒吸凉气,有的暗自窃喜,眼神在沈极昭和姜水芙之间打转,巴不得看到她被训斥得抬不起头的模样。

沈极昭逐渐走近,姜水芙却一直没有转身。

“太子妃年少轻狂,如此荒唐妖异的戏言做不得数,孤的身份,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孤若是真的只有她一个正妻,岂不贻笑大方,破坏祖制,满朝文武都要说太子妃祸国妖姬,这种罪名无人担得起。”

姜水芙轻笑一声,这笑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承认,他说的对,她确实是年少轻狂,说了句被世俗极其不容的妖言。

其实,自从她遇见他后,这般天真的想法就再也没有了。

他不可能只有她一个,更不会为她只有她一个,她早就看清了,也早就不奢望了。

只不过这种话从刚才还嘱咐她小心身体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她有些回不过神儿。

她慢慢回头,神情不卑不亢,凝视着严肃的男人,冷漠的太子,这一刹那,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无数个他用冰冷的眼神提醒她的日子。

她的“夫”字还没出口,就被吞下了,公众场合,不能叫。

“殿下,那些东西你派人去拿了吗?”

沈极昭被叫了那么多天的夫君,现下冷不丁被叫殿下,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其实她当着众人的面唤他夫君,他也不会说什么。

这一声殿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冷了一分。

他并没有回答她,他的表情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样,也是,他贵人事忙,怕是左耳进右耳出,姜水芙作罢。

可是下一秒,他说了句话里有话的话:

“太子妃,某些不良风气不良故事就忘了吧。”

姜水猛地跳了跳眼皮,深深地盯着他,他没有忘记她的话,只是她的话算不得什么,听了,但是不在意。

她在意的东西,他连看都不想看到。

因为他不想看到,所以要她也忘了。

她转眼一瞧,周围的人都站着,一个个戏谑轻蔑的眼神和嘴角似有若无的嘲笑都朝她射去。

短短几秒,她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被射成了筛子。

她们虽然没有说一个字,但她感觉自己已经被一片哄笑包裹,就如从前她赴宴时大家都会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拿她做反面案例教导女子要端庄自爱。

在这种环境下,她的心一步步强大,到现在,她已经能泰若自然地屏蔽这些哄笑。

姜水芙宁愿没有那么了解他,他这是在提醒她,从前他再怎么不悦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让她难堪,他重面子。

可今日,他顾不得他的面子了。

看来他已经知道他为何会中药了,他或许是因为这个惩罚他,如果她没有去找他,后果真不知道是怎么样,他的一世英名可能真的毁于一旦。

又或许是,他在乡下时就不开心了,农家夫妻之间亲昵的打闹在他看来不是调情,是越矩了,越了规矩,越了尊卑,越了分寸。

那些被她视为珍贵回忆的乡下日子在他眼里只不过落的个“不良”二字,不良的破烂木屋,不良的种子桂花,不良的米粥鸡肉。

所有的所有,一旦回京,全都重新架起了条条框框,那时的一点温情也会慢慢消失耗尽。

他骨子里,还是没有变的,对她承诺的不会束缚她也不过是有范围的,不触及大事和底线时,他愿意给她几分好脸色,哄哄她。

对于纳妾这种对他仕途有力的事,他不允许她越矩插手,不允许她有任何阻拦,不管乡下如何,他是太子,就不可能。

姜水芙的双眸垂了垂,此前的她或许会很伤心,但现在,她不会了。

她不想改变别人,费时费力还费心,又或许这样的结果她一直都能接受。

无非就回到以前那般,一直不都是如此吗?没什么可难过的。

她的眸子又重新焕发出光芒:

“殿下说的对,臣妾是太子妃,正妻该有的肚量臣妾都会有,只要臣妾在其位一天,就会恪守规矩,另外,臣妾进东宫起就没有这个念头了,殿下误会我了,殿下误会我很多次了,还望殿下以后能三思,祸国妖姬这四个字,臣妾确实担不起!”

沈极昭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直面反击,他确实是有意提醒她,他们也确实是越了线,但不是越了规矩,而是他越了心底那丝尚未成型的情感。

那夜马车上,他很生气,因为他竟然想亲她!

这种冲动他从来没有过

,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陌生的情绪。

但他知道,他不能放纵,她可以是他一辈子的妻,但不能是他每日的牵肠挂肚。

所以,他提醒她,也提醒他,他也真的从来没有打算过要标新立异,男子本该三妻四妾,他这个位置更是不可避免。

若是现在就接受不了,那日后他登基之时,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她的醋岂不是要吃翻了。

所以不管她是否有这个想法,他都不会顺从她。

四周的视线缠裹得她透不过气,原本看笑话的人此刻微微张大嘴巴,对她这个当众下太子面子的举动十分震惊。

当然,她们眼底的看戏之火已经熊熊燃烧,巴不得太子立刻废了她。

姜水芙不想再被人围观,她向沈极昭打过招呼就告退。

沈极昭哪里见过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以前他误会她时,她总是要拉着他的袖子噙着泪诉说她的真心,现下却没有一字。

他有些心乱:

“孤知道了,你不和孤一起回去吗?”

她的眼神瞬间捕捉定位到他,柔柔一笑:“臣妾要去赏花,殿下要等我吗?”

沈极昭的话卡在喉咙出不来,她走之前目光看了一眼正在被五皇子抱在怀里的狸哥儿。

“狸哥儿别哭,爹爹不会罚你的,过几日,爹带你去玩你最喜欢的蛐蛐儿。”

背景乐曲是他侍妾“痛苦的喊叫”。

姜水芙的视线跟五皇子妃对上了,五皇子妃的眸子里一潭死水,只有一丝胜利者的傲气,很淡。

这样的日子,几乎每天都要上演,自然没多少意思。

要入秋了,暖洋洋的和风也不再是潮湿闷热的了,王府不养桂花,桂花低劣,姜水芙却依旧闻到了一丝甜腻的香气。

她走到一片荷花池,池中点缀着府外飘落的桂花瓣,这些花瓣焉答答的,随着池水飘荡消失。

她突然替桂花感到高兴,王府不是它的归宿。

蟠桃去方便了,她坐在池边等着她。

她身后不远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们商量着战术,商量完后两道身影率先出发,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她后面伸出双手。

姜水芙一个不察,“扑通!”被推下去了。

吃了满口池水的姜水芙咕噜咕噜冒泡,池水不深,不足以淹死人,却还是快到她脖颈了。

这些人悄咪咪地捂嘴笑了几声,跑得飞快。

离开案发现场之后,以曹兰姿为首的几个女子首聚在一起拍手叫好。

这些面孔都是围猎时被姜水芙一箭吓过的,她们早就计划好了,眼神一个赛一个狠毒:

“太解气了,今日之后一定要她万劫不复!”

姜水芙眼睛被水糊住了,那些人跑得又快,还拿袖子遮了脸的,她是真的看不清是谁害了她。

她不会水,视线快要被淹没了。

*

沈极昭当然没有等她,他有急事要处理,忙了一天后回到东宫,他的脚步停顿,要不要去她那里?

她今天好像喝了不少的酒,不会又要吐吧?

吐了他还得来,还不如直接去找她。

他们白日有几分不欢而散的模样,他这会去有些没面子。

不过他还是推开了寝殿的门,屋里烛火暗淡,只有一盏将灭不灭的蜡烛。

他背对她坐在床上,还没有动作床上的人儿的手就攀上来了,剥去他的衣袍。

沈极昭神色好了几分,她是他的妻,既然主动了,他会满足她。

直到“唰”的一声,烛火突灭,她的手柔弱无骨地抱住了他的腰身,身子缠了上来,他才发现不对劲儿。

他把床上的女人甩下去,青筋虬起,突突地暴跳如雷。

倒地的女人见暴露了,只能装作吃惊,哭得梨花带雨:

“太子殿下,怎么是你,呜呜呜,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不要拦我……”

按照之前的计划,姜水芙被救上来后,王含溪会安排她去新房,然后在他进婚房之前来一个捉奸,堂堂太子妃却对她夫君的哥哥自荐枕席,她的名声必定臭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可到了临了,她却变了想法。

她想要赌一把,狸猫换太子,装成姜水芙与沈极昭一度春风。

若事成,她能入东宫,若事败,她就想现在一样装傻,装成受害人,把这个锅推出去。

五皇子府,王含溪的新房里。

姜水芙中了软骨散,她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红,意识到她被算计了。

此时,新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满脸欢喜的五皇子迈着晕乎乎的步子向她走来,大手向她抱来,准备温香暖玉,翻云覆雨。

“含溪,夫君来了!”

沈极昭猜测出来龙去脉之后就立即拿了件披风马不停蹄地出府了。

他的步伐如风,脸色寒到极点,他准备孤身一人入王府,救出太子妃,再放把火烧了这座晦气的宅子。

但他还没翻墙进去,府外就踉踉跄跄地走来了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瘦小,浑身无力,走几步就僵住了,重新呼吸几口气,努力调动着身体,脸色有些微的酡红。

他盯着她盯了好久,本以为她是个娇弱的女子,应该安安静静等着他去救,见到他时,也会立刻扑到他怀里,哭哭啼啼地向她诉上几个时辰的苦。

可她没有,她自己逃离了危险,原来,她这么厉害,这么坚强,甚至不需要他的救助。

他的太子妃,姜水芙,太令他意外了。

沈极昭飞向她,一把接住她软绵绵的身子,给她披上带有他独特气息的披风。

姜水芙倒在他怀里,双眼迷离,这副模样,他再熟悉不过。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一个面色沉如水的男人抱着一个柔软的女人,女人酒意上来了,有些不舒服,“要背……”

男人就把她放到背上,她还是需要他的。

他的背宽阔雄壮,很有安全感,她睡在上面舒服多了,他们就这样走了很久,久到女人睡了一觉。

她突然感知到月色洒落的光线,睁开了眼,指着天上的繁星说:

“夫君,还要看星星吗?”

星星好闪,闪到她睡不着觉了。

沈极昭的心已经完全软了下来,他白日的话有些重了,他完全可以好好跟她说。

何况,她下午的话反复徘徊,他本以为听到后会感到松心,但其实并没有。

背上的女人一直吵着看星星,这是他答应的事,她一直念着。

他颠了一下,背好她,不让她掉下来:“要,你想看,孤会带你去看。”

东宫。

沈极昭没有回碧华殿,吩咐人彻夜打扫,不要留下一丝不干不净的气息。

他把她放在了他的寝殿榻上,解着她的衣衫,她委屈地抱怨道:

“夫君,没力气……”

沈极昭看着她可怜的模样沉默几息,郑重地点点头,“我来就行,你躺着。”

姜水芙不知道他要来什么,她只是跟他说,她没力气,还有点晕,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下一秒,她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男人低头吻住了她,咬噬着她,她身上的衣衫被他咬烂了。

女人很是意外,他这是为何?

枝头睡着的鸟儿被惊吵地飞来飞去,对他们这个行为,十分不满。

殿外的下人个个瞪大了眼睛,也羞红了脸,太子居然宠幸太子妃了!

整个东宫都可以放鞭炮庆祝了,蟠桃也为姜水芙开心,太子妃没有子嗣,受指点编排的只有她。

太子妃那么喜欢太子,今夜也一定是开心的。

有了孩子,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蟠桃在外头一夜没睡,祈求着神明送太子妃一个孩子。

屋内的姜水芙可不开心,她想咬他出出气,偏偏她又没力气,他一如既往的粗暴,她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她动了动身子。

可他好像以为她很想一样,换了好多姿势,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太子妃满意吗?你怎么动孤都可以!”

……

她翻了个白眼。

次日,姜水芙起来时腰背酸痛,足足几天都没出去活动过。

蟠桃又埋怨又抱着期待:

“太子妃忍忍吧,说不定就要有好消息了!”

这句话提醒了姜水芙,她低声说了什么,蟠桃大为吃惊,手

中的晚膳都端不稳,全洒了。

气氛十分紧张,蟠桃不可置信地望着姜水芙,姜水芙点点头:

“明日吧,你出去帮我……”

话没说完,也幸好没说完,下一秒,沈极昭竟然来了!

他接了一嘴:

“明日怎么了?要办什么事?”

蟠桃瑟瑟发抖,沈极昭看着地上的饭食又问了一遍。

姜水芙只能随便扯一句:“明日是红山寺的祈福的日子,臣妾想和蟠桃一起去。”

红山寺很出名,很多妇人女眷都会去那里祈福,求的大多都是夫妻和睦,怀上子嗣。

他想起那日她走时看了狸哥儿一眼,后来也去打听了,因为子嗣,她受了委屈。

罢了,早晚的事,多一个孩子也挺好的。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晦暗不明,赶了下人出去。

沈极昭一步步走近,姜水芙坐立不安,干脆站了起来,他不喜欢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一把把她按到腿上。

“求谁都不如求孤!”

他的头渐渐低了,手渐渐移高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又这样了,他上次看她红晕的脸以为她中药了才拉着她解毒,可是现在没有啊。

“夫君,不要!不要!”

沈极昭喜欢她的这种欲拒还迎:“你的生辰马上要到了,想要什么?”

姜水芙挣扎无果,更没想到,离她生辰还有半个月,他居然会提前许诺,从前,他都是当日才会送她礼,坐了几分钟最多一顿饭的时间就走了。

她不想纠结他此刻的话算不算数,她现在,只顾眼前,她现下的情绪告诉她,反正也逃不了不如随他:“不要在这里……”

这里是桌椅。

他本来没想那么多花样,也不知道有那么多花样,她提的这句,恰好使他醍醐灌顶。

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明日,孤让袖一保护你。”

汗津津的姜水芙立即拒绝,袖一去了,她怎么办事啊。

他不解,她咬咬牙,对他吹了吹枕边风,他很受用——

作者有话说:女鹅现在就是什么难过的事都不要放心上,不放心上,就不会难过,属于走一步看一步,是和还是离,她都接受,男主就是想对她好,想把她放心上却又不敢,用错了方法

发晚了,因为记错时间啦,哈哈哈,评论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