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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午时派人传话他会过来,可现在生辰宴都快要结束了。

他明明可以沉默地不来,这样不给希望宾客们还能心安理得地入席,可他选择了高调地不来,这下子,姜水芙的席面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若说中午的席面是勉强开展,那么下午的情况则是雷打不动,鸦雀无声。

因为沈极昭说过他要来,所以他不到,大家都坐得笔直。

姜水芙也坐在首位,她知道他们这次不会听她的,虽然今日的主角是她,跟他们有交情的也是她。

此时,她能做的也只有陪他们一同等,派的人根本找不到他,无从下手。

她背脊挺直,面色如常,只有她灰蒙蒙的眼眸中透露出几分疲惫和无助。

她的生辰,过得好像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开心,原来人再多也回不到当年的快乐。

一直等到黄昏落幕,姜水芙倏地起身,走出了殿中。

这下子,众人有些坐不住了,纷纷掐着嗓子小声讨论道:

“怎么还不来,莫非是说着玩的,我们倒不算啥,可太子妃……”

“听说朝中前几天就开始私下讨论了,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要回京了!”

“什么重要的人物能让太子亲自去接,还保密!”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再重要能比得过太子尊贵吗?估摸着还是太子想去!要是不愿意,谁也拿他没法儿!”

“这其中的水不止那么简单,太子的一番举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太子会陪太子妃过生,而他,偏偏不来!”

此时,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贴耳而说:“你是说,这只是个局?”

“我可没怎么说,你自己理解的!唉,现在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不仅是太子,皇子们也都颇有建树,若不出其不意,后来者居上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唉!可怜太子妃还在傻傻地等!”

底下悄悄哀叹了几声,都是对姜水芙的同情和惋惜。

“皇后娘娘驾到!”

原本吵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个个都整理衣袍准备行礼,殿外,皇后的凤仪落下,她的凤袍宽大,宫女为她牵着,她一步步下了凤撵。

皇后依旧凤仪万千,微笑着道: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各位是专门在等本宫吗?”

众人行礼,姜水芙跟在皇后的身后也委身向她行礼,神色正常,不知道听没听到他们说的话。

片刻之前她坐在殿中,众人虽然一一个字都没说,但她看得出来,他们的目光里有安慰和同情,她却只觉得难堪。

比起嘲笑,这种的目光更加有如实质,像是一根根尖锐的疗针,说好是帮她刺穴位通气血,却深深地扎入她的肌肉血液里,让她整个气息乱了套,她只独自吞下涌上来的血。

从小到大,她受过别人羡慕、嫉妒、愤恨、嘲讽的目光,唯独没有受过同情可怜的目光。

别人讨厌你,嘲讽你没什么,可别人喜欢你,却向你投去同情的目光,说明你真的活过得很差!

她从小就是宠着长大的,真没想到有一天会沦落为别人同情的目标。

她的眼睫无力地扇了扇,脖颈支撑不住地松了松。

所以她决定去找皇后,她承认,在皇权面前,她完全没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

此时的她安安静静地待在皇后身边。

皇后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抬手让他们平身。

“尔等怎么还不用膳,太子妃的生辰宴,不必等本宫,她到了就行,本宫不会怪罪!”

皇后两句话就化解了尴尬,也提醒底下人今日的主角是太子妃,皇后的身份本就高贵,太子也重孝,如此一来,谁还敢说什么,立即坐下入席了。

姜水芙有些苦涩,她等了那么久不如皇后说一句话。

所以,太子妃的身份究竟有什么用呢?有用的其实是前两个字,她不过是个妃。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着急,太子不来,本宫来陪你是一样的。”

“本宫的礼已经入了库,保证你喜欢,晚些送到你房里给你过目。”

姜水芙微微一笑,皇后专门来给她撑腰她很感谢,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眼中的笑意少了几分原先的赤忱。

众人又推杯换盏,吃得脸红脖子粗,当着皇后使劲儿夸沈极昭,这局逐渐变成了皇后的局。

姜水芙不想再这儿待了,兀自去了后殿,不知不觉间,她去到了库房,这是今日所有的礼。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探寻,从东至西,从南至北,连最角落的边隙都已经探完了,她心下了然,自嘲一笑。

原是她想多了,他不仅人没来,连礼都没送,更别提大雁了。

他总是把她当个可以一直摆放的物件,什么事都可以排在她前面,即使他对这个物件现在有些欲望,但于他而言,她不过是消遣而已。

他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这都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实,以前她不奢求,后来她不愿费力去想,现在她全盘接受,所有的所有,她都可以,夫妻之间,走到最后,不就是如此,像张大娘那般,也无所谓。

她自己在乎自己就可以,不需要别人。

她提着过长的裙摆下了台阶,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明亮,穿透层层黑云撒降大地,也仿佛消清了心中大半的雾霾和纠缠的线团。

库房的左右两边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都是路。

她选择左转,昂头半抬着眼,整张脸慢慢侧过,黑暗之中,只见她眼角勾勒的细线上扬,小巧的鼻头高高地挺起,以及苍白的嘴角重新恢复回血,风华绝代,一股子魅惑快要绽开。

当她要完完全全消失在黑暗之中时,右边小道一道焦急又声音叫住了她:

“对不起,我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有读者大人问更新频率,这个鄙人春节期间真的不能定下,鄙人不敢让家里人发现,鄙人每天

偷偷摸摸地跑到楼上码字,还要被抓下去,所以还请读者大人多多包容,补药取收啊,鄙人玻璃心,你们想要我碎给你们看吗?(开玩笑的哈,一切都看读者大人的心情,跪地求饶),读者大人若是不介意可以养养嘛

我相信大家应该都有这个经历吧,我家老人很早就起来,我姨问她起那么早干嘛,老人说,现在已经九点了,结果我睡了好一会儿起来,才刚刚过九点,哈哈哈,可能不是一个时钟

还有宝宝说不能吃老鼠肉,好的,我可听话了,谢谢大家的关心,希望大家过个好年,吃的开心,玩的开心

这个转折的矛盾一章写不完,下一章继续

第24章

“对不起,我来迟了!”

姜水芙怔住了,转身之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眼眶里亮晶晶,水盈盈的。

那人的背影挺直宽厚,岁月的风霜并没有压弯他的脊柱,可路上的风尘却染灰了他的面颊和衣袍,一身的尘埃,衣角还破了,看得出他策马时扬鞭的着急。

他张开双臂,被风刮得皲裂的脸皮堆起一个笑容,眼角的皱纹像是沉年老树的树皮纹路,他笑得纹路一颤一抖。

“芙儿的生辰,爹爹怎么会缺席?”

姜水芙开心极了,她的眸子瞬间笑得明媚,跑过去抱了个满怀。

她就知道,千山万水,爹爹都会来见她一面。

“娇娇,若是累了,爹爹随时欢迎你回家。”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眼泪也没有落,她已经长大了,有些后果她该自己承担,不该让爹爹担心……

姜水芙送走了她爹爹后就回寝殿准备休息了。

她换下沈极昭特意为她定做的宫裙,却发现里头还是他给她买的。

是乡下那一件。

今日的日子特殊,她装扮了许久,挑得眼都花了,最后才挑了件镇得住场子的新款裙子。

但她还是觉得缺了什么,索性将他买的那件轻薄纱裙叠穿在里面,很有安全感,温暖。

最终的效果肉眼可见,严肃之中不乏俏皮,稳重之中不乏温柔,硬是穿成了京中独具一格的风格,好些人都夸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也就那样,老土又厚重,材质也不贴身,没什么好看的。

她开始解她的衣带。

此时,蟠桃带着一精美至极的小宝箱进来了。

“太子妃,皇后的礼到了!你要看一眼吗?”

姜水芙现在想要好好地睡一觉,沉默几息,她还是点了点头:“打开吧,看过之后就好好收着。”

蟠桃收到指令立刻抬了小宝箱的盖子,里面的东西就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眼前。

姜水芙解衣带的手指一滞,殷红的双唇震惊地微微张开,吐出一股体内的寒气,她的卷翘睫毛被冻得直冰冰的。

蟠桃不解其意,以为她是很喜欢这份礼物,便把礼物向她推了推,方便她看得更清楚。

姜水芙的身子向前倾了倾,不敢置信的双眸氤氲起了薄薄的光滑镜面,镜面里清清楚楚地放大着那份礼物。

光滑的镜面表层迅速累积了一层雾气,随后堆圆,最后坠落在又湿又冷的地砖上,溅了星星点点的小水珠,废了她珍惜许久的桃红色纱裙。

纱裙上的碎片水珠将那份礼物拆得四分五裂,其中半片水珠投射出礼物的真容。

这是一条美轮美奂的八叶桃花连珠琉璃项圈,跟她手上的琉璃玉镯是同块料子而制,可这块料子举世无双,附属国都没了,哪来的一模一样的料子!

姜水芙隐隐有种难以承受的预感,好像被宠着长大的千金突然被揭露身份是假的,她立即找来了宫人要了记录薄,所有的礼被纳入库之后都会有详细的记录,入了谁的库,什么时候入的。

她颤抖着打开了薄册,两个空旷显眼的大字蹦炸在她眼中,皇后!

她不可置信,不停翻动查寻着沈极昭的名字,她几乎将薄册翻遍了,依旧没有他的踪影。

她的手指一用力,薄册被撕裂了,扯成两半,皇后两个字也被隔了好远。

原来,礼入的是皇后的库,从始至终,都是她的库,没有转手过。

也就是说,三年前,那个镯子,不是他送的。

这时,姜水芙的脑海中撕了一个缝,有关镯子的所有记忆一瞬间涌入冲挤而来,大片大片的绵密将她淹没,她快要透不过气了。

沈极昭原来说过:

“一个镯子罢了,丢就丢了,不过玩意儿而已,你去寻什么?”

“你珍惜的东西在孤看来与破铜废铁无异!”

“你那镯子卖了吧,还能换些钱。”

……

更早以前,她的及笄宴,她分明告诉了他好多次,希望他来参加,可是那天,她也像今日这般等了又等,爹爹都有些生气了,她还是向他撒娇说再等一会儿。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有那么长,她想,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要是来,她总有勇气继续追着他。

要是不来,她就慢慢降低对他的期待,她虽然喜欢他,可一辈子好长啊,她肯定会遇见第二个拥有她热烈爱意的人。

那天,很意外,很意外,虽然他人没到,却在礼成的最后一刻给她送上了礼,她笑得很灿烂,满府的姹紫嫣红都比不上她。

而且,他的礼很贵重,爹爹说这个玉镯是特品琉璃做成的,这样的材质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块来,打磨雕刻更费功夫,要足足提前一个月制作,期间每完成一道工艺就要呈上来给主子过目和沟通。

姜水芙想,沈极昭很看重太子的身份,他那么忙,如果肯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在一个人的身上,起码对那个人是有点不同的吧。

所以,她一冲动,去请了赐婚。

一冲动,与他成了婚。

一冲动,等着他回头看看她,等着与他琴瑟和鸣。

现在回想,最重要的一点被她忽视了,沈极昭根本没来参加及笄宴,又怎么会送礼!

这个镯子,对他,当真是只是他说的破铜烂铁!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傻,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是个错误。

她珍贵视之的,他送她的及笄礼,他们的定情信物,她入宫自请为太子妃的勇气,其实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

是母后,她代送的。

姜水芙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一盘棋,一步错,满盘皆输。

对沈极昭来说,这场婚事就是天降灾祸,他明明对她只有不耐和不喜,却因为她的一个冲动之举娶了个不爱的女子,成婚后,他当然没有好脸色。

可是,他可以拒绝的啊。

他身为皇家最受宠的太子,不会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不喜欢她,不娶她就是了,不答应就是了,她爹爹的权势再大也越不过他去。

他难道是也跟她一样冲动了吗?要是她不了解他说不定还真的会这么想。

可他,是沈极昭,是步步循规蹈矩,从不意气用事,从不允许自己行差踏错分毫的太子殿下。

他娶她,不是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经过数次挣扎与权衡利弊后的最好选择。

这桩婚姻的由来,她不对,他更不对。

外界众多的流言蜚语都说她利用爹爹的权利谋了个太子妃的位置,可是,若不是她误会了,她根本不会入宫。

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姜水芙最怨的是自己:

“万般皆是错,我……错得最离谱!”

他常常说她蠢笨,他一点也没说错,她就是蠢,就是笨,为何要因为一个镯子就抛弃了自己的尊严,整整三年!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一颗接着一颗,表情麻木,双眼空白,瘫坐在八叶桃花连珠琉璃项圈旁的木檀椅。

蟠桃也猜到了她为何哭,很是心疼,脸都气红了,脚一跺,红着眼眶,一个结实的身影就冲出去了:

“奴婢去找太子!”

她看不下去了,她倒是要问问太子,他凭什么这么对她家小姐!她家小姐做错了什么!除了看上他!

姜水芙拦住她:

“别去,他是外人,不会包容你的,我不是为了他哭,是为了

我自己,为我自己不值得……”

她曾经说过,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开心,可她今日没有做到。

但她其实不是伤心,是解脱,解脱的过程总是不那么容易。

但过了今晚,她会把自己放在他身上的三年青春和感情全部甩掉,全部消除。

这一夜,姜水芙不想哭,可不知不觉泪水就滑落,她手掌接下一滴,马上就有第二滴,她烦了,任由不断线的珠子叛逆地讽刺她,她终是被气红了眼。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惊为天人的面孔足足让她驻足了半炷香,等人都不见了,她还移不开眼,面颊粉红。

之后,她会故意跑到他身边狡黠地表达心意:“殿下,你还没娶妻吧,我也还没嫁人!”

她会追着他犯花痴:“殿下,有没有人说过你怪啊,你的鼻梁怪挺的,眼睛怪亮的,嘴巴怪”

这时候,沈极昭往往会蹙蹙眉,让手下收下她的东西然后迅速打发她走。

成婚之后,这种不耐烦就更甚了,她一次次看不到他人影,一次次等他回来用膳,一次次忽略他的不喜,一次次幻想着美好的以后。

这几年,跟他在一起,她有过开心,有过期盼,有过希望,会兵荒马乱,会面颊桃红,会身体发颤,他确实让她尝遍了情爱的滋味,也给了她无尽的冷漠。

姜水芙一遍遍回忆过往种种,回忆嘛,总是回忆一遍少一遍,直到那些她曾认为甜蜜的回忆渐渐失去色彩,褪去光芒,直到她开始慢慢捡起从前否定的自己时,第一缕天光已经洒下人间。

她的眼睛重新睁开,眼中没了昨夜的波澜,尽是平静。

蟠桃推开门进来了,只见璀璨十足的八叶桃花连珠琉璃项圈旁冷冰冰地躺着一个配套的镯子。

姜水芙没有看它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把它收走吧。”

不是她的,她不要。

蟠桃动作利落,一眨眼就合着箱匣抱走了,殿里的空间瞬间大了很多。

姜水芙为自己描了眉,是当下最流行的眉妆,她莞尔一笑,镜中的人比花娇,好一抹靓丽秀妍的颜色。

今日阳光正好,她和蟠桃准备出去逛逛,她们才走出殿门,锦青就刚好撞上她们。

他行了礼后就要走了,姜水芙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她叫住了他:

“停下。”

锦青恭恭敬敬地听从:“太子妃,有何吩咐?”

姜水芙看向他手中端着的红袍寝衣,眼神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儿。

锦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实话实说:

“哦,回禀太子妃,这个是要拿去扔了的。”

锦青不知道这件衣裳的来源,自然也就不理解眼前这个胖胖的婢女为何一脸恨意地盯着他,他被她盯得浑身发寒,他不解地冒着胆子问了句:

“有何问题吗?这衣裳都破了!”

蟠桃上前一把抢过这套寝衣,到处翻了翻,结果真的翻到了很明显的裂痕,她看他的眼神越发恶毒。

锦青挺了挺身子,接着道:“更何况,太子不喜欢这颜色。”

蟠桃差点就跟他龇牙咧嘴了,姜水芙突然冒了句:

“给本宫吧。”

锦青点头。

蟠桃宝贝似地捧着姜水芙做的寝衣,眼神是又心疼又气愤。

太子妃做这套衣裳她是看在眼里的,熬了好多个日日夜夜,改了一针又一针,称得上边做边学,硬是做了足足一个月才完工,结果没穿几次就破了,她能不心疼吗?

但是她更气愤,太子一点也不尊重别人的成果,即使是他正妻做的,他也说扔就扔,良心被狗啃了!

蟠桃纠结几番,还是弱弱地问了句:

“太子妃,这套寝衣要丢了吗?”

总不能放在眼前一直碍眼吧?

太子妃以后还可以做衣裳,如果她愿意的话,所以,这套就扔了吧,这套的主人实在不值得。

蟠桃以为姜水芙会同意,毕竟她连戴了几年的镯子都不要了。

出乎意料,姜水芙点点头:“留着吧,随便找个地方搁着。”

这套寝衣是用上好的丝线编织而成的,如果不保护好,轻微的剐蹭就有可能会毁坏,她那时告诉过他好多次,想来他是根本没有注意。

看成色,这寝衣还是十成新,没有任何穿着的痕迹,他应该只穿过一次,那次,还是他昏迷她给他换上的。

沈极昭不喜欢,不想要,它破了之后,要扔了它,也是正常,她没有意见。

只是,不该他来扔。

出了宫门,外头的世界花花绿绿,姜水芙找了个茶楼喝茶赏花。

她今日来,是有要事。

她在雅间品茶,底下的大堂熙熙攘攘的人群,能来这里的自然不是普通百姓,最次都是某些小官的远方亲戚,因此,茶楼的保密措施也做得好。

他们自然见多识广。

姜水芙还没喝几口,就有人发出了尖叫:“你们看,那是太子吗?”

这一声,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和侧目。

大堂的人迅速跑到窗边或者大门前探寻太子的踪迹,其中一男子发出了疑问:

“哪儿呢?哪儿呢?我这么没看到?”

“就在那儿啊,何府门前,快要出来了!”

“哪个何府?”

此时,有一个身着华贵的男子摇着折扇就嗤笑道:

“何府你都不知道,就是那个跟太子一同去灭塔疆的何碑卿的何家啊!”

“京中何家,百年世家,几朝几代,屹立不倒,地位超然。”

方才的男子瞥了他一眼:“你这么厉害,可知道太子为何要去何家?”

华贵男子昂头挺胸,十分骄傲地炫耀自己的情报:“那当然,要说太子为何到何家去,这可大有来头!”

不仅男子悄咪咪地竖起了耳朵,周围的人都来了兴趣,渐渐地围成了一团。

华贵男子清清嗓子,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卖了关子:“难道你们没发现,京中多了三个人吗?”

周围人都要揭竿而起狠狠敲他一棒了,京中人来人往,多了几个人还是少了几个人不是都很正常吗?

华贵男子摇摇头,一副此言差矣的模样,三个字就点醒了众人:“何家的!”

众人此时才恍然大悟,何家人才回来太子第二天就上门拜访了,这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何家,对太子来说,很重要。

他们的声音太大了,依着窗牖的姜水芙不想听也听了几句,害得她的茶都苦了几分,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眺望远方,她的目标在街上。

楼下的华贵男子见众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非常开心,他双眼一眯,故意拖着话音继续说:

“这就是太子之所以去何家的原因,你们……”

此时外头街上突然人声鼎沸,吵闹得很,姜水芙往外瞟了一眼,只见方才还一直在外玩耍的几个娘子瞬间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囚车。

众人都去看热闹了,华贵男子见自己的话被打断又开始找存在感了。

“各位可知道这个囚犯是何人?”

众人不搭理他,因为沈极昭出来了,他停在囚车面前说了几句话,之后押车的人就变了,换成他自己的人。

华贵男子笑了笑,声音大了几分:

“太子与何家亲自押的囚犯,轮流换守,押入狱中,这种事可不常见啊!”

周围人回头疑惑地望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华贵男子这回更神气了,扇子都要摇断了,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得高高的,他却放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这么明显的事你们都看不出来吗?何家昨日夜里回京,太子与他们提前布局,目的就是要抓这

个囚犯!所以今日,太子自然要去何家拜访了!何家帮了太子那么大一个忙,以后……”

话语点到为止,众人都混官道的,也都明白了。

众人七七八八地感慨道:“听说何家有一儿一女,看来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他们能攀上太子,家族荣耀继续传承不成问题!”

“哎,你们看,跟在太子后面几步的女子是不是就是何家女,何濡霜啊?不亏是第一才女,好有气质,长得也好看!长相大气贤惠,才情都是一等一的!”

“是啊,是啊,别说,两人一前一后,还有几分搭……”

蟠桃倒茶的动作一顿,茶盏嘭的一声就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她大嗓子吼道:

“再胡说八道,我就叫官府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杂嘴的并不怕,不服气地反驳道:“我哪里说错了,太子从前爱慕的就是何家女,现在人回来了,太子立马赶到人前去,这不是喜欢是什么,连太子妃都不能阻拦,你个小丫头口气也太大了!”

姜水芙愣了下,原来他们身为局外人是这么笃定沈极昭的喜好的,她这个当事人不得不承认,是有道理的,只可惜,她没有早点明白。

眼看蟠桃还要继续斗嘴,姜水芙拉着她就离开了茶楼。

街上还是很拥挤,一个囚车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大家不知道囚犯的罪是什么,只一味儿地那菜叶子臭脏水砸他。

姜水芙却看着他一袭夜行衣有些眼熟,她盯着他看了许久,蟠桃在身边为她指路,但是人太多了,蟠桃很快就与她冲散了。

她的目光投射他一眼又一眼,此时,分神的她被身后的人踩了一脚,身后的人跌倒了,接着后面的人也都要跌倒了。

他们不受控地朝前面的姜水芙扑去,姜水芙的身子承受不住,立即像前摔去,只是她为了避免撞到前头的人,往另一个偏僻的方向摔了去,那个方向,刚好有一块大石头,要是撞上去可不得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即将摔破头之前腰上凭空冒出来了一双大手。

“小心!”

姜水芙的身子被稳稳地接住,她本该松一口气,可她的神经突然绷了起来,这双大手的感觉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以前觉得温暖,很是想要他触碰,现在只觉得硌得慌,禁锢得她很不舒服。

她不安分地动了动腰肢,现在的她与他,不至于这样,她不喜欢。

她要他松手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极昭就先发话了:

“太子妃是来找孤的吗?太子妃一日没见孤,就等不及了吗?”

姜水芙当没听到他的话,反正他们现在这个姿势,是看不到对方的脸的,中间夹了人。

她也没话跟他说。

沈极昭见她不说话,又提醒她:

“昨日的事,孤回去再与你说,以后出来最好跟孤说一声,以免再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很危险。”

姜水芙所有的情绪已经在昨日耗完了,此刻的她,不想为他浪费一丝一毫的心力,他的这些规矩,她一点也不想听。

此时,“啊!”的一声,人群中一道清澈又知性的声音传了来。

这声音姜水芙不知道是谁,但她看到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何府门前跟在沈极昭后面的女人,何家的女儿,何濡霜。

何濡霜也被人推了,四肢无力地被人流推搡挤压,但她的运气还好,挤着挤着就要往沈极昭身上撞,只要他一个伸手,就能救下她。

眼见何濡霜越来越近,离他只有几尺的距离,姜水芙趁着这个时机从沈极昭手里脱身,滑溜地,摆脱了他的大手。

沈极昭手上的女人不见了,他皱了皱眉,担心她的安全,他本想去找她。

可谁料,下一秒,他的怀中就冲进了另一个女子,他一看,是何濡霜,他的手就没有把她推出去。

姜水芙回眸一看,这副场景正巧落入她的眼中,完完整整的。

男人稳稳地接住了女人,握住了女人私密的腰肢,眼神里满是担忧,细看还有对她让自己陷入这种陷境的行为的不悦,而女人则是一脸娇羞,双手慢慢搭上男人的背

外人看了都得说上一句郎情妾意。

姜水芙连外人都懒得当,立刻收回了眼神,眼里没有半分失落,决绝地转身离去。

昨日其实她听到了殿中人的话,今日又见到了何家众人以及眼熟的囚犯,她就可以肯定,沈极昭为她庆生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声东击西,抓囚犯,这个囚犯是上次庆功宴逃走的那个。

至于他与何家的合作,沈极昭不会的,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他上次让他跑了,这次就会亲自抓回来,他的尊威,不容挑战。

所以,他昨日只是单纯得去迎接何家众人,何碑卿,何道阁,以及……

何濡霜,传闻中他在湖西的心上人,在她的生辰宴——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猜猜女鹅要干的正事是什么,哈哈哈

第25章

日暮已至,夜色悄然降临,太子换囚车的这一出可是十分引人注目,看热闹的百姓久久不散。

其中几个贵女本该回府,却硬生生等了好久,希望能像何濡霜一样与沈极昭来一场英雄救美的浪漫邂逅。

她们就是推姜水芙下湖,继而计划污蔑她勾引五皇子的罪魁祸首,这几个贵女以曹兰姿为首。

这些个人都挨到天黑了,连沈极昭人影都没看见,也就死心了,准备打道回府。

人偶遇不成,她们又开始转移注意力,京中这几日说得上热闹,又是姜水芙的生辰宴又是何家的进京,都跟沈极昭这个香饽饽有关。

其中一个贵女率先讽刺:

“这个何濡霜可真是好本事,竟能让太子殿下去迎她回京,还让他出手救了她,手段了得啊!”

曹兰姿跟着轻嗤道:

“人家从前可是内定的太子妃,要是没有姓姜的,早入东宫了!不过现在也没差,得了男人的心还愁名分吗?太子妃?虚名而已,旧爱一回来,正妻的生辰宴还不是说不去就不去!简直是个笑柄,有空就要被人拉出来吐几口唾沫!”

其余贵女想到这儿平衡了不少,转而去嘲笑姜水芙:

“是啊!三年都捂不热一个男人的心,她也是够惨的!突然有点期待何濡霜入东宫了,肯定会很精彩!我倒想知道,东宫到底谁做作主!”

这几人笑得很放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曹兰姿突然脚一软,摔了个狗吃屎,还没来得及起身,后头的人停不住脚也摔了。

她被压得骨头咔吱一响,她眼冒泪花,嘴里不停哭爹喊娘,恨不得把全家都喊一遍。

剩余的几个贵女上前去拉她们,不料被痛苦得扭曲身子的曹兰姿绊倒。

顷刻间,方才还计划着看姜水芙笑话的贵女们瞬间就摔成一团,像是叠罗汉一般。

下面的贵女被压得十分痛苦,恶狠狠地划抓上面贵女的身子和脸蛋,上面的贵女发了火,占据位置优势反击咒骂。

一瞬间,场面好不热闹,因为贵女们的府邸都远离平头百姓的住所,这儿又是小巷深处,所以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人来,她们也打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呵!我就知道你们嫉妒我,我好心来救你们,你们竟然敢联合起来毁我的脸!”

“若不是你使诈故意绊倒我,我怎会无缘无故地摔倒!少装模做样了!”

“你放手!”

“你先起来!”

她们打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时,一道身影慢笼罩在她们身上,遮盖了银色圆月,灭了她们最后一丝光影。

曹兰姿等人瞪大了眼睛,见鬼一般地盯着来人。

她们下意识感到一阵阴风来袭,吹得来人衣袂翻飞,来人容颜娇美,嘴边一如既往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可这笑容,在这个场景莫名透

着一股邪,更别提,她手上还拿着东西,令她们身躯发寒。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们就发出了刺耳的叫声,一道又一道棍棒砸了下来,她们无力反抗。

“疯婆子!我要向太子状告!我要向皇后告!”

“啊啊啊!你打了她们,就不能打我了啊!”

“呜呜呜,我知错了,放过我吧!”

“都是曹兰姿和王含溪,是她们要害你,我帮你把她约出来,你去打她吧,好不好?”

不管这些人怎么狗咬狗,互相推卸责任,棍棒一直没停下来。

这些棍棒的落点很讲究,不朝脸不朝手,专朝腚,是幼时不听话被教训的手法。

这法子倒是不大伤身,这般力气的棍棒打不烂腚,最多出点血,但伤的却是自尊,她们咬着牙不肯喊痛。

直到棍棒的主人觉得解气了,才把棍棒丢给打手二号,打手二号蟠桃接住后双管齐下又补了几脚。

姜水芙有些出汗,她拍拍手上的灰:

“我不像你们偷鸡摸狗,我要报复一个人,一定会大大方方地出这口气,好了,我这人最是明辨是非,从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曹兰姿她们哭得一噎一噎,委屈极了,她们十分疑惑和惊讶,为什么姜水芙敢这么粗暴,一点也不像太子妃的模样。

这太子妃,她都当了三年了,从来都是顾着身份的,如今这般还是头一遭。

贵女们各有各的心思,却不约而同地有了个阴险的算盘,这个把柄,她们一定要死死抓住,殴打贵女,足以让她滚出东宫。

姜水芙看着这些发髻炸起,钗环凌乱,花容失色,狼狈至极却还是一副小人做派,恨不得置她于死地的贵女就觉得好笑。

她一步步走近明晃晃地嗤了一声:“看来本宫确实是太子妃当久了,真让你们觉得我温柔贤淑,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

贵女们一看她又来了,纷纷瑟瑟发抖地你推我攘,尽力把自己藏起来,蟠桃也跟着上前一手一个棍棒震慑她们。

姜水芙警告道:“技不如人也敢告状,丢人现眼!你们陷害我不成,我打你们几下屁股而已,你们尽管去告,不怕我报复的话!正巧我也有些无聊,今日得发挥不好,手都有些生疏了!”

贵女们不敢出声了,一个个缩着头安分极了,她们现下还真被唬住了。

因为姜水芙又一句说的很对,她从来不是个温柔贤淑,好拿捏欺负的软柿子。

从前的她,爱憎分明,吃了亏从不会咽下,谁跟她对着干她就一定加倍奉还,她锐利的爪子一定会发挥最大抓伤力。

更别提,她还有个官大的爹爹,所以结果往往都是对方半点便宜讨不到还要被家中押着去道歉,久而久之,京中没什么人敢去招惹她。

只是近几年,她当了太子妃后慢慢收敛了很多,变成了表面温顺的狸奴,不知不觉,她们就真以为她是个没牙的了。

仇报了,该回府安寝了,姜水芙带着蟠桃销毁作案工具之后就慢慢悠悠地回东宫。

她一转身,夜晚独有的风吹向她,又湿又凉,她肩上的发丝被吹了起来,扬至她的双眸,短暂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隐隐约约之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看上去宽阔又厚实,可给她的感觉却只有凉薄。

此刻的她心情舒畅,面上也透着粉,发丝垂落,黏在她的颈侧和耳后,鲜活之中给她添了几分柔美。

是在东宫内从没出现的美。

东宫。

姜水芙回碧华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一迈进殿门就让人备水,她要赶紧沐浴安寝。

别说,方才那一番活动筋骨还真累到她了,她几乎是边走边换衣,直到脱到中衣,里面的小衣快要露出来时大殿之中突然冒了一道雄的声音:

“去哪儿了?”

由于殿中只点了一盏烛火,姜水芙又专注于沐浴这件事,所以根本没察觉殿中有人。

只是这声音,她听见就皱了下眉,立即把中衣扣上,遮挡得严严实实,随后眼神瞟了他一眼,走错地儿了吧。

沈极昭坐在上座,浑身散发出冷漠的气息,这架势,是在审问她。

姜水芙有一瞬间想,他不会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了吧?不过不可能,他那么重规矩的一个人,要是知道了第一句话肯定是罚她。

不过她现在也不在乎了,怕他作甚。

沈极昭见她不回话,神色又冷了一分:“孤来太子妃这里,太子妃很意外?”

姜水芙不想与他有什么交流,反问道:“夫君前几日不是才来过?不用担心,臣妾不贪心。”

以前一个月都不一定来一次,如今倒是忘了他的规矩了。

沈极昭也想到这事了,这是说他来的次数太多了,想起从前,也怪不得她很意外。

他又想起前几日,准确来说,是前日他才来过,刚好是生辰宴的前一晚。

她这是在诉说她的不满,是妻子对丈夫的亲昵举动。

沈极昭心情突然就明朗了几许,眉眼化了冰,冷漠也气息散了大半,“这么晚回来怎么也不跟孤说一声,孤好派人去接你。”

姜水芙有点想笑,他有过一次晚归是跟她说过的吗?就算她等到天亮他也不会派人告诉她。

但她不想与他纠缠,敷衍地直接认错。

沈极昭顿了下,他不是这个意思,可高傲的自尊不准他开口,也就默认了。

几许之后,他眼眸一垂,掀起衣袍,绛紫织金朝靴落下了玉阶,发出铿锵声逼近她。

“为什么不脱了?”

姜水芙意料之中地看着他,再次裹紧了衣裳,眼中冒了几分冷意。

果然是来找她消遣的,他可真懂得物尽其用。

沈极昭不满意的是她这种见外躲避他的行为,他来了,她就把衣裳合上了,现下更是合得严丝合缝,她冷吗?

他有些不悦,但思绪莫名飘转到上次,他要她帮他,她累得一直在抱怨,所以,她是在害怕?

这么一想,他的不悦又没了许多,眼神开始在她身上打转,带着一丝戏谑道:

“你什么模样没被孤看过,孤的女人,孤不准她躲孤。”

他好像一只行走的下半身野兽,控制欲强,发情期多,还没点自知之明。

姜水芙一点也不想配合他演戏,他们之间,不会有这种事了,日子,就如从前那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她随口就说:“臣妾累了,夫君可以去……”

去找别人。

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沈极昭就一把拉过她的腰,把她一把带到了怀里。

沈极昭见她真的害羞了,都要逃跑了,他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她,转移话题:

“下午为什么假装没看到孤?人那么多,你受伤了吗?”

姜水芙有点烦躁,问问问,关他什么事,她现在连沐浴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还一直靠近她,她的身子不断地挣脱,直接矢口否认道:

“臣妾没有出去过,夫君遇见的是谁?”

沈极昭终于为她的反常找到了理由,他走近她,大手抚上她的耳后,想把她的发丝移开。

可姜水芙却提前一步隔开了距离,像一颗长满了毛刺的嫩桃。

勾得他心痒痒,猝不及防,他凑近她的脸庞,他们之间只有半指的距离。

沈极昭眸色深幽,直直地凝视着她,观察着

她的一个眨眼一个拧眉。

今夜的她,红润粉嫩,面上覆了层薄薄的汗,散落的青丝随性地贴在她的肌肤上,有一种玩闹过后的肆意,双眸又亮又清明,很不一样。

这时的沈极昭还没意识到这眼神之所以清明是因为不在乎了,只隐约感觉她格外的不耐。

不,她怎么会对他不耐?应该说,格外的生动,近些日子他们有了更深的牵扯和交集,她在他面前,不怯了。

从前的她眼神里总会有一丝小心翼翼,他把这一切都归为他们更亲近了。

他笃定道:“你在生气?”

生气?这不是姜水芙的情绪,她已经不会为他折磨自己了。

“夫君说笑了,臣妾是东宫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太子妃,要明事理,理后宫,一切以太子为主,哪能生气。

沈极昭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刺耳,一口一个太子妃,可她不是当得好好的吗?

还东宫娶的,他嫁的难道不是他这个人吗?

不得不说,沈极昭是健忘的,当初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的身份,要她不要越矩,现在她只不过如他所愿。

姜水芙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直接赶人:

“夫君公务繁忙,不如先回书房去处理。”

沈极昭知道她在生什么气,没去参加生辰宴,是他的错,因此他头一次放下高贵跟她解释:

“孤本来是在来的路上,只是朝廷重犯突然有了踪迹,孤也是不得已,只能转去捕捉他。”

姜水芙心下了然,还真被她猜对了,果然是局,其实不是突然有的踪迹,而是布了局,才有了踪迹,这才符合沈极昭的性子和手段。

知道了他又一次优先选择了他的身份,她没什么波澜,每一次都是这样,说实话,他在国事方面,是一个称职的太子:

“夫君不必解释,夫君是朝廷的太子,是百姓的太子,无人可以置喙你什么。”

沈极昭见姜水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不知为何跳了一下,他的思绪不知为何突然飘到了何家人身上,他心中有一种声音要他向她提一句:

“孤捉囚犯时碰到了何家人,孤就顺便接了他们,乱嚼舌根的人,孤会处理。”

原来他是知道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的,她又一次被人推上风口浪尖,想都不用想别人会怎么嘲笑她。

他一句顺便就可以让她心甘情愿独自吞下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她想,她有些厌恶他。

这种情绪不是因为对他还有希望,而是他重规矩,为了面子在外人面前与她从来都是装模装样,可他没想过,她也要面子的吗?

她嘴角向下扯了一分,三年的夫妻,微薄的情分,到最后,好聚好散。

气氛逐渐凝固,沈极昭却倏地想起了什么:“你昨日的生辰宴开心吗?”

姜水芙没想到他会问这一句,她的眼神已经不会放他身上了,兀自整理着散乱的青丝,想着等会儿要多用几个鸡子白滋养滋养,顺便回了他一句:

“夫君应该不知道,昨日臣妾听了戏,投了壶,也收了礼,爹爹还来看我了,这个生辰,我是喜欢的。”

她被王娘说弃就弃的勇敢震惊到了,跟手帕之交和好玩闹了,又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爹爹,至于皇后的礼,也让她解开了一直困住自己的枷锁。

一个男人罢了,不要就不要了。

心不在她身上,一味地委曲求全祈求回心转意是在践踏自己的自尊,不值得。

再喜欢一个人,也要先喜欢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爹爹曾经说过希望有一个人来保护她,可她现在想要纠正,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

往后,天高海阔,不必再拘于重重规矩,不必每次希望落空后自我安慰,自我说服了,不必耗尽心力去等一个人了。

等,这个词,从日往后,她最讨厌了。

所以这个生辰礼,她,是喜欢的。

沈极昭的心又一咯噔,她的生辰她能开心,他当然是希望的。

只是,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生辰她总是要他陪她,尽管他并不放心上,过后她也会借此明里暗里要他对她好一些。

这个生辰,她说开心,这种开心是分离于他的,是与他无关的,她甚至都没有抱怨,没有撒娇要他补偿。

他才意识到,她的生辰宴,是不需要他的。

他眼皮莫名眨了几下,他的手一直在摸袖口,郑重道:“孤也有礼物,你的生辰宴,孤的礼物不会缺席。”

姜水芙有些困了,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的话,或者听了也当没听到,她的身子向前磨了一步,作势起身。

沈极昭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眼神重重落在她身上,疑惑问道:“你不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鸡子白等于鸡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