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分明就是何碑卿!
又在耍她!
她冲上前去一把推他质问他,他没有准备,被她推得向后栽去。
“很好玩吗?大晚上逼我出来就是为了整我!”
何碑卿无甚表情,但她就是知道他在憋笑,还是憋得脸红脖子粗的那种:
“芙姑娘不理我,我只能无聊地四处逛了逛,只是没想到我在芙姑娘的眼中……那么好!又大方,又好看,还……”
她打断他的调侃,一个劲儿地去抢他抢走的东西。
“还给我!你还给我!这是我的机密,你不能看!”
何碑卿一听这话来了兴致,把头顶上的图稿摊了开来,“确实称得上机密,线条流畅,色彩鲜明,只是你这是画的鸡还是鹅啊?”
姜水芙更加冒火了,他是故意戏弄她的,于是踮着脚伸长了胳膊使劲儿去够,便够便冲他喊:
“关你何事!你还给我!”
可他比她高了一头多,她是又跳又蹦,就差踩着他往上爬了,她一直够不到不免情急,一个不慎,她就踩到了石子,身子就要向后摔去。
说时迟那时快,何碑卿立即捉住她的手腕,她才没有摔,接着他将她用力向前一带,想让她身子回正,只是没控制好力度,或者说,他没料到她那么轻,他这一带差点就带到他的怀里去了。
还好他及时往外推了下,他们才没有靠的那么近,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说不上远,就只剩两只拳头的距离。
此时,他的眼神被迫凝视着她,她的双眸还是充满着怒意,只是多了一分惊,一分惧,月光投射之下,他竟然觉察出了一分……娇嗔,一分……美,以及一分……魅。
他只觉,她……璨若星河,堪称绝色。
不过这仅仅持续了两息,何碑卿就猛地松了手,退后几步,保持距离。
姜水芙却向他铿锵有力地走来,一步一步,脚步声不断放大。
在他听来,就像是擂鼓一般,一声一声,在他的耳边敲个不停,然而他的脚像是定住了一般,不得动弹。
只能任由她肆无忌惮地侵袭而来。
她离他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尺到一寸,很快,她便来到了他的身侧,眼神直直地盯着他,随后俯身,贴近他。
他终是醒了来,在她靠近之时退后一步,他退后的同时,她的手从他的手边划过,夺回了她的画,冷眼瞥了他一眼。
何碑卿眼眸一松,她原来是要拿画。
姜水芙席地而坐,接着鼓捣她的花灯。
他平息了下呼吸,拿出酒具升起了火,他方才就是去拾树枝柴木的,他的动作很快,只是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瞟着她手上的花灯,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做这花灯,是为了不久后的花朝节吗?你想去参赛?”
姜水芙点点头:“不行吗?我不仅要参赛,还要拿第一!”
她把揉成一团的画稿铺平,然后看着稿子去剪裁宣纸。
何碑卿也坐了下来,兀自用方才收集的湖水烤起了酒,遂眸子攸地一抬:“你喜欢那琼酥香黄?”
姜水芙随口应下:“没有女子会不喜欢,就像你喜欢剑一样,我若送你一把好剑,你会否开心”
何碑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定:
“不会!我只需一把剑!”
姜水芙倒是对他有些高看,眼神落在他身上打量了几许,接着慢慢挺直了身子,好奇地抛给他个难题:
“若有一天,你的剑坏了,你怎么办?”
他的火一下子烧得旺极了,炉子上的酒咕噜咕噜冒泡,好像对这个问题十分感兴趣。
何碑卿思索再三,似是想象不到有什么事情场景能损他的剑。
“所有的抉择之间,我必会护着剑!无聊人间,唯剑能抚慰我心。”
姜水芙瘪瘪嘴,他好无趣哦。
何碑卿低下头翻动地上她的工具,斜着唇打趣道:
“动物花灯本就难做,立体度是一大难关,你的雀儿要是长这样,恐怕做出来就是鸡鹅,不过也可以,人家敬花神,你给花神献供品。”
她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要来烦我!”
何碑卿摇摇头,哼笑着拿起地上的笔墨,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笔尖一触,行云流水地画了起来。
姜水芙一开始还不以为然,可越看他的画越不可置信,他的画工竟然这么好,雀儿的神态,体态,甚者是全身上下的羽毛,都被他完美地呈现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画了不同侧面雀儿的不同部位,连折叠度都画出来了。
他的画工,她见过能与之一较高下的也只有她那个前夫了。
怎么他们一个二个,比她一个女子还擅丹青!
他们小时候怕不是按着大家闺秀的规矩来培养的!
何碑卿停笔,图稿完成,他又拿削好的竹条一根根编织了起来,这活儿极其要求功力,不仅要手灵活,还要有整体轮廓的构造能力,他静下心来,竹条在他手里不停变换。
只是他还没编织多久,姜水芙就一把抢了过去,不让他编了。
“这是我的花灯,你不许碰!”
她的花灯,她要自己做,要自己赢!
何碑卿只好罢手,继续去看照着他的酒。
火候差不多了,他第一口给了她:
“要不要尝尝?这湖水清澈,又吸收了日月精华,煮出来的酒别有一番滋味!”
姜水芙才不要,她一直沉浸在编织她的花灯,很是认真,额角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眼睛里却始终闪着微光,霎那间,月光都失了光泽。
何碑卿躺在草地上,一只腿屈起,昂头灌下一口酒,越喝越肆意,眼神挂在她的身上,到最后,他干脆爬到她身边盯着她。
盯她的脸,盯她的眼,等盯到她的唇的时候,又移开眼神,往上盯,不知疲惫。
他突然醉得厉害,笑得邪魅:
“芙姑娘,你比我好看!你这么好看,嫁得也那样早。”
很快,姜水芙就察觉到了异样,哪儿来的血?她缓缓转头顺着血流的来处看去。
“你把自己喝吐血了?”
他笑她关心则乱,“这是陈年旧伤,上次,我说的不是假的,我差点就不能握剑了,不过不用管它,流一会自己就不流了。”
姜水芙找到了他的伤口,手腕处的一个口子,上面还有些竹条的毛刺,想来是刚才削的时候误伤了。
她本不想管,可到底是因为她才伤的,她也只能咬牙给他医治。
她迅速扯了他的衣角给他包扎,语气凶狠地警告他:
“谁关心你了!算你欠我一回!你可别死在我面前!否则我高低在你身上戳几个洞消消气!”
只是这个受伤的男人非常不配合,不停乱动,闹着不要包扎,说怕疼!
她真的没见过他这种男人,哪个大男人怕疼的啊!
看来他真是醉晕过去了,他还不停吵着要喝酒:“你不让我喝,我就不让你碰!”
姜水芙立即起身抱着她的东西走了,谁要碰他啊!
只是她走着走着又走回来了,拿起竹酒舀给半死不活,半阖着眼,哼哼唧唧的男人喂了一口。
“嗷呜!”
她却反被他喂了一口,何碑卿突然睁大了眼,把竹酒舀往她嘴边一推,“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她猝不及防吞了一大口酒,咳嗽个不停。
他把她推倒,她枕着大片劲草抬头望天,放松极了。
他指着数万里之隔的明月:“我们一起赏月吧!你看那月亮,像不像你的眼睛……”。
姜水芙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江府,只是头有些疼,昨日她被他喂了口酒之后感觉味道不错,又喝了好多,后果就是躺在草地里睡晕了过去。
糟了,她的花灯!
她立即下榻,视线一下子捕捉到了花灯的存在。
什么都没少。
桌案上还摆放着他画的图纸,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粗细长短不一的竹条,这些竹条甚至都已经按着图纸上的走势弯折好了弧度。
留给她的,也只有把它们一根根拼起来,粘起来,这种不会伤手的活儿——
作者有话说:男主花朝节出场,使劲儿追妻,当他发现追不到,有了危机感时,就要……强制了
第47章
清晨的阳光总是那么明媚,那么灿烂,金色的光丝斜斜地洒照在一间小院里。
墙头上的鸟儿因此披上了一层霓裳外衣,它们叽叽喳喳地站成一排,像是在庆祝这个节日,又像是迫不及待地等着里面的人儿出来。
“阿姐,阿姐出来了!祖父阿爹快看!”
虎哥儿蹦蹦跳跳地欢呼,院子里的所有江府男子都已经等候多时。
今日是花朝节,女子们都要好好打扮,所以姜水芙就主动挑起了大梁,给府里的女子一个个都弄妆画眉。
这一来,时间不免久了些。
“吱呀!”一声,门羞涩地开了,里面的女子缓缓亮相。
首先是舅娘,她虽已上了年纪,但身材丰腴盈润,又一身淡紫罗绮云裙,盘起的青丝用以紫藤花簪定,面上妆容浓而不艳,眉心更一点纯白的玉兰钿点缀,魅丽之余又不乏清新,手腕上还绑着霞紫的丝帛。
舅舅一下子看呆了,立即弹起来站定,都忘了去迎接。
直到舅娘来到了他身边,假装嗔怒地揪了揪他的耳朵,他才回过神,悄悄拉着她的手摸了摸。
只是还没拉一会儿小手,豆姐儿和小妹宝就跑了出来,她们俩的装扮就可爱了许多。
一个梳着垂挂髻,两侧都簪了好些个布灵布灵、栩栩如生的蝴蝶。
一个梳着
元宝髻,满头簪满了鹅黄和霞红的糖果珠子,看上去真真呆萌极了。
她们跑到爹娘身边求夸求抱,舅舅只能偷摸偷香了一口,随即抱起这两个讨债小鬼。
最后就是姜水芙扶着祖母出来了,全场瞬间安静,瞪大了眼睛,就连祖父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虎哥儿大声地夸赞:“哇!祖母好漂亮!简直比学堂最好看的妙小娘还美!”
祖母被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逗玩他:“妙小娘是谁啊?我们虎哥儿这么上心!”
虎哥儿不说话了,反而把头藏了起来,这一幕逗得大家合不拢嘴。
姜水芙今日特意给祖母上了层薄薄的粉,只见她一身翠梧缀玉衫,头上的翡翠玉簪被换成了绿牡丹,看上去年轻了至少十岁。
姜水芙很是满意她的手艺,亲自把祖母带到祖父面前:
“祖父,祖母今日可美?你可要好好牵着她,一步都不许放开,要不然别的老汉可要抢走她了!”
祖父笑吟吟地牵起了祖母的手,“老婆子哪日不美!”
眼见着全家人都欢声笑语,幸幸福福的模样,她很是开心,今日他们要一起踏春。
相比于所有人,姜水芙的打扮反而是最素净的,只将乌黑的头发全部编成一个侧边麻花辫,麻花辫上缀了几颗暖黄的小花,穿插了几许相应颜色的珠花,手腕上绑了红色帛丝。
但即使是布裙荆钗,依旧难掩芳华……
踏青地到了,目之所及是大片洒金碧桃,绚丽极了,姜水芙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小妹宝拿着竹筐紧跟她后头兴奋地说:
“妹宝要去摘花,摘花做糖饼吃!阿姐和我一起!”
姜水芙捏了捏她的脸蛋,眉眼笑开了花,假装不应。
“妹宝的腿太短了,恐怕连枝头都够不到,我才不跟你一道呢!”
今日的人实在是多,放眼望去,没有一棵碧桃树下是没有人的。
所有人都将带来的五色彩纸、丝帛挂在枝头上,姜水芙也和江家人一道挑了个高枝挂了上去。
这是花朝节的习俗,赏红,目的是祈求花木繁盛。
挂上丝帛之后,祖父祖母去了一旁专门的露天亭台休息,舅舅和舅娘则是躲着孩子去赏花幽会了。
豆姐儿和虎哥儿都去一旁跟同龄的小伙伴玩耍去了,只有小妹宝太小了,姜水芙要亲自看着。
她围着姜水芙转个不停,姜水芙找了个粗壮高大,一看就有好些树龄的歪脖子碧桃树,手一抬,就摘到了低枝的花。
“好厉害,阿姐好厉害!我也要摘!
她兴奋极了,跳起来小手抓了又抓,十分渴望亲自摘到一片桃花,却怎么也不行,随即就要呜呜咽咽了起来。
姜水芙在她哭出声之前把她抱了起来,小妹宝一睁眼就是触手可及的粉白桃花,她终于摘下一朵。
“小妹宝平日糖饼没少吃吧,阿姐都要抱不动了!”
姜水芙调侃道。
小妹宝笑得可开心了,一朵又一朵桃花丢入竹筐中,姜水芙也用另一只手摘了几朵,只是坚持了一柱香,她手上的力气就越来越小,小妹宝还一直动个不停,于是她就把她放了下来。
“小妹宝乖,阿姐给你摘好不好?”
姜水芙立即起身给她摘上头更大更艳的花。
可妹宝一直闹着要自己摘,竟然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手脚并用地爬起了树,刚好这棵树歪了歪脖子,方便了妹宝爬,不出几息,她就从粗壮的主干爬到了分枝处,姜水芙一转头,就看见这令人寒毛颤栗的一幕。
此时的妹宝竟然爬到跟她差不多的高度了!
她控制自己不要惊呼,免得吓到了妹宝,可是下一瞬,在她去抱她下来的时候妹宝却突然脚一滑,小手也跟着松了开,腾空向后仰去了。
姜水芙立即伸手去护她,只是比不上她摔坠的速度。
周围的人包括祖父祖母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倒吸凉气。
眼见妹宝就要后空翻坠地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十分有力的大手出现了,精准又迅速地接住了她。
妹宝哭得像个小花猫,害怕极了,被抱着怀里后依旧哭得响亮,势必要哭个天翻地覆不成,那只强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背,哄着:
“不哭了,不哭就给你买糖葫芦吃哦。”
小妹宝果然就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泪水盈盈地指着头顶的桃花:“我要花,漂亮的花花!”
姜水芙这才松了口气,朝不远处的祖父祖母投去一个人已经安全的眼神。
救下妹宝的男子将她轻轻抱正了些,她就立即笑出了鼻涕泡,这个高度,她可以轻轻松松想摘哪朵就摘哪朵了,他还摘了个花骨朵儿亲自别在她的耳后。
姜水芙这才注意到来人,他今日一身浅灰布衣,身上粘了好些泥灰,不远处还洒了满地的茵陈,一看就知道他是去挑菜了,还挑得满载而归,每簇茵陈都毛茸茸的,生命力旺盛极了。
这也是花朝节的习俗,只是她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将军,竟然也会就干这种农户的活儿。
不似以前一见面就呛他,此刻她郑重地向他道谢:
“谢谢你,何碑卿,今日多亏了你,妹宝是我们家最小的,所以宠得多了些,你放她下来吧。”
何碑卿闻言眼睛亮了亮,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这种除排斥怒怼以外的情绪,细看,有感激,有脆弱,还有半点模糊的,不知真假的依赖。
他瞬间有些参悟了,怪不得自古英雄爱救美。
他的眼眸闪着细碎的波澜,怀中的小娃娃不愿意下来,死死扒着他的衣裳不放手。
姜水芙干脆上手去抱她,她的手即将抓住妹宝时,男人眸中的明媚更加闪烁,一个飞身跃上了粗壮的碧桃树干上。
妹宝在他怀里震撼地俯身看着树下的一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姜水芙愣住了,伸出的双手也定住了,不知道不过一息的时间人怎么就不见了。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将妹宝的恐惧尽收眼底,她焦急地吼道:
“你什么臭毛病啊!动不动就上树!快放妹宝下来!我妹宝可娇贵了!她害怕的!”
她发现了,何碑卿这人,喜欢上树,喜欢上墙,跟个拘不住的猴儿一样,哪还有当初奉旨下苏扬时的半点正经和规矩。
然而她这点子气恼,在他看来,就只是冒着傻气的小姑娘而已。
此时“恐惧”的妹宝突然兴奋地不停拍拍小手:“哇塞!好好看,全是花儿,全是蝴蝶,都是我的!”
姜水芙的紧张瞬间化为乌有,妹宝哪里是害怕,分明是喜欢极了,她有些郁闷地双手环胸,不想理他们了。
何碑卿任由妹宝在他怀中嬉笑玩闹,他都能稳稳地保护好她,这一点姜水芙也知道。
他一手环擒妹宝,一手伸了下去,红唇勾起灿烂的笑:
“寂寞闲愁不少,落英缤纷难得,人比花娇更欢喜,要不要上来,芙姑娘?”
姜水芙看都没看他的手一眼,兀自跑了。
何碑卿眼神跟随着她,她一直跑到桃林之外,他便不得窥见。
他收回眼神,慢慢悠悠地呼吸,暖阳微风,花香人影,飘飘零零,上了心头。
直到树下传来少女娇俏的声音,他才抬眼去看。
“妹宝,下来扑蝴蝶呀!”
只见树下的少女拿着罗兜抬头望着他身边的妹宝,笑弯了眼蛊惑着人,她话音一落就跑了起来,一手高举着罗兜,一手向他们招手。
她跑得十分尽情,风吹起她的裙摆,裙摆抚过地上的花草,掀起一阵心潮。
少女眉眼绽开,各色蝴蝶饶着她飞,饶着她转,饶着她笑。
回首间,烂漫明艳。
倏地,树上的男子指尖也落了蝶,薄薄一笑。
另一边凉亭的祖父祖母煮茶对饮,好不惬意。
由于树下扑蝶,树上赏景的两人实在太过显眼,在场的人都不禁发出艳羡,一女子戳了戳身边刚新婚的男子:
“真是好一对壁人啊,这么年轻,连孩子都
有了!”
说完,女子还娇羞地嗔了一眼男子,意思是要他加把劲儿,男子也红了脸。
江宗南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难看,站了起来,本想过去却踌躇不前,不知道他这个做祖父的该如何。
祖母递给他一盏茶:“孩子的事就随她去吧,总归上过一回当,会长记性的!”。
踏青一结束很快便到了晚上,晚上的活动更多,赛花灯,祭百花神
“哇!阿姐,你是花神下凡吗?好好好美!”
“快看,这是真花神啊!”
“太美了,简直不似凡间女子!”
过往百姓全都驻足,只见一女子头顶云鬓流娥髻,发髻右侧簪了几朵石榴花叶,花叶红似火,绿似竹。
仔细一看,花叶之下还隐藏着宝石的光泽,那是火石榴宝石,光泽明艳红润,天地之间,谁不能与之争锋。
除此之外,几许青丝垂在胸前,微微卷曲。
她一身红绡烟雾蓝纱千水裙,完美将石榴的颜色融合了进去,花瓣红橙,枝叶绿蓝,更别提眉黛含烟,眼如秋水,衣袂生花。
刹那间,她一站定,所有的花灯都不及她璀璨。
她手中还提着一盏花篮雀上灯,花篮中的没有大朵大朵的石榴花,只有清新的雪柳洋兰,以及几颗小小的石榴果实,是她亲自勾织的,那雀儿更是活灵活现,仿佛能飞出篮中。
姜水芙就这般引人注目地走到赛花灯处,她指尖轻轻一提,将花灯挂在了树枝上。
众人一下子沸腾了:“你们看,那雀儿竟然还会动!”——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男主出场
第48章
赛花灯是在苏扬数十年的几棵老树下进行的,这几棵老树粗壮结实,枝繁叶茂,彼此之间间隔不过几尺,枝叶交缠,分不清你我,远远看去,只见一片郁郁葱葱。
炎炎夏日里,经常有许多人躲着乘凉,也非常适合群众聚集观赏,这也是苏扬的一大景点。
赛花灯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只要在戌时之前,路过的人只要想来都能来。
规则是各位参赛人选将自己的花灯挂在这几棵老树的枝头之上,人们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各自为自己喜欢的花灯绑上一个赏红用的丝帛,结束时谁花灯上的丝帛最多,谁就获胜。
但是挂花灯也是有讲究的,花灯挂得高了人们绑不上丝帛,挂得低了,又不易被远处的人们观赏。
因此,姜水芙特意来得早早的,挑了个合适的枝头挂了上去。
虽然她对自己的花灯非常有信心,但酒香也抵不过巷子太深嘛,那琼酥香黄,她非要不可。
“哇!这娘子的雀儿灯竟然还会动,雀儿好像在扇动羽毛啄花篮里的花儿啊!”
“还真是,这雀儿真会动啊!嘴都啄上了一瓣花!”
“天哪!好厉害,阿娘,我也要雀儿花灯,你给我做!”
姜水芙的花灯一出场,原本人数寥寥无几的老树下一下子就涌上了一圈人。
他们个个都睁圆了眼,一眨不眨地观赏着花篮雀上灯,随后发出了惊叹,她的花篮上也因此绑了许多丝帛。
她的花灯激起了挂花灯的热潮,过节日嘛,总归图个热闹,不一会儿,树头上挂的花灯越来越多,比之前任何花朝节的花灯都要多。
而树上的那些花灯也各有所长,各有各的美,有花草,莲花灯,狮子灯,绛纱灯
所有的花灯都是用心制作,精细打磨的,动物的神态惟妙惟肖,植物的色彩丰富逼真,都像是实物一般。
这场赛花灯真是百花齐放,各有千秋,让人眼花缭乱,心情愉悦。
这里的场景远远的只见人头攒动,纷纷为花灯绑上丝帛,彩绸飘扬。
目前场上最高的票数仍然是花篮雀儿灯,而且一骑绝尘,远远超出别的花灯。
姜水芙的笑越发明媚,照这样子,不出多时,她就能获胜了,她身边的几个孩子也都很高兴,玩着手上的花灯向别的小孩子炫耀个不停:
“这是我阿姐给我们做的!好看吧!你想玩吗?”
豆姐儿手上拿的是鲤鱼灯,虎哥儿拿的是关刀灯,小妹宝拿的是兔子灯。
只是下一息,她的笑容就被迫戛然而止,下面的事告诉她,人不能高兴得太早。
她的花篮雀上灯由于制作时要求轻盈,不能有过多的灯体,否则她的雀儿容易被忽略,整体效果也将大打折扣。
而一般花灯底部都会设有环扣,以便人们绑上丝帛,即使她已经将底部全都设满了环扣,可毕竟灯体小,空间有限,她也没预料到她的花灯竟然那么受欢迎,环扣用完了,人们只能绑在花篮上,甚至是雀儿上。
这样一来,雀儿就容易遭到破坏,而这雀儿之所以能扇动羽毛就是因为双脚处设置了机关,牵着它的翅膀。
可,好巧不巧。
“阿姐,我们雀儿的脚坏了!”
小妹宝的这句话让姜水芙使劲儿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相信,她的雀儿不能动了,机关被破坏了。
这样一来,她的花灯就失了许多意趣,而且,这机关是她打磨改良了许多次的成果,为的就是一鸣惊人。
雀儿没了生机,动不了了,原本的丝帛也跑到别人那里去了,虽然还是有不少人因为她的美貌给了她,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赢得光彩。
她的眉眼拧了又拧,嘴角也蔫儿答答的,上前拿下她战陨的花灯,心里急得不行,她这可怎么办啊?
“我有办法,交给我吧!”
这时,一道熟悉、犹如山泉般清亮的嗓音突然在她耳后响起,接着这个人便从背后伸出了手,划过她的小臂到达她的手心。
姜水芙头一侧,刚好看到了他低下来的侧脸,他的侧脸比之正脸更为好看,鼻尖挺拔,红唇如花。
他的侧脸不断下划,划到她的肩膀时,戛然而止。
这个位置,他刚好可以接过她手中崴脚的雀儿灯。
又是何碑卿。
这个她已经数不清多少次遇到的人。
何碑卿立即对他手中破损的花灯进行查看,双手不断摆弄着它的脚部。
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皱过一下眉,抿过一下唇,所以,她乐观地挑了挑眉:
“应该很容易吧?”
他给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答案,这不是机关与线之间断了那么简单,是整个机关从中间断开了,也就是现在这个机关没了任何用处。
姜水芙抿抿唇,那他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害他误会?
何碑卿捕捉到了她的不屑,饶有趣味地与她对视:“难不代表我做不到!”
人潮拥挤,来来往往的看客实在太多,一不小心,身后的人就挤了上来,力道之大,一下子挤得姜水芙与旁边的人撞了起来。
她顾不上自己,只伸出手去护住妹宝他们。
只是她的力量还是敌不过外界多数人的挤碰。
眼见她要被冲得摔倒,下一息,手腕上多了一只男性气息的大手。
何碑卿稳稳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来,她慢慢地就站稳了,别人再碰撞她也不会倒。
这一阵人潮结束,他立即松了手,姜水芙也收回手腕转动了几下,十分不适应,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直到……
“要吃糖葫芦吗?”
何碑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三根糖葫芦。
三个小孩一看到眼睛都冒光了,纷纷去抢他手里的东西,他抬高手,让他们排好队,小孩立即不吵不闹了,等着那串甜滋滋的糖葫芦。
这几个小孩吃得不亦乐乎,妹宝更是吃得满嘴红圈圈。
姜水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糖葫芦跟修花灯有什么
关系。
“见者有份,怎么能少了芙姑娘的呢!”
突然间,她的面前也多了个糖葫芦,他不停晃晃手中的糖葫芦,邀功似地请她吃。
他怎么又变出来了一根?
而且竟然还有她的份儿!
她这根比他们的更大更圆,红彤彤的,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姜水芙摇摇头,她又不是小孩!
岂料,他说了一句:
“你下午说虎哥儿娇贵,豆姐儿娇贵,妹宝娇贵,想必芙姑娘也是,既是娇贵长大,和他们也并无不同,娇贵不是幼童的独有权利。”
娇贵不是幼童的独有权利。
这句话原来可以这样说。
可在她从前的经历中,她听到的是:
你要为后宫表率!
不能有丝毫出格的举动!
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作用!
要规规矩矩的,否则怎配正妻!
好像从她嫁了人,她就不再拥有任性娇贵的权利,所有人都默认这一点。
可凭什么不能呢?
姜水芙缓慢抬了手,坚定地拿走糖葫芦,咬了一口,又酸又甜,是她喜欢的口味,她会心一笑:
“好吃。”
只是她吃得再开心,依旧不能躲避她方才的迷茫,原来即使前尘尽散,也不能完全抹平他对她的规训。
这辈子,她,不想再见他一眼。
何碑卿拿着妹宝们吃干净的竹签,将竹签折了又折,在原先机关的基础上,三下五除二的竟然重新做了个更坚固更牢靠的机关。
他轻快地笑着,猛地将花灯递到她的手里,“雀儿又能飞了,今夜,你必能夺魁!”
姜水芙抱着修好的花灯,呆呆地看着他招揽人气。
“我们这雀儿灯不仅会飞、扇动翅膀,现下还能摇头晃脑,上下左右地给大家啄啄花,若是喜欢这雀上灯的话,丝帛就绑在我手上吧。”
绑他手上,就不会弄坏花灯了。
没想到,他心细如发。
修好的花灯功能更多了,雀儿那副左啄啄右啄啄的呆憨模样让众人都笑弯了腰,得了更多的青睐。
姜水芙看着他卖力的模样,手臂上绑满了各色的丝帛,绑得他的肉都硬得充血了,良久,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毫无悬念,这场赛花灯的最后赢家就是她。
可她却没得到她想要的琼酥香黄。
“真不好意思,这琼酥香黄实在是不能给,给不了,娘子就体谅我们一下吧,这件事是我们的错,虽然没有琼酥香黄,可我们愿意补偿,这样吧,我们赠一对点翠白玉耳铛,保证在整个苏扬也是绝无仅有!”
姜水芙不满意这个说法,明明说好的,怎么能临时变?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愿听坊的人只能点头哈腰地求饶:
“这不能说啊!我们只是个做生意的,求求娘子别为难了!反正就是不行,说什么也不行!”
到最后,愿听坊才说了句模模糊糊的话。
“已经名花有主了!”
何碑卿一听这话眼色立即变了,眸中的晦暗跳跃了几许。
姜水芙边走边抱怨:
“你说怎么能这样,到手的琼酥香黄都跑了!哼!名花到底是谁嘛,谁那么不得了!”
天色已经暗得完全,几个孩子已经被舅舅逮回去了,现下只剩她和何碑卿。
街上热闹依旧,好多人都在寺庙前祭百花神,熙熙攘攘,吵吵闹闹,欢声笑语。
街上也不缺美娘子,一路上她已经碰见荷花,杏花,桃花,玉簪花等等好多“花神”了,她们都相互颔首打招呼,还相互送了小礼物。
姜水芙正忙着赠礼,忽然后背被人戳了戳,她动了动肩膀,让他别烦,后背的手指头并不停歇,又戳了戳,点了点,弄得她有些痒。
她终是回了头,语气不善地质问:“你”
干嘛?
还没质问出口何碑卿就措不及防地提举起了花灯,眉目流转地笑了笑:
“吃花糕吗?”
她的眼眸一低,只见她的花篮雀上灯上坠着一包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花糕,花糕的旁边同样坠着一盒缠枝雕花蓋盒。
盒子里是什么?
她拿起一看,闻了闻,双眸猛地一动,定定地望向他。
他很是随性,并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反而找了个石头坐着,又屈起了腿,懒懒地道:
“芙姑娘喜欢香料,我刚好闲来无聊,也略通一二,索性做了一盒,芙姑娘可嫌弃?”
他竟然亲自做了一盒香料,给她,因为,她喜欢?
姜水芙不是很理解其中的逻辑,不理解他的行为。
但是他做的香料真的很好闻,比她用过的所有香料还好闻。
闻起来好像是用花儿制成的,具体是什么花,她却闻不出来,只知道很香,但不浓郁,却又能持久不散。
她知道,这种香绝不是随便做做就行的,一定是费了大功夫。
这种香,女子最喜欢。
她有些动心,便收下了,倏地狡黠一笑:
“跟我走!”
何碑卿被她拉着跑了起来,二人略过无数背景人一直跑,一直跑到寺庙前才停下。
姜水芙跑得气喘吁吁,眸中却亮极了,她跳过身正对他:
“民间一直有传说,给百花神祭香,百花神就能圆你一个愿望,我也不是什么吝啬之人,你送了我东西,我就把我的愿望送你,这样,你就有两个愿望可以许了!”
她拿着香递给何碑卿,接着率先跪了下去,祭百花神,她都快拜完了,他还傻愣着没有行动,她就催他:
“快点呀!百花神早一点听到你的愿望就能早点帮你实现啊!”
何碑卿走到她身边,只是依旧没有下跪,直到她拜完了,起了身,她又催了催他,他才缓缓祭拜。
他有什么愿望呢?
他细细地想。
祭百花神过后,姜水芙又亲自给他系了根红丝帛,“挂在树枝上吧,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挂过,你不挂的话,百花神怎么保佑你呢?”
何碑卿轻抚摩挲着手腕上的丝帛,保佑他?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希望他被保佑。
他点点头,轻笑一声,“好。”
他走到大树前一个飞跃就上去了,在挂之前看了眼树下远处的姜水芙,她正提着手上的花灯逗弄着雀儿,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他却被她头上一闪一闪的石榴宝石簪子吸引到了,这簪子,真的很配她。
他看她开心,本应该跟着她一起扬唇,可不知为何,嘴角始终勾不起很大的弧度。
他想,或许是因为,今年的花朝节是他过得最开心的节日了吧。
下一息,他就真的一点也笑不出来了,方才还平静的寺庙竟然瞬间燃起了火光,吞噬着树下的人儿,偏偏她还浑然不觉。
“小心,快跑!”
何碑卿边吼边飞身去救她,姜水芙被这一吼和身后不断向前逃跑的人潮吓到了,手中的花灯被撞飞了,直朝着火光处去。
她下意识就朝着花灯而去,她的花灯,好歹让她争了个第一,她不能让它有事。
她也不是没脑子就去救,那花灯还没被撞到火光正中间处,离着火的地方还有些距离,她现在去救肯定来得及。
她跑得飞快,嘴角一勾,眼见着就要救下花灯,只差十步左右的距离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寺庙设置了许多鲜花簪的架子,这鲜花架子竟然着了,直直向她砸去。
“啊!”
姜水芙看着头顶上冒着熊熊烈火的木架叫出了声,以它坠落的速度,她必定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值此危在旦夕之际,她的腰上却凭空多了只男子的手。
这只手一如既往的青筋虬起,血管似乎随时要爆裂一般,他的力道依旧大,只是刻意放松了些许,怕弄疼她。
男子擒住她的腰,像是护住了他的全世界一般,他面上全是树叶划
伤的、密密麻麻的细口,灰尘和砂砾黏了进去,好些伤口都化脓了。
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没事了,水芙!别害怕!我来了!”
何碑卿的飞身不得已转了向,双脚再也不能向前动半步,不远处的这一幕令他震惊极了。
他来了!他竟然来了!两个月的路程,他仅仅半个月就到了!
姜水芙想象中的烈火砸身的痛感并没有来袭,反而被全方位地护在了一男子的怀里。
她以为是何碑卿,他救她救得那么及时,肯定受伤了吧,她愧疚地抬了头,关心道:
“你没”
然而,她的话语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瞳孔无限放大,嘴巴也跟着张圆了,足足这样持续了好久好久。
她顿感耳边劈下了一道接着一道的雷,劈得她没有任何知觉和能力去辨别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直到何碑卿跪下,向这个男人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
姜水芙才缓缓回过神儿来,终于相信了眼前这一幕是真的。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沈极昭!
“怎么是你!”
她缓了一口气开始挣扎——
作者有话说:男主终于出场了,让我们一人给他一巴掌欢迎欢迎他
第49章
姜水芙被面前不断放大的面庞吓得浑身毛孔都战栗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待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小小的苏扬!
还十分巧合地救下了她!
甚至于他的手现在还在她的腰上,擒得她生疼!
他擒住她的腰还不够,竟然下意识将她向他胸膛揽去,一息之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呼吸炙热又快速,强势地洒落在她的鼻尖处,瞬间就包裹笼罩住了她整个面庞。
她的大脑再一次宕机死沉了,整个人的力道瞬间松得完全,还没开始反抗挣扎就没了。
沈极昭感受到了她脆弱害怕,于是另一只极有力量的粗糙大手也覆了上去,紧紧地将怀中的女人拥紧了。
“别害怕,孤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的语气不再似以前那般冰冷漠然,多了许多柔情关心,眉眼也不再淡漠得一成不变,而是将他此刻的情绪完全外露了出来。
他的情绪复杂,却不过两个字:想念,想念,想念。
此刻见到了她,更是:开心,开心,开心。
她离开的这几个月,他不是没有尝试走出来过,可任何女子都不似她那般能入他的心。
他只能接受她,他只要她。
所以,他来了,他要挽回她。
过去几个月他的心麻木又空荡,愤怒又惆怅,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被填得满满的,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见到她,所有的不平,怒意,苦涩,难熬全部都消散无踪。
见到她就好。
姜水芙却没有他复杂情绪的任一一点,只是由方才的震惊,在他变成了现在的十分想要逃离。
她不想见到他,一眼都不想,不管他是因为什么来的苏扬,她都不会跟他有什么交集。
他不该救她,她也不会感激他分毫。
这么想着,她猛地回过神儿来调动凝聚起浑身的力量,双手推上他的胸膛,指甲都嵌入了他的肉里。
“太子殿下,民女跟你不熟,不但不熟,还十分厌恶你,你不能这般唤我!我不喜欢,也不接受!”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滚烫,他的双手更是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滚烫到快要将她的腰灼伤。
她扭动着身子,摆脱他的触碰何禁锢。
沈极昭听到厌恶两个字心一下子凉透了,眼神都涣散了,双手紧握成了拳状。
她还是那么恨他,可他还贪恋她,贪恋她的所有,哪怕她的厌恶他也照单全收。
她趁他失神的间隙猛地一推,他就被推得远远的,她嫌弃地擦了擦触碰到他的双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污之物一样。
沈极昭承受不住,却始终不肯移开眼,偏要将她的所有动作都收入眼里,刻入心里。
他不放手,总有一天,她会回心转意的。
他大口呼了一口气,拳头松了松,再度向她走去,拥住了她。
“啪嗒!”
原来是火势蔓延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了全部鲜花架子。
木头做的架子烧得旺极了,火随风飘荡,树枝上的丝帛就着了,丝帛着了,枝丫跟着燃了起来。
很快,一根粗壮的枝干坠落。
他再次揽住她的腰,迅速一个飞身,带着她离开这里,她刚开始还不停挣扎,可他一抱着她往屋檐上飞的时候,她就不动了。
这下,她是真的害怕了。
沈极昭恨自己卑劣,只能用这种方式如愿,短暂地感知她的气息。
树下的何碑卿早已去搬救兵了,他们又在屋檐之上,可以说现下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极了。
沈极昭的双眸一直凝视着姜水芙,凝视着她皱拧的眉眼,凝视着她的紧抿的双唇,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他知道。
果不其然,她背对着他哼气:“放我下去!我要回家!你若不放我下去,我就喊人了,堂堂太子竟然抢夺民女,传出去你太子的名声还要不要!”
姜水芙当然知道他是故意把她“掳”到屋檐上来的,不过她不知道他的目何在。
她不愿看他,沈极昭就乖乖地饶到她身前,温声细语地说:
“在孤面前,你不用自称民女,孤与你,好歹做了多年的夫妻!”
他本来想说,孤只认她做他的妻子,可是以她现在对他的态度,她只会更加厌恶他。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姜水芙对他的恨意,她讨厌他离她那么近,她用力一推他,也没考虑他会不会摔下去,随即怒斥道:
“太子殿下觉得好玩吗?我们已经和离了,我,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不知道你今日这一出是要干嘛,或许只是出于不忍见死不救,但我不需要,我认为,和离之后,就该当对方死了一样!”
沈极昭被她推得差一点就要摔下去了,他愣是死死扣住瓦片才一个翻身又回到了屋檐上。
他对她这个举动十分意外吃惊,他的双眸冒出了一丝害怕,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怕,他追不回她。
姜水芙却并不打算这般收场,她郑重地告知他他们以后的结局:
“太子殿下,不管你要在苏扬待多久,我们还是提前把话说清楚吧,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往后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过你的阳关道,我希望即使以后不慎遇见,就当不识,或许是我多话了,太子殿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沈极昭摇摇头,“孤不”
他不要!不要这般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态还没表,她接下来的话就彻底冻住了他才活过来不久的心:
“毕竟,在我心中,你已经死了!”
轰隆隆!沈极昭仿佛一下子被击穿了心脏,击得他浑身的血液都从滚烫瞬间冻成了冰块,不能流转分毫!
她说什么?当他死了?
在她心里,他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他捂住疼痛不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眼眶里迅速泛起了血丝,血丝几乎是顷刻间就聚集成了大片大片的、交缠不清的、血红色经络。
姜水芙看到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生气她咒他死,于是
她抱着公平的原则补了一句:“当然,你也可以同我一般看作我也”
她的话没说全,沈极昭就泛着狠意冲她走了来,措不及防地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一个字。
仔细一看,他的眸中弥漫着一丝恐惧。
失去她的恐惧,她不能这样说自己。
姜水芙趁机咬上了他的手,用尽了力气咬得他破皮,血都冒出来了,沈极昭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眉都不皱一下。
反而又擒住了她的腰,这次,他不是堪堪抚上,而是环抱住,接着在她预感不妙的目光下,抱着她跳了下去。
姜水芙立即松了口,双手掐住了他的后背,边掐边骂:“疯子!沈极昭!你去死不要带上我啊!”
岂料,她说完这句话,抱着她的男子像是报复她一样,身子竟然一崴,好似下一息就要失了力道带着她直直向地面栽去一般。
姜水芙不停地尖叫,手指甲掐得更狠了,将他的后背掐得血肉模糊。
她只有一个想法:要是有一分一毫的损伤,他也别想好过。
可她的警告并没有使他收敛分毫,反而坠落得更快了,完全没有上来时候的那种轻松和安全。
他来真的!
姜水芙开始恐惧了,她不想死啊!她还有爹爹、祖父祖母、豆姐儿虎哥儿妹宝
“呜呜呜!呜呜呜!”
她索性哭了起来,哭得天昏地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所有她在乎的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沈极昭无力地勾起一个嘴角,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生死关头总要喊一喊,只是这次,没有他的名字了,她不会在意他,不会说,和他死在一起也不错。
“沈极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怎么这么倒霉,眼睛瞎了嫁给你受活寡也就罢了,现在连命都”
沈极昭一下子又有力气了,她还是提到了他,他很是开心,随即拼尽了力气将她换了个方向,拿他的身体给她当肉垫,又用剑向下顶住。
姜水芙偷摸地瞄了一眼现在的情况,随即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啊!”
可是想象当中的那副血浆横流的场景并没有到来,反而她安全落了地,一点伤都没受。
她足足愣了好久,久到她身下的男人发出莫名的笑声:
“哈哈哈!”
沈极昭竟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大半夜的,他这一笑,十分瘆人。
他还嫌不够,双眼像是野狼盯着食物一般放了光:
“说话可要算数,不要放过孤!”
不会放过他,他很喜欢这句话,只要能和她纠缠,他就开心,不管以什么形式。
姜水芙缓了过来,立即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呸了一声:“卑鄙!无耻!肮脏!有病!”
敢情他搞这一出是就是为了这句话?她不可置信地剜了他好几眼。
不过这事是她误会他了,沈极昭方才不是故意吓她的,而是在赶路的途中他受了太多伤。
他想早点见到她,所以从来没有医治过,一直硬拖了大半个月,刚才又被她掐得狠了,于是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姜水芙骂完后就直接转身走人,一刻都不想跟他多待,只是她走着走着身侧就多了一个身影,沈极昭撑着最后一口气向她表明真心:
“孤只是想送你回家,孤希望你好好的,从前的事,都是孤的错,水芙,给孤一个机会好不好?”
姜水芙冷漠极了,根本不回应他的话,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可下一息,她的肩上就突然压下来了极重的重量,她毫无防备,瞬间就被压倒了。
她的身上流着一股一股的血——
作者有话说:男主追妻开始,现在的他还是那么强势,不过会一步步改的,当然,这个过程不那么容易,尤其是他破大防的时候,会带些强制
第50章
日上三竿了,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被褥里人儿的面上,姜水芙昨夜回来的晚,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寺庙着火,沈极昭的突然出现,都让她疲惫不堪。
昨夜回府的路上,沈极昭昏迷倒在她的身上,把她压得浑身是血,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后背已经溃烂了,不仅是后背,腹部手臂都不同程度地冒了血,整个人像是浸泡在血水里一般。
她嫌恶地推开他,捂着鼻子立即跑开了,根本不关心他的伤势会不会危及性命,连唯一施舍给他的一眼都是责怪他弄脏了她。
她任由他一人倒在路边,倒在血泊中,他那模样,任何过路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姜水芙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小姐,蟠桃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多的青州特色糕点,小姐想我了吗?”
蟠桃的声音从院子外就传了来,兴奋又雀跃,她来这么一出,姜水芙的困意自然被她闹没了。
蟠桃的老家在青州,姜水芙的二舅舅江郡玉前些日子刚好要到青州去办事,蟠桃便求着姜水芙让江郡玉带着她一道回去,这不,就去了一旬,今日才回来。
姜水芙被她缠得紧,她一张小嘴叭叭叭的讲了好多青州的事。
说她姐姐成亲了,说她弟弟上学堂了,还说什么青州来了个富商贵人,带动着青州人都分了一杯羹,青州好多官员都抢着跟他搭上关系呢。
江郡玉去青州除了办正事,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知道各州知府不对付,而苏扬知府手上也不干净,他便想趁机而入,偷摸着想求见拉拢青州知府。
青州知府一旦同意,这苏扬的知府说不定就要换人了。
可他半路竟然遇见一老者突发疾病,周围人都不肯帮忙,他想起家中也有年迈的父母,便不忍心上前帮了一把,送去就医,好在情况不错,老者平平安安,可他却因此误了时机,知府不愿见他了。
那几天,他愁得头发都白了几分。
可谁都料不到,当他再次登门时,竟然偶遇了青州轻易不见官员的富商贵人,而贵人竟然二话不说地将他带了进去。
后来才知,那富商贵人竟是那老者的家人,所以他这举动,是为报恩。
江郡玉也抓住了机会,带着自己的诚意和灵活的脑袋去见了富商贵人。
富商贵人或许是被他的计谋所打动,又或许是出于救命之恩,而他为人又比较老实,便同意将他引进给更贵的贵人,带着他一道赚钱升官,这不,江郡玉高兴极了。
江郡玉混到现在还只是个芝麻大的官儿,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江家,因为妻子孩子。
他不想背井离乡,离开苏扬,其实若是他卯足了劲儿想挣前途,大概也能爬到京中。
可是江老头子也就是她的祖父,其实一直都想光耀门楣,重拾江府往日荣耀,这个机会可真是雪中送炭,让人欲罢不能。
因此江郡玉一回来,当天晚上他就摆了一桌的菜肴说要庆祝。
祖父询问了许多有关那富商贵人的身份,又问了许多富商贵人处事的细节,合作的细节,细细思索了许久才松了眉,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江水芙原本跟祖父一样心中有些怀疑,这么巧的事让她二舅舅碰上了?还要带他升官?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莫不是骗子吧?
只是祖父都那么说了,二舅舅又不是个没脑子的,说不定真是二舅舅的运气来了,她就尽捡些好话奉承道:
“恭喜二舅舅,二舅舅以后就是大官了,芙儿要紧紧抱着舅舅的大腿呢!”
江郡玉连连摆手,“哪有哪有!姐夫才是大官呢!”
大舅舅姜郡堰也连道恭喜,桌上的妹宝等孩子们也随着大舅娘说了几声好话。
这些年,江郡玉受了姜盛不少帮助,心里虽然感激却不乏失落,也想自己有能力升官,如今得了这个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开开心心,其乐融融的,江府头上的阴霾好不容易地扫了扫。
这几日,一直有东西送进江府,不,准确来说,是送到姜水芙的手里。
姜水芙看着这些绫罗绸缎,玉器珠子就频频冷笑。
能送出这种东西的还能有谁,他还是那个臭习惯,尽拿些死物丢给她,她统统叫人扔了出去。
在家待也待够了,她决定出去玩玩。
“蟠桃,我们走!”
可她们一出去,意外发现江府大
门前竟然缩着许多人,有百姓有乞丐,还有许多经营着的小本生意的老板,尤其是姜水芙喜欢的包子铺,老板竟然都不卖包子了。
“人出来了,我们快走!”
这些人看她出来了,纷纷散了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假模假样地忙着。
蟠桃叹叹气:
“小姐,你扔的东西没有人来收回,全部被这些人给捡了,这些人见这般轻易就得了钱财,于是便专门守在门边,等着再有东西甩出来”
姜水芙的心情难以言喻,人总是不知足,一旦生了贪念就不可自拔,失了原本的生活。
谁知,人群一散开,她刚走几步就碰上了不远处不要脸的男人,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过他。
沈极昭以为她没瞧见他,便迈着沉重的步伐,拖着伤势惨重的身体一步步靠近她,她加快了步伐,又转了好些方向,就是不愿见他一眼。
他紧跟着她,但也仅此而已,她不愿意同他有交集,他就放慢步子,看她逛街也很知足。
他眼见她买了好些女儿家的用品,她很是开心地佩戴着,穿试着
他的眸子微微一暗,他送了她那么多的东西,她一个也看不上吗?
他知道,她看不上的是他。
一个不注意,人儿便不见了,沈极昭又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寻她,幸好,不出几息,他就寻到了她的身影,可她的方向却让他虎躯一震。
他极快地跑了过去,伤口因为剧烈走动而崩裂开了,他却无所察觉,毫不在乎地冲上去,与抓好药的姜水芙撞个正着。
他焦急地询问她: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孤看看行吗?”
姜水芙不听他说的一个字,直接避他避得远远的,转身就朝着前方而去,没有前几日那般对他讨厌嫌弃的动作,甚至连一个的眼神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就像她说的那般,她与他,不曾相识。
她,当他死了一般。
沈极昭还是悄咪咪地跟了上去,观察她走路时的一举一动,探究她到底受没受伤。
走着走着,他就顿时停住了脚。
她去见的人,是何碑卿?
姜水芙也停住了脚。
何碑卿拿着她的花篮雀上灯一步步缓慢向她走来,只是他的手动作呆滞,有些许颤巍,随后站定,一如既往地勾出了一个散漫的笑:
“芙姑娘,你的花灯放某这儿放了好久,某特意来还给你。”
姜水芙愣住了,她的花灯没有被烧毁,他救了她的花灯!
所以他的整个手臂都伤了,虽然他的衣袖将他的手臂包得严严实实,可她还是能看出他的伤势。
因为他的整个手臂一动不动,走路时连一丝幅度都没有。
她冷不丁又措不及防地抓起了他的手臂,把他往一旁的石头上拉。
何碑卿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她拉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盯着她,看着她低头眉眼担心的模样,心中凝滞了几息。
直到她拉到石头边,她双手一按,准备将他按下坐着的时候,他猛地后退一步,踉跄了几步,手臂也因此渗了血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渐渐透滴了下来,一滴在她的脚边。
姜水芙丝毫不介意脚边的那滴血弄脏她的衣裙,她跨了一步,上前追着他眉眼弯得戏谑:
“何碑卿,只是上药而已,你在怕什么?”
或许是这几步的后退令他呼吸有些急促,他噙着一丝慌地瞄了她一眼,见她眸子里都是明亮的光,他眸中的惊色才渐渐平复了下来,随即就要张口。
姜水芙看出了他要推拒告辞,于是不等他开口,直接把药塞到他手里,“擦吧,你不是怕疼吗,这药有止疼的作用!”
何碑卿握着手中的药,她居然还记得他随口胡扯的话。
于是他的双睫不停地扇,小幅度地扑腾张合,红唇也更加有血色,润得艳极了。
他心中纠缠了几下,那团线又缠又绕,最终,他还是抬眸望向了她。
只见姜水芙兀自坐在石头上逗着她的雀儿玩,不经意流露出的孩子气让他心一松,随后抬起脚步走向她,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他将药搁在石头上,连衣袖都不掀起,只沾了点药膏就要往手背上涂。
她却突然提问:“对了,你看见我的火石榴宝石簪子了吗?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何碑卿涂药的手暂停,细细回想,“可能是落在火里了吧,火一烧,簪子就废了。”
姜水芙一想还真有可能,她撅撅嘴,有些难过。
何碑卿看着她伤心的表情看了几息,没有出言安慰,然而当他要继续上药时,他那只受伤的手背就已经感到冰冰凉凉。
原来是姜水芙趁他不备之时,亲自用竹片给他手背上上了药,她郑重地向他道谢:
“虽然你我之间时常不对付,但你替我救了花灯,两次!又给我买了糖葫芦!还送了我独一无二的香料,说实话,我有些感动,我……想谢谢你!”
何碑卿听这话眼神一直闪烁,不知道如何回答,更是不敢继续听下去,也不敢继续让她继续替他上药了,他就要收回手,她却突然话锋一转:
“可是现在,堂堂大将军居然在防我?或者说,不是防,而是怕!”
何碑卿眼眸一跳,立即否定:“不是的,只是”
姜水芙倏地一笑,眼眸一抬,颇有几分嘲讽的意味:“只是你一直在帮他监视我,对吗?”
何碑卿怔住了,他无话可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
她洞若观火,将他的表情统统收入眼底,又无甚大事地移开目光,继续用竹片给他上药,口中的问题却没有停:
“或许应该说,你怕的不是我,而是他,对吗?”
因为怕他,所以何碑卿才像一开始一样,对她自称某,而不是,我。
她这一问,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可他知道,她不是,她很是聪明,聪明到沈极昭救下她的那日,她只一眼,就知道自己在她身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姜水芙却摇摇头:
“我区区一个小女子,论聪明心计,哪比得上你们啊!你们才很是厉害,原本我还只是怀疑,直到我收到了这琼酥香黄”
她停住了上药的手,从衣袖里摸出一盒香料,她吸了吸气,一股不俗的气味飘入她的鼻中,她赞叹道:
“不亏是琼酥香黄,香气细腻又醉人,不过只在我衣袖里待了一小会儿,就时不时有蝴蝶飞来停驻我的衣裙,真真是难得一见,原来是这么个‘名花’!原来我才是那个‘名花’!”
她的语气明明从始至终都轻快极速了,可何碑卿却越听越低沉,他的头也垂了又垂。
她却不停下,非要一次性问个遍:
“所以,风月馆被封是因为他?所以,你问我喜欢是否琼酥香黄也是因为他?甚至,你问我他若回头找我我会怎样,也是因为他?因为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早就替他了解清楚了,是吧?”
要说姜水芙前几日还疑惑沈极昭为何来苏扬,那么现在,她就一清二楚。
他那日于火海中救下她并且要求给他一个机会,她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不仅没有放在心上,可以说是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当真。
他可是太子,高傲又冷情,怎么可能回头寻一个主动与他和离,害他名声沦为笑柄的女子
他那么重规矩,在所有人眼里,她不过一介废弃之身,就算她死乞白赖地想重新回到他身边,他都不可能给她一个眼神!
否则,他的规矩可不就碎了一地,往后人人都能踩上他一脚!
所以,她将他那日的话归结于失心疯,就像女子每月要来癸水一样,他也会时不时发会儿疯,一时兴起罢了,根本连一炷香都坚持不了。
可直到那香的出现,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那香的?又大费周章扣下了香只为送给她?
再结合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
己被偷偷盯着的直觉,她就恍然大悟了。
他说的话是真的,他是真的想吃她这棵回头草,就如今日这般,以为不要脸地跟着她,她就会回头看他。
所以,他从她下苏扬开始就布了局,派了何碑卿来看着她!
这等心计,她自愧不如。
这边的何碑卿被这几连问问得当真是后槽牙都要碎了,他刚上完药的手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痒意,从他的手背一直蔓延至他的胸膛。
他承认,她说的是真的,他和沈极昭一样卑劣。
姜水芙却不怪他:“你也是听命行事,在苏扬的这段时日,你在,确实解了我的乏”
他带她去纵马,去看湖,她都很开心,这不是假话。
她突然狡黠一笑:
“所以,我也送你一份礼”
何碑卿不知道她要作何,又要送他什么礼,眉头微微拧了拧。
姜水芙的身子却蓦然前倾,接着慢慢悠悠一字一字地吐着,像是戏水的鱼儿那般狡猾:
“他在那儿看着呢!”
何碑卿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他这才注意到身后强势地扑来一股凉飕飕的戾气。
姜水芙说完就起身走了人,他回头一看!
太子殿下!
他来了多久了?看到了什么?
何碑卿自嘲一笑,原来她给他上药只是为了报复他,以太子殿下的性格,看到他认定的女人与别的男子挨得近了,哪怕只是简简单单连肌肤都没碰到,他也会发怒的。
太子之怒,轻易不能平。
她还说不怪他?
不过她想借别人的手罚他,他受着便是……
“属下并无二心,芙姑娘只是因为我恰巧救了她的花灯感谢我而已,殿下不要误会!”
沈极昭高坐高台,看着跪在石砖上的何碑卿一动不动地受着罚。
这石砖硬极了,又刚下过雨,跪上个一炷香湿气一定会侵入他的双腿,受苦寒之气。
沈极昭轻飘飘地接受他的解释:“孤当然知道,她是故意报复你的。”
何碑卿双眼尽是迷茫,抬眸望着上座威严极强的男人,沈极昭的目光彷佛回到了久远之前,许久,他才发话为他解答:
“孤见过她爱慕孤时的眼神,所以,孤知道她对你并无感情!”
这句话,何碑卿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失落,只是身子跪得越发直了。
沈极昭很满意他的反应,悠悠道出他真正的目的:
“孤让你跪并不是因为这个,孤只是提醒你,如此而已。”
沈极昭不允许她的女人与别的男子有何身体上的接触,那日失火,何碑卿也飞身去救她了,只是,他比他早一步。
他知道这件事不该怪他,所以,他也没有怪他,否则就不会只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沈狗子:她看何碑卿的眼神一丝情意都没有!
本妲:这可不一定哦
女鹅:他做局?
本妲:这才哪儿到哪儿[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