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沈极昭踏着步阶一步步走向她,他轻轻一笑,“你怎么知道孤要来?不愧是孤的妻子!”
姜水芙不乐意了:“曾经的妻子而已,我那个赖皮狗前夫,你又想耍什么招儿!”
沈极昭听她这称呼愣了一下,赖皮狗前夫?倒有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起码,她承认,他与她之间并非什么关系都没有。
只是他更喜欢“夫君”二字。
他在她身侧坐了下来,衣袍慢慢悠悠地甩开,两只腿也叉了开,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指点着江山:
“好看吗?这夜景?天边的月光伸手可触,水面的波光粼粼踩在脚下,众生万物,不过蝼蚁般渺小,只要你想,孤都可以给你!”
姜水芙的酒还没有醒,她扯出他压到的裙角,麻溜地滑到一边:“光给这些没人要的!”
沈极昭又抛去橄榄枝利诱:“你的家人就是孤的家人,孤在一日,你的父家母家就能昌盛繁荣,孤还可以封侯赐爵!你不考虑考虑吗?”
姜水芙笑得合不拢嘴,她怎么觉得,现在的他,像个败家腐坏的大贪官,竟然以权谋私!
沈极昭拧拧眉,移动身子坐到她的身边,捉住她的手,她的身子也随之挺到了他的胸膛前。
她醉了,他看着她红彤彤的双唇,不仅盈润,还透着果酒香甜的气息,他鬼使神差地,低了头。
就要覆上他梦里心心念念的那双樱.唇,可是忽然之间,一声哨声响了。
这哨声是何碑卿发给他的信号,意思是情况有异。
他失去的神志被这哨声拉了回来,近在咫尺的人儿也渐渐睁开了眼,双唇嘟了起来,勾起一抹流转的弧度:“我呸!”
姜水芙再次给了他一巴掌!
打他趁人之危,打他痴心妄想!打他为所欲为!打他强势霸道!——
作者有话说:巴掌常伺候,沈狗子就是欠收拾,二更献上
第56章
这几日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人们本该躲着在庭院里休憩,吃吃果子喝喝凉茶,可是江府全府人竟然排了几排在正堂里等候着。
只为迎接一个人。
排头的是江宗南夫妻俩,江府的掌权人。
老爷子今日换了一身及其正式的袍子,头发弄得锃光瓦亮的,手上的黄金拐杖都擦拭了好几遍,看得出来他很是重视今日。
第二排是江府的小辈和女眷,江碗碗在前头,双手兴奋地不停地绞动着,头抬得高高的,往外一眨不眨地查探着人影,期盼着来人早点到。
随后是两个舅娘,二舅娘牵着吉哥儿,眼里不乏鸡犬升天的傲气。
今日的主角可是她家男人,自从前几日朱大人递了帖子来,江府就收到了好多同僚的拜礼,都是送给她家男人的,她可不神气几分。
最后是姜水芙带着蟠桃和几个孩子。
第三排则是府上的仆从。
虎哥儿、豆姐儿、和妹宝不懂事,不知道为何要晒在这里罚站,姜水芙和蟠桃就摘了几片扇叶给他们遮阳。
虎哥儿苦着个脸扯了扯姜水芙的衣角:“阿姐,今日来的是谁啊?我好热啊,他可真讨厌!”
豆姐儿插着腰做了个鬼脸:
“虎哥儿,你好笨,府上来了贵客,我们就又糖点吃了!”
妹宝被热得汗珠一滴接着一滴,却依旧笑得开心,他们虽然小人,却懂得不少,贵客上门,都要随礼的,爹娘不让吃甜食,他们就只能指望着送上门的零嘴了:
“嘿嘿嘿,妹宝要吃糕点,妹宝等着贵客老爷来!”
这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个不停,江宗南眉心一拧,呵斥了几句:
“别捣乱!你们这几个小顽皮,不许再说话了!”
几个孩子瞬间闭了嘴,庭院里却依旧热闹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小心翼翼赔着笑脸的笑声:
“巡抚请,今日一定
好生招待您!巡抚上次救了我家小女,巡抚就是江府的大恩人,必定为您马首是瞻!”
“是啊,巡抚大人能来我江府,我江府真是蓬荜生辉啊!”
江郡玉和江郡堰一左一右点头哈腰地捧着人进府,他们的声音充斥在整座江府,由远及近地传到正堂里每一个人的耳里。
见人来了,江宗南立即正了正神色,活动了下筋骨,整理了下着装。
江碗碗更是悄悄地用手去扶了扶头上新定制的发簪还有耳朵上重金买来的宝石耳坠。
她今日打扮得比上次游湖还要郑重,全身上下都是新的,连裙子也是夏日限定的羽翼蝉纱。
她一定要给朱公子留个好印象,只是,她偷偷瞄向旁边的姜水芙,她那副脸和身子,还真是个祸水,幸亏她昨日特地跑过去要求她不能打扮。
看她今日一身素净,她就安心了许多。
但其实江碗碗并不把她太放在心上,因为姜水芙可是和离之身,就算长得再美一般男子也绝不会要。
姜水芙十分不耐烦,嘴角一直没有抬起来过,沈极昭可真是好手段,闹得整座江府鸡犬不宁,全把他贡了起来。
她越站越生气,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他们几个像傻子一般等了许久,几个大人不说,小孩子都热得要化了。
真是一如既往地摆他那高贵的太子架子!
沈极昭没有理会旁边几个人的阿谀奉承,表情淡漠,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素色身影他的眼眸才凝了几息,幽深了一分。
他看到她眼里聚集的团团火气,心弦动了几分,生气也那么好看。
他的手指摩挲了几下,喉咙也随之滑了几下,缓缓地勾起淡淡的笑致歉:
“不好意思,今日有事耽搁了,来晚了,朱某只不过是来与江大人商讨一些小事,哪能劳得这般兴师动众,竟害得姑娘们等了许久,朱某特意带了些许礼赔罪,还望江老爷子笑纳,原谅朱某。”
沈极昭大手一挥,就有好多稀奇的珍宝陆陆续续抬了上来。
江宗南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朱巡抚竟然这般随和,唤他的称呼也很是亲切,他连忙摆手作揖,连道了几声不敢,客气极了。
他的面上笑出了皱褶,一条一条的,都能夹死蚊虫了,只是若是仔细看,就知道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这个贵人,表面尽力随和,给人的感觉却是化不开的冰冷。
不好招待,不好应付。
蟠桃看到来人,嘴巴都张成了圆蛋,浑身血液都沸腾了,怎么会是他!
上次蟠桃没上船,只能自己先回府了,因此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她结结巴巴,转头问姜水芙:“小姐,他,他是……”
姜水芙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她不告诉蟠桃只是觉得他不值得费她的心力津.液。
蟠桃以为她没认出来,指着来人道:“殿……,殿……”
殿下两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实在是太震惊了,他不是在京城吗?
姜水芙点点头:“对,他是癫了,不用理他!”
沈极昭听到了她的话,表情不变,兀自走到姜水芙面前,笑意瞬间转成了为难,难以启齿的为难,故意戏弄她:
“姑娘,今日的头可还疼?上次画舫游湖,都是朱某的不是,姑娘赠我香囊,是朱某的荣幸,只是姑娘一上来就对朱某这种表示,朱某万不敢受!朱某今日也是来向姑娘赔罪的!”
此话一出,江宗南紧了紧眼神,在场的人也都跟着疑惑地向姜水芙投去眼神,赠女儿家的香囊?这可不得了!
她莫不是看上了他!
江碗碗更是眉皱成了川字,恨不得立即质问姜水芙她对她的心上人做了什么。
姜水芙收到四面八方的质问,有好奇疑惑,有责怪不屑,她轻嗤了一声,胡说八道还比得过她吗:
“大人说笑了,什么香囊?民女不过是醉了想扔个垃圾而已,而且,是民女该向大人赔罪,那日不小心闯了屋子,吓到了大人屋里的男子们,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不开心啊,不过大人你的脸怎么有些不对称啊!”
沈极昭的眼眸瞬间似鹰隼般锐利,她这是说他养男宠,还让男宠给划伤了脸!
他倒是没想到,她那么牙尖嘴利!不过是逗一逗她,她就如此败坏他的名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胆子这么大,只不过是她,他不生气:“不过是同僚们商议些事罢了,”
在场的人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姜水芙的话外之意大多数人都理解且震惊了,纷纷低下了头隐藏自己眼中的吃惊,只有江碗碗。
她兴奋地跑到他的面前去,缠着他笑语盈盈地望着他娇里娇气地说:
“朱大人,多谢你上次救了我,我好着呢,一点事也没有,你不用担心,你送来的那些补品我都吃完了呢!”
上次回来之后,沈极昭就送来许多补品,美其名曰是给江郡玉落水的慰藉,实则全都是给姜水芙的东西,她只要看了就知道,因为跟前段日子扔出去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的东西,她就算扔了也没用,他一定要她接受,这是他的强势,也是他的安全感。
他不想离她远了,那样,他没有安全感。
江郡玉正打算捉回江碗碗,让她别去跟前凑热闹,这种男子,不是她可以肖想的!更不是她能驾驭住的!
可他还未上手,沈极昭就朝江碗碗微微一笑,疏离不屑于厌恶被他藏了几分:“那就好,这样江大人就安心了。”
江碗碗得了沈极昭的关心高兴地跟个孩子一样蹦了起来,笑得灿烂极了,还依旧缠着他说个不停。
姜水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真是个蠢货,她已经提醒她了,她还自儿个贴上去!
她不管了,干脆带着妹宝们走了,步伐有力又迅捷,似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与他浪费时间消磨光阴。
妹宝们眼睛睁得大大的,都期待着送来的东西里有吃食,姜水芙一把捂住他们的眼睛,说会买糖葫芦哄他们。
“阿姐,阿姐最好了,妹宝要吃两根!”
“嗯,那个贵客老爷有些小气,连糖都不给送,还是阿姐好!”
沈极昭看着她牵着小小的孩子轻声哄着他们的模样,他的眉眼不禁柔和了许多,对待江家人而言更加温情,与她的每个舅娘都打了招呼,还捏了捏吉哥儿的脸,心情如春风般舒畅。
他想,有个和她的孩子,应该很是不错。
她也会温温柔柔地哄他们的孩子。
沈极昭今日来也不单纯是为了姜水芙,他在书房和她的两个舅舅商讨着苏扬的农耕政策。
她的两个舅舅虽说没有大本事,却也不乏独到另门的见解,他们谈的热火朝天,准确的说,是两个舅舅你一嘴我一嘴,停不下来,沈极昭只负责听,时不时会点点头笑笑,就算给了他们面子了。
只是,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有人闯进来了:
“朱公子,这是我亲手煮的茶水,配上这糕点,可是清爽了,公子可要吃完哦!”
“公子,这是我特意给你制作的冰酒果子,公子热了可以吃些解解暑!”
聒噪!烦人!
沈极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今日好不容易维持的随和也支离破碎了。
偏她还不止一次地闯进来拿着堆破烂玩意儿在他面前晃悠,他十分不悦。
“今日就到这里吧!”
沈极昭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了,江郡玉和江郡堰将他送了出去,他摆摆手制止了。
他们是她的舅舅,于他而言,自然也是亲人,亲人之间,他这个做晚辈的总不好太过拿乔。
只是他刚踏出几步,走廊的转角处,一个身影就跳了出来,直白热烈地说:“公子,我送你呀!”
随即她又悄悄摸摸从背后拿出一个荷包,垂着眸子娇羞地递给他:“这里面装的是我最喜欢的吃食,我藏起来的,别人都不得吃,你是第一个!”
吃食怎么会装在荷包里?她的心思昭然若揭,是在暧昧试探。
沈极昭抑制不住地泄了些许戾气出来,双眼一眯,犀利极了。
江碗碗却浑然不觉,依旧笑得像花儿一样。
他正要警告提醒她几句,让她离他远远的,不要抱有非分之想,他的视线就突然出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她嘴角噙着隐隐约约的不屑。
江碗碗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走远了,便向前跳跑着,要去追他,她
这一跑太过迅速,沈极昭的注意力又全在姜水芙那里,所以
“啊!”
江碗碗就撞了上去,远远看上去,两人就好像抱在一起的样子。
沈极昭又气又急,立即向不远处的女人投去一个他很无辜的眼神,向她解释,女人表情没有半分波动,丝毫不在乎他与谁贴近了。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今日的好脾气终是用完了,他一斥:
“放肆!”——
作者有话说:提前预告一下,下一个节点的关键词是:中药,强闯……
第57章
一别多日,江府池子里的青蛙已经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昭示着夏日的正式到来。
自从上次沈极昭斥责了江碗碗被姜水芙看到之后,他每次来江府都见不到了她了,不管他何时来,愣是见不到她的半点影子。
姜水芙在故意躲着他。
沈极昭冷着脸,又一次踏入了江府的大门,他已经学精了,再也不大张旗鼓的来了,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出其不意的来,只盼着再见她一面。
拜访江府,现在已经是家常便饭,府上的门丁也见怪不怪,笑嘻嘻地给他开了门,迎他进去。
他刚进去没几步,耳朵就灵敏地动了动。
他的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紧紧跟随着他,他去哪儿她就跟着他拐弯,若不是为了姜水芙,他真是想把身后不知廉耻的女人拉出去杖责。
简直是有损他太子的威名,什么宵小也能觊觎他。
“出来!”
他威严的嗓音一落,藏在柱子后面的江碗碗就红了眼眶,诺诺地走了出来。
她率先低下了头:“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大人能不能原谅我?”
沈极昭小小呼吸一口气:“谈不上,朱某与姑娘素无交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他的话已经够委婉的了,她也该知道他的意思了,话毕,他就大步一迈,走得极快,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江碗碗眼眸垂了又垂,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又给自己加油鼓气:“没事的,我偷偷对他好就行,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时,姜水芙刚好从她身边经过,拿着风筝安慰着妹宝:
“妹宝,你就快输了哦,我们快点去追上虎哥儿!”
江碗碗不想被她看笑话,立即跑开了。
姜水芙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她早就想通了,有些事,她没有立场去阻止,也不该阻止,就像当初的她一样,南墙总是要自己去撞。
沈极昭一待书房又是一下午,他时不时就往外头瞧一瞧,观察是否有那人儿的身影。
他提前叫停了江郡玉,打算去碰碰运气。
那边放风筝的姜水芙估摸着时间到了,带着妹宝就回院子里。
只是妹宝不愿意:“不要嘛,不要嘛,阿姐,妹宝还想玩!”
虎哥儿嗤笑道:“你会什么啊,全是阿姐帮着你的,这风筝你就还给我,别玩了!”
虎哥儿一把抢过妹宝手中的风筝,随后拽着绳子放高了风筝,妹宝追着他哭个不停,他手里的绳子被她一拉,竟然断了,风筝才飞到树上就刚好悬挂在上面了。
妹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两个冲天的小揪揪哭的一颤一颤的,虎哥儿哄她也没用。
姜水芙更是束手无策,脑袋都要被她哭晕了。
这时,一阵疾风刮来,只听树叶沙沙了几下,摇晃了几下,风筝就被人拿下来了,不费吹灰之力。
沈极昭终于噙了一抹笑向姜水芙走近,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了,姜水芙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没好脸色,抱着妹宝就要走。
他及时拦在她的前面,戏谑地盯了她一眼,他的态度很是明显,不让她走,说什么也不让,姜水芙瞪了回去,“让开,好狗不挡道!”
随后,他的眼眸一转,缓缓蹲了下去,递着手上的风筝向面前的妹宝晃了晃,许是他的心情好,嗓音也温柔了几分:
“是你的风筝吗?你的风筝都已经坏了,下次,我给你新买一个好不好?”
妹宝一睁开眼就被吓了一跳,面前出现了个陌生的面孔,不过也不算很陌生,最近天天见到他。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圆圆的可爱双眸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眸子里就蓄满了豆大的泪珠,小嘴一瘪,要哭不哭的,随后悄悄地滑落了一滴泪。
看得出来,她很怕他,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看起来受尽了委屈。
沈极昭不理解,十分不理解,他的双眼也不自觉睁大了,他做什么了,她哭成这样?
他慌了下心神,耐着性子向一个幼儿解释道:“风筝不是我弄坏的,我可以帮你修好它!还能让它飞得很高很高!”
妹宝不听,只泪水一个劲儿地流,也不出声,姜水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低头一看,看着妹宝这么委屈的模样瞬间跳了脚,怒火连天地斥他:
“都让你走了,妹宝害怕你!你招人嫌不知道吗!”
沈极昭更懵了,怕他?嫌他?为什么?
姜水芙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风筝给妹宝哄着她,上次不仅她在,妹宝也来找她玩,刚好就把沈极昭怒斥江碗碗的那一幕尽收眼底,当场就被吓哭了。
她立即抱着她跑回去妹宝才罢休。
沈极昭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他无助地吞了吞津液,连小孩都是来折腾他的,偏他这不好追的妻子,还很是喜欢她。
他眼神忽得一瞥,余光内一旁的小男孩也躲在了姜水芙的身后,看样子,也是怕他嫌他了。
他忽然眼神紧了紧,他就这么不招孩子喜欢吗?
肯定不是,只是不是他生的而已,以后他和姜水芙的孩子,肯定粘着他喜欢他。
妹宝不哭了,只是越发娇气,在姜水芙怀里蹭来蹭去,翁声翁气地缠着她:
“阿姐,我要风筝,我要能飞的风筝!”
姜水芙答应给她重新买一个,可是小孩子脾气一上来总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妹宝又哼哼唧唧了起来。
见状,沈极昭迅速接过风筝,开始研究了起来,修风筝,这种事,他平生还是第一次干,真是稀奇。
他抓紧时间,将断了的绳子重新接起来,再将损坏的风筝翅膀重新折整,这个期间他感受到了姜水芙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十分卖力,只是恨不得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他的眼眸一闪,昂起了头向她求助:
“水芙,帮我牵这翅膀。”
他的眼神很真诚,似乎是真的因为忙不过来才要她帮忙,可是她就是知道,他是故意戏弄她的,她毫不犹豫拒绝。
沈极昭落寞地垂头,他只好两只手当成四只手来用,分身乏术。
姜水芙依旧不理他,随他怎么装可怜。
沈极昭只好认了命,她不上当,他能怎么办。
他加快了动作,不一会儿,风筝就修好了,翅膀扬得更开了,他递给姜水芙。
妹宝还是很怕他,眼神一直不敢往他那里望,这下拿到了风筝,她开心地笑出了鼻涕泡,她想起爹娘告诉她,别人帮了你,要谢谢别人,要做一个有礼貌的小孩。
她踌躇了几下,忍着对他的害怕,支支吾吾地道谢:
“妹宝多谢老老爷!”
沈极昭怔住了,这个小屁孩叫他什么?
妹宝道完谢过后就扯着姜水芙赶快逃离:“阿姐,虎哥儿,我们快走!”
沈极昭气笑了,看着跑得飞快的三人,硬是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儿来。
这么小小的人儿竟然会过河拆桥!
她叫他老爷!却叫姜水芙阿姐!
老爷和阿姐,差辈分了吧!
他有那么老吗?不对,他老吗?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只怪小孩不识人……
姜水芙很是开心,妹宝干得漂亮,沈极昭本就比她大几岁,要不是她那会儿被美色
迷了眼,选夫婿肯定是要选跟她同龄的。
白白让他占了便宜。
她高兴地一口气吃了好多饭,用完膳,她就回自己的庭院了。
只是暮色刚起,她关了门躺在美人榻上看戏文的时候,窗牖忽然间“咯吱”了一声。
蟠桃双手捂住了嘴巴,对于鬼鬼祟祟靠在窗牖边的男人十分不可置信,他竟然,强闯闺房。
“来!”
来人两字还没喊出口蟠桃就被沈极昭一个眼神吓回去了,没办法,他毕竟是太子殿下,她还是怕。
沈极昭已经站了许久了,他静静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她手上的书似乎很对她的胃口,她捧着翻了一页又一页,时不时笑出了声,又羞红了脸。
他看着她的万般表情,心也宁静了许多,忽然之间觉得这就是岁月静好的模样,她在笑,他在看。
只是他实在有些好奇,她手上的书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脸蛋通红。
蟠桃站在这里十分不舒服,又不想退下,怕他兽性大发对姜水芙不利,又不敢出声提醒,尤其姜水芙还在看那种情情爱爱哦哦啊啊的书,可是外面的目光实在是太犀利,她的脸也红了,不得已去戳一戳沉溺于话本中的女人。
姜水芙没意识到,蟠桃便再去碰一碰她,她以为她也想看,便拉着她坐下道:“一起看吧,这寡妇俏将军的话本可好看了,这长夜慢慢,不找点乐子怎么熬啊!”
蟠桃实在受不了了,硬着头皮指了指沈极昭的方向,姜水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倏地,一道磁性十足透着幽幽寒气的嗓音传来:
“寡妇和俏将军?水芙躲着孤,原来是偷偷在看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姜水芙瞬间张圆了嘴巴,转头看去,只见她的私有领地竟然莫名出现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男人,沈极昭!
他竟然偷偷摸摸地闯了她的闺房!
看了她屋子里的所有女子物件儿!
还捉她看风月书捉个正着!
他还知道寡妇和俏将军!
他简直罔顾王法,无法无天!
姜水芙怒目圆瞪,迅速走到窗牖边,把窗牖一关,“嘭!”的一声伴随着她的吼斥:
“姓沈的!大半夜的你想做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你马上出去,要不然我喊人了!”
沈极昭又怎会怕,否则他也不会轻易行此举:“水芙,你要躲着孤,孤没有意见,只是孤想见你,这一点,你也不能拦着孤!”
他的意思是,她躲了他就别怪他闯她的屋。
果然还是沈极昭,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讲理。
他又提醒她:
“还有,将军可不俏,都是些糙人!下次,看和离妇人与俊太子!”
第58章
“朱巡抚,让您久等了,正巧今日是立夏,专门请您来一同用膳,您再坐坐,马上就好了!”
江宗南笑着对沈极昭说,这几日,沈极昭隔三差五地来他们江府,对于现在的苏扬来说,江府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存在了,可以说的是官运亨通,节节高升啊。
因此,江家人对沈极昭很是感激,此前他们也邀请他用膳,但是他总是忙,一直得不下空,每回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现下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江老爷子肯定不会放过,要不是沈极昭说了只是寻常用膳,家宴就行,这场立夏节气之宴,非得热闹极了。
此刻,江府所有人都早早地被江老爷子喊来了,一同候着宴席开宴。
沈极昭也淡淡地笑着,对江老爷子点点头道不急,却并不看他。
因为他的视线始终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女子容颜姣好,今日一身轻透的芙蓉缠花流苏裙,略施粉黛,便已如同仙神下凡,他移不开眼。
他都快忘了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她是怎样的装扮了,只记得,不显眼,不艳丽,守规矩。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一成不变,他才没有记忆。
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明媚张扬,璀璨如花,想到这儿,他的心闷闷的,像是突然灌了一把泥土一般,透不过气来,他知道,是他的错。
姜水芙感受到了那道滚烫的视线,只是那道视线夹杂了些许悲凉,她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看着她,只是,她不喜欢,瞬间回头剜了他一眼。
同时,妹宝拉着她的手摇晃着身子撒娇:
“阿姐,我好喜欢吃桃花酥、芙蓉糕、酥山、冰酿桃胶,荔枝膏水”
这些都是夏日的独特饮食,妹宝贪吃,已经缠了她许久了,姜水芙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地望着她:
“好,那等会儿阿姐的那份给你吃可好?妹宝吃得够够的,快些长大啊!”
妹宝高兴地咯吱咯吱笑,江府的孩子多,所以饮食会格外注意,尤其是甜的,一人只一小份。
妹宝笑得像小花儿一般,专门摘一朵她觉得最好看的野花给姜水芙插在发髻里,一时间,气氛十分温情。
忽然之间,一道柔和的脚步声传来,一步步地放低声音,似是不忍打扰这一幕。
妹宝正拍着手说这野花看着像糖果子,姜水芙笑着斥她贪吃鬼。
下一息,一只手就伸到了妹宝面前,手上的大颗大颗糖葫芦美极了,沈极昭弯着身子递给她:
“这儿有真正的糖果子,你想吃吗?”
妹宝看着额突然出现的糖葫芦眼睛都亮了,正准备去接,只是一抬头就看到了可怕的“老爷”,她被吓得瞬间撞入姜水芙的怀中,整张小脸都埋在她的身上。
妹宝怕他怕到竟然连糖果子也不要了,姜水芙有些意外。
“呜呜呜!”
妹宝的哭声又响起,这声音像是夺命符一般,宣判了他的再次失败,平生第一次哄小孩,竟然如此惨败,还溃不成军!
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才只说了一句话!
他有那么可怕吗?
沈极昭有些烦躁,这小孩天天缠着姜水芙说要吃糖葫芦,他给她买了,她竟然不要!
这小孩太难哄了,换做哪个大男人也哄不好啊!
这么一想,他又平衡了几分,只是好不容易见到的人儿又抱着孩子走了,离他远远的。
不过她那么受姜水芙的宠,而他,连见她一面都要费尽心机,不得不说,他有一丝嫉妒。
此时,江碗碗见缝插针,一直观望着情形,见姜水芙扫了他的兴致,她马上抓着吉哥儿就来到他身边。
吉哥儿也害怕他,怯懦地充满了不愿,因此在他身边站着时,头垂得低低的。
江碗碗迫不及待地眨动着亮闪闪的双眸:
“吉哥儿吃,吉哥儿喜欢!不挑!只要是大人给的,我们都喜欢!”
沈极昭低头看了一眼吉哥儿,眉间又拧了拧,又害怕他!
吉哥儿得到糖葫芦之后,开心了起,跑到阿娘身边甜滋滋地吃。
李氏却笑不起来,把方才那一幕看得完全,默默叹口气。
“开宴了,大人请!”
八仙桌坐满了人,虎哥儿豆姐儿还吃着没吃完的糖葫芦,经过方才那一出,沈极昭干脆让下人分给他们,这下子,他们倒是吃得起劲儿。
他不由得感叹,送个糖葫芦都那么难。
菜都已经上齐了,很是丰盛,丰盛的家常菜,不高调张扬,沈极昭点点头夸道:
“不错,江老爷子府上的厨子可真厉害,朱某说的家宴,江老爷子还真的圆了朱某的心愿,就像是家里人做的一样,您是家里的长辈,我的辈分,跟您的孙女是一样的,因此,江老爷子,您先动筷!”
家宴,原来是这个家宴,他打的这个主意,尽占便宜!
沈极昭说到孙女这两个字时特地去望了一眼姜水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又是家里人,又是孙女那辈的,直差没把孙女婿两个字写脸上了!
他明里暗里都说他们是一家人,还真是不要脸极了。
姜水芙嘲讽道:
“朱大人如今接近而立之年,又位高权重,若说是哪一辈的,恐怕也是爹爹叔叔那一辈的!不如这样,为表尊敬,我唤您朱叔叔?”
沈极昭被呛了一下,他如今扮演的朱大人,能坐到巡抚的位置,自然年纪不小。
他也是选了半天才决定扮演与他年纪最接近的朱毫,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他的气质老成,威压又重,因此才不违和。
只是,她唤他叔叔,他是真的不能接受,明明他们曾经是夫妻,此刻却要被按上长辈的名头。
她就怎么不愿和他搭上关系吗?
江宗南和几个长辈都没有说话,李氏反而不悦了,生怕她得罪人,坏了她家男人的官途。
“水芙,吃你的饭吧,食不言你娘没教过你吗?”
此话一出,桌上的氛围瞬间凝固了,谁都知道,姜水芙她娘生下她不久后就去了。
姜水芙猛地听到这句话愣神了,她娘,还真没教过她,要是她娘在的话,也会像李氏和大舅娘一样教自己女儿琴棋书画和规矩吧。
她眸子里的东西细碎地闪了闪,忘了反驳。
桌上的长辈碍着沈极昭在这里,也不好立即斥骂李氏,只好憋着事后算账。
他们生气之余又多了几分悲伤,姜水芙她娘去得早,何尝不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一下子,气氛又低迷了几分。
只有妹宝他们还浑然不觉,吃得满手饭渍。
姜水芙垂着头,再垂着头,垂到最后她发现盘子里突然多了一块鱼肉:
“试一下吧,这道莲房鱼包,你会喜欢的,鱼肉和莲子,都是多子多福、希冀期盼、生活盈余之意,往后必能称心如意,如此,亲人也就安心了。”
沈极昭在提醒她,只有她开心,她娘亲才会安心。
姜水芙一下子回过神儿了,是的,娘亲一定不愿意看到她这般伤心,她要好好的。
她夹起盘中的莲房鱼包,轻轻抿了一口,鱼肉入口即化,真是好吃极了。
江宗南和身边的老婆子也松了口气,对沈极昭不禁投去了感激之意,只是这感激却不纯净,还夹杂了许多试探疑惑以及,一分敌意。
沈极昭的这个举动可谓是明说他站在了姜水芙这边,江郡玉气恼地瞪着李氏,本来作为长辈怎么能这么说话,更何况,现下还得罪了贵人。
李氏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她只好夹了一块又麻又辣又肥的肘子肉给姜水芙赔罪:
“水芙啊,吃吃这个,你这么瘦,可要多补补!”
姜水芙看着盘中肥得流油,辣得她鼻子都酸了的肘子就难受,还未出口拒绝,一道威严寒凉的嗓音就先她一步回荡在整座正堂:
“她吃不得辣!”
沈极昭重新递给姜水芙一个盘子,那个装满了香辣肥肉肘子的盘子就被推远了。
姜水芙很是震惊,震惊他竟然记得她不吃辣,更震惊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这句话!
或许更准确一些,不是震惊,而是不知如何圆场的愤怒!
他搞这么一出,在场的人会怎么看他们之间的关系!
果不其然,祖母就发出了疑问:“朱大人怎么知道?”
沈极昭悄悄瞄了姜水芙一眼,她脸色难看,他也只好就绞尽脑汁圆:
“水芙小姐闻得鼻子都红了,自然是吃不了辣。”
这解释,说得过去,只是疑心一旦开了个口子,接下来只会无限放大,祖父祖母心提了起来。
就连江碗碗都嫉妒了,她连忙夺过主动权,将好些肉菜都移到他的面前:
“公子,尝一下这些菜吧,虾蟹都是刚捉的,可新鲜了,还有这羊肉,烤得滋滋冒油,一口下去,可满足了!”
这些菜都挺合沈极昭的胃口的,他就喜欢这些辣的,更别说羊肉了,简直是他的心头爱。
他曾经就因为姜水芙给他做的羊肉虾肉太合他的胃口而斥责了她。
所以,他将江碗碗递来的盘子都推了开:
“朱某不爱吃,现在胃口变了,只爱吃些清淡甜酸的,和水芙姑娘一样。”
她曾经问他,是否愿意改变下口味,改变下对她的看法,试着喜欢她。
他现在的回答是,他愿意,他已经改了,也轮到他问她是否愿意重新接纳他。
沈极昭又把自己面前的清淡菜肴移到她的面前,现在她面前的都是她爱吃的,他凝视着她试探地开口:
“水芙小姐,这些适合你,你仔细看看,面前的这些菜是不是都是合你胃口的?你不妨一试?给个机会?”
姜水芙看着他这一顿操作没有丝毫波澜,拒绝他的试探:
“可是我吃饱了!再也吃不下了!”
她的意思是,对他再也没有胃口了,不可能与他重归于好。
沈极昭眼眸低垂,他不信,总有一天她会吃得下的。
一旁的江碗碗简直嫉妒疯了,朱公子要是这么对她,她恨不得把这些菜全吃光,于是她假模假样关心姜水芙:
“你多吃些鸡鸭鹅肉,你和离过了,总要好好保养保养,这样下次大婚的时候,人家才不会看出来!”
姜水芙轻飘飘剜了她一眼,江二碗的明枪暗箭全使她身上来了,她喜欢沈极昭,可不该踩着她。
她这话是为了提醒沈极昭,她是和离之身,是被别人“抛弃”过的。
可是,“抛弃”她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沈极昭眉心一拧,抛弃?明明是她抛弃他的!
想到这儿,他有些委屈怨怼地向她抛去一个眼神,这个眼神被江碗碗认为是不屑,她又开心了。
姜水芙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一个劲儿地夺过妹宝手中的酥山,假装严厉地警告她:
“不能再吃了,我一个不注意你就把虎哥儿那份也吃了,你今晚吃得太多了,小心牙齿长虫子哦!你不害怕吗?”
妹宝有些后怕地摸了摸牙,随后又依依不舍地盯着剩下的酥山,嘴馋极了:
“不会的吧,嘴巴里怎么会长虫子?要是长了虫子,阿姐帮我打死它就好啦!”
姜水芙一气之下舀了一大口酥山,剩下的酥山都进她嘴里了,妹宝只能眼睁睁委屈极了地看着。
她的一双小手满是白色的乳酪,黏黏糊糊的,又拿手去擦眼泪,瞬间,可怜兮兮的狸奴模样儿就出来了。
姜水芙心软了几分,只是依旧不给她,吃完了她也就不惦记了。
只是这时,一双大手倏地制止了他,“你不能吃这个!”——
作者有话说:一下个节点很快要到了,沈狗子的危机感就上来了
照这样子,女鹅以后是个十分宠女儿的娘亲啦,妥妥的慈母,本妲觉得好可爱,女鹅好可爱,妹宝好可爱,女鹅宠妹宝也好可爱
第59章
窗牖外,发出了几声敲扣声,这声音不大,似是专门敲给一个人听的。
闺房里面这几夜不仅有主仆二人,还多了一个妹宝,姜水芙将自己的美人榻让给了妹宝,此时,妹宝正躺在上面摇摇脑袋,晃晃小脚,吃着姜水芙给她喂的碧荷清露.乳。
姜水芙对外面的动静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丝毫不理会那人,只兀自擦了擦妹宝的嘴角,提起了几分阿姐的威严,语气严肃地道:
“今日不可吃糖饮了,就勉强给你掺了一点乳,也有一分甜,妹宝可不能得寸进尺哦!要不然,我就告状
去!”
妹宝点点头,吃得可开心了,自从上次宴席吃了太多酥山之后,她娘亲就放了话,半月都不能再碰一点甜。
她忍了许久,脑子里只有各种酥山乳酪的模样,于是她就跑来找阿姐了。
姜水芙一开始只当她是来找她陪玩的,让她住了几日,可是一到晚上,妹宝就开始吵闹了,说要吃酥山,就吃一点点。
姜水芙这才知道,她是被骗了,妹宝人小鬼大,古灵精怪,聪明得很,骗吃的来了。
姜水芙被她闹得实在没了法子,有谁能抵挡一个可可爱爱软萌软萌妹宝的撒娇和泪水呢。
她就给她做了一些清凉的饮品,既没有多少糖分,又能解暑,妹宝开心极了。
窗牖又坚持不懈地传来了响声,屋外的人似乎是等着急了,姜水芙还是不管,其实她让妹宝跟她住几日也有这个因素。
沈极昭几乎是天天都来敲她的窗。
前几日她还能翻着白眼赶他走,可是他越来越变本加厉,来的次数更勤了,还想让她给他开门,他要进来坐坐!
她逐渐厌烦,索性将妹宝带了来,看他还怎么嚣张!
他做的事都是见不得人的,有本事就闹得全府皆知,看他还入不入的了江府的大门!
外头的沈极昭手骨节都已经敲破皮了,她好几日不见他,他就只能一次次来,一遍遍敲。
屋里面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女娃娃,真是缠人,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以后他们的女儿,一定不能这么缠人!
他今日,必须见到她!
沈极昭用力一推窗牖,打算从这个口进去,他一拧眉,又推了推,这回用足了力气,可是,竟然失败了!
姜水芙嘴角解气地一勾,她早就把窗牖钉死了,就是为了防这个小人!
饮露用完了,她又跟妹宝读睡前故事,哄她入睡。
只是这窗牖边的动静一直就没有消停过,沈极昭见进不去,就哄骗她道:“水芙,孤不进去,你出来好不好?”
姜水芙才不听他的话,拿起藏起来的酥山吃了起来,一口下去,可真凉快啊!吃着酥山,当然要配着话本看!
她翻动着话本,越看越入迷,屋外也渐渐没了动静,她想,可能跟以前一样走了吧。
正当她尽情享受时,原本以为静悄悄的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幽幽声:
“你不要吃了,当心吃坏了身子,孤给你带了吃的,吃孤的吧!”
这话语强势,语气却夹杂着一分无奈,像是小孩子不听话,无奈地哄着的感觉。
姜水芙倏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放大了几分,“你偷看我!”
沈极昭更无奈了,解释道:“酥山那么甜,寒气老远都散了开,孤又不是闻不出来。”
姜水芙才不信,他这个人卑鄙无耻,连强闯她的闺房,派人来监视她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气冲冲地走到了窗牖边,当着他的面又加了一木块,钉了起来,哼他:
“这可是专门防贼的!偷香贼,你不用狡辩了!我不想见你,更不可能放你进来,你简直丧尽天良,道德沦丧,你说,偷窥我多久了!”
她一想到她睡觉时他都有可能偷窥,她就满肚子火气和后怕,明明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却尽做这种亲近之人才能做的事。
他们,已经和离了啊!
“沈极昭,你听不懂人话吗?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条狗!甩都甩不掉!真难看!你的规矩尊严呢?你的太子身份呢?我再跟你明说一次,我不仅不可能再喜欢你,对你还只有厌恶和恶心,你和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同住一屋檐下!对你,我只有越来越难听的话,你要有点尊严就马上滚得远远的!”
她是放了狠话的,真的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她气得胸脯不断地鼓动,却还要顾念睡着的妹宝,不敢继续大声怒骂他。
沈极昭第一次被骂是牲畜,从前哪个人不是对他毕恭毕敬,谄媚迎合?
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是个骄傲的人,可她的话像是一把刀捅了进来,将他的高贵傲气捅了个完全。
最重要的是,还是他心上的人捅的,他的尊严慢慢的,慢慢的,碎了。
他的拳头握紧了,青筋虬起,太阳穴也突突地使劲儿蹦跳,上上下下,来回拉扯。
他迈开了步子,步子铿锵沉重,有力道极了,离开窗牖。
姜水芙松了口气,他终于走了,应该以后也不会来了,她安心了,可以过她的平静日子了。
只是还不到一息,红木扇门就动了起来,她听了会儿动静,眼眸就圆鼓了起来。
他没走,他在撬门!
姜水芙赶快就跑到门边抵着,不让他得逞,可是沈极昭若真用了力,她又怎么能抵抗?
沈极昭克制着动静,使用了内力,只“嘎吱”一声,门就被撬开了。
姜水芙顺着红木扇门的力道向后摔去,这时,沈极昭及时接住了她。
他的眼神仍旧跳跃着火苗,火苗烧了燃,燃了烧,他始终凝视着她,带着她向屋里走了好几步,强制地。
“来人!”
姜水芙边喊人边去推他,他捉住她的手,她想要扇他,他抓住她另一只手,不多时,两只手都被他擒住了。
她动弹不得,腰间的大手极其灼热,烧得她烫极了。
这时,他猛地一低头,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他的鼻尖落在她的额头上方,他还不住手,继续往下
姜水芙左躲右躲,却始终躲不开他的怀抱。
眼见着他就要碰到她的唇了,突然之间!
“吁!”
哨声响起了!
这是在召唤沈极昭!
可他没有停下,依旧缓缓低头。
“呼!”
沈极昭还是继续动作,丝毫不理会,坚定地朝着他的目的地而去。
“大人!”
吹哨的那个人哨都要被吹坏了,见沈极昭一直不出来,他才出声唤他。
沈极昭顺利只与她相隔一寸,他的鼻尖落在她的耳后,呼吸洒落在她的脖颈。
姜水芙盛怒又恐惧,又想怒斥他又担心他发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勾勾地带着不屑地审视他:
“沈极昭!你就这点本事,是想用强的?”
沈极昭没应下,也没否定,侧眸凝视着她,好一会儿,他才继续。
姜水芙侧过脸,随即用脚去踢他下半身。
“噗呲!”
突然间,屋里烛火瞬间全灭了,一片漆黑,他吹灭了烛火!
他想作甚?
他不会真的要发疯吧?
沈极昭顺势松开她,他目光如炬,即使是黑夜他也能清楚地看见她。
因此,她的害怕和怒火他都看在眼里,他语气轻缓了几分:
“孤知道你屋子里的烛火一直灭得晚,前几天是亥时,有时是子时,这几天早了点,戍时便哄着娃娃睡了,孤都数过的,孤只是远远地望着烛火,烛火燃着孤就知道你贪看了话本子,烛火息了,孤就知道你终于睡了……”
他在向她解释她的不安与愤怒,他是偷窥她了,但窥的不是她隐.私的身体和睡颜,只是烛火,他想知道,她是否安寝。
“所以,孤给你带了枣泥桃子羹,红豆山药糕,还有莲子玫瑰乳……都是热乎的,补身体气血的。”
所以,他几次三番不要她吃冰的。
他将手里的食盒轻手轻脚放在她的面前,随后便走了出去。
屋檐上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跳下来,守在门外了,沈极昭只给了他一个眼神,“说!”
姜水芙望着地上的东西顿了一会儿,随后一嗤,把这食盒拿出去扔了。
他的东西,再好她也不要!。
之后的几日沈极昭还是时不时地会来,只是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只待了一会儿就走,再也不会深夜再次造访。
她害怕,他就要收敛。
他还是给她带了糕点露饮,每天带几样,换着花样儿地给她带好吃的,只是冰冷的,她不能吃,她若是吃了,他指定要警示她,闯进去夺了她的冰饮。
姜水芙为了避他,便不再吃了。
他几乎是雷打不动地每日都来,每当他待得久了,或是有像那日一般要闯进去的举动的时候,都会响起那烦人的哨声。
沈极昭脸越来越黑,每次都是拂袖离开,没好气地看着那人,他要不说出个名堂,他非得剐他一层皮。
这晚,沈极昭站得笔直,侧着身子,优越挺拔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下颌倒映在窗牖上。
他知道她喜欢他的脸,当初他就是靠着这一张脸得了她的青睐,赢了她的心。
所以,他来她的庭院时,就算再累也永远不会蹲着坐着,而是十分注意体态。
他温柔细语地询问屋里的人:
“孤明天不能来了,过几日再来,水芙想吃什么?孤给你带。”
里面的人不回他,他也不气馁,轻轻一笑:“孤知道孤给你的东西你都扔了,但孤还是会一直送,孤没追过人,只能如此。”
话毕,他又向前凑近,面孔瞬间放大,语气认真地试探她:“要不你教孤?”
姜水芙下颌一抬,眼眸一凝,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你……真的要追我?”
他一听这话,眼神立即放光了,点点头:“当然!过几日的东西,孤保证你一定喜欢!”
他又进一步想方设法地接近她,脚都抵上了红木扇门,只一步的距离,他就能进去了: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放孤进来吗?孤只是想见你!”
他的脚蠢蠢欲动
此刻,又出现了一个人影,沈极昭缓缓转过头幽幽地望着他他顶着极大的压力低下了头。
没办法,沈极昭下苏扬并不单纯是为了姜水芙……
“你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江碗碗被李氏罚跪了,准确来说,已经罚了她许久了,她性子死犟,根本不低头服软。
跪完了每天的半个时辰后,婢女就扶着江碗碗出去散步了,这也是李氏交代的,只是她依旧不退让,忍着疼痛不显现一分。
这不,正巧碰上姜水芙。
江碗碗还有力气不屑地笑:
“好看漂亮的皮囊,很重要吧,能轻易得到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只是空有皮囊,有何可喜?更不能长久!你不要得意!”
她的眼神空泛,虽是对着姜水芙,却不知道她不屑的究竟是谁?
姜水芙点点头:
“皮囊当然重要,要不然你也不会对此求而不得了,不仅你想漂亮,人都想生的漂亮!但是皮囊也最无用,否则那楼里的花魁岂不是万事如意,人生最为美满?关键不在于皮囊,而是人心,得了人心,皮囊算什么?”
姜水芙话说完了就带着蟠桃走了,蟠桃走时还一直给江碗碗使鬼脸。
近些日子,她见不到沈极昭,就算见到了,她送他东西,对他笑,他也冰冷得很,看都不看她一眼,所以,她一见到姜水芙就嗤她,跟她作对,找她麻烦。
江碗碗表情麻木,婢女却发出了疑问:
“人心?是得人再得心吗?”
对,她的眸子放光,得了人就能得心!
她的双腿直了直,忽然一点也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下一个节点了,下一章,沈狗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道德沦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女鹅还是太天真了
第60章
今日是江郡玉的生辰,这个生辰,江府大操大办,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许多官员都不请自来,纷纷想来攀一点关系。
因此,整座江府都空前的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们都要带着笑容捧上一句恭祝。
李氏前些日子被江宗南罚了许久的吃斋念佛,整日不见荤腥,手也累酸了,天天对着祖宗的牌位磕头悔过,这下子,她终于又得见光阴,不可谓不神清气爽,扬眉吐气一番。
江碗碗也打扮得靓丽,招呼着女眷,以往那些看不起她的官宦子弟,如今都笑吟吟地挽她的手臂,她也高傲了几分。
姜水芙则在安安静静地吃席,二舅舅的生辰,她肯定要来捧捧场,礼物祝词一个都没少,逗得他笑语连连。
只是,宴席上少了一个人,江郡玉的笑意不达眼底,那个最重要的人。
他的心刚一沉,思索着是不是上次得罪他了,沈极昭就迈着步子来了,席面的中间自动让出一条路,他低厚磁性的笑声传来:
“看来朱某是来迟了,那朱某可要自罚三杯!”
他在前面不慌不忙地走着,后面跟着何碑卿。
好久不见的何碑卿今日一袭青色衣衫,红唇依旧艳得出奇,他勾唇轻笑:
“何某来得更迟,就替朱大人一同罚了,不过这六杯下肚,免不得要劳烦各位搀扶了。”
官场的人都是人精儿,何大人平日都是不喝酒的,为了讨好,也是下了血本了,他们都自愧不如,不远处的姜水芙忍不住嗤笑了出来,好一个马屁精!装得令人作呕!
今日宴席男女的席面离得近,阁楼水榭里面是男眷,外边庭院则是女眷,因此里面的动静外边也听得清楚。
何碑卿的视线灵敏地捕捉到了她,许久不见,她倒是越发明艳,许是因为生辰宴的原因,她的口脂都浓了许多,石榴般的颜色,沾上酒盏的边缘,瞬间染了红。
他突然觉得嘴边的酒有一分涩口,像是掺了石榴汁水一般。
他的视线隐蔽,姜水芙意识不到,只是将他投射出去的视线反方向冲.射回来,乍现的是一道更加暗藏锋芒的眼神。
沈极昭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神里就多了许多明显的、霸道的占有。
他势在必得,将她拥入怀。
江碗碗看着这一幕更加坚定了她内心的想法,她一定要采取行动,因为她在他的眼里看出了男人对女人的念。
姜水芙吃完席后差了个小厮跟二舅舅说,她身体不舒服,要回屋休息,二舅舅同意了,还嘱咐了几句。
她带着蟠桃就走了,越走越松口气,她看到那两个人就来气,白白脏了她的眼。
沈极昭刚好来向江郡玉敬酒,并说些场面话恭祝他,恰巧把这话听了去,他酒盏里的酒就撒了些出来。
江郡玉看到了就立即唤人来给他满上。
就在这时江碗碗瞅准时机抢了小厮的活儿,笑嘻嘻地给他斟酒,她学聪明了,眼睛只盯着江郡玉,嘴里吐的全是祝词,半点都不看沈极昭,仿佛给他斟酒只是顺手而已:
“爹爹生辰快乐,碗儿祝爹爹长命百岁,寿比南山!朱大人敬了您之后,碗儿也要和爹爹喝几杯!”
江郡玉欣慰地哈哈大笑,他这个女儿终于长大了。
沈极昭看着酒盏又重新满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抚面子,就着这杯酒敬了下去。
江碗碗注视着那杯酒一滴一滴从他的嘴里顺流下去,滑过他那突出的、充满雄性气息的喉结,她又紧张,手心都出了汗,紧张之余,她还有些脸红。
江郡玉受宠若惊,连忙陪了好几杯,又拉着沈极昭应酬去了,他没有拒绝,只是脑子里一个身影越来越强烈,满是她的面庞,满是她的笑容,满是她撒娇般地望着他,满是她的唇。
姜水芙今日不知怎地,疲惫得很,回屋后不多时就让人打了水,她要沐浴,早些休息。
她看出蟠桃的心还在外面,想着府里好不容易热闹一回,便放她出去玩了。
屋中的水渍声不时地响起,断断续续,叮呤叮呤,泼着水抚过肌肤,又在敷玫瑰花瓣
姜水芙洗得心情舒畅,哼起了歌谣,她踏出水面,换上衣物的时候,她突然耳朵一动,眉拧了下,为什么她好像听见了,吞咽的声音?
她没多想,只迅速换上了衣物,走回床边,正打算躺着看话本子。
可是,她却不自觉地放低了脚步声,疑惑地看着外头,她好像又听见了,
野兽的粗.重呼吸?
这呼吸极其不规律,一味地上上下下,时儿短促时而深长。
姜水芙拿着钉窗牖的木条藏在身后,悄摸摸地往红木扇门边去。
她越走近,心越发慌,跳个不停,很快,她就走到与野兽只有一门之隔的距离了。
她猛地一滞,瞳孔立即放大,脚都软了,向后退了几步,又怕外头的野兽察觉出来,便连动也不敢动了。
这时,门外的野兽推搡了下门,以往结实牢固的红木扇门竟有一分摇摇欲坠。
姜水芙镇定了下来,急中生智,语气欢快地道:
“蟠桃,舅娘马上要带着妹宝和豆姐儿来了,我这院里,要来很多人!”
门外的野兽横眉怒对,冲天的火焰越发烧了起来,他识破了她,点破了她,不给她留一丝喘息之机:
“他们不会来,来的是孤!”
姜水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双腿都发麻,是他!真的是他!是沈极昭!
她方才一靠近就感受到了他的呼吸,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人的呼吸!
但是,人一般不会这般呼吸,所以……
就在她凝眸思索的同时,红木扇门突然响了一声,当她再次抬眼时,沈极昭就已经站在门槛处,即将破门而入!
姜水芙一惊,立即跑过去将门关上,“不要来找我!我不!”
沈极昭连忙双手把住门,两方的力量相冲,红木扇门就留了最后一丝缝隙。
他的眸子红腥,痴痴地游走于她,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他,中药了!
她有过一次经历,所以认出他时就猜测出来了。
沈极昭虽然双眸泛红,神情却看不出异样,死水般平静,他的话也正经:
“孤无事,只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孤答应你的!把门打开好吗?”
可这“平静”落在姜水芙眼里,就是诡计!
她就觉得自己像只小白兔,大灰狼在迷惑她,引她上当!
她才不会上当!使尽了力气要合上那点子缝隙!
大灰狼见小白兔警惕心太强,便身子一挤,闯了进去。
姜水芙不敌,见沈极昭进了她的屋,她就反其道而行之,向外跑去。
沈极昭前脚才进屋,后脚人就跑了,他的眉随之竖起,大步一迈,就捉回了她,靠近她,质问她:
“你躲什么?怕孤?为何?”
被擒住的人儿在他手里跟柔弱的小白兔一模一样,他每次都是这样,无理都得先叫嚣发怒,她的火气比他更甚,怒吼道:
“放开我!你来错地方了,要解药,我不提供!你要潇洒去别的地方!有的是大把的人!”
沈极昭的眸子闪了一闪,她知道了,她知道他此刻的情况,知道他焚身般的痛楚,他方才怕吓到她,控制着翻涌的难受,可她好像说了句,不要来找她?
他的眸子眯得狭长,原来是这么个不要来找她!
此刻,她还让他去找别人,去宠幸大把的女人!
她简直要气死他,他恨不得把她的嘴封起来!
他气极了,双眼红得染上了血色,后槽牙咬的嘎吱响,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咆哮着,他死死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发泄怒意:
“你忘了吗?整个苏扬的秦楼楚馆都被孤封了!”
言下之意,他无处可去!
姜水芙眼眶一下子湿了,里面滑动流转着苦咸的一滴泪珠,同时拼命推开他,怒吼他:“那我这儿就是吗?”
沈极昭瞬间懵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恢复了几分冷静,松开了她。
她立即逃离他,后退了几步,靠着桌椅以防备的姿态怒视着他。
沈极昭上前一步,双手伸出,想触碰安慰又不敢,很是无助,最终,他只能低头忏悔:
“对不起,是孤昏头了,孤不是那个意思!孤只是不想你那样想孤,孤是不是那种人,你该知道的。”
姜水芙眼神冰冷不屑,狠狠地嗤道:
“你是哪种人跟我有何关系!我只要你滚!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来,我就叫人把你打出去,到时候,你见不得光的身份可就暴.露殆尽!”
沈极昭身体里燃烧的火又蠢蠢欲动了起来,吞噬着他的每一根名为理智的筋,忽然之间,只听此起彼伏一声又一声的嘣嚓”!
他的筋脉相继断裂,他一步步逼近她,掐起她的下颌,眼里的怒火、情.火夹杂交织,他邪着眉眼拉长了双眼,语气笃定又强势地提醒她、警告她:
“孤什么身份?孤是你的夫君,是你追了两年,同吃同睡了三年,交颈相缠过无数次,对我笑嗔撒娇的夫君,哪里见不得人?你忘了,孤就一遍遍说与你听!”
被擒住下颌,与他暧昧贴近的女人气笑了,双眼笑出了泪花,随后收敛神色,眼底全是不屑与轻蔑,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诛他的心:
“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前夫而已!算得了什么!我只恨当初瞎了眼,更何况,这一辈子还很长,你凭何认为我只会有你一个男人!前夫就跟灰一样,合该扬得干干净净,再无踪迹!你知道的,若是我想,明日就能挑一个崭新的夫君!”——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哪里都见不得人,沈狗子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