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给她吃这些!
她只用了一息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沈极昭突然撤了大鱼大肉,扔了满桌她完全不能下咽的清汤寡水是为了惩罚她,惩罚她那句:抢人的男人就该被打断腿。
真的很委屈,她连过过嘴瘾也不行吗?说了一句他不喜欢听的话就要被他如此折磨。
她坚决不屈服:“不要,不要,你的腿不是好好的吗!”
沈极昭眼睛眯得狭长,她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凝视着她,将她的委屈尽收眼底,他恍然大悟,放松了身子,一字一句地:
“你放心,即使你逃跑再多次,孤都不会打断你的腿。”
看吧,他果真就是为了这件事惩罚她!
她越发委屈了,眼珠子就要泛红,男人见她这幅模样立刻制止她:
“孤就知道你会害怕,胆子这么小,那些腌臜事不会让你撞见的。”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好像比她更先知道那件事。
姜水芙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句话:你们提前回来了?
提前?
而沈极昭刚好在别人被打断腿的当天就提前带她回了门。
他早就收到了消息,提前带她走是怕她撞见了害怕?
他不明说,她也不确认。
只是她的委屈缓解了不少,看来,他的人性尚存,她正要趁此机会提出她要吃肉的要求,可是沈极昭见她不打算哭了,飞快地昂了脖颈点了下这一大桌的东西:
“菜是孤亲自种的,自然也是孤做的,放心,没有下毒。”
为了表示诚意,他率先夹了一筷子尝了尝,神色无虞。
才缓解了下心情的姜水芙听到他做的这三个字瞬间又瞪大了眼眸。
更害怕了!
不说沈极昭根本就没有做过饭,一直以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高贵太子,他还日理万机,哪儿能闲来无事一直守在锅炉旁。
这不是沈极昭的处事方式,他绝对不会浪费自己极其看重的时间去做这些被世俗规矩定义为独属女子的活儿。
这坏了他的规矩,从来没有一个皇室子弟会亲自下厨,这是他们认为最不屑,最轻贱的事情。
因此,他破天荒做了饭,目的肯定不纯。
她紧闭双唇,不打算给这些菜肴一点机会。
沈极昭不满意她的反应,她这是在嫌弃他?
被嫌弃惯了,他反而没有什么波动,随性地嚼着嘴里的饭再顺便给她夹了一筷子:
“不能浪费。”
姜水芙看着碗汇中冒着热气儿的胡瓜炒肉,丝瓜炒蛋,素烧茄子
她的脸垮了又垮,满脸的不情不愿,苦大仇深地盯着它们。
不仅是素得比她脸还干净,颜色还怪怪的,又深又浅的,一看就知道是不能吃。
她的视线挪啊挪,终于挪到了地上的木桶,挪到了木桶里的鲜鱼,发出了炙热渴望的目光。
怎么吃好呢?油炸?红烧?煲汤?还是炙烤?
她的目光侵略性太强了,沈极昭想不注意到都难,敲了敲碗:
“先吃饭。”
姜水芙被威胁了,为了吃上鱼,她也只能妥协,她把碗里的菜都扒拉到一边,留下来的都是胡瓜炒肉里经过精挑细选保留下来的肉片。
她将肉片与饭混合,拌了好几下,她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做出了心理准备,随后刨了一大口视死如归地咽下去。
只要她咽得足够快,就感受不到难吃。
可是,她根本一口咽不下去,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不难吃!
她又放慢了速度,探究着嘴里的味道,或许是她吃得太快了,所以产生了错觉?
姜水芙越吃越慢,从狼吞虎咽变成了细嚼慢咽,越嚼越疑惑,越嚼越奇怪。
怎么回事儿?
难道是她味蕾坏了?
她怎么觉得不但不难吃,还有一分惊艳呢?
肉片滑嫩,入口即化,不腥不柴!
但是这不可能!
她又试了试碗里其余的菜,胡瓜爽脆,丝瓜炒蛋嫩滑蓬松,而素烧茄子,她吃了一口又一口,汁水收得很是浓稠,特别下饭!
姜水芙吃着吃着就沉默了,双眸抬着望向一旁吃得心无杂念的男人,眼里隐藏着一股又一股,逐渐聚起的不可思议。
沈极昭其实一直在偷偷地观察她,观察她的反应,所以吃了一口又一口,掩饰着他的紧张。
但是,她的腮帮子鼓了又鼓,就没停下来过,看来还好,不至于难以下咽。
姜水芙却闹了脾气,丢了筷子,她不能接受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男人居然能做出这种的菜,比她做的还要好:“不吃了,我要吃烤鱼!”
沈极昭顺着她的心意提了木桶离开,她本以为他是去处理鱼了,可是,不一会儿,尾尾就刁着小鱼出来了。
他紧随其后,今日不是背上负伤,而是手背上,一条抓痕,明显是给尾尾喂鱼的时候别抓伤的。
尾尾大快朵颐地撕咬了起来,一口一条,吃得不亦乐乎。
沈极昭看着疑惑的女人,突然站定了阶梯之上不动,这样一来,他就比她高出了很多,她连他的胸膛都够不到,只能随之抬头,被男人居高临下地审视:
“它伤孤的时候,你袖手旁观,那便只能孤来了。”
尾尾伤他的时候,姜水芙从来不会制止,他知道,她也是为了报仇。
他这举动,是在讨好它。
姜水芙听他这番责怪的话扬起了下颌嗤了嗤:“所以你怪我?”
沈极昭慢慢悠悠地向她走来,不垂头不垂眸,硬气的很,可说出来的话却相反:
“不过一个畜生而已,孤讨好的,不是它。”
不是怪,是讨好!
讨好的不是畜生,而是她!
姜水芙的一嗤:“沈极昭,你可曾想过有一天你会说出这种话!不过是白费功夫而已,就如当初的我一般,不同的是,你假模假样,说是讨好我,不过是囚着我的借口而已!而你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跟我一样!”
姜水芙气冲冲地跑到秋千上去,高高地荡了起来,她的鱼跑了,他骗她吃完了他做的饭,她要出一身的汗,他洗衣物的时候熏死他。
沈极昭吃了饭之后,又开始折腾他那蔬果,他放了个竹筐在地上,似乎是要采摘进去。
她一看这些蔬果就想到了方才她吃得险些破了形象的事,虽然只是简单的素菜,却不得不说,做的胃口十足,她其实很想再吃一碗。
因此,她对他起了疑心,对他盯了又盯,眼神直勾勾地探究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沈极昭。
她吼了他一声:“沈极昭!我又想跑了!”
沈极昭迅速地回头盯着她,审视着她的话,判断着她的动机,以及是否有能力实践。
姜水芙安了心,还是那个不容许忤逆他的男人。
男人摘了满满一大框的菜,随后看着她:“明日,你要跟孤一起去早市吗?”
这是询问,不是命令……
姜水芙没想到距离上次出行才过了不久,沈极昭竟然会再次带她出来!
他在前面驾着马车,她在后面坐着欣赏这沿路的风景。
上次的回门马车是为了展现她“嫁”过来没有受委屈,这次的平常破烂了许多,确保没有人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
这次,沈极昭没有逼她戴帷帽,她不再偷偷摸摸似窃贼一般,可以大大方方地跟别人打招呼。
姜水芙率先跳了下来,去她熟悉的馄饨摊子吃馄饨,只不过她这次要加一点点的辣,满足一下味蕾。
她兴奋地环顾四周,对一切新奇的很,到处都是新鲜的味道,这种早市的烟火味儿最能抚慰她平日寸步不能离开那座深山小院里的孤寂厌倦。
只可惜不能带尾尾出来,要不然,它一定会好得更快的。
摊主婆婆给她上了馄饨,鲜香麻辣的气味儿瞬间就扑鼻而来,她猛地吸了一口,太香了,她扬起一个明艳的笑容,舀了一勺皮薄馅大的馄饨入口。
肉馅鲜嫩,汤汁浓郁,再洒上葱花和辣子,简直爽快极了。
同样的,她还点了馅饼就着吃。
摊主婆婆看她又来了
,也是欢喜得很:“姑娘,你夫君可真是勤快,带着你出来,让你上街吃早食,他倒是自己忙着挣钱,你可真是个有福气啊!”
姜水芙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夫君?什么挣钱?
随后她就有些疑惑,摊主婆婆怎么认得出她没戴帏帽的脸?
摊主婆婆给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姜水芙顺着她的眼神看去,霎那间,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那个挤在一左一右两个大娘中间,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布,正在摆瓜果蔬食的男人究竟谁?!
是谁!
到底是谁!
为什么跟沈极昭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堂堂尊贵高傲的太子殿下,万人之上备受宠爱的皇帝儿子,一直以身作则重规重矩最重脸面的皇室戒尺,居然混在市井街妇之中卖菜!
与此同时,沈极昭与她对上了眼神,他一点也不为自己这个极其掉价的行为羞赧,他对她眼神示意,要她自己去逛,他已经给过她银子了。
他则继续摆弄着他亲手种的菜,一个个一棵棵地摆好,就等着人来买了。
旁边的大娘何曾见过这种品貌的男人,尤其是这男人还来卖菜!
不过镇上有能力的男人都去打猎做生意了,一个买菜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们好奇极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吼了起来:
“你个大男人来跟我们这些老婆子抢什么摊子哦!你的娘子呢?她为什么不出来?”
“你不会还没有成婚吧?这么大的年纪了,不过,要想娶媳妇也不是不行,我家有个侄女,今年刚好及笄,虽然配你是委屈了点,但你给我们家多些几头猪就行!”
第一个说话的大娘呸了第二个大娘一声:
“你别听这个老寡妇胡说!她家那侄女脸上生了颗大痣,还长了毛,脾气更暴,谁愿意娶她啊!还要给你们几头猪,这年头,谁家养得起猪啊!”
第二个大娘不甘落后,揭了她的皮:“哎,你家的老姑娘肥得跟头猪一样,嫁出去到现在也生不下一个男娃!”
随后大娘不跟她吵嘴皮子了,转头继续想要占沈极昭的便宜:
“这样,你没有猪总有□□,再多些米和蛋,我保证给你找个媳妇!让你传宗接代!”
沈极昭不理她们,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就静静地等,也不吆喝,他种的菜不需要这种手段。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来人了,尤其是各家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羞涩地排着队地来买他的菜。
所有的卖菜摊子之中,他是最受欢迎的。
另一边的姜水芙自己逛了一个接着一个店铺,买了好些东西,她才不会亏待自己。
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一个都不少,上次沈极昭带她去上妆,她觉得应该好好打扮自己了,不能因为在深山里就失去了爱美的兴致,更何况,他还会带她出来玩呢。
她把东西放到了马车里,继续买。
只是,买着买着又碰到了上次那个卖花椒的无良摊主。
花椒摊主拦住了她,“人美心善的小夫人,又碰到了!”
要说馄饨婆婆认出她是因为有沈极昭,那面前的人又是靠什么认出她的呢?
花椒摊主为她解答:“整个镇子,不,恐怕整个苏扬,都找不出第二个有夫人这般身形的女子了。”
姜水芙:还能这样?
她抬脚就要走,花椒摊主却拦住了她,她凝起了眼眸,质问他要作甚。
花椒摊主立即后退了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以免冒犯到了她,他接着笑嘻嘻地继续谄媚道:
“上次你家夫君卖下了我家全部的花椒,还定了秋日的冬日的,都定完了,要是小人碰见了夫人还当不识,可对不起你夫君!因此,小人来向夫人请安!”
姜水芙不解地勾起了眉,那花椒他还是买了?可是她并没有见到啊。
她又抬起双眸,郑重地纠正他:“他不是我夫君。”
花椒摊主的话语连忙就止住了:“我这次来啊,是想问问你家夫君”
她一个眼神射去,花椒摊主赔笑连连,她说啥就是啥:
“哦,不,你那个追求者要不要我们家明年的花椒,这样,价钱我给你们减三成,如果你还要订后年的话,那就再减两成”
姜水芙白了他一眼,推开他就直接走人,合着是把他们当傻子了呗!不对,是把他当傻子!
但是他不就是个傻子吗?
花椒摊主又追上来了,不死心地推荐:
“我大伯家是卖辣椒的,不买花椒,买辣椒也行啊!都是寓意极好的东西,保证你们的感情红红火火,激情四射啊!痛并快乐着!他绝对逃不脱你的手掌心!辣椒这东西,上瘾得很呢!”
姜水芙恨不得立即把他的嘴缝上,她连拒绝的话都不想说了,这个人他听不懂的。
她本想继续往前走,可是一道豪气十足的嗓音在她前头炸了开:
“我买”
这个声音还没有豪气完,姜水芙就一把捂住他的嘴。
捂住沈极昭的嘴。
他就算是有花不完的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吧!
纯纯败家玩意儿!
他要不是太子,她跟着他可就受罪了!
她说的是当初,当初她只是看上他的脸,要是他没有身份,她又执迷不悟,说不定会赘了他,这样的话她姜家的家产全都要被他霍霍完,简直是蓝颜祸水!
她伸出了手心,颐指气使地命令他:“你把身上的钱全都给我!”
不许乱花!他花完了她岂不是被迫喝西北风!
沈极昭眼睛突然就亮了,她说什么?要他的钱?
她第一次向他提出要他身上的东西,虽然只是钱,但好歹与他有关。
他不禁地有些愣怔。
姜水芙见他迟迟不给,也不自讨没趣了,就要放下手,一旁的花椒摊主看着这一幕也下垂了视线。
男子可以宠女子,却不能无底线地惯着她顺着她,银钱象征着地位身份,就是一个男人的底线!没有男人可以抛弃底线!
可她的手还没收回来,下一息,她的手心就多了几贯钱吊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都在这里了,我的菜卖的钱不多,就当铃铛玩吧。”
花椒摊主眼睛
都瞪直了,是他眼瞎了!还真有人给啊!这姑娘的石榴裙还没掀呢,冤大头就已经拜倒在地了!
这难得一遇的冤大头,他肯定不能放过,他又缠着沈极昭,一个劲儿地给他介绍辣椒。
沈极昭只给了他一个眼神,一个没有收敛冷漠气势的眼神,他就乖乖地退下了。
这男人,不好惹。
沈极昭和并排着姜水芙走着,她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钱吊子决定把它花了。
她看着前面沈极昭方才摆摊的地方不远处有排着长队的摊子,是卖鹅鸭炙和佛手蜜饯冰的。
她排在了后头,沈极昭也自然而然地跟在她的身后,等了许久。
直到快要到她的时候,她忽然之间把他赶走了,说他在这里挡了后头人的路。
沈极昭就走了,只听到身后女人甜甜的声音响起:
“老伯,给我来一份鹅鸭炙,一份佛手蜜饯冰!”
沈极昭一个人走到了方才的摊位处,这里不仅有跟他一样卖菜的,还有卖鱼卖肉卖蟹的,都是极其新鲜的,从河里刚捕上来的。
他在这些摊子前面停住,俯身蹲下去挑鱼蟹,他挑的全是大的肥的,还挑得不少,摊主都犯了难,他方才在卖菜,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他有钱买这么多吗?
摊主提醒他这些东西的价钱,沈极昭又怎会在乎?
只让他称。
摊主一看来了个大买卖,也一改态度,笑嘻嘻地与他搭话。
可是要付钱的时候沈极昭才发现,他的钱不在他这里。
摊主一看他这幅模样就立即收了笑脸,挥了挥手赶他走,看他的眼神与乞丐无异,偷偷摸摸地咋了舌:“晦气。”
这时,不远处慢慢走来一个美艳女人,女人手上拿满了吃食,这些吃食的价钱都不便宜,一般人是不敢这么买的。
姜水芙掏出钱,摊主就要去接,谁知,她却自己将钱嫌恶般地洒给了他:
“不要碰我的手,晦气!”
摊主只能苦笑着赔罪。
这一幕被方才的几个大娘看到了,她们纷纷交头接耳,小声地看热闹:
“原来是攀了个女的啊!咦!真是个没骨头的东西,列祖列宗都不要的家伙!”
沈极昭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买好了,还来帮他解围,他的心一下子就烫了起来,融了起来。
随后他下意识看向她的手,他奇怪地挑了一下眉,她买了两份鹅鸭炙和佛手蜜饯冰。
他没在意。
姜水芙嘟了嘟唇:“你还要让我帮你拿多久?我手都酸了!”
沈极昭没有深究她的意思,连忙去拿她手中的东西,拿了一份之后,正要去拿第二份,姜水芙就转身吃了起来。
他一头雾水,直到前面的女人不情不愿的声音传来:
“我花的是你的钱,我没那么自私。”
所以,他手中这一份是她买给他的!
沈极昭笑了,偿还也算是一种在意吧。
这时,原本骂他吃软饭的大娘立即变了说法,只是依旧难听:
“哟,原来已经有女人了啊,养得起吗他!”
“可不是,那女人那穿的,那吃的,那长的,怕不是要把他家底儿都掏空人还不要他!”
字字句句都嘲讽着沈极昭。
他并不在意。
因为她们说的是真的,她确实不要他……
沈极昭下午就做了鱼蟹,端上来的时候,蟠桃都忍不住流口水。
姜水芙其实早早就闻到了香味儿,只是待在房里装矜持,装不饿,她才不会给他炫耀的机会!
不止是主仆二人,就连屋子的尾尾都按捺不住尾巴了,它也想吃,跳着蹦着要出去,姜水芙使劲儿把它按住,不让它出去背叛她。
她不出去,沈极昭就只好亲自来请她。
姜水芙才肯慢慢悠悠地装作才睡醒,出去吃饭。
她一坐下来,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了,拉着蟠桃一同坐下来,蟠桃虽然很想吃,但她不敢跟太子殿下同座,便一直站着不敢动。
沈极昭没有看她,却是点了点头:“一起吃吧。”
不仅是蟠桃没想到,就连姜水芙也没想到他会同意。
毕竟前二十几年,下人是不能够与主子同吃这件事依旧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所以之前,一直都是她在屋里投喂蟠桃。
沈极昭想说,确实,在他心中是蟠桃是下人,但在她心中不是。
桌上不仅有鱼、蟹还有狮子头,片皮乳猪和几个素菜,简直是荤素搭配,让人吃得很是开心。
每道菜都做的十分适度且好吃,不油不腻也不辣,却有味道不清淡,简直是为姜水芙量身定做的,很难让人相信是他沈极昭做的。
她将她的疑惑问出来了:
“君子远庖厨,你怎么会这些?”
沈极昭一嗤:“孤何时是君子了?孤不是禽兽吗?再说了,孤听说,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孤深觉如此,孤,在实践。”
姜水芙不说话了,她就多余一问。
嘴里没句正经的。
谁知,男人并不打算放过她,直截了当地通知她:
“孤郑重地告知你,孤喜欢你,你是孤唯一喜欢的女人,孤不会放弃,孤一直都想得到你,包括身,包括心,孤囚了你,你逃了,孤又捉了回来,你还是不愿意,孤以为孤会放弃,可孤做不到,孤就觉得不应该,不应该这样,孤以后,不会强迫你,不会命令你,会给你平等的权利,只是孤想跟你打个赌,赌三个月,这三个月之内你给孤靠近你的机会,孤会全力以赴地攻你的心,孤等着你,接受孤!爱上孤!”
这一番话实在是震惊到她了,却又让她生了了希望,姜水芙连忙追问:“若是三月的期限到了呢?”
若是到了,她还是没有重新爱上他,是否又会有三个月?
她的问题,他回答得散慢随意,可用语却极其铿锵有力:
“孤会放你离开,永不纠缠。”
他的承诺,一言九鼎……
沈极昭又外出了,一连几日都没有回来,他传信来说,今夜会回来。
姜水芙不愿意等他,早早就睡下了。
半梦半醒之间,外头下起了雨,刚开始还是洋洋洒洒的小雨,吵不醒她。
可这雨是越下越大,逐渐打在砖瓦屋顶上,滴滴答答,噼里啪啦,像是放鞭炮一般。
姜水芙还是被吵醒了,她看向窗牖,外头透过来的还是夜色。
她坐起了身子,因为蟠桃睡得死,所以她正准备去点一盏小小的烛火继续看话本子解乏,屋外冷不丁地传来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声音。
“哐哐哐!”
不是敲门声,是院子里发出的声音。
随后,她又静心凝神,仔细去听,小鸡崽儿叽叽咕咕害怕的声音。
她忍不住下了床,往门边走去。
难道有人偷鸡?
她悄咪咪地打开了一条缝隙,通过这条细小的缝隙去观察外界的动静。
令她极其意外震惊的是,还真有人偷鸡啊!——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
第87章
只见一个暗色身影佝偻着腰背对着屋门口拿着钉子锤子一直敲砸着,他的身子已经湿透了。
暴雨已至,哗啦啦、瓢泼般的大雨倾泄而下,砸在地面如同数百条鞭子同时鞭笞一般,激起刺长的水花,还夹杂着压倒性的邪风。
院里的石榴树随之摇摇摆摆得厉害,弯了腰肢,摇头晃脑,吐了好多花儿叶子出来。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带着闷沉的凉意寒气。
那个身影毫无躲藏之意,把原本的鸡舍拆了部分又重建。
远远一瞥,似乎都能听到铜板大的雨水狠狠地砸弯了他的背脊,从脊背顺势滑砸,腰身大腿无一幸免。
他整个人浑似泡在河里一般,一股又一股的浪潮源源不断地向他翻滚袭击着他,狼狈至极。
姜水芙眼神一转,看到一旁的小鸡崽儿们。
它们咕咕叽叽地叫得可凄惨了,噙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它们正睡得熟呢,突如其来的暴雨就打得它们鸡飞狗跳。
它们怕雨,淋了雨很容易生病,而这鸡舍又哪里禁得住暴雨的袭击,不一会儿,它们就要被淋成蔫答答的落汤鸡的时候,主人出现了,一把捞起它们救了它们。
小鸡崽们纷纷往屋檐下跑,往姜水芙这里跑。
姜水芙看着在雨中成群结队跑来的小鸡崽,她立即回去披了件外衣撑着伞就去迎接它们。
小鸡崽们纷纷跑到了她的伞下,她把它们送到了耳房里去,以免它们着凉。
沈极昭依旧在修理鸡舍,他把鸡舍分了层,架了好些木板在中间,这样以后再下雨小鸡崽们就能够上楼阁避雨了,他还铺了好些稻草布料,更好的给它们御寒保暖。
他挥动沉重的“水袖”,视线被雨水模糊,脑门儿一股股的水线流落,流到耳边声音大的犹如擂鼓,充斥着他的整个世界。
突然之间,世界安静了,视线也清晰了,不再有水线滴坠。
他缓缓抬眸,视线之内竟然出现了八骨伞的一角。
八骨伞宽大,雨水强势地想要继续砸击他,可莫名被阻止了,它不悦极了,只能顺着伞面
滚着砸在他的脚边,溅起一阵水花。
他的身体就这样被保护在分寸的圆圈之地,此刻的他,与这个世界是隔离的,一切风雨都被隔绝在外,分毫伤不到他。
他慢慢地回头,眼神暗含希冀,可细细一看,更多的是担忧,这么大的雨,她出来作甚?
是他把她吵醒了?
他的眉头不知不觉就蹙了蹙,却在回头搜寻的时候,戛然而止。
哪有什么女子的身影?
他的眼前,空无一人。
雨幕瞬间又砸向孤寂的男人,砸向他前胸后背的伤口,砸得他的伤口红肿溃烂,彷佛那片刻的遮挡只是他的幻想。
晨光熹微,雨幕落地,泥土清新潮湿的气息之中,还夹杂着一股微不可察的香甜气息。
她的气息。
他不会闻不出。
睿智如他,瞬间就明白了。
她是来给别人遮风挡雨的,不过不是他,他只是沾光。
他所拥有的,只有她路过,短暂停留那一刹那。
那一刹那之间,他才是被拯救的。
她走后,世界依旧狂风暴雨。
时间瞬间闪现倒回,曾几何时,她的伞下全是他的位置。
叫他如何不贪恋?
姜水芙关上了门,换下了衣物,跑到床上裹着她的薄被继续睡,出去一小会儿,她的身上就全是湿气,她的鼻头痒了痒。
“是个蠢人。”
蠢人才会淋这么大的雨赶回来只为保护牲畜。
沈极昭却否认,因为这是他答应她的,一定会养好鸡,一定会赶回来,不会再独留她一人。
他们的家,需要经营,就如同从前她做的那样。
日上三竿了,虽然暴雨停了下来,可天气依旧阴沉,姜水芙悠悠转醒,蟠桃见状立即端了早膳进来。
姜水芙洗漱过后看到桌上的东西两眼一亮。
“哪里来的馄饨?”
竟然可以吃上馄饨,她早膳的最爱。
这馄饨冒着热腾腾的热气,鲜香扑鼻,油水泛着金黄,洒上了葱花,太诱人了。
她的双眸亮了又亮,嘴角就没下来过,她立即坐下舀了一勺,吃了起来。
她随口一问:“他去镇上了?”
对面吃得同样浑身舒畅的蟠桃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厨房里端的。”
她一去到厨房里就看到了两碗香喷喷的馄饨,想来应该是殿下买的。
姜水芙暗自埋怨他,她也想去早市,为什么不等她?难道又不想带她去,只施舍她一次,怕她跑了?
她吃得越来越起劲儿,连汤都喝光了,却还是意犹未尽,这馄饨,好似不是早市婆婆那一家的,味道更加浓郁清透,更合她的胃口……
这一整日,沈极昭都不见人影,也没说何时回来,姜水芙不是在乎他,关键是她没有饭吃啊。
到现在,她只吃了午膳那一晚馄饨,她饿了。
罢了,就知道男人靠不住,她和蟠桃去厨房自己做了。
可她们走到耳房的时候就怔住了,脚步瞬间停滞,同时竖起了耳朵。
里面有粗喘,沉重的呼吸声。
姜水芙莫名能感觉到这呼吸声是滚烫的,充满热气儿的。
她顺手一推开耳房,蟠桃惊呼道:
“小姐,殿下,殿下他不会死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
蟠桃害怕得很,跳着脚地转圈,生怕沈极昭有个三长两短,她们会跟着遭殃。
不怪蟠桃大惊小怪,实在是地上躺着的男人状态实在是差,脸旁通红,耳根子连着脖颈都像是煮熟了的螃蟹一般,红得异常。
看来是发烧了,还是高烧。
还以为他有多厉害。
姜水芙一步步靠近他,距离他一尺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此时虚弱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湿透的衣衫早已换下,穿的是他那皱皱巴巴不堪重负的正红抹布寝衣。
她疑惑极了,伸出一个手指头去碰了碰他,只是碰了一下就立马缩回来了,嫌弃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的手指只轻轻地一勾,他的寝衣就划了道口子,可他穿了这么久这抹布为什么还不烂?
此时,男人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她就嗤笑一声:
“死了又怎样?他不早已是死人一个了吗?正好,我们直接跑了!”
在她的心里,他早就死了。
转动着眼珠子的男人模模糊糊之间只听到这句话,她又要跑?
不行,她不能这样。
沈极昭使劲全力冲破他那极不清醒的脑袋,唤醒了身体的主动权,动了动手指。
姜水芙就要起身出去,一只大手倏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出奇,根本没有半点病人的模样,生怕她真的跑了。
他的双眼猩红,他的嗓音嘶哑又潮湿:
“你不是答应了孤的吗?不要跑,好不好?”
话语充满了祈求。
姜水芙被他抓得生疼,甩了甩他的手,他向她求情保证道:
“孤不会死,孤只是累了,孤睡一觉就好。”
他不会死,她不要走,好不好?
她厌烦地一甩,没想到竟然真的甩开了他,她一屁股踉跄倒地,回头就要责怪他,他却不省人事了。
他的抹布寝衣彻底破损,露出身上各处的伤口来,后背双腿,几乎浑身都是伤。
原来他不止高烧,还伤得严重,不乏致命伤。
姜水芙咬了咬牙,却还是转身离去,吱呀一声,耳房里瞬间恢复原来的死气沉沉……
沈极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了,他看着头顶熟悉的布置,他大吃一惊,他睡的是小榻。
那她呢?
他立即侧身去寻姜水芙,姜水芙裹在床上睡得沉重。
他的伤口,是她包扎的吗?
她肯为他包扎了!
姜水芙起来得越来越晚,身子越来越疲乏,晕乎乎的,今日起来的时候,又是午时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的午膳:一碗馄饨。
沈极昭刚好回来了,他进来之后,立即从腰间摘下荷包,倒了满满的银钱出来。
“今日卖菜挣的银子。”
姜水芙一头雾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馄饨汤,眼神疑惑地瞟了他一眼。
沈极昭眼眸里泛了星星点点的光亮,他解释道:
“你不是说要孤上交吗?以后,孤的银子都会给你。”
姜水芙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就这三瓜俩枣的,她才不稀罕呢,有本事将他的小金库交给她!她就勉为其
难地收下。
接下来的沈极昭一直用他那双看似正常,实际跳跃着星光的双眸凝视着她。
她用膳的时候他凝视她,她出去伸伸懒腰荡荡秋千的时候他凝视她,就连大娘来找她闲聊的时间他也偷摸地凝视她。
大娘也是过来人,哪能察觉不到,她捂着老脸羞涩跑开了:
“哎哟,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还能见到这种闺里的事儿,真是羞人得很,你男人真是爱惨了你!”
姜水芙嘴角下抿,他要干什么?胡闹什么!
本以为他要消停了,没想到夜里竟然变本加厉,时不时就瞟她一眼,暗含激动,像是得到了什么他看重的东西一般,关键是他还不愿意换药,那药都发臭了,里面的伤口都裂开了,一股子腐烂的气息。
她感觉天旋地转,呕了一声,喉咙里吐了一口出来,忍不住了,气呼呼地大声吼他:
“沈极昭,你滚出去,臭死了!”
被骂的男人依旧昂首挺胸,不愿意换药:“孤身上有你的味道,孤不换!”
姜水芙双眼一震,终于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了,她下了床,一步步地走向他。
她故意靠近他的脖颈,歪头假装凑近,他的身子立即紧绷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的不知所措。
随后她又迅速捂住了鼻子,嫌恶地打破他的幻想:
“给你上药的人不是我,而我,不好意思,正好是见死不救的那个,只是允许你搬到小榻上几天罢了,免得你死在我身边,晦气!”
沈极昭的眸子瞬间暗了不少,原来如此,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可他又莞尔一笑,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孤不臭,孤很喜欢,孤与你共处一室,能闻到独属于你的香甜气息,能闻到你睡不安稳,断断续续,忽轻忽重的呼吸,能闻到你烦躁沉闷的心情,孤还能闻到……”
他欲言又止。
男人突然眼神一变,凌厉地射向她,“你要来癸水了。”!!!
姜水芙眼睛鼓瞪得圆圆,他好变态,偷偷摸摸地闻她的气息还不够,居然还能嗅到她癸水即将来临的气息!
她耳根子悄悄地染上了红晕,她感觉整个人越来越热,冒着热气。
她被气得越来越晕,脚步快要踉跄。
沈极昭懂得适可而止,他只是由心罢了,没有冒犯的意思:
“孤退下了,孤身上有凉气。”
男人抱着被褥就要离开,迈起了步子,然而,一道身影向他砸了下来。
下意识地,他抱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明日双更
第88章
姜水芙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入热锅的鱼,被翻来覆去地煎炸,这一面煎了不够另一面也不放过,贴着锅转着圈地来来回回,整个人晕得厉害。
她难受极了,很想哭,很想反抗。
是谁那么喜欢吃她嘛?她不过一条本本分分遵纪守规的小鱼,为什么把她捞起来非要吃她?
太坏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转头就咬上了那双试图煎炸熟她的手。
“嗷呜!”
她咬得重极了,好像真如临死的鱼儿奋力反抗那般,男人闷哼一声。
可沈极昭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依旧翻着她的身子给她散热,她又发烧了。
也许是上次落水留下的病根,也许是他身上的寒气传给了她,她这回烧得厉害,倒在他身上后他一摸,烫得惊人。
他连夜命人去抓了大夫,这下才给她喂了药,擦身子给她散热。
“不要!呜呜呜!不要!”
她又哭了起来,抵抗着他擦拭的双手,沈极昭以为她是嫌弃他碰了她,他耐心地解释:
“孤没有剥你的衣裳,只是简单的擦拭,不会碰到你的肌肤的,你乖一点,马上就好了。”
被煎炸的小鱼不说话了,她没力气说话了,睡了过去。
沈极昭这才松了口气,继续给她擦拭着。
这一夜,这条小鱼闹腾得很,一会儿醒了要咬他踢他,一会又烧了起来,他可谓是没歇息过一口气,整夜就守着她的一举一动,给她散热。
终于到了第二日,床上的小鱼不动了,烧也退了不少,安安静静地睡死过去,他又去给她准备早膳。
推开门走近床边,沈极昭把她扶起来,打算给她喂点粥。
原本人儿还睡着,她却感受到了那双手又来煎炸她了,她防御的手指动了动。
沈极昭把她扶起身子,却在某一刻滞了滞,他向下看去,手背上刻着一道道指甲印,指甲印之上是一片血迹。
却不是那石榴红的指甲掐的。
而是
此刻,恰巧姜水芙睁开了双眼,引入眼帘的是他手上的血渍。
她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圆鼓鼓的,接下来,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炸开:
“你吃了我!你吃了我哪里?呜呜呜,你吃了我的身子还是吃了我的双腿,我虽然长得有些胖,但是你也不能吃了我呀!”
说着说着,她就捂住自己胖胖的胸前,委屈地落泪珠,一颗接一颗,差点没淹了这张床。
沈极昭有些发懵,她在说什么?
他看向呜呜咽咽的女人只剩一件里衣,他眼神猛地一跳,她不会以为他把她吞吃入腹了吧?
他眼神逐渐放大,立即摇头摆手否定道:
“孤没有,孤不敢吃你的!哪里都没吃!”
那只委屈的小鱼哭着哭着又昏过去了,昏过去之前,她趴着倒了下去,看到那碗粥,她张了张肉嘟嘟的嘴,一开一合的,像极了鱼儿喝水的模样。
他明白,她是饿了。
沈极昭坐在她身边给她一勺一勺的喂,她听话极了,乖巧极了。
随后他又出去唤来了蟠桃,她来癸水了,需要人给她换衣物。
一连几日,姜水芙都是这种状态,沈极昭除了给她擦身子她不配合之外,吃饭还是相当配合的。
这一日,沈极昭又来给她喂饭了,他看着迷迷糊糊微微烧的鱼儿,舀了一勺粥哄道:
“不要游了,来,孤不吃你,张开你那吐泡泡的嘴巴,吃完孤给你揉揉肚子。”
“沈极昭,你要吃谁?谁在吐泡泡?”
姜水芙有些气恼地诘问他。
男人伸到她嘴边的手顿了顿,她清醒了?
下一息,她又开始闹腾了:
“我要吃馄饨!我现在就要吃!我不管!”
虽然她知道下山买需要时间,但她就是要立即吃。
沈极昭听她提了命令,本想劝说她刚醒不能吃荤,不好消化,可她背对着他不理他,他也只好从命了:
“孤依你的。”
不一会儿,背对的人儿就转过身子来了,看着眼前这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她有些意外,他那么快就买了回来?
但她却没了胃口:
“我不吃我不吃!”
沈极昭不说话了,她以为他要生气,她就先发制人,无理取闹道:
“谁让你那么慢!你还有理了!”
沈极昭没有生气,只是默默给她盖了盖被子,关怀地问了句:
“肚子还疼吗?”
姜水芙一听他这话脑海就浮现一幕幕场景:
他刚开始只是给她灌了汤婆子放在脚下和肚子旁,但她嫌不够,肚子疼得打滚,他就覆上了他的大手,又揉又按,动作轻柔,他见她好转要离开时,她却不让他走了,缠着他要他继续。
此时的沈极昭一步步靠近她,那副要给她按揉的架势又来了,就在他掀开她的薄被,手伸进来时,她立即后退,眼神防备。
沈极昭的手却没有停,给她的双脚和肚子处都放了汤婆子,突然之间,姜水芙就感受到了一股股暖意,安抚了疼痛的肚子。
她的脾气渐渐下来,又对他提了要求:
“我想吃大鱼大肉,我想吃山珍海味,但是我吃不下,这样吧,你做给
我,我闻闻味道?”
做一大桌菜只为让她闻闻味道,这也太麻烦了,不说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多么无理取闹,就算是再傻的人听到她这话都要皱皱眉。
蟠桃在一旁都忍不住捂了捂眼睛。
可沈极昭却答应了。
日落西山,桌上满满一大桌菜,都是她喜欢的。
姜水芙坐在床上望着几步之遥的菜肴,咽了咽津.液。
沈极昭给她端了好些东西来,有青菜萝卜素汤,有没有半点油腥,只裹了一点肉的馄饨,还有夹杂着一丝细碎鱼肉的粥,都是清淡至极,不会伤胃的东西,却又满足了她想吃肉的愿望,供她挑选:
“想吃哪个?”
姜水芙突然眼神垂了垂,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又抬手,都吃了一口,但也就一口。
还剩余了一大碗,就像是从来没有动过的那般。
蟠桃看着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做的菜,她真担心太子殿下会发火。
这时,好像她的担心成真了一样,沈极昭唤来了她,蟠桃就要跪地,可他却兀自走向满满菜肴的桌边,拾起筷子:
“一起吃吧。”
蟠桃瞪大了眼睛,她十分“受宠若惊”,坐下的时候,腿都打颤,埋头苦吃。
吃着吃着,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讨好尾尾,喂它吃东西、无底线纵容小姐的男人,还是从前那个眼神淡漠寒凉,行为更是将人冰冻三尺的太子殿下吗?
到了夜里,癸水又开始折磨姜水芙了,她这几日都没怎么下过床,这次的癸水格外的凶,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珠,捂着肚子很是委屈。
沈极昭敲了敲门,想要进来。
她不理,他便一直敲。
直到,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大到他不得不闯进来。
姜水芙转移了注意力,斥责他道: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进来的!卑鄙!你滚出去,滚啊!就知道欺负我!”
沈极昭没有理她的话,兀自走到她的床边,站着低头凝视着她:
“再哭,眼睛都要肿得不能见人了,你不是最爱美了吗?”
她的哭声渐止,下意识去摸了摸眼尾。
沈极昭趁虚而入:
“孤帮你揉揉?等你好了,孤带你去早市。”
她没有拒绝,他轻呼一口气,大手开始游移她的腹部,他很有分寸,隔了薄被给她轻揉,力道刚好,莫名的舒服,她逐渐睡去。
又过了两日,这两日沈极昭每日都会帮她按揉,只是,她身上臭了,头发更是油腻腻的,她受不了了。
“我要沐浴!”
沈极昭不同意,癸水来了怎么可以沐浴?
姜水芙也不跟他据理力争,只默默地背过身去,闻了闻她那臭烘烘的头发。
沈极昭见她没了动静,仔细一看,又哭了。
癸水期间的女人还真是水做的。
他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就提了一桶水,他已经问过了,身子不能洗,头过了前三天可以洗,于是他将她洒落在床边的青丝一拢,温水就泼了上去。
“不臭的,水芙不会臭的,开心了吗?”
姜水芙一怔,感受到青丝在水里快乐地游动,她瞬间就不难过了,躺着闭上了眸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睡着洗呢,这感觉,还是挺好的。
沈极昭的动作轻柔,给她打了鸡子清护发,还按了按她的头皮,缓解她癸水的不适。
他洗好了之后,又拿着布巾迅速给她拭发,拭完发又给她抹桂花油,从她的发中抹到发尾。
姜水芙见他每个步骤都那么细心,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他何时会这些了?
他的眸子里全是笑意,很明显,他能摸到她的青丝,他很开心:
“孤愿意学。”。
又下了雨,屋外的小鸡崽儿纷纷跳到了二层的木架上,这回,它们安安心心地躲在干草里避雨,咕咕叽叽地互相啄着玩。
屋内的姜水芙又揉了揉鼻子,坐在梳妆柜之前,看着自己面色都白了几分,不悦地皱皱眉。
很快,她便换上了新衣,也不算新衣,就是那天回门穿的那件,她觉得这件衣裳称她的气血好些,她又给自己上妆,涂了口脂,描了眉。
可是,她总觉得手有些颤,特别是这雨一下,她又感觉身子里透了冷,描了半天都描不好。
她气馁地一甩,嘴角又下抿了抿。
一旁作画的沈极昭抬眸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停了下来,一步步向她走去:
“不如让孤试试?”
姜水芙立即离他远了些:“不要,我不要虫子在脸上爬。”
沈极昭对她这幅避之不及的模样逗乐了:
“给孤个机会,若是做不好,孤愿意答应你一个条件。”
姜水芙衡量了一番,好吧,反正她也不吃亏。
沈极昭拿起螺子黛给她描眉,描的一举一动十分轻柔,十分娴熟。
本来姜水芙是没有心情看镜子的,他那个手艺,有些讨厌,她无聊得玩着石榴红的指甲,玩着玩着偶然抬头,她一惊。
铜镜里怎么有那一双对称狭长的柳叶眉,大体走向犹如弯月,连接之处流畅丝滑,弯曲而柔和,而眉弯之处微微上挑,莫名为她增添了一分妩媚妖娆,更是将她的面庞之中的一丝惑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的笔画都是恰到好处。
这真是眼前这个男人画的吗?
他怎么能画出这种眉?
他进步得也太快了吧!
他还真是做什么都毫不费力!
想当初,她初学的时候足足学了一月才勉强能画出一个眉形呢!
她的腮帮子气鼓鼓的。
沈极昭认为这个眉形最是适合她,半是妖娆,半是清丽,有些忐忑地询问她的意见:
“好看吗?”
姜水芙立即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看!”
好吧,那他就欠她一个条件,一个愿望。
沈极昭得意得勾了勾唇,这样,他们就有了牵绊。
夜里,癸水终于走了的姜水芙打算沐浴。
她感受不到她低烧的体温。
她俯下身拭了拭水温,还有些烫,那就等会儿再脱衣裳。
刚好,窗牖处透了冷冽的风进来,迷了迷她的双眼,等到她起身的时候,没想到一个不稳,踩到了地面洒落出来的水。
“扑通”一声。
滚了进去。
接着,那木桶好似要倾斜倒地,这一摔,她虚弱的身子受得住吗?
外头的沈极昭听到了她的声响,本来是想唤她的婢女进去,可是接下来的滚桶声音一惊他,他顾不得男女之别了,直接闯了进去去护她。
好在他从窗牖上看到,她是穿了衣物的——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写着写着越来越不满意,不想写出自己不太满意的剧情,所以停下了一会儿,答应的双更会在最后完结时用抽奖兑现[比心]
第89章
混杂着大雨的风一吹扬,从门缝窗牖处无孔不入,强势地瞬间掀卷起了衣袍。
衣袂翻飞的绯红袍子与绯色衫裙重叠映衬,绯色裙摆霎那间就覆盖完全那滑顺的绯色衣角,飘扬着转了几圈,再层层旋落而下。
只见脚下木桶翻滚,里头的女人踩在水里,浸湿了双足小腿。
男人的身手极快,扶住她的双臂稳住她的身子,脚下的木桶瞬间就滚了回去立着,同时,旋落而下的飘逸裙摆如花瓣一般地洒落在水面。
沈极昭的心还没有放下,询问她是否伤到了。
姜水芙呆呆的,又昏乎乎了。
外头一股接着一股的妖风更加猖狂,直接翻涌着扑来,男人用身子挡住了她,可是风从四面八方来,还是包裹住了水里的女人。
女人身子一抖,往下缩了缩,水面的绯色裙摆瞬间就随着水势转了起来,荡漾起了一圈圈涟漪波澜。
犹如蜻蜓点水一般,他的心被挠了一下。
沈极昭放开她,打算去关门避风,看样子,又要下一夜的雨。
雨势越来越大,渐渐砸在房顶屋檐之上,窗牖也被斜斜的雨珠敲得噼里啪啦。
水里的女人又颤了颤,眼神更加迷离。
他抬了脚,背过身就要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可是,背上却突然一片软绵,他眼神深邃,放大的瞳孔渐渐下移,聚焦,那是她的一双手。
四面裹挟着风夹杂着雨,姜水芙感觉自己像是海里被巨浪掀滚的小鱼,即将被卷翻上岸,而后果不是被渴死就是被戳杀吃了。
她只能抓住救命稻草,求他不要丢下她这只可怜的鱼儿:
“不许走,你走了我就要咬你!你为什么要扔下我?”
男人的脚步凝固住了,动弹不得:
“孤不走,孤只是去关门,否则你会着凉的。”
说话间,风雨依旧吹飘入屋,他必须去关上。
他站着不动安抚了她一会儿,感受到身后的女人渐渐不那么紧张了,他就再次迈了步子,可谁料女人竟然直接贴了上来,整个人像是黏在他身上。
沈极昭瞬间就咽了咽津.液,怔着愣着,背后的绵绵触感一鼓一鼓地弹着他粗糙的皮肤,考验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她一向是丰盈有加。
他无奈地扶额:
“你是不是又烧了?”
他清楚,她不会这般主动投怀送抱,除非是不清醒了。
他的身子不知不觉地向前移了几分,隔离了她的身子,保持着距离和分寸,他不会趁人之危。
身后的小鱼没了动静,不知道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烧得厉害没有力气了,她渐渐松开了他。
因为
她感觉,好烫。
沈极昭松了口气,立即去关紧门窗,又折返,想要把她抱到床上去裹着。
随着他的正面走近,他这才注意到她此刻的状态。
姜水芙的绯色衣裙已经湿了大半,腰间往下全是一片暗色,只有上半身还干干净净,她整个人此时像是一朵渐变的芙蓉花一般,清丽又惑人。
视线再上移,她的脸蛋开始红润了,眼神更是凝滞,一看就知道是烧了。
而她也在打量他,他这条鱼一身都是暗绯色,看着就怪异,攻击性强,她提高了警惕。
而沈极昭之所以也穿了他们一起买的同款,是因为想跟她凑一对,而且,这是她喜欢的颜色。
他低头一把揽住她的腰就要抱起她,可是比他更快的是,她的牙齿。
她一口咬上了他的脸颊,这一口下去,血印子瞬间浮现。
他怔了怔,在她腰上的手也弹了开,虚虚拢住她。
她还嫌不够,咬得更加卖力,咬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姜水芙恨恨地惩罚他,都说了不要丢下她,不要丢下她,他居然还把她丢在滚烫的水里,烫得她双脚通红。
她渐渐没了力道,语气透着一丝委屈,抬眸试探地问他:
“你还要烧我吗?”
沈极昭回过神来,眼神滞后地盯着她转,随后体会到了她话中的意思,往她的双足看去,水中的裙摆飘荡着,只隐隐约约露出几根红透的脚趾。
他立即就要把她抱出来,可是,他的不说话在小鱼眼里就是不同意。
既然不同意,她就不会放过他了。
她又趁着他低头的瞬间咬上了他,这下子,她的力道不重,却足够震撼。
男人瞬间就一震,浑身不可避免地炸开了密密麻麻的酥意,肌肤战.栗了起来。
那是因为,她咬的地方,正距离他嘴角一指处。
他呆住了,怔住了,只剩眼神还能懂,闪烁着细碎的幽深。
可是,她还没有发狠,开始啃噬撕咬着,专挑他柔软脆弱之处,一定要咬得他后悔才行。
可是这种力道对他而言,只是厮磨碾揉,但正是这种力道才是真真正正能折磨他的手段。
他眸子里不知不觉跳跃着隐藏的火焰,大脑此刻完全无法思考。
鱼儿咬着咬着就看准了一处,眼冒精光,张着两排坚硬的牙齿就咬上去。
男人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女人,他竟然看出了她的意图,电光火石之间,他死死地抑制住邪恶的本能,推开了她,同时,后退一步。
“不可以!”
她要咬的是他的嘴角!
那个地方,不能咬!
鱼儿被推开,踉跄地入了水,激起一片浪花。
沈极昭眸子一回神,又去捞起她,以免她被呛到。
这回他是把她圈到手了,抱着就要往床上去。
可是她怎么可能罢手,直接搂住他的脖颈咬了上去,想要继续咬他的嘴角,可他躲了又躲,她得不了手,于是她又转移了战场,瞬间,他的脖颈处就冒了血印。
脖颈处更是敏感,他的青筋几乎是各地方的都虬起了。
他只能咬着后槽牙继续躲,怀里的小鱼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咬了又咬,他叹气道:
“孤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要咬了,孤不烧你,孤烧得比你厉害!”
怀中的小鱼没了力气,听到他的回答之后也不闹腾了,缩了缩她红透了的、赤.裸的双足。
眼见着就要到床边了,沈极昭终于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下了。
可是才碰到了床,怀中的小鱼瞬间就活蹦乱跳了起来,踩上了他的衣袍。
他的身子猛地被这样一带,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就被冲力冲得踉跄,勾落了罗帐,随后跪在了床上。
同时,一道“撕啦!”的声音响彻方寸之间的床内。
接踵而至的,是另一道“撕啦”的声音。
她也踩上了自己的裙摆。
霎那间,他们二人的衣裳都被撕踩烂了!
沈极昭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立即抬眸望去。
此刻,天地之间,只剩这芙蓉色的床,芙蓉色的人,以及,芙蓉色的小衣和亵裤
芙蓉色的亵裤遮得完全,可芙蓉色的小衣却不能,摊了开,柔似水
沈极昭瞬间呼吸急促,瞪得大大的眸子立即下移,不见那风光。
可是他很是诧异,眼神探寻地落在了破烂之处。
这件衣裳为何能烂成这样?
一扯就烂!
关键烂的地方还正正巧巧是那两处!
床上的鱼儿动了动,游了游,他立即缓了过来,转了身子,背对着她。
他努力地静心,可是脑海里一直反复回想着方才的细节。
那衣裳的特色就是织线密集,缠枝纹更是成片成团,而刚好,集中的地方就是那三处。
还有一处,是屁股那里。
屁股有一球状的圆团,不起眼,但他注意到了。
他又马上低头,他的衣袍竟然对应了同样一圆洞!
原来每一处缠枝纹都是有作用的!
意识到什么,他瞬间就想起一句话:新婚款,夫妻二人同款又互补!
而且,那掌柜好似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现在想来,隐晦又晦暗!
再联想到那店里又卖闺房之乐的东西!
他明白了,敢情这不仅是一件蔽体的新衣,更是露.体的情.趣之衣!
准确来说,不是一件,是一套!
所以掌柜口中的“互补”,是这个互补法儿?
沈极昭没想到自己一时不察,竟是这么个后果,她醒来若是发现她的衣裳烂成这样,他必定会多一项他承受不起的罪名,他就要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有些懊恼,正准备起身去熬药,视线之内就莫名多了双双足。
这双足小巧,玲珑又绯红,十根脚趾红润极了,艳丽极了,时不时还蜷缩一下,动来动去,动作轻浅却越发挠人。
挠人的程度,不亚于想给她染甲。
他立即起身去熬药,此地不宜久留。
至于她的双足,虽然烫到了,可是无事,过一会儿就能消了……
幸好这回姜水芙烧得不高,只一晚就退了下去。
接下里的几日也是雨水不断,为了以防她再度着凉,沈极昭都把门窗关得死死的,用膳什么也是端进来用。
她又几日没下地,她心情不好,因为他天天逼她吃药。
她明明已经好了,他却还要给她灌药:
“
是孤的错,是孤逼你跳的河,现下一点冷风都让你着了凉,不吃药调养身子怎么行?”
姜水芙就是不吃,她病都好了,吃什么药。
“我要出去玩!”
沈极昭答应她,不过,她还是要把药吃了。
好在雨势只持续了几日,这一日又是晴朗的天气了。
沈极昭这次不仅带着她,还带上了蟠桃,他们一同下山去赶早市。
他又去卖菜了,准确来说,他一直都在卖,只是她病了的那几天停下了。
他一去摊子上,左右两边的大娘又开始叽叽喳喳,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好些日子没来了吧,怕是那漂亮娘子跑了去追了吧?”
“哟哟哟,比不得,好好的菜不卖,偏偏要去当那乞丐索儿!挣了一天的银子,人家一转手就给你花光了,真是败家!”
姜水芙则是带着蟠桃在吃馄饨,婆婆看她的眼神越发地慈祥了,还送了两个煎蛋给她们吃,她们吃得很是开心,只是她能感觉到婆婆时不时地瞥她一眼,欲言又止,憋了一口气的感觉。
可当她看回去的时候,婆婆又总是立即转头,不理她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兀自继续吃着。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有前些日子买上山的好吃了。
蟠桃第一次来早市,自然是看什么都好奇,很是兴奋,这儿逛逛,那儿吃吃。
姜水芙去书馆买了话本子,蟠桃则去看杂耍了,花的全是沈极昭的银子。
逛了好半天,逛到两人都累了,她们才说说笑笑,拿着一大堆东西回去。
沈极昭也卖完菜了,一见到她就交了银子。
姜水芙轻车熟路地接过,不要白不要。
可是这一幕刺痛了别人的眼,好些特意来买沈极昭菜的女子见状绞了帕子,眼里都是妒火与愤怒。
在她们眼里,沈极昭不仅长得好,关键还大方,若是嫁了他,她们肯定能过上好日子,至少,夫妻恩爱,不用太受眼色。
因此,姜水芙受到了很多嫉妒的视线,这些视线快要将她淹没。
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从前她还是他的太子妃时,人们也是用这种不屑的眼神看待她,射.向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配不上他,她不值得。
不仅是未出阁的女子对此指指点点,连那些长舌妇的妇人婆子也要来掺一脚,她们暗暗地指桑骂槐:
“哎呀,要是我家的大妞,我非得打死她不可!不知道谁才是老子!敢让男人上交钱!”
“是啊,整个一花屁股似的,这么乱来的娘子,真是家门不幸,若是我家的媳妇,我必定休了她,让她跳河自尽!”
蟠桃听不下去了,撸起袖子就要干架,姜水芙收回久远的回忆,忍不住冷嗤一声,不管走到哪里,世间的女子还是自愿匍匐于男子脚下,跪着舔着,奉他们为天。
可她不会了。
她正要出言为自己正名,一个身影就将她护在身后,护她护得周全,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冰冷的嗓音先她一步:
“她不是我娘子,我娶不到她,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死不要脸地追着她,缠着她!她是无辜的!她若是肯给我一个笑脸,我就算拼上性命也不为过!配不上她的,是我,不管我是否赌上一切追她,更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是最好的,她的好,不是因为我的喜欢,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喜欢!只因为她自己!你们骂错了人!若是再口不择言,就不会只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收敛锋芒的沈极昭,第一次流露出了独属于太子的威压,替她讨回公道。
这也是他第一次,不用他的女人的身份定义她,捆着她。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与他没有关系。
所以,更不用受这些刺耳的流言。
她往前走,身后的男人不敢追,只垂了垂头:
“对不起,每次都因为孤,以后,不会了。”
不管有没有以后——
作者有话说:嗯,继续追妻[吃瓜]
第90章
经历了几天的雨水灌溉,八月的暑热又回温了,院子里气温炎炎,小鸡崽儿们都热得烫脚,纷纷躲在石榴树下避暑。
尾尾现在状态已经好多了,时不时会出去在林子里跑跳,呼吸新鲜的自然空气,双眼都变得有神儿了,还会叼来些野味儿。
并且由于沈极昭的不断喂养,尾尾已经不仇视他了,只是有时还是会高傲地抓他几下,以此来确保他不会伤害它,他也随它去,反正多一条疤痕也不算多。
姜水芙就不太好了,热得她没了胃口,那个男人还天天逼她喝又黑又苦的药,这种时候,她就转过头表示抗议,抿紧了嘴巴,他也拿她无可奈何。
只是他沈极昭多有心计啊,拿好吃的菜食诱她,她喝一碗他就答应她的点菜,这样一来,不知不觉,她就喝了半个月的药了。
后来她发现她太实诚了,再喝的时候就避开了他,随后偷偷地倒掉,他也不知道。
沈极昭哪里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她喝腻了也正常,总要让她缓口气,不能把她这只兔子逼急了。
这一日,姜水芙又一如既往故技重施,把沈极昭赶了出去,打算把药倒掉。
只是一连几日,屋子里的花觚气味太重了,她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出去,鬼鬼祟祟地朝着屋子后头的一条狭道而去,而要到达这条路,必须经过他的耳房。
那条狭道平日无人光顾,不起眼的很,倒下去一定发现不了。
幸好耳房的烛火微弱,他怕是已经睡下了。
她又放宽了心,身子直了起来,胸有成竹地往目的地而去。
只是,她走着走着,耳朵就突然动了动,什么声音?
她走的速度越来越慢,怕他突然出来抓她个正着,她的身子低了低,此时,她正好来到了他的耳房正门口。
里面的声音就越发明显,一道低沉嘶哑的细喘声隐隐约约地传到屋外。
屋外的女人听不真切,只以为是他即将苏醒的呓语,她知道他的耳力极好,因此她再一次放低了声音,动也不敢动一步了。
后果就是,里面的声音越发放肆。
一道接着一道的细喘时不时地传了出来,偏偏声音又不大,只模模糊糊的听到他痛苦的声音,像是做噩梦一般。
屋外半蹲的女人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小心翼翼地抬头,观他是否醒了。
只是她还没有完全抬起头,就又低下了头,他没有睡!
她半抬了头,只轻轻一瞥,她就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打的地铺,他正在背对着她垂头动作。
应该是他又受伤了,包扎当中。
所以他应该注意不到她,姜水芙又抬起了脚步,只是她每走一步兀屋子里的男人的声音就越来越大。
从刚开始的细喘逐渐变成了更加嘶哑更加痛苦的粗喘,一下一下的,喘得厉害。
喘得端着药碗的女人脸庞通红。
他哪里是在上药,分明是在!!!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不间断地低吼了起来,吼得人耳朵都酥麻了。
他手上的动作越发的快速,头颅昂得高高的,嘴边不停地溢出那独属于男子特定时候的呼吸。
只是,他像是到了瓶颈期,死活都不出来。
不仅是喘息声,还有噗呲噗呲,咕噜咕噜的声音!
屋外的姜水芙听的一清二楚!
这声音如同放大了无数倍萦绕炸在她的耳边,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他的一呼一吸之中,仿佛他近在咫尺,他们的双膝相互抵触着。
更过分的是,经历过他之后,她居然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
她持药碗手猛地一抖,于是药碗猛地一下子就砸了,碎了。
“哐嚓!哐嚓!”
碎成了渣!
流了满地的散发着苦味儿的药汁!
药汁开始蔓延,从她的裙边,她的脚下,逐渐蔓延到屋内,只消屋内的男人一抬眸,就能看到!
比起屋内男人反应更快的是,屋外女人的站立,由于砸了药碗,她被惊得直接直起了身子。
屋内烛火微弱,却正正好好燃在他的不远处,因此屋里的其他摆设看不见,唯一能看见的就是眼角通红的男人!
所以,屋内男人的动作就直晃晃地闯入她的眼里。
男人面前摆了一本书,书的页脚都卷曲了,说明翻过好多次了,而此时书本翻开的
一页,不能直视。
而他的一只手,刚刚好!
那虬起的青筋嚣张极了,冲天似地盘着,突着,跳着!
精神十足!
而男人早就已经转过了身,她的这声砸碗声音让他来不及思考,猛地抬了眸,须臾之间,他抬眸,她起身,两人的眼神对了个正好!
他大惊失色!心里慌乱慌恐极了!脑海思索着对策!
可他的身子却怔住了,做不出任何躲避的举动,甚至,那只手还最后一用力!
终于!
吐了!
他的眼角潋滟至极,水光波澜,无限艳丽!眸子更加涣散!
清醒过后,他快速地将才沉睡的东西装了回去,整理好衣物,语气郑重极了,吐露了他一直难以启齿埋藏心底的心声:
“孤说过,孤愿意学习!”
她不满意,她觉得他不行,那他就要进步。
女人惊掉下巴。
学什么!
敢情他这是在学习?还是因为她!
男人不顾她的震惊继续一一道来:
“其实,孤一直没跟你说过,以前在东宫的时候,孤之所以不碰你,是因为,孤对你,戒不掉,有瘾!大婚的那一次,孤失控了,你的身体对孤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遍一遍,还是不够!孤从来不知道孤会这样想趴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孤怕是有病了!但是孤不愿意承认孤的劣性根,也不敢,害怕会沉溺!只好让你独守空房,所以其实很早,孤就注意到你,被你吸引了”
他想让她知道,不是只有她追着他跑,他同样也注意到她了。
自那之后,他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个疯狂的夜晚,那个令他疯狂的女人。
恨不得把她压在身下,继续疯狂。
正是因为对她身体的疯狂,他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可她总是喜欢不经意地甜腻腻对他笑,望着他,撒娇唤他夫君,但他是太子,不能沉溺于此,所以才越来越疏离她。
所以,不跟她做,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很喜欢。
所以,他才会一碰到她就有反应。
所以,他才会一有机会就爱不释手,彻底疯狂。
他的话音一落,屋外的女人早已跑了开,不见身影。
姜水芙震惊极了,一整晚都没睡着,比起看到的听到的更让她震惊!
他居然是这么个沈极昭!
一个有瘾的沈极昭!
所以,他的亵裤是这么被磨坏的!
联想起两人同屋时那些雨滴般的动静,原来他夜夜如此!
太可怕了!
她蒙住头,使劲儿甩开有关他的所有,后来又干脆拉着蟠桃,贴着她才慢慢入睡……
好几日,姜水芙都没有见沈极昭一眼,躲着他避着他,没办法,那天的画面和话语实在令她心有余悸。
她突然有些庆幸,庆幸她离开他了,要不然她的日子是人过得吗?
沈极昭这几日不给她熬药了,给她做了药膳,食补对她来说,会更加容易接受。
每日让她的婢女端送进屋,他则是早出晚归,卖了菜就去忙了,等着她消退害怕。
姜水芙除了躲着他之外就是去到大娘家帮她种活儿,听大娘给她讲十里八村的故事。
终于,过了一旬,姜水芙趾高气昂地要去赶早市,沈极昭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本来她早就想出来的,可是一想到会碰到卖菜的沈极昭,她就打消了念头。
现下,她已经忘记了所有,更何况,该难堪的人是他,她又没有丝毫损失!
姜水芙又去馄饨摊子了,老婆婆看到她熟悉地笑了笑:
“还是一碗鲜味馄饨,一个馅饼对吧?”
她也笑着点点头:“我旁边这个姑娘要吃两个馅饼!”
蟠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沈极昭又在不远处卖菜,这下子,他耳根子清净了许多,那些市井妇人也不敢再说明面上的闲话了,只是眼神依旧不善。
姜水芙和蟠桃吃得正起劲儿,两人你一勺我一勺的,笑开了颜。
此时,一个身影莫名地挡住了她们的视线,姜水芙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她没有动作,依旧垂头吃着,只是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身子,稍稍地背对了他。
只听他说到:“馅饼我全包了。”
他要那么多干嘛?
沈极昭坐在她的身边,盯着她柔声求道:“等等我好吗?今日收摊可能会比较晚。”
姜水芙不理他。
这一幕被摊主老婆婆看到了,她在心里一叹,看来是闹矛盾了。
沈极昭拿着所有的馅饼离开,往远处走去。
远处是几个流浪的孩子,年龄还不足是十岁,他们饿极了,有的已经奄奄一息,眼神暗淡了,有的眼冒精光,想要去抢东西。
沈极昭拿着馅饼就丢给他们,他们一哄而上,抢得疯狂,不多时,一人就抢了三两个。
只有那奄奄一息的几个孩子没得吃。
抢到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随后抬眸凝视着沈极昭,眼神里都是伺机而动的邪气。
这种饿极了的人思想极端,善恶不辩,并不会因为给他吃的而感激,而是思索着怎么才能抢到更多的东西。
所以他才选择了丢给他们。
人心,不得不防。
眼见着那奄奄一息的孩子支持不住了,他递出了手中的最后几个馅饼。
奄奄一息的孩子看到馅饼眼睛冒了希望的光,手一寸寸地伸出去,去够,他又前移了几分,孩子们终于咬上了。
沈极昭淡漠地问:“你们从何而来?”
孩子们不说话,兀自啃咬着馅饼,眼神里都是对吃食的渴望。
沈极昭眼神一凝,起身离开,他的手指不断地摩挲,他的表情,是在思考,是在探究。
姜水芙也看到了那几个孩子,正觉得可怜,沈极昭就去救济他们了。
看着他蹲下俯着身子给孩子们喂馅饼,她的心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确实是一个称职的太子,虽然自诩高傲尊贵,对百姓却是一片真心,他的宏图大业,就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摊主老婆婆更是看在眼里,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他不仅对娘子好,还有慈悲之心,真真是一个好男人。
思及此,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忍不住劝道:
“两个人过日子避免不了磕磕绊绊的,他低了头,你就顺坡下,床头吵架床尾和,都是这样过来的,老婆子我瞧他是个用心的,他知道你喜欢吃我家的馄饨,特地交了三个月卖菜的钱,跟我学呢!一个大男人,竟然会为了讨娘子的欢心而洗手做羹汤,在咱们乡下人来说,是很难得的,你是不知道,他学的时候可认真了,学了好久,好几次失败的时候我都以为他会放弃,可是他依旧耐心地学,耐心地听,煮的时候啊,这个火候更加难,大手大脚的他被烫了好几个泡,他还不愿意让我说与你听!可见啊,不是个做表面功夫的!”
姜水芙眸子微微放大,原来,不是他买的,是他亲手做的!
他特意去学的?
就像他学那些菜一样吗?
沈极昭正在卖菜,买菜的人调侃他娶的娘子真漂亮,他再一次纠正:
“不是我娘子,只是心上人。”
不明内情的人问了许多次,他都还是一个回答:
不是娘子,是心上人。
姜水芙看着他久久不语。
这几个字,挑了她心间一丝涟漪——
作者有话说:即将进入下一阶段[吃瓜][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