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导演21
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 这次没有点映环节,宣传片放出一周后,直接全线上映。
观影仍然需要体检报告, 这次体检新增了一项【san值】,代表精神状态。哪怕对电影不感兴趣的人, 也无法逃过体检的诱惑。
谁不想知道自己的san值是多少呢?
成年人的标准数值是100, san值超过100的人,精神更充沛,记忆力更强, 做事更专注。san值较低的人, 精神涣散,更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测完san值, 互相询问起来——
“你的san值是多少?”
“130,怎么啦?”
“我怎么只有90,难道是我加班太多了?”
“那你看姜导的电影补一下吧, 很有效的。”
“真的有效果吗,网上的水军太多了。”
“都是自来水,真的,我周围看过姜导电影的朋友, san值都增加了……看电影的时候有种天灵盖被打开的感觉,特别过瘾。”
“姜导的电影太恐怖了,可能不太适合我。”
“那就和我一起看《观音像》, 标签是【家庭】【亲子】,虽然也有【惊悚】标签,但放在最后面, 应该比较温情,没上一部电影那么恐怖。”
“要不你先去看, 我观望一下。”
“一起啊,都是大老爷们儿,怕什么?”
“也不是很怕吧,就是对这种题材不感兴趣。”
“那你试试,你试过就感兴趣了!”
两人极限拉扯,最后意见达成一致,打开手机,一起买电影票。
“可恶啊,中午十二点的票已经被抢完了,下午四点那场也没了,咱们只能买下午六点的票,傍晚应该还有太阳……”
“要不,我还是不看了吧,正好有点事……”
“票都买好了,你就算爬也得爬过去!”
两人继续拉扯,连拉带拽,一起进了电影院。
他们先去游戏区消磨时间,接近开场才进影城,正好与一群人交错而过。
出现了!那种漂移一样的走路姿态,那种自由自在的移动形式!一看就是刚看完姜导的电影!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好多人都是红着眼睛出来的,有的还挂着鼻涕泡,不时抽噎一下。
“姜导这次的电影怎么样?”他们问。
“很吓人吗,怎么大家都哭了?”
“好看,就是太感动了呜呜呜……”
“刀,太刀了……”
“现在心里还撕心裂肺的难受……”
“不是家庭片吗,应该很治愈,为什么会刀?”
虽然不解,他们还是大胆地走了进去,哭成这样,惊悚成分应该没那么多。
至于走路没力气,可能是哭多了,太感性了,不像他们心如铁石,保证一滴泪都不会流。
放映之前,影院大屏幕上是贴心的观影提示:
【1】观影过程中不要喝太多水或饮料
【2】观影之前,建议先解决生理问题
【3】如需医疗援助,请按座位上的红色按钮
【4】扫码填问卷可以领取小礼物(纸巾等)
……
随着电影放映范围逐渐扩大,影院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处理方式,尽量让观众高兴的来,体面的走。
两人找到座位,并排坐好。
很快整个影厅就坐满了人,一个空座都没有。
熟悉的官方提示出现——
【本片含有危险情节,请勿模仿】
大家了然一笑,等待正片开始。模仿是不可能模仿的,而且姜导的操作谁能模仿得了?
熟悉的开头出现,姜导在医院游荡。
宣传片大家都看过了,对接下来的画面了然于胸,下一步,姜导就该去负二层了,那里有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但它会自力更生,自己长出来。
然而,电梯运行的背景音中,响起警方对案件的分析报告:
“死者姜千澜,知名演员,最近拍摄的一部电影是《观音相》,已经上映了三个月……”
“值得关注的是,死者的头颅不知所踪,切口平整,与电影《观音相》中的文物头颅高度相似,作案者可能是这部影片的影迷。”
“凶手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案发现场也没有凶器、指纹、脚印。”
“上个月前,姜千澜被疯狂的粉丝绑架,作案者被判入狱,这可能是一场报复……”
警方议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画面变成收殓遗体,一群人沉默而细致地将遗体装好,运到原氏私立医院的负二层。
直到遗体被装进冰冷的藏尸柜,观众们才发现视觉高度不对,他们正在仰视那具遗体。
哪怕遗体下面有一座石台,也没有高到需要仰视的程度,宣传片里面是平视,眼睛对眼睛,脸对脸。
“我妈妈……在哪里,找到了吗?”
小孩像生了一场大病,声音沙哑虚弱。
从收殓遗体开始,拍摄角度就有些低。直到这一刻,听到小孩声音响起,他们才发现这是一个孩子看着母亲残损的遗体被人收殓、安放的全过程。
所以他们的视觉中心一直锁定在遗体上,一秒钟也不愿意离开,有时又会忽然模糊,像蒙着一层水雾。
“她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保护你看着你。”
小孩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意味。
“谢谢你安慰我。”
“我会带她回家,也会找到真正的凶手。”
小孩没有回头,虽然年纪还小,语气却有一种远超常人的决然与冷静。
小孩仰头看着冰室里的遗体,视野在一种缓慢而平和的过程中缓缓拉高,最终与手臂打着石膏的姜予安重合。
他们站在相同的位置,所见的是相同的画面。年复一年,站在这里,望着冰冷的遗体。
在低温之下,遗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有视野渐渐变高,探望她时,再不必仰头。他长大了。
就如同宣传片里预告的那样——
横截面生出肉芽,白骨向上生长,一颗头颅正在成型,森白的头骨覆上血肉,自下往上,缓缓生长,最后长成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在所有人都为这样的画面感到恐惧的时候,只有站在她身前的人不同,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在驱使他向前,让他走近、走近、再近一点。
她脸上并不是平静的、类似佛陀的悲悯,而是温柔的、属于母亲的笑容,似乎想安慰自己的孩子,才努力扬起僵硬的、石质化的嘴角。
那一瞬间,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相撞。
对诡异的惊恐,对母亲的想念。
观众一瞬间破防了。
之前看宣传片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头颅长出,渐渐贴近,心中只有抗拒、惊恐。
这一瞬间,真正感应到了身体主人的强烈本能,感受到了十年如一日的执着思念……两种情绪交织,溃不成军。
哪怕是幻觉呢……
哪怕是怪物呢……
只要能再看到她,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哪怕在巨大的情绪冲击力下,观众们心中抽痛,看着她的脸渐渐长全,彼此越来越近,心中仍然残留着鲜明的恐惧情绪,随着距离拉近而飙升。
随着符纸自燃,幽蓝火光里,一切妄相消散。
遗体仍然如常,没有丝毫多余的变化。
令他们恐惧的源头已经消失了。但观众们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哽咽起来。
哪怕画面渐渐暗下去,哪怕电影开始转场,他们也一时提不起太多精神,去接受新的东西。
好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重点内容,画面之中,姜导正在上楼,他出院回家了。
哪怕姜导是一个魔鬼也该知道,人不能在短暂的时间内被反复刺激,生产队的驴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姜导和他的小跟班,正在讨论符纸的问题。
观众们稍稍竖起耳朵,努力睁大眼睛,想看看符纸是什么样……应该是停尸间里自燃的那种符,看起来很有用的样子。
一路交流,到家门口了。
指纹解锁,门已经开了。
观众们都想看看姜导家里是什么样子,虽然可能是为了拍摄特意制作的场地,但万一有什么惊惊惊惊惊惊惊……喜呢?
门后一片漆黑,姜千澜站在那里,眼瞳发灰,泛着无机质的幽冷,倒映出姜予安的身影。
她声音僵硬而缓慢:“安安,回来了——”
可能因为她看起来很完整,又过分好看,这一幕虽然诡异,但不至于让人特别害怕。
符纸又燃了一张,在幽蓝的火光里,大家有种自己变成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了火柴之后,在温暖的火光里取暖的感觉。太有安全感了。
比起上一部电影,这一部的确要温馨很多。
姜予安从山里露营回来,在床上休息,刚闭上眼睛,姜千澜就出现了,僵硬俯身,慢慢伸手,最后落在他的额头上,试探发烧没有。
她的手有种冰冷的石质感,声音、动作都很僵硬,但竭力轻柔,轻轻一探,又颓然收回。
观众们都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一边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边又有些心酸……但想起上一部电影里姜予安这个时间段去山里干了什么,又有点想笑。
姜导一天的行程真满啊,围观小偷挖坑、欣赏林文杰开窍、和邪神近距离贴贴,晚上妈妈还会过来关心他有没有发烧。
家庭片真的太好了,这种恰到好处的恐惧感,让人心生温暖的日常,真是太棒了!
比起前两次出现,这次姜千澜状态更糟糕了。她手臂、脸颊上都生出无数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哪怕一个奇怪的、石头一样的妈妈,也比找不到她要好,比年复一年望着她残缺的遗体要好。
就如同观众们所期望的那样,姜予安找到《观音相》的底片,想看姜千澜曾拍过的戏,想知道她过去的遭遇,想查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观音相》投在墙上,缓缓放映。
整部电影围绕着一级文物“观音像”展开。
它在展柜里栩栩如生,因为面容和姜千澜太过相似,总疑心它是活人,下一刻会睁开眼睛。
它真的睁开眼睛了。
濒临破碎的石像从墙中走出来。
她端详着姜予安的脸,仿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她的脸清晰映在每个人面前,布满细碎的裂纹,眼下一点血痕,深深刻在那里。
她无疑是美的,哪怕是一尊石像,哪怕是灰白色,哪怕布满裂纹,仍然有种神性,还有一种连神性也无法掩过的人性光辉,强大而坚定。
然而,无数细线缠着她,像蛛丝在捕猎,将她扯进幕后的世界。姜予安拉着她的手臂,被带进一片流动的油彩里,各种颜色交织,汇聚,交织成一幅幅画面。
剧组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观音相》第一幕即将开拍,做好准备!”
“由姜老师饰演姜婵,姜婵是世家小姐,虽然在家中不受重视,但教养良好……”
故事缓缓展开序幕,因一幅观音像,姜婵入宫为妃,颜青将“神石”雕刻成观音像,转眼是沐佛节。
在信徒狂热的眼神中,石像被送到祭坛上。
火光冲天而起,信徒跪拜呼唤:
“菩萨显灵!”“菩萨显灵!”
只有颜青听见了姜婵凄厉的惨叫。
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他耳边的惨叫骤然一寂。
如果那些跪拜的信徒抬头看看神像的脸,就会发现那张满是悲悯的脸,已经彻底扭曲,在极致的痛苦中,神性扭转,充斥着毁灭一切的憎恨。
整个世界都随之寂静下来,剧组工作人员的惊叹声响起:“姜老师演技真好,那种痛苦感…太震撼了!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好只是演出来的,要是真有人被封在石像里,放在祭坛上面被火烧,又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死在眼前,那该有多痛苦啊。”
“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
随着第二幕、第三幕拉开序幕,整部《观音相》的剧情迅速在观众们面前流过,只有沐佛节是重点画面,其他都是迅速流过的剪影。
电影《观音相》圆满落幕,结尾是姜千澜与世家公子喜结良缘,一眼万年。
哪怕《观音相》是个不错的故事,观众们仍然在寻找姜千澜的影子,姜婵在火中的惨叫,让人心中蒙上一层深深的阴影。
姜千澜出场时已经变成了石像,如果她和姜婵有一样的遭遇……让人不愿深思。
接下来发生的事,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残忍。
随着电影热映,疯狂的粉丝要将姜千澜架上神坛,她不愿变成所谓的“佛母”,被架上祭坛。
如果不是原相离带人赶到,她已经被烧死了。
哪怕回到家里,祭祀带来的阴影仍然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石像,姜婵的记忆、深埋在土里千年带来的混乱感……她决定将孩子送出去。
打开房门,她终于发现最残酷的真相——
安安死了。
原来,安安发烧,死在她怀里。
她竟然忘了。
她抱着孩子,无声落泪,因为无法承受的剧烈痛苦开始颤抖,痉挛,像个狼狈又偏执的疯子。
被绑架的时候,她上过祭坛,石像如影随形,无法摆脱,哪怕是这个时候,也在驱使她融合。
姜千澜终于正视这尊“佛母像”,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她把石像的头颅拔下来。
因为命定的联系,她的头颅也从脖颈脱落。
血液从断口处喷溅,墙上、地上,天花板……到处都是飞溅的血,然而姜千澜无心顾及,她终于想到了什么,把石像头颅,放在自己脖颈上。
“我要……安安……长命百岁……”
她声音很轻,恍惚而迟疑,又充满喜悦和期待,还有一种万山无阻的决然。
由她许愿,由她祭献,由她实现。
在她身上,实现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一幕,让所有观众头皮发麻。
登峰造极,妙至毫巅。
这是一条必死无疑的路,姜婵的惨叫声还在脑子里回旋,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没有选择。
她在成为“佛母”的过程中许下心愿,代价由“佛母”来付,卡在极致的平衡中,像拉到极致的弹簧。这种绝境之下的逆转,让人无比震撼。
石像上溅了不少血,她顶着灰白的石像头颅,脖颈连接处有一道清晰的线,上面是石像,下面是鲜活的血肉。
从断颈处,石像头颅向下生长,直接扎进血肉里,石头与骨骼碰撞,互不相让,碰撞出的断裂声让人牙酸。
石像与身躯开始融合,像一场漫长的凌迟。血肉之躯,渐渐有了石像的特性,新生出的力量被抽取,填补在安安身体中。
他慢慢有了呼吸,重新有了体温,心跳渐渐平稳,睫毛不时颤动,仿佛随时会醒过来。
石像看着这一幕,终于安然。她深深注视着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融合躯体是第一步,注灵才是关键。”
“那些被选中的灵魂,灵性充足,可以延长佛母‘显灵’的时间。”
“姜千澜应该和石像融合了,把她送到祭坛上去,等注灵成功,就能接引我主降临了……”
“佛母像的脖颈上怎么有一道痕?”
“民国时期,脖颈断过一次。”
随着他们的交谈声响起,无数细线困住姜千澜,将她从现世带回祭坛。
周围火光升腾,高温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姜千澜如坠地狱,在无尽烈火中饱受折磨。
只要她还是“佛母”,安安就会长命百岁。
“妈妈……”
安安醒了,即将睁开眼睛。
一双冰冷的手,遮住他的视线。
房间里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都是血。
石像遮住安安的眼睛,姜千澜失去意识的头颅,眼睛仍然睁着,注视着她的孩子。
安安意识混沌,将两只手捂在那只冰冷的手上,试图捂暖一点,慢慢又睡着了。
第二天,原相离来到这里,打开房门——
房间里只剩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坐在床前。
天已经亮了,安安睁开眼睛。
“安安,别看。”原相离试图阻止。
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映照在安安眼中,鲜血无比刺目,断裂的脖颈无比骇人,让人无法相信眼前是真实世界。
画面骤然一暗,他失去了意识。
祭坛中的姜千澜,注视着这一幕。
曾经她饰演姜婵,受人跪拜,在烈火中扭曲惨叫,这一刻,命运在此刻重合。
观众的意识随之被灌入石像,被困在祭坛上,烈火在莲台上升起,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寸都在火中灼烧。
为什么身体变成了石像……还会如此痛苦?
不…没有变成石像,这就是属于人的身体。
活生生被烧死是一种什么体验?
如果是真正的人体,会在火中蜷缩,挣扎,翻滚,但他们无法移动,只能被动承受,没有丝毫躲避的余地。
痛,太痛了,灵魂在火中被点燃,化为柴薪,不管如何痛苦,都被锁在这个壳子里,动弹不得。
“佛母显灵!”“佛母显灵!”
信徒狂热跪拜,一声声呼唤落到身上,变成细线,深深扎进身体中,一层又一层,包裹得密不透风。
那种绝望的窒息感,备受折磨的痛苦……让人连灵魂都扭曲起来,和被烧死的尸体一样,干缩蜷曲。
“这次的融合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
“已经不能通过祭献让佛母实现心愿了。”
“这么多年过去,姜千澜还有自己的意识,甚至让佛像都失控了……她的意志真是强大得令人惊讶,不知道注灵彻底成功的时候,这尊佛像会有多么完美。”
“注灵”像一个烧制瓷器的过程,只有将灵魂与石像融合,才能获得完美的作品。
姜千澜的坚守,让这个过程被无限拉长。
但她坚持不了太久,已经快彻底碎裂了。
祭坛上不是真正的石像,只是血肉之躯。
……
如愿寺中,“姜予安”作为祭品,血肉被抽空。
空洞的人皮一点点填充起来,他从寺中起身,推开大门,独自下山,找到回家的路。
埋藏黄金的深坑里,“姜予安”睁着眼睛,被砸的头破血流,连头颅都扭曲变形,死得非常彻底。
在“石像”注视下,伤口渐渐复原,肢体异常僵硬,从山中找到回家的路。
哪怕身体破破烂烂,最后都会有一股的力量注入,将他慢慢修补好。“长命百岁”这四个字格外温柔,又浸透了沉沉的血腥味。
曾让观众感到诡异莫名的死而复生,真相在这一刻坦示,再也不会有人觉得很酷。
姜千澜不断抽取“佛母”的力量,同时还在承受烈火灼烧,几乎变成空壳。
“铮——”
那些捆束她的细线被挣断。
姜予安进入影片中的世界后,终于找到这里。
他带着石像离开,无数信徒挡住他们的前路。
“我会带她回家,会找到真正的凶手……”
多年前,稚嫩而坚定声音在此刻回响。
他们出现在负二层的停尸间,石像在这里,姜千澜的身体被带出来了,唯一缺失的是她的头颅。
姜予安回到住处,慢慢砸开墙壁,这一幕让所有观众都猜到了后续,陷入一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情绪之中。
墙壁脱落了一块,果然,她的头颅就在那里。与死亡时没有差别,仍然风华绝代,始终注视着前方,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
“你好,我是姜千澜。”
“《观音相》的主演。”
投影的电影画面,与墙壁上的头颅重合。
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眼中被注入神采。
“你好,我是原宗霖。”
破损的墙壁无法投映原宗霖的脸,只有声音。
曾经完美的结局,填在疮痍的现实上。
观众们心里像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呼呼都是冷风,不久前还体验过火化的感觉,但身体根本暖不起来。
好不起来了……
上部电影只是邪神夺舍而已!
邪神附体,能奈我何!
这一部电影实现了精神和□□的双重折磨,后劲持续折磨着他们,颤抖着搜索姜千澜,她的名字后面跟着出生日期和死亡期限,再搜原宗霖,已经死了二十年。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想骗我……不可能的……”
“呜……”
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水流出来。
眼前浮现姜千澜的脸,温柔明亮。
受不了……破防了……根本忍不住……
他们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应该是安全宣传,请勿模仿之类,只想连夜去敲姜导的门,看看姜千澜在不在家。
祭祀被打断了,她还有复活的可能吗?他们只承受了一瞬间烈火加身的痛苦,姜千澜已经死了十年。
大家没心情说话,拆了一包又一包卫生纸,在座位上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了被火化后,身体残留的应激反应。
他们都知道痛哭流涕不体面,但看过电影的人都这样,红着眼睛,身心受创,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往家里赶。
“妈——”开门后,妈妈也在那里,忍不住头皮一炸。反应过来之后,各种殷勤,被妈妈抽了一顿,才冷静下来。马上唰唰唰写影评,好东西要让大家都看看!
【很久没看到这么温馨的电影了,感人至深】
【没想到姜导的亲情片也拍得这么好】
【看电影的时候感觉身体暖暖的,赞!】
【真的很治愈,这部不是恐怖片,放心冲】
【确实不算恐怖,胆子小的也可以试试】
新出炉的影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看过影评的人都蠢蠢欲动,看完之后,再回来添砖加瓦。
他们从过去的作品中寻找姜千澜的影子,爱上她一个又一个角色,最后再搜一遍她的生平,死亡时间醒目刺眼。
早在十年以前,她的死讯就已经公布过了,没有人为了拍这一部电影,在十年之前就开始铺垫。
从《我是大导演》、《观音像》观影过程中诡异的代入感,就能窥见一点真相的影子。
哪怕网上关于“电影是否是真实画面”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官方也没有出公告,不承认也不否认。这种态度,无形之中便透露出了很多关键信息。
【姜千澜是否能复生?】
【复生是非常有可能的。我们从各个角度分析复生的可能性,首先,她的头还是完好的,保存得很好,其次,虽然她的身体已经破碎了,但石像的身体还是完好的。如果把她的头和石像的身体放在一起,凑成一具新的身体……她能不能活过来呢?姜导,如果你看到了我的评论,希望你能试一试,我这里还有一些别的想法,姜导加我联系方式,我们详聊。】
【关于电影画面是真实事件的论证】
①黄金失窃一事真实存在,小偷已经入狱
②林文杰全网失踪无回应,疑似死亡
③危山森林公园全部封锁,禁止进入
④姜千澜死亡事件,十年前已立案
⑤原氏私人医院负二层,多次发生灵异事件
……
《我是大导演》让观众开始产生怀疑,《观音像》让观众开始质疑真相,这是一个逐步揭示的过程,尽量平稳过渡,不影响大家的正常生活。
《观音像》之中的情绪太饱满深刻,观众往往要缓几天才能二刷,但为了再看一次姜千澜,又能咬紧牙关走进电影院。
这可能是姜千澜最后一部作品,全网无代餐,而且还能提升san值,火化过程中,感觉天灵盖都打开了,脑浆被烤得干干的,被提纯了一次。
明光会、如愿佛因为《观音像》变得臭名昭著,人们提起来就是一顿辱骂加超长输出。
曾经坐视官方放映电影的明光会成员,终于坐不住了——
“姜予安为什么能把这些拍成电影?”
“那为什么敢把这些事堂而皇之的放映出来?”
“我们必须扳回一城。”
“那……我们也要拍电影?”
“……”
“不,直接把姜予安解决,一劳永逸。”
“但他拍的电影能够提升san值,也没有污染性……神最喜欢精神充沛的祭品。”
“姜予安会把这个世界上的人养成肥美的羔羊,等我主降临的时候,一定会异常满意。”
“明溪,你的想法很好。”
“不如你潜伏到他身边,学会他拍摄电影的特殊技巧,然后再为我们明光会拍电影。”
明溪沉默了一瞬:“他见过我,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改变一张脸是很容易的事……你没有得到神的眷顾,没有沾染神的气息,只要改变身份,谨慎行事,就不会被发现。”
明溪是明光会的成员从监察局救出来的,他被关在监察局的地牢,被判处死刑。
明光会的高层想知道上次祭祀发生了什么,只有明溪幸存,经过观察,没发现问题,就把他带了回来。
这并不能排除明溪的嫌疑,不如重新把他放回去。如果明溪不是叛徒,能学会姜予安的拍摄技巧,高层会重新把他接回来,封他当圣子。
如果明溪是叛徒,或者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继续执行暗杀姜予安的计划。
“如果可以,我愿意去。”明溪说。
受不了这个发癫的世界,监察局没说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但他强行拒绝,一定要留在这里,会显得很生硬。
“好。等你立下大功,就是我们未来的圣子。”
“我不会让诸位失望的。”明溪笑道。
“如果发现姜予安的秘密,及时回禀。”
“我们不会亏待任何成员,只要你有价值。”
明溪:“诸位放心,我会尽快查出结果。”
真不想面对姜予安……那具身体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天杀的,他还会拍电影。
没听说过邪神会拍电影,但姜予安显然不是正常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
自从他的电影上映,明光会的成员从自诩高贵的神明代言人,变成退至阴沟不敢冒头的老鼠。
明溪没在明光会潜伏多久,就被送回去,而且还会被送到姜予安身边……他不敢想象自己未来的生活有多刺激,也许根本没有未来哈哈。
*
“最近会帮你安排一个助手,处理电影相关事宜,你对他有什么要求吗?”原相离问。
姜予安:“没有,随意。”
如果不是宋铁豹实在忙不过来,原相离也不会招新的助手。显然,身兼数职的宋铁豹,已经承担不起更多工作了。
每天宋铁豹都过得很充实,早起,为一家人准备早饭,上午为一家人准备午饭,下午为一家人准备晚饭。
后来,原相离让监察局的厨师多做点饭,不然宋铁豹整天从早到晚都在做饭,还不够影子吃的。
脱离做饭地狱的宋铁豹,迎来更险峻的挑战:
原相离让他教影子认字、写字;
姜予安让他教影子辨认方向,看地图;
……
小章鱼跟着一起学,是个凑数的。
但宋铁豹没想到,影子会这么难教。
“哪边是左,哪边是右?”他问。
影子陷入沉默,难以区分。
宋铁豹:“你用哪只手写字,就是右手。”
影子用两只手画小鱼,灵活度差不多。
“……”
影子本就是一团黑影,连正反都分不清。
嘴可以在前面张开,也可以在身体上任意一个地方,拉开一张嘴。
宋铁豹沉默,基本可以放弃教它辨认方向了。
有时在外人面前,影子也会稍作伪装,试图跟在姜予安身后,装成一个正常的影子,但方向都站错了,和其他人的影子格格不入。
小章鱼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它毕竟有八条触手,宋铁豹不强求。
宋铁豹更换教学内容,打算教它们认字。
影子好像认识一些字,它很喜欢刷视频,每天抱着一个平板不停刷,应该能看懂一些。
小章鱼眼睛有种清澈的愚蠢,还陷在十以内的加减法里,有时候数自己的触手,最后缠成一团,根本解不开,还要宋铁豹帮忙。
这个时候,影子就会发出不屑的声音。
它仍然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单音节,但嘲笑的情绪很饱满。小章鱼如果没人安慰,能哭半天。
虽然小章鱼比较听话,不惹事……不知道为什么,宋铁豹还是更偏心影子,总是给影子炸小黄鱼,甚至偷偷做过章鱼烧。他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可能影子个头大,在他心里占的面积更大。
宋铁豹全部精力都用来调解家庭纠纷,像一个在一胎和二胎之间端水的老母亲,又或者是组合家庭里平息纷争的灭火器。
原相离不得不给姜予安找个新助理,负责处理一些琐事,比如整理文件,交给姜予安签字,代替姜予安去开会等等。
“姜导您好,我是……”
明溪换了张脸,变成精英助理人设,看起来沉稳淡定,十分能干。
“你是……”姜予安若有所思。
第22章 导演22
【明溪心动值+22】
姜予安本来没记住明溪的名字。
不过有系统提示, 现在不需要回忆了。
他找出一沓堆积已久的报告,丢给明溪——
《新时代文艺创新专题研讨会-发言稿》
《文艺创作的精神内核要求》
……
姜予安不用参加会议,但要写一些报告, 阐述创作过程中用到的技巧和心路历程,他不耐烦写这些, 影子还在认字, 只能交给新来的助理。不管是谁,替他写完报告就行。
明溪:……
你就不问我是谁吗,究竟认出来没有?
“姜导您好, 请多指教, 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担任您的助理,您有什么需要, 可以和我说。”
姜予安随手拿了一沓文件:“拿去写。”
明溪接过沉甸甸的报告,眼前一黑。
【明溪心动值+33】
姜予安:“写完还有。”
【明溪心动值+55】
明溪:……
好像在哪里都逃不掉这该死的劳苦命运。
难道他就是天选打工人?
“加油。”宋铁豹露出鼓励的笑容。
哪怕影子会写字,故意装成只会画鱼的样子, 他也没有戳穿,万一姜导让他教影子写报告,那就完蛋了。
原相离正好有事找明溪,直接开口:“明溪, 过来一下。”
宋铁豹诧异:“咦,你不是叫张伟吗?”
明溪:伪装了,但半透明
他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明光会全是废物吗?
“人的外表可能有变化,血肉散发的气息是不会变的。”原相离看出他的疑惑,解释了一句。
明溪索性将明光会的打算全盘托出:“他们希望我能学会姜导的特殊拍摄技巧……”
顿时, 众人都沉默了。
姜予安的拍摄技巧,真的可以学会吗?
他出门连摄像机也不带, 回来就开始剪辑,除非嫁接他的脑袋,才能知道他是怎么拍的。
明溪:“我回来就是想提醒一下姜导和原总,小心明光会,如果我这边一直没有收获,他们应该会想办法暗杀姜导。”
原相离:“好,我知道了。”
他看向姜予安:“最近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把小宋也带上。”
姜予安随意应了一声,继续把玩手中的小剑。小剑只有三寸,通体呈暗金色,精致漂亮,实则刃口非常锋锐,可以轻易削断脖颈。
剑是用如愿寺里带出的金钵碎片炼制的,虽然小了些,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大,用着还算顺手。
这种材质具有很高的成长性,可以吸收精神力自行生长,姜予安提供的样品被应用到测试san值的仪器上,san值测试因此迅速铺展。
“这柄剑是……神金?”明溪多看了一眼。
回来之前,明光会的高层给他画过很多饼,只要立下功劳,就能得到“神金”制作的神器。
原来所谓的“神器”,姜导也有?这个颜色让他想到了如愿寺的金钵,姜导去过之后,金钵破了几个口子,不知道现在补好没有。
“神金?”宋铁豹有被笑道。
明溪:“神灵的神,黄金的金……”
其实,他也觉得这很睿智。
“官方命名为镕金,它可以和任何一种材料融合,提升材料性能……”原相离简单说了几句,至少官方新取的名字要比“神金”更好。
明溪顿时有种菩萨转身变成专家的感觉,明光会存在的历史很长,在高效运转的国家机器面前,那种故步自封的高傲,显得十分滑稽。
“原局,我妹妹怎么样了?”明溪问。
他妹妹被原相离送到医院,安排手术,仅因为这件事,他也决定弃暗投明。
原相离神色有些奇异,但没有瞒着他:“医生剖开她的胸腔,里面是空的,没有心脏。”
“怎么可能……”明溪瞳孔一瞬间紧缩,又像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原相离道:“医生将她的胸腔重新合上,告诉她换心手术很成功,她以后会和正常人一样健康。”
“目前她的身体机能大致正常,但心脏部位是空的,一旦得知真相,可能突然死亡。”
“医疗器械扫描不出器官缺失,你最好回忆一下,她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心脏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明溪想了想,回忆道:“大概是一个月前,小鱼睡醒之后,忽然和我说,她的胸口很痛,心脏被人挖走了。”
“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心脏功能性差,建议尽快手术,ct照片和病历还在家里……”
明溪仔细回忆道,“她的心脏应该是在梦里被挖走的。那天之前,小鱼还很正常,那天之后,小鱼脸色就变得很苍白……非常突然。”
“她说挖心的人是一个老爷爷,我当时以为她做了噩梦,怕她留下印象,没有问得特别详细。”
“在梦里挖走的?可能和另一个事件有关。”
原相离打开一个名为【梦中道观】的文档——
编号:169
起因:梦中看见道观,服食观中仙丹
后果:未知
状态:正在扩散,报案者过千
“道观?”明溪想不出妹妹和道观有什么关联。
“京郊以前有一座道观,后来被拆了,上面建了一座小学。梦见道观的人,大多在附近生活,你妹妹就在阳光小学上课。”原相离道。
明溪:“有什么办法能救小鱼吗?”
原相离:“目前还在调查,明鱼已经忘记了这个梦,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自己心脏缺失的事。”
“古籍中有记载,一人挖心未死,生活如常,直到被人戳破,才突然死亡。”
他在电脑里查找明鱼的心脏彩超,点开,放大图片,然后道:“这件事并不是个例……记住你妹妹心脏的样子,或许有找回来的可能。”
“能找回来吗?”明溪看着电脑上的心脏彩超,哪怕不看这张图,他也记得妹妹心脏的样子。
“七窍玲珑心?”姜予安也看了一眼。
那颗心脏上有七个洞,形状恰似人的双眼、双耳、鼻孔、嘴,七窍。原来在这个世界,七巧玲珑心,是一种心脏病?
心脏七个洞,确实像有病。一般来说,有七窍玲珑心的人异常聪慧,歪门邪道都喜欢挖心炼药,幸也不幸。
“形状是有些像……比干也是七窍玲珑心……”原相离之前说的古籍故事,不止一例,比干正是其中之一。
明溪沉默,他在想一个问题,妹妹真的是七巧玲珑心吗,究竟是不是心脏病?
明鱼做梦之前,医院都说她的心脏虽然天生有缺陷,但功能正常,是一种比较幸运的体现。那天之后再去医院,病情就忽然恶化了。
“要去梦里找她的心脏吗?”明溪问。
“怎么才能进梦里的道观,睡在阳光小学?”
“临安居在阳光小学对面,你可以在那里,睡几天,碰碰运气。”原相离提议道。
临安居是姜予安所住的小区,也在道观范围内。小区是原家开发的地产,留着空房,明溪过去可以直接入住。
“我也要回去一趟。”姜予安忽然开口。
原相离顿时看向他:“为什么?”
“大黄在梦里出现了。”姜予安看着李俊大发来的信息,想回去看看。
【姜导,请问最近咪咪在你那里吗?或者你最后一次看到咪咪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咪咪了,总觉得它遇到了不好的事,我很担心它。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道观前面排队领仙丹,一只叫丧彪的猫冲过来给我几个大巴掌,把我打飞出去了。
虽然它看起来像个缝合怪,可怕得很,但我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我的咪咪……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打我,但它打我肯定是为了我好……】
“黄大师?”原相离对这只会画符的猫印象深刻,他还下单过很多次。虽然明面上没人知道黄大师的真实身份,但官方还是详查了一番。
最后发现是一只猫在画符挣猫粮,就给它建了档案,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打扰。
“对,它应该在道观里,已经几天没出现了。”姜予安想起大黄的另一形态,觉得它现在的处境可能不是很好。
“那个道观可能养过猫,或者用猫来练丹药。”
“临安居刚开发的时候,总有人看到剥了皮的猫在路上走,晚上一直能听到猫的惨叫声……后来我去过一次,把污染物解决了,就清净下来。”
“污染物是猫形态,像是很多经历过虐杀的猫被缝合在一起凑出来的巨猫形状。它晚上在临安居附近徘徊,没有神智,攻击性很强,还杀了几个虐猫狂,场面非常血腥。”
“解决了?”姜予安感觉他在说大黄。
“重创。它逃走了,后来再没出现过。”原相离想了想,猜测道:“那只猫是黄大师?”
“难怪每张符纸卖我五百万,卖给别人都有优惠,卖给我从来不打折……”
“……”其他人都在听缝合怪猫,只有明溪在听符纸五百万一张,连一只猫都比他有钱,心灰意冷。符纸……难道是电影里出现过的那种?
“我要回去一趟。”姜予安要去找大黄。
“那就一起去。”原相离不放心让他单独行动,问道:“佛母像留在这里安全吗,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姜予安:“已经获得了不少愿力,正在修复。”
一直以来,佛母像都是一种不圆满的状态。“注灵”只能给佛母像提供消耗品,真正完美的融合会让石像玉化,圆融一体。
目前,姜千澜就处于融合状态。两具躯体已经相融,渐渐泛起玉色,彻底融合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能否完全恢复意识,目前无法确定。姜千澜融合了很多记忆,意识非常混乱。
人们为“姜千澜”提供的愿力越多,未来苏醒的姜千澜就越接近那个形象,佛母像属于“人”的部分更多,由姜千澜占据主导地位。
“那就好。”原相离说,“监察局是比较安全的,存放佛母像的地方,明光会进不来。”
姜予安:“查一下最近临安居的异常状况,还有大黄的饲主……它不止有一个名字,还有丧彪,咪咪,或者更多,直接用它的照片找。”
“调查一下喂过猫的人,看他们有没有梦到过道观,还有大黄。”
原相离微微颔首:“我会安排。”
宋铁豹补充道:“大黄喜欢炸小黄鱼,可以问问物业,看谁经常在小区喂猫,他们应该会有印象。”
还没在监察局住几天,姜予安又搬回来了。他去敲李俊大的门,1501号,就在他家正下方。
“姜导,您回来了?”李俊大这次没穿女装,就是正常的白T黑裤,很温柔俊朗的长相,只不过眼睛很肿,血丝密布,看起来像狠狠哭过几场。
“过来看看。”姜予安被李俊大请进家门,影子慢吞吞跟在姜予安身后,宋铁豹也跟了进来。
“姜导您坐。”李俊大给他们倒冰镇快乐水。
“你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了?”宋铁豹诧异道。
姜予安:“被猫打的。”
李俊大看向姜予安:“……”
姜导,您对您拍过的电影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第23章 导演23
“不愧是大黄啊……”宋铁豹感慨道。
李俊大对这个世界绝望一秒钟, 什么猫能在梦里把人眼睛打成这样,这合理吗?
姜予安:“你详细说一下你的梦。”
李俊大在梦中看到的猫,应该就是大黄。
“那是一座很古朴的道观, 就像传说里的那些仙人洞府……”李俊大回忆道。
李俊大继续往后说:“里面有两个观主,大观主叫丹尘子, 二观主叫丧彪, 也就是咪咪。”
“丹尘子是个老道士,慈眉善目的,有种老神仙的感觉。他炼了很多仙丹, 在道观门口放了一口鼎, 我们这些香客拜过之后,都能领一颗仙丹。”
“那仙丹闻着很香, 让人飘飘欲仙,在梦里吸了一口香气,就有种洗经伐髓的感觉。我正准备吃, 咪咪冲过来,给我几个大嘴巴,仙丹也掉到地上,被别人捡着吃了。”
“醒来之后, 因为没吃,总觉得怅然若失。”
“我一想到仙丹,就忍不住咽口水。”
姜予安:“下次做梦也别吃。”
李俊大连连点头:“我知道的, 那么香……肯定像老鼠药一样……闻着香,吃着要命。”
姜予安:“不错。”
从李俊大这里问清楚,就可以离开了。
李俊大见他要走, 连忙问:“姜导,姜女士怎么样了?”
姜予安想了想:“还不错。”
李俊大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眼睛一酸,忍不住哽咽道:“太……太好了……”
别人可能没有这么深的代入感,但他住在姜导楼下,半夜听到过楼上的声音,有时是叹息,有时是沉重的东西在拖行的声音……
以前觉得楼上的邻居在搞行为艺术,现在想到是姜女士在修姜导,想起来一次哭一次,根本忍不住。
宋铁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小李也是性情中人,他安慰道:“到时候康复之后,大家还能做邻居呢。”
李俊大的眼泪水像喷泉一样,哽咽难言,注视着他们离开,连道别的话也说不出来,像招财猫一样挥手送别。
等他出门之后,忽然收到转账提示音。
姜导转的,备注是可乐。
李俊大:?
他拿出来的可乐怎么不见了?
姜导走的时候也没提啊……
“不要乱吃东西。”姜予安在听李俊大说话的空隙,余光发现影子把一瓶两升装的可乐塞进了嘴里,出来之后才转账,省得听李俊大问来问去。
影子闷闷地跟在姜予安身后,不太高兴。
李俊大给他们俩倒了,把影子漏过去了。
“孩子还在长身体……”宋铁豹有时觉得姜予安对影子太严厉了,喝可乐而已,又不是吃人。
“……”姜予安没发现影子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算了,让它吃吧。
两人上楼,打算晚上留下睡觉,或许能在梦中进入道观。原相离让人调查的结果很快发来——
【饲主01】:钱小香
【年龄】:84
【概况】:独居老人,担任小区喂猫员,脑出血,昏迷不醒,被物业送至医院,仍处于失去意识状态。
【饲主02】:李俊大
【年龄】:22
【概况】:职业主播,梦见道观,未食仙丹
……
剩下的饲主状态都不错,只有一个人和李俊大一样,梦见过道观,同样被猫扇了出来。
原相离在做区域性调查,筛选出所有梦见过道观的人,明溪在写报告。等入夜,都在临安居休息,希望能梦见道观。
然而,四人都没有做梦,更不必说看见道观。
“经过调查,昨天晚上又有人梦见了道观。”
“入梦这件事是完全随机的,还是有一套固定的筛选机制?”原相离继续看调查报告。入梦人数已经超过了两千,前几天都只有一千出头,新增人数越来越多。
“从年龄来看,做梦的人都是比较年轻的。”
“但我们四个也很年轻……”
宋铁豹分析了一下,忽然微顿,视线落在原相离身上,原总好像不是很年轻了,但保养得好,和年轻人差不多。
“也许只是没轮到我们,今天晚上再试试?”
原相离神色冷峻:“不能再拖了,每天晚上都会新增几百个做梦的人,这个数量还在逐步增加,如果他们都像明鱼一样缺失心脏,等事情突然爆发,会有很多人猝死,几千、几万,甚至更多。”
“哪怕是梦境世界也会有入口,道观的原址应该会有线索,如果找不到,就把地面炸开。”
姜予安问:“原址在什么地方?”
原相离:“在这个小区地下,具体在什么地方无法确认。道观在百年以前就已经破损了,我们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
他能知道这里原来有个颇为灵验的道观,还是修建小区时,为了调查怪猫事件,从一些老人口中得知的。现在那些老人多半已经不在人世,哪怕活着,年龄太大,也未必能想起与道观相关的往事。
“我想起来一个地方,挖一下看看。”
姜予安从【饲主01】的文档中翻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座小小的坟包,被修成可爱的小房子形状,前面还有一个牌位【大黄之墓】。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小区还没建好,钱小香就已经把小猫的墓地修好了,物业最后同意把墓地留在这里,用绿化带遮住了,不会影响其他业主。
姜予安有个猜测,大黄作为污染物,在小区游荡的时候,被原相离重创,它逃走之后遇到钱小香,被钱小香埋了,所以才有“大黄之墓”。
系统承认的名字是【大黄】,至少对于大黄来说,这个名字是最特殊的。
“那就去挖吧。”原相离同意了。
大黄的墓就在小区,小小一个土包,长满了青草,姜予安、宋铁豹、明溪,三人带着工具,一起下楼。
原相离跟在他们后面,轮椅在草坪上有些不稳,这个时候,只有影子搭了把手,其他人已经把他忘了。
原相离止不住的心软,影子有时虽然气人,但他也是一个好孩子。
大黄的墓前放了一小碗猫粮,钱小香会定期来更换,虽然大黄吃不到,但其他流浪猫、野生小动物会吃,偶尔还有鸟飞下来啄几口,有这样一碗猫粮,大黄好像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真要挖吗?”宋铁豹问。
把小猫的坟刨开,良心有点过不去。
“没有尸体。”姜予安神识一扫,里面只有一颗圆溜溜的丹药,没有猫尸。
“那就挖吧……”宋铁豹没有怀疑姜予安的话,姜导怎么可能出错,说没有就是没有。
明溪一言难尽的跟着挖,然后看着宋铁豹扛着锄头,三下五除二就把坟头刨开了。
里面是个木盒,长期被土掩埋,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宋铁豹小心翼翼把盒子拿出来,比较轻,应该只有木盒本身的重量。
里面空荡荡,只有一颗仙丹浮在木盒中,蒙着一层清辉,仿佛是芝草仙露揉制出的药丸,十分神异。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清新的药香,让人精神一振,身体上的病痛、疲乏瞬间散去。
“梦里的就是这种仙丹?”
宋铁豹看着木盒中央散发着清光的仙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忽然理解李俊大那种痛苦的心情。
这是老鼠药……老鼠药……他多暗示几遍,勉强压制住了那种立刻吞服的本能。
“是。”姜予安已经发了张照片给李俊大,经过确认,这的确是梦中的仙丹。
“让我看看……”原相离微微皱眉。
“没什么好看的。”姜予安从木盒中取出仙丹,仔细探知之后,直接拿来吃了。
原相离瞳孔地震:“你给我吐出来!”
好好好!难怪影子什么都吃,你也一样!
【原相离心动值+77】
【原相离心动值+88】
……
不管是宋铁豹还是明溪,都大受震撼。
姜予安绝不是那种被仙丹诱惑的人,在他们费劲的移开视线,不敢注视仙丹的时候,姜予安拿在手中,转来转去,十分轻慢。
他吃下去,肯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一缕药气,不是实物,吃下去也没问题。”姜予安解释道,这应该是大黄留下来的,而且没留多久,药气还很新鲜。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应该就会做梦,进入那座道观了。
“……”原相离面沉如水,想训斥又忍住了。
回去再买点教育学、心理学的书吧,还有语言艺术,亲子沟通……从现在开始教育,还来得及吗?
“再去找找。”原相离有种无力感,但也心知,很难找到下一颗仙丹了。一想到今天晚上姜予安可能会遇到危险,就心中郁躁。
【原相离心动值+66】
【原相离心动值+88】
……
“大黄也在梦中,有个照应。”
姜予安见原相离脸色实在难看,安抚一句。
“你注意安全,以自保为主。”原相离对大黄也不太放心,然而也只能这样了。如果姜予安遇到紧急情况,他就像上次一样,直接进去把人带出来。
“好。”姜予安答应得好好的。
晚上,原相离准备叫一下影子,忽然发现,影子不见了,客卧只有姜予安盘坐的身影,身后空空荡荡的。
原相离沉默了。他本想借着影子和姜予安之间的联系,进入梦中世界,没想到影子和姜予安一起进去了。
他又去看明溪和宋铁豹,这两人都睡着了,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以他们的警觉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现象,这两人很可能也进入了梦中的道观。
原相离重新看了一遍调查报告,发现每一个做梦的都是身体健全的年轻人,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无法做梦的原因。
小章鱼在鱼缸里吐泡泡:“啵唧~啵唧~”
原相离看了它一眼,又移开视线。
*
姜予安从梦中醒来,遥遥望着远处高山。
道观在云雾之间,仙风缥缈,时隐时现。
他刚走一步,差点摔倒。
姜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准确的说,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猫爪,陷入沉思。
其他人入梦之后,都是正常体型,他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猫,难道是因为那颗“仙丹”的缘故?
他调整走路姿态,慢吞吞向山上移去。
现在,他不仅变成了一只猫,还是只小猫。雪白的猫爪,粉色肉垫,柔软无茧,不小心踩在尖锐石头上还有强烈的痛感。
姜予安走得很慢,不时看到有人从他周围经过,那些人浑浑噩噩,仿佛被什么牵引了一样,只知道往山上走。
“喵喵喵?”一只黑猫从山上下来,看到姜予安之后,拦到他身前,问:“你这么小,怎么来山上了?”
姜予安:“我找丧彪。”
虽然发出来的声音是一串稚嫩的猫叫,黑猫也是叽里咕噜喵喵叫,但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大胆,怎么能直呼丧彪大王的名字!”
“你认识大王吗?”黑猫呵斥道。
姜予安:“认识。”
黑猫:“你没骗我吧?算了,像你这样的小猫还没学会骗人,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大王。”
黑猫走了一会儿,发现姜予安实在太慢,只好道:“上山的路还长呢,你可以骑一个人类上去。”
姜予安:“……”
他从善如流抓住一个人的裤腿,勾在对方衣服上,一直爬到肩头去。
黑猫也是这样,随便找了个人搭便车。
上山的人很多,都浑浑噩噩的,也没人发现不对。
一直到了山顶,黑猫才从人身上下来,示意姜予安往它身上跳:“别怕,我接住你。”
姜予安跳下来后,落在黑猫背上,被它带到道观之前,那里有一个蒲团,一只身穿道袍、诡异恐怖的猫坐在蒲团上,眼眸幽绿,爪子闪烁着寒光。
更为骇人的是,它不比人小,全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缝合的痕迹,还有不少猫脸缝在其中,那些猫有的睡着,有的醒了,还在呢喃些什么。
“大王,这是我从山下捡的猫。”黑猫说。
大黄懒洋洋托着下巴,看了眼那只小白猫,忽然来了点兴致,问:“小猫,有人给你取名字吗?”
姜予安摇头,他的名字是自己取的。
原来只有个道号,后来给他取道号的人死了。
“那我给你取一个,以后你就叫猫青天吧。”
大黄看着小猫额头上形如黑色月亮的痕迹,对这个名字异常满意。这只小猫看起来很聪明,以后应该会有大好前途,或许会成为“猫中传奇”。
“大王真是宠爱你……”黑猫露出羡慕的眼神,“不像我,叫黑皮……”
姜予安陷入沉默,想再观察一番道观的情况,就认了下来。
第24章 导演24
“带他进去吧, 安排个轻松的活。”大黄舔了舔爪子,看着三三两两赶来道观门口的人,眼中浮着幽幽绿光。
“好。”黑猫应了一声, 带着姜予安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些介绍的话:“来我们这里可是有福了, 丧彪大王对猫很好的, 跟着它不会吃苦……”
姜予安仰头看着道观,以他现在的视角来看,道观异常巍峨高大, “五庄观”三个古篆遒劲深刻, 颇有几分仙家宝地之感。
等他进入道观,寒意侵袭, 全身的毛瞬间一炸,黑猫立刻笑起来:“观里是比外面冷些,你还小, 习惯就好了。”
从外打量道观,只觉得高大庄肃,古朴出尘。屋檐下垂着铜铃,在风声中嗡嗡清响。
进去之后, 便有沉重的阴影压在人身上,再看那些古老的壁画、神像,只觉得阴森恐怖, 壁画上的怪物像要从画上走出来。
道观并未供奉三清祖师,反而供着一尊药鼎,墙壁上用朱砂、云母、青金绘着先人用鼎炼药的故事——
一个道士将一些东西投进药鼎, 炼制过程中光芒四射,祥云缠绕, 最后得到一颗仙丹。
服下仙丹之后,道士飞升,进入了半空中的天门。天门之中,还有无数形态各异的仙神来迎。
姜予安慢吞吞往里走,一路上都在看墙上的壁画,哪怕历经多年,岩彩仍然鲜丽,线条灵动,将飞禽走兽、仙丹芝草,刻画得栩栩如生。
“以前没见过吧?丧彪大王也会成仙的。”
“到时候它一猫得道,带我们众猫升天……”
黑猫眼带憧憬,已经想到了那样的一幕。
它将姜予安带到了道观后院,那里有一棵高高的树,上面挂着很多红泥陶罐。
陶罐上有很多孔洞,每次有风吹过的时候,罐子就在树上呜呜作响,风一大,声音尤其凄厉。不少猫都把耳朵紧紧贴在头上,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挡怪声。
“猫青天,你现在还小,做不了别的,就看树吧,万一罐子掉下来,你就叫一下周围的大猫。”
黑猫指了指后山那些忙忙碌碌的大猫。
“好。”姜予安第一次看到流水化作业,一群猫分工合作,井井有条,从地里挖土、拉坯、盘筑、戳洞、烧制……最后将窑里完好的小罐子挑出来,洗刷干净,倒置阴干。
虽然那些猫已经十分熟练,但罐子成功率不是很高,十个里面只有两三个成功的。
那些处理好的罐子被猫放进一口大鼎,等里面装了东西,又有只猫盖上盖子,挂到树上。
它们忙忙碌碌,每一环都交接无误,透出一种现代工业化风格的简洁高效。
黑猫说他现在“做不了别的”,姜予安理解了。
他在树下找了个地方窝着,确保来来回回的猫不会撞到他,终于松开了对影子的限制。
瞬间,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从姜予安身上脱离,直接蹿上树。
“什么东西从我眼睛前面闪过去了?”
“大黑耗子?”
“不是……好像是小黑猫?”
“不是不招童工吗?”
“谁家孩子不管好,在树上窜来窜去……”
好几只猫谴责的声音传来,姜予安恍若未闻,一瞬间视角变换,以影子的视角近距离观察这棵树。
这是一颗银杏树,大约已有千年树龄,分外高大。如今正处于初夏,本应该枝叶繁茂,实际上,叶子怏怏无力,仿佛养分被抽取了,用来滋养其他东西。
树枝上挂着无数陶罐,仔细看,竟然用的不是草绳,而是从树上抽出枝条,类似气生根一样的东西,将陶罐紧紧缠绕起来,甚至扎了进去。
影子贴近一个陶罐,凑到孔上,往里看——
陶罐内漆黑一片,小孔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线,稍微能让人辨认出一个轮廓。
“砰砰砰……”
那是一颗鲜活的心脏,根须扎在心脏上。
它还在跳动,声音闷在罐子里,凑近的时候尤其清晰,砰砰作响。
影子又换了一个陶罐,这次里面不是心脏,而是肾脏,同样是鲜活的,正在进行过滤工作。
它一连换过好多陶罐,姜予安借着它的眼睛,看到了心、肝、脾、肺、肾。人体五脏分别对应五行,罐子里的器官都健康且漂亮,在正常运转。
这些器官都是真实存在于罐子里的,并不是投影。明鱼消失的心脏,可能也在某个罐子里。
银杏高达四五十米,挂了一千多个陶罐,那些罐子密密麻麻,就像它结的果子,随风摇摆,呜呜作响。
姜予安不禁陷入沉思,要怎么把罐子里的东西送回去,通过那个鼎吗?
道观有两口鼎,与壁画上的鼎一模一样。
铜身,四足,颜色极深,是一种饱经火力、烧制圆融的黑沉,古朴庄重。
一口鼎摆在观外,那些来上香的香客都拜的这一口鼎,拜过之后,就可以从鼎中领一颗仙丹。
一口鼎摆在观内,摆在供桌上,有猫把罐子放进去,隔一会儿接到东西了,再封盖送到树上。
这是一个流畅的过程,有种流水线作业的高效顺畅,外面的人排队领丹,里面的猫有条不紊把罐子挂到树上。
姜予安在树下窝着,影子一开始还有些兴趣,看过罐子里的东西,顿觉无趣,又回来了。
姜予安可以通过影子的视角看东西,也可以将影子限制在一米之内,影子如同他的化身,用来查探之时,十分便捷。
罐子都被树枝缠绕着,十分稳固,似乎没有脱落的危险,姜予安这份工作非常闲,他索性起身,转去其他地方看看。
道观规模不算很大,除了正殿,两个偏殿,还有一个内室,里面传来一阵烟火之气,混着药香。
姜予安见窗户没关,一跃而起,从窗户缝隙往里看——
有一张脸贴在缝隙上,正从内往外看。
姜予安静静站在窗户上,继续往里看。
那是一张白嫩粉腻的脸,就像传说里的寿星公从画像走进现实,鹤发童颜,皮肤细腻粉嫩如婴儿,白眉白发,梳着道髻。
他眼睛有种不正常的浑浊,像腐脓一样,倒映出窗户外小小的猫影。看清之后,老道伸出白嫩的手,直接抓向猫的脖颈。
姜予安顿时一个后撤,避开他的手。
窗框因此拉得更开,姜予安猛然从缝隙中冲进去——
内室有一口巨大的丹鼎,像是道观的那两口鼎的放大版,此时白烟升腾,药香扑鼻,十分诱人。
鼎下有一团青绿色的火,不断炙烤鼎中的药液,老道见姜予安冲进来,放下手里的扇子,开始抓猫。
姜予安在内室上下奔跑,灵活避过老道,在逃窜过程中迅速熟悉了四肢,影子无声无息接近了那口鼎,嘴渐渐张大,张大——
姜予安想呵止,忽然又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睁睁看着影子扯开一张巨大的口,把整个鼎吞了下去。
“抓到了吧——”老道见那小猫看着他身后,一动不动,猛然伸出双手,想把猫擒住。
姜予安一个飞跃,落到老道头顶,死死用爪子扯他的头发。
“放开!放开!”
老道当即去抓头顶的猫,气急败坏。
【丹尘子心动值+66】
【丹尘子心动值+88】
“轰——”
老道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他转头去看,发现那口大鼎正在被一团黑色的东西吞噬。
因为大鼎太大、太沉,在吞噬过程中侧翻,才会发出巨大一声响。
老道顾不得去抓头顶的猫,疯狂去抢救大鼎。
他不顾大鼎高得吓人的温度,直接伸手去抓鼎足,双手被炙烤得滋滋作响,血肉模糊,散发着一股腐肉的臭味。
姜予安立刻跃到高高的药柜顶上,肉垫不停在柜顶上擦,总觉得爪子不太干净了。
影子疯狂把大鼎往肚子里吞,老道拉着鼎足,猛然往后拉,大力拖拽。
【丹尘子心动值+88】
【丹尘子心动值+99】
“你给我撒开——”
“撒开——”
老道前所未有的愤怒,面容狰狞,几乎裂开,密密麻麻的长毛从他脸上、手上长出来。
牙齿变得尖利森白,脸颊剧烈变形,变成“ω”,类似猫一样的嘴唇,长在猫身上显得可爱,长在他身上只显得可憎。
他身体瞬间膨胀到三米高,力气也骤然变大,猛然把大鼎从影子嘴里抢了回来。
等他再要去抓影子,影子已经融在室内阴暗的光影中,让他扑了个空。
【丹尘子心动值+99】
【丹尘子心动值+100】
【丹尘子心动值+100】
“该死的猫!”老道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药柜顶上,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小东西!
姜予安从窗口一跃而出,老道顾不得从门口出去,直接从破窗而出,一路狂追。
姜予安向着道观门口狂奔,打算让今天排队领丹药的人,都看看老道发癫的样子。
银杏树上的罐子是有定数的,等凑齐了,应该会开启真正的炼丹过程,今晚先吓走一些人吧。
“把他拦住!”
“把这只该死的猫给我拦住!”
“丧彪——”
老道大吼一声。
道观前,穿着道袍的大黄懒洋洋窝着,甚至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剔牙,对老道的癫狂视而不见。
直到它看到一团小东西飞奔过来,像团小小的云,只有眉心一轮弯月。
“猫青天,怎么了?”
“跑这么急。”
大黄伸手一捞,把猫捞在怀里。
“你不好好炼药,发什么癫?”它看向老道。
“丧彪,都是你的猫乱跑!”老道怒不可遏。
“药鼎倒了,我那几十味辅药全废了!”
人群中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接着就是耳光声,宋铁豹轮圆巴掌,去扇那些排队的人。
“家人们,还不赶紧散了!”
“你们看看,这药能是什么好东西!”
“家人们,醒一醒!”
“这不是什么仙宫,是妖怪窝啊!”
宋铁豹最先扇的就是明溪,挨了一巴掌,明溪很快就清醒了,帮宋铁豹去扇其他人。
顿时,排队等着仙丹的队形被打乱,有人被打醒,匆匆忙忙往山下跑。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去看老道,甚至伸手,往老道长出来的猫尾巴上摸。
“这是猫妖啊?”
“猫妖不是猫耳娘,怎么是个老东西……”
老道原本想从丧彪那里把坏事的小猫要过来,这一刻,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直接用尖利的爪子扯开那人的腹腔,顿时肠子流了一地。
“啊啊啊啊——”
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道观外全是尖叫声,混乱到了极致,人们四处逃窜,终于在梦境中清醒,脱离了浑浑噩噩的状态。
“你干什么!地弄脏了你舔干净啊!”
大黄怒极,终于从蒲团上起身。
它站起来后,不比老道矮多少。
一个是人的猫化,一个是猫的人化。
二者对峙之时,仿佛是对方的映照。
“把那死猫给我!”老道向它讨要。
“这是我的,不可能给你。”大黄态度很坚决。
一人一猫大打出手,互相撕扯,啃咬,血肉淋漓,肢体乱飞,场面血腥至极。
宋铁豹和明溪把惨遭开腹的倒霉蛋抬到一边,帮他重新把肠子塞回去。
“这……这不是……梦吗……”
“怎么这么痛……”
“痛痛痛……”
“兄弟别叫了,应该还能抢救一下。”
宋铁豹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总之先塞回去吧。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能作的。
那边老道和大黄已经打完了。
二者不分胜负,老道最终阴惨惨地看着姜予安一眼,重新回了内室。
“我的鼎呢?”
很快,愤怒的声音几乎冲出整座道观,老道冲出来,大黄仍然在蒲团前,懒洋洋舔着爪子。
“你的鼎不见了?”
大黄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张拼接的脸,笑起来显得更加狰狞。
【丹尘子心动值+99】
【丹尘子心动值+100】
姜予安持续性收到心动值,心知,大概影子得手了。从他离开,影子没跟上,他就猜到影子不想放弃那个鼎。
“是不是你?”老道死死盯着大黄。
“我有那个本事,还在这里干嘛?”大黄反问。
“主药还在……主药在就好……”
老道也觉得不太可能是大黄,应该是之前看到的黑色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怪东西。
老道又回内室了,这次他很平静。
颇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