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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心动[快穿] 洛大王 18169 字 3个月前

【特性】:禁锢、杀伐

【详情】:可用心动值充能,召唤卡牌降临

姜予安将卡牌收进系统空间,选择进入下一个世界, 经过上一个世界的旅程, 他灵魂上的伤势好了很多,世界意识反馈了一部分功德, 灵魂修复了三分之一。

姜予安并不排斥进入下一个世界,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种在不同时空历练的感觉, 与他探索秘境没有太大的差别。

【新世界加载中……】

【正在选择宿体……】

【找到了!这次的身份很不错呢,会有很多人喜欢宿主,为宿主疯狂心动!】

“是吗?”姜予安有点习惯了这个电子音,虽然不太聪明, 但还算有用。系统应该是某个高科技位面的产物,科技进程并不弱于修真界,才有这样强大的功能, 若有机会,追本溯源,他会过去看看。

【宿主放心吧!上个世界圆满结束, 我已经是有工作经验的统了!】

系统自信满满,这次和宿主最契合的身体是皇帝, 经检测,这是一个古代世界,在封建时代当皇帝简直是再完美不过了!

【准备降临——】

【新世界加载中……】

姜予安进入新躯壳,眼前慢慢清晰起来——

城墙上尸骸遍布,周围有人护送他逃离,城墙下高大凶戾的异族正在疯狂攻城,四处都是喊杀之声,兵荒马乱,浓烟滚滚,血腥味、汗水味、高温下炙烤尸体的气味种种融合在一起,非常呛人。

姜予安只觉身体有些无力,有种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虚弱,视野有点歪,久违的痛感从脖颈上传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锋锐凌厉,鲜血从剑身淌到剑尖,再摸向脖颈处皮肉翻出的伤口,大概知道这伤缘何而来。

虽然是皇帝,但国破家亡,人也死了。

他虽然对系统不抱期待,但这个烂摊子实在触目惊心。有点活泼的系统完全不吱声了。

“陛下殡天了啊!苍天啊!天要亡我大虞啊!”

“该死的异族,老夫和你们拼了……”

“把陛下的尸身带走,不能让他们糟践!”

一众哀哭之声从身侧传来,他们悲愤欲绝,却无人注意他们的少年天子忽然有了气息,还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儿郎们,走!随我进城!”

“去把那皇帝小儿的头割下来做成酒壶!”

“得皇帝首级者,赏金千两!”

异族更是癫狂,迫切顺着大门,冲进城池中。

“卢将军,你带陛下走,找个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都是臣等无用,护不住大虞最后这点血脉!”

眼看着周围那些老臣要将他的身体搬走,姜予安终于选好角度,将颈骨掰正,传出一声轻响。

“咔——”

骨节扭动的那点脆响在战场上实在微不可闻,但卢青炎仍然下意识看向那位决然自刎的少年天子。

这一看,就对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眼瞳因为充血泛起暗红色,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他竟用双手扶正了扭曲折断的颈骨,原本血竭而亡的身体也重新有了气息。

【卢青炎心动值+66】

他本该将陛下的尸身带走,但这一骇人的变故让他僵立原地,一瞬间大脑空茫。

第67章 阴天子2

“卢将军, 你怎么还不带陛下走?”

白发白须的年迈文臣忍不住催促一声,然后顺着卢青炎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怔住:“陛、陛下……”

陛下不是殡天了吗?他们亲眼看见鲜血从他脖颈喷溅而出, 距离较近的臣子脸上甚至被溅到了几个零星的血点。

他脖颈处的创口太深,血又流得太快,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呼吸快速衰弱直到消失。因为赴死的心太坚决, 连颈骨都偏折到一边,哪怕华佗在世,也救不回这样的人。

主辱臣死, 君死臣随。他们完全没想到陛下会选择自戕, 如此决绝,连救驾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个和天塌了似的,现在看到陛下活了,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陛下是天子, 有天命在身,但……但翻遍史书古籍,也不会有人写天子死而复生啊!

老丞相司马儒一向清明的脑子都有些混乱了,他视线落在陛下颈间狰狞的伤口上, 然后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暗红眼瞳。

那绝不是一双活人应有的眼睛,连瞳孔都有些扩散了, 只有死人才会那样。

见“陛下”睫毛轻颤,忽然抬眼,司马儒没忍住一个激灵, 心口突突突跳,眼前泛黑, 几乎厥过去。

【司马儒心动值+88】

【司马儒心动值+99】

【司马儒心动值+100】

姜予安不由看了他一眼,这个心跳频率,又上了年纪,不会猝死吧?

“陛下……”其他臣子也发现事有不对,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司马丞相,你怎么了……”

“快扶一扶老丞相……”

他们扶住激动的司马儒,掐人中、掐虎口,把这位上了年纪的三朝老臣重新唤醒。

“慌什么慌,陛下没死……”卢青炎斥责道,虽然刚刚死了,现在不是没死吗!不管是什么原因,一个活的陛下,总比死的要强。

“陛下,臣等护送你出城。”

“只要与援驾的兵马汇合,就还有生路。”

“还请陛下为了大虞的百姓,再撑一撑。”

卢青炎十二岁时就去了边关,随父兄上阵杀敌,迄今已有十年,在战友和敌人的尸体里摸爬滚打长大,有时见过一些灵异鬼魅,远比其他人更镇定。

他姿态恭敬,手中握着一柄银枪,看似在保护姜予安,其实身体呈防御姿态,做好了随时应对异变的准备。

“走。”姜予安因为脖颈处的伤,声音低哑,几乎微不可闻。但卢青炎听见了,投去诧异的眼神。他本以为这位“陛下”是恶鬼……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没想到可以正常沟通。

“陛下没事……护送陛下离开……”老丞相司马儒平复了心脏的激流之后,也迅速选定了最合适的应对方法。

难道要他们暴起再把“陛下”刚接好的头再砍下来,从异族那里领千两黄金吗?异族只会觉得他们疯了,有大病。

他们只能怀着惊悚、恐惧的心,小心翼翼护在陛下身侧,继续先前的计划,集中所有力量护送陛下逃离即将彻底陷落的京城。

“陛下……还能走吗?”司马儒颤巍巍问。

姜予安没有回应,将手中的剑一横,然后看着周围的臣子齐齐哆嗦一下。

【司马儒心动值+99】

【周梦溪心动值+88】

【沈观舟心动值+70】

【卢青炎心动值+66】

……

一波心动值入账,卢青炎的手甚至已经抬起来了,做好了截留的准备。万一死而复生的陛下,想再来一次呢?

但姜予安只割下了一截洁白的里衣,将连接处削断,把伤口简单缠了缠,遮住向外绽开的皮肉,示意他们继续走。

“陛下可要上药?”卢青炎从腰封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差点忘了陛下脖颈上还有那么大一道口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或许这位“陛下”需要呢?

姜予安无声摇头,这具身体应该伤到了气管或者声带,说话时非常不适,如无必要,他不想开口。而且身体非常虚弱,连行走都有些脱力,哪怕不自刎,也活不了几年。

“冒犯了。”卢青炎微微蹲下,脊背微屈,示意姜予安屈尊上去,这样也能撤得更快。

姜予安没有拒绝,伏在卢青炎背上,顺手擦了擦剑身上的血,以防流到剑柄上,影响手感。这是一柄利剑,可以继续用来杀敌。

【司马儒心动值+66】

【卢青炎心动值+55】

……

又是一波心动值入账,大家视线都忍不住落在“陛下”身上,心中的弦崩得紧紧的。

每次他手中的剑一动,众人都跟着提心吊胆,既害怕剑落在他们身上,又怕落在陛下自己身上。

卢青炎同样微微一滞,发现背后的人只安静伏着,微不可闻松了口气。陛下死了,大家没了主心骨,天塌地陷;“陛下”又活了,大家连皮都绷紧了,处境更是艰难。

“城墙下有密道,需要陛下的玉印。”

卢青炎低声道,仿佛在解释。

“嗯。”他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回应,心中稍松。至少这位“陛下”是可以沟通的,只要存有理智就好。

卢青炎背着大虞最后的天子,单手护着姜予安,另一只手握着银枪,从敌军喉咙、心口处洞穿,身前有部分禁军为他们开路,身后是跌跌撞撞跟在后面的朝臣。

温热的血溅到身上,背后的人似乎动了动,卢青炎心中一凛,以为陛下又殡天了。

侧头发现对方神色淡漠,脸颊苍白,几点喷溅的血液触目惊心,但他手中的剑锋落在异族喉管上,轻飘飘几剑,就收走数条人命,有种剑道至高举重若轻的感觉。

【卢青炎心动值+66】

【卢青炎心动值+77】

……

这是一位剑道高手,并且非常冷漠,死在“他”手下的人很多很多,已经到了熟视无睹的程度,杀人之后,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仿佛一种傲慢的收割。

卢青炎暗自猜测,又因有人分担,压力骤减的,心中轻松了一些。只要在关键时刻,这位“陛下”能护好龙体就行了。

原本心中纷乱、七上八下的朝臣看到这样一幕,噤若寒蝉,一边逃命,一边看那位“陛下”与卢青炎配合默契,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跟在后面,尽量不拖后腿,之前还需要补刀,现在前面倒下的尸体都被直截了当割断脖颈,他们只需要小心避开喷溅的血液就行了,以免冲到眼睛,影响视线。

卢青炎不时往后看一眼,看看追击的大部队还有多远,尽量提升速度,偶尔也催促一声,示意朝臣跟紧点。

他不想放弃大虞任何一个臣子,现在仍然留在陛下身边的都是忠臣,哪怕其中有些迂腐顽固的老臣,卢青炎也希望他们能活下来。

眼看他们就要赶到密道入口了,前方突然杀出一小片敌军,大约有百来人,是他们的三倍。

异族同样发现了其中身穿明黄龙袍的人,立刻兴奋指路:“小皇帝在那里!”

“把他捉住,赏金千两!”

“哈哈哈我要把他的肉片下来下酒,看看皇帝的肉和其他人相比是不是要嫩一些……”

“卢将军,你带陛下走!”司马儒握紧手中从地上捡来的大刀,疾声道:“不要再管我们这些老东西的死活了!”

“我们给陛下开路,也能拖延一二……”他们心知已然陷入绝境,在轻重取舍上,自然是陛下为重。哪怕是一个死而复生的“陛下”。这个陛下会杀敌啊,哪怕他看起来十分陌生,诡异得令人恐惧。

“杀——”

“哈哈哈哈黄金美酒,杀了什么都有……”

异族高大凶狠,身上带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有种与正常人不同的兽性,聚众袭击的时候,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卢青炎默默护紧身后的陛下,哪怕他很轻,只是一个病弱的少年人,还比不上他的铠甲和长枪,这一刻,却有种无形的重量压在他心里。

哪怕他死在这里,也会把陛下送到密道中去!

“密道的指令是,左二右三,再按下玉印。”

“打开密道后,要把玉印取出,里面的机关还用得上……玉印应该在陛下腰间的锦囊里。”

卢青炎快速把话说完,提起一口气,即将耗尽的内气再渡涌出,此法可以提升战力,但不能久用,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姜予安应了一声,心中勾勒的“驭尸印”终于完整。他本是魔修,最擅长的就是邪异法门,这个世界灵气稀薄,这具身体虚弱至极,无法快速提升战力,但那些异族身体高大,血气旺盛,可以一用。

他在用神识勾勒出“驭尸印”,再用自己的血在异族尸体上绘制简化的符文,就能短暂操控他们的尸体。现在,只差一些尸体了。

“放我下来。”姜予安声音很轻,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卢青炎背着人确实不好全力施为,想到陛下剑法高绝有自保之力。如果他为陛下拖延时间,反而更方便陛下藏进密道,便依言放下姜予安。

“你是要投降吗?”带队的异族头颈见对面的青年将军主动放下小皇帝,语气轻慢,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回应他的是冰冷锋锐的枪尖,那柄标志性的银枪几乎刺进他的喉咙,等他躲过,寒芒又追上来。

“你是流星将军,卢青炎!”异族惊呼,随即眼中燃起仇恨的火光。

卢家人世代镇守边疆,每一代都是出类拔萃的将才,这一代卢家双星,长子卢青麟善谋,次子卢青炎善战,明明卢家驰援的大军被截杀了,为什么卢青炎会出现在这里?

第68章 阴天子3

“锵——”

兵戈相击, 金铁之声不断响起。

在卢青炎激烈的攻势下,那个异族将领节节败退,他抬手, 示意下属一起出手,一半围堵小皇帝, 一半绞杀卢青炎。

分去围杀皇帝的一队兵马也被卢青炎挡住, 他横枪拦住敌人,为姜予安清出一条通向密道的路。

异族有百来人,精兵强将, 卢青炎这边只有三十多人, 其中有大半文臣,十几个负伤、接近力竭的禁军。

如果是全盛状态的卢青炎, 以一敌百不是问题,但他已经几天没合眼,极度疲惫, 现在的内气都是用特殊方法催化的,支撑不了太久。

姜予安如果孤身一人,会直接支援卢青炎,但那些文臣正跃跃欲试, 也想和异族搏杀一番,为他争取时间。

为了不让他们白白送命,姜予安将打开密道当做第一要务。众臣紧紧跟上, 如果陛下遇到追兵,他们也能抵挡一二。

姜予安无暇接收原主的记忆,因此对密道具体位置毫无了解, 他快速用神识寻找密道入口,再按照卢青炎所说的指令, 打开密道的门。

“咔咔咔——”沉重的转动声响起,因为疏于养护,密道里的机括老化,转动需要时间。

姜予安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果然一个王朝崩塌不是一朝一夕的,就连如此紧要的密道都出了问题。

“咱们把密道门推开……”

朝臣们急得满头大汗,甚至一起使力,从外向内推。他们努力推门,完全没发现心心念念的陛下已经不在身后了。

卢青炎这边陷入焦灼,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就连脸上都有箭支擦出的血痕,渐渐不支。

异族将领已经做好了斩杀卢青炎的准备,大笑道:“流星将军的头颅,虽然不值千两,百两肯定有,换成美酒,一缸都装不下……”

卢青炎并不在意这些言语上的争锋,只担心时间不够用。他枪出如龙,迅疾如风,同时还要防备在背后放冷箭的人,虽然杀了不少异族,但身上的箭支越来越多。

他只穿了一身轻甲,无法隔绝箭支的伤害,眼下也无法顾及自身,只想在内气溃散前多杀一些人,送陛下平安离开。

眼看着卢青炎战意越来越盛,不顾生死,俨然已经杀红了眼,以一己之力拖住大半人。

异族将领终于忍不住了,讥讽道:“卢青炎,你父兄都死了,你要为了那个废物皇帝,让卢家绝后吗?”

“……”卢青炎心中一凛,微微一僵,袭杀他的人当即抓住机会一刀剜向他的心脏,哪怕他险险避过,胸前仍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

父亲仍然守在边关,兄长正在来援的路上……卢青炎无法自抑,下意识忧心他们的安危。

“杀了他!送卢小将军与他父兄团圆!”异族小首领张弓搭箭,锁定卢青炎的面门,连连放箭。

与卢青炎一起留下御敌的禁军死伤大半,等他们听到渐渐逼近的马蹄声,纷纷露出绝望之色。

异族的马高大矫健,动如奔雷,很快,异族的大队人马就要赶来了。

原本围杀卢青炎的异族将领大笑一声,往天上放了一支信号弹,哪怕卢青炎试图截断,那点火光也在天上绽放,吸引着各处的异族向这里赶来。

卢青炎只希望陛下及时逃出,他往密道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一道醒目的明黄身影——

长风吹得他宽松的衣袍簌簌抖动,漆黑的长发高束,被风吹乱,挡住苍白的脸,看不清神色,只觉得阴冷瘆人。

他手中的长剑正在滴血,留下点点暗红的血迹,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向卢青炎走来。

【卢青炎心动值+88】

卢青炎眼前发黑,几度晕眩,又咬牙撑住,架住齐齐向他砍来的利器,猛地推开。他不知道陛下剑身上的血是谁的,有种一切都在失控的感觉。

“小皇帝自己送上门来了!!!”

异族将领有些惊喜,迫不及待想领千两黄金。

卢青炎下意识向那边看去,只见寒光一闪,血光从异族将领脖颈处飙出,引得异族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大虞这位少年天子身体羸弱,像一件精美易碎的瓷器,想不到他竟有一手如此凌厉的剑法!

原本围杀卢青炎的人,向姜予安围拢。

比起一个将军,自然是皇帝更有价值。

“陛下,快走——”卢青炎心急如焚。他心中又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陛下是来援救他的吗?

“先把他们拖住,等人多了再围杀小皇帝……”

异族将士被姜予安手中的剑威慑住,又失去了主心骨,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马蹄声渐渐逼近,如果从上方俯视,以姜予安为中心,就能看到四面八方的异族正朝这里汇聚而来,像发现猎物的虫蚁。

卢青炎已经看到远处围拢而来的兵线,身体逼近极限,内气迅速溃散,他心生绝望之感,如果陛下真是为了他而回来的,那他就是大虞的罪人。

他挡在姜予安身前,为姜予安挡住射来的箭矢,双目充血,身体各处都响起筋骨断折之声,几乎无法移动一步。

卢青炎没有闭上眼睛,他希望死前能看到陛下脱困而出,一个剑法高绝的人,应该也会轻身功法,从乱军之中穿出并不难。

姜予安手中的剑再次动了,落在身前几具尸体上,剑尖以极快的速度勾勒出奇异的血色符号,那种浓郁的血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不止卢青炎看不懂,围困他们的异族兵将也看不懂,只觉得心中升起一种古怪的威胁感,让人毛骨悚然。

卢青炎忽然身体一轻,他转头向后看,发现已死的异族将领以诡异的姿态从地上爬起来,一开始肢体有些僵硬,很快灵活起来,把他扛在肩上,跟在姜予安身后。

不止是异族将领,还有被卢青炎杀掉的其他异族,凡是被姜予安剑尖划过的人,一一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刚死不久,尸体尚未僵化。

满身血气催生出巨力,一个个尸体膨大,肌肉虬结,遇到普通异族直接用手撕,像撕一件轻薄的衣裳,留下凄厉至极的惨叫。

攻守瞬间异势,姜予安姿态从容,手腕微动,手中长剑一一划过异族尸体,短短几息之间,剑尖在尸体上留下血符,新的“护卫”从地上爬起,跟在他们身后。

卢青炎看到这样诡异至极的一幕,心中发寒,但他气力尽失,只能任由自己被死去的异族扛着,跟在姜予安身后。密密麻麻的尸体组成一道安全的墙,护送他们撤向密道所在的方向。

卢青炎的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他看着姜予安的背影,脑中空荡荡的。

【卢青炎心动值+99】

【卢青炎心动值+100】

……

除了卢青炎和几个幸存的禁军,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异族提供的心动值,直接冲了一波小高峰。

远远追来的异族看到人群中的明黄,率军冲来,迎接他们的是一群没有思维、没有痛觉,力气恐怖、残暴诡异的尸人。

姜予安带着卢青炎,以及剩下的禁军赶到密道入口,慌忙冲来迎接他们的朝臣见几人满身血迹、脸色奇差无比,都想问些什么,又不敢出声。

卢青炎脸色惨白,身体各处伤口都在流血,他像察觉不到痛一样,眼神随姜予安而动,见姜予安关上密道入口,把那些尸人隔绝在外,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

“陛下把卢将军救回来了,太好了。”

“陛下真乃神人也……”

“陛下用兵如神,连异族也能策反……”

隔着一段距离,又有烽烟影响视线,他们并没有看清那些尸人的具体面貌。只看到一些穿着异族服饰的人和追兵自相残杀,满地鲜血惨叫,随即密道的门就合上了。

总之,陛下真厉害啊,万军之中还能救回卢将军,真是愧煞他们这群不中用的老臣……

哪怕卢青炎心性坚韧,看到那样的画面,一时间也很难平复下来。禁军更如惊弓之鸟,他们本该随行护卫在天子身侧,但谁也不敢离陛下太近,小心缩在卢青炎身边,给他处理伤势。

密道的断龙石已经放下,进来的入口被堵死,他们用火折子点燃密道里的油灯,更方便处理伤口一些。

“陛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时刻关注陛下安危的老丞相司马儒发现姜予安手心多了一处剑伤,心跟着揪起来。

“无事。”姜予安需要用自己的血画驭尸符,为了节省时间,他在出剑之前,握住剑锋,在剑身上留下自己的血,手心因此而伤。

卢青炎视线落在姜予安手掌上,认出那样的伤势缘何而来,心中升起愧疚感。

原来之前陛下手中滴血的剑,是他自己的血,陛下竟然为了救他,伤及自身龙体,他何德何能,让陛下为他付出此等代价。

【卢青炎心动值+100】

【卢青炎心动值+100】

……

“卢将军那儿不是还有伤药,老臣来给陛下上药……”司马儒看着姜予安手上伤口,痛彻心扉,远比他自己受伤更心痛。

“无妨,先紧着卢青炎用。”姜予安声音很轻,再次割下另一边的里衣,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只要他在这具身体里,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哪怕死了他也有手段活过来,反倒是身受重伤的卢青炎,如果不及时救治,活不了几个时辰。

“陛下先用……”卢青炎十分固执。

姜予安视线落在卢青炎随身携带的那点伤药上,瞥了一眼,不再多言。如非必要,他不想说话。

卢青炎看懂陛下的意思,便不再推脱,也看出陛下不想说话,他不敢再劳陛下开尊口,终于安静下来。

他带的伤药有限,当务之急是撤出京城,只要留得这条命在,往后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卢将军晕过去了……”

为卢青炎处理伤口的禁军焦急道。

姜予安留他有用,以刺穴之术封住卢青炎的心脉,再让禁军上了一些止血的药粉,简单包扎,让他们把卢青炎带着赶路。

密道并不安全,异族可能会在城外寻找出口。即使他们身处地下,也能听到上方密道断龙石被轰击的声音。

姜予安没有记忆,不知道密道地图,每次遇到岔口就用神识探索,排除一些陷阱、死路,以及通向京城其他地方的出口,找到了一条最远最隐蔽的路。

后面的机关被他引动,有人追击会触发陷阱里的毒烟、暗箭,勉强能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地道越来越安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还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地底空气有限,密道缺少维护,不宜久待,除了不需要呼吸的人。

他们发现“陛下”没有气息,哪怕距离陛下极近,也听不到他的心跳声,仿佛那是一具尸体,不是活人。

哪怕在逃出生天的路上,众人心中也蒙着厚重的阴霾,只觉得未来一片漆黑,身体止不住发冷。

姜予安一路上都在收取心动值,对现在的进度很满意。系统多了一项功能,会显示心动值收集的进程,用五颗心型标识来表示一个世界需要的量。

现在,第一颗心已经变成了浅粉色,想必很快就能变成深色,然后开始浸染第二颗心。

这具身体将死未死,不管是杀人还是驭尸,都严重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可能会当场溃败。

姜予安需要用心动值来修复身体,周围这些人都是不错的能量源,心跳砰砰加快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们在密道里疯狂赶路,闻到不知从何处升起的焦糊味,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异族可能找到了其他出口,正在密道里放火,只要根据浓烟溢出的方向,就能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浓烟也能杀人,还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想倒在这里。

姜予安引他们找到一湾地下泉水,让他们沾湿衣袖再遮住口鼻,就连卢青炎都分到一块白布。

走完最后一段路,姜予安再次用玉印打开出口,发现外面已经等了很多人。他们看见一身明黄的姜予安,热泪纵横,无比激动:

“是陛下——”

“是陛下出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处山谷本就是练兵之处,作为距离京城最隐蔽的一支禁军,世代遵循着护佑君王的使命。

为了救援陛下,他们分出大半兵力去京城,剩下一半留守山谷,方便接应陛下。

密道中的朝臣一同跪下,只是氛围诡异。

陛下是活了,但是……

第69章 阴天子4

光天化日之下, 若不是亲眼目睹,他们也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会发生如此诡异之事。

面对前来接应的人,朝臣们不敢直说。难道要告诉所有人, 陛下自戕而亡,又死而复生了吗?

经过这一路的观察, 他们已经发现, 现在的“陛下”与以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原来的陛下身体虚弱,有严重的头疾,时常发作, 因此喜怒不定, 性情暴戾。

朝臣虽然畏惧,但日久之下, 也熟悉了陛下的性情,知道如何与他相处才能活下来。因为了解,渐渐淡化了恐惧感, 最多在陛下发怒的时候恐惧,日常相处谨慎即可。

现在的“陛下”强大而诡异,让人发自内心颤栗恐惧。他不是喜怒不定的少年暴君,像一片深沉冰冷的渊海, 看不见底,他的存在本身即是一种恐怖的威慑。

他们无法预测下一刻陛下会做出什么事,因未知而加深了这种恐惧, 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偏偏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大虞需要一位君主,这是最后复国的希望。现在天灾四起, 灾祸频发,如果大虞亡国, 让异族入主中原,人间与炼狱无异。

知道真相的朝臣守口如瓶,只是心里沉甸甸的压着大石,时刻祈求不要出什么意外。

“平身。”姜予安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等密道里的人一一出来,他摧毁了整个密道,防止异族追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取时间,集合兵力反击,山谷位置隐秘,正好在这里调整一番。

“陛下受伤了!快请洛大夫来……”

跪迎的朝臣发现姜予安脖颈上渗出血迹,手上的绢布也透出血痕,连忙去叫大夫。

谷中只有一位从战场上退下的老军医,医人也医马,真让他给陛下看诊,还有点不放心,但条件有限,只能委屈陛下了。

“这……没有太医吗?”

司马儒想到陛下脖颈上的伤,那么深,出血量也很大,精通医术的人看到伤口,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吧。如果探脉……陛下现在还有脉搏吗?

“怎么,看不上老夫的医术?”洛长河急冲冲赶来,一来就听到这话,脸色骤然沉下来。

“并未……臣只是觉得此地风大,还是找个安静地方为陛下看诊吧。”司马儒提议道。

“哼,那就走吧。”洛长河是个不要命的,一向脾气古怪,哪怕是对皇帝也没有多少尊崇之心。大不了诛他九族,反正他是个孤家寡人。

姜予安被迎到谷中最好的一处楼阁中,示意随行之人把卢青炎也带上。他虽然不需要大夫,奄奄一息的卢青炎很需要。

司马儒落后几步,悄悄和那几个知情的禁军说:“盯紧些,若那大夫叫喊,就控制起来。”

宫中的太医都会看眼色,不用探脉就能说出上位者想要的病症。这洛大夫一看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万一直言不讳,要如何收场?

“是。”禁军彼此对视,心中苦涩。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他们从未如此疲惫过,身心俱疲,更恐怖的是,今天还未结束,陛下那儿可能还会出现其他变故。

*

山谷是为练兵所设,哪怕是最好的一处阁楼,看起来也有些简陋,姜予安进来时已经有人收拾过,虽然简朴,倒也干净。

“陛下所受的是外伤,可否容臣一观?”

洛长河在军中有正式官衔,可以自称下臣。之前没有直面君王,如今再看陛下,只觉得他过分苍白,失了血色,连气息也微弱至极,联想到“当今陛下是个药罐子”这种传言,不由头疼起来。

他更擅长外伤,接胳膊缝腿,或者治马拉稀,别的病症,他不擅长啊。

“不必,你看卢青炎能不能治。”姜予安腾出手来就能给自己缝合伤口,无需旁人动手。

“陛下的伤要紧一些……”洛长河虽然对自己的医术不太自信,但总要看一看才知道该上什么药。万一伤口溃烂怎么办?凭心而论,他不想陛下出事。

“朕略通医术,心中有数,卢青炎快死了。”姜予安示意洛长河去看身后被人抬着的卢青炎。

“这不是尸体?”洛长河大惊,之前他看这人头上蒙着白布,又被箭扎成刺猬,还以为他已经死透了。

“我们卢将军还活着!”禁军忍不住辩解。这洛长河还是军医呢,怎么连真正的尸体都认不出来!

“让老朽看看……这封脉之术果真高明……比我高明啊……”洛长河瞬间生出敬仰之情,然后松了口气,陛下想必真的会些医术,他不用被记入史册,背上治死皇帝的骂名了。

不止洛长河松了口气,几个禁军也松了口气。如果让洛长河看到陛下的伤口,一定会起疑,可能会告诉旁人。

虽然陛下死而复生在他们这些见证者眼中不是秘密,但谷中的禁军未必是一条心,如果知道陛下有异,或许会引发动乱。

洛长河虽然没有把握治好卢青炎,但处理剑伤、缝合刀伤是没有问题的,总比放在那儿要强,再放个一时半刻,人都硬了。

他开始忙了起来,那几个禁军同样受了伤,此时才终于有空处理伤口,拔出箭头,清洗血迹再上药包扎。

姜予安早已吩咐下去,让人准备热水,烈酒、白布、针线、剪刀、干净衣物等等,送进房间,他屏退旁人,先沐浴更衣。

正常情况下,像他这样严重的外伤不能沐浴,但姜予安不必顾忌这些,被血浸透的衣服一刻也不想再穿。

姜予安洗净之后,换上一身玄色常服,缓缓擦拭滴水的头发。手掌和脖颈处的伤口在他刻意保护下看起来和刚割出来的一样,只是没了那些血迹。

这具身体虽然接手的时候也死了,但比上一个世界的身体新鲜些,对温度仍有感知,也能闻到烈酒的气味。坏处是过分脆弱,养护要更加精心。

姜予安一向没有什么耐心,等头发半干,便随意散在身后,专心接收原主的记忆。

姜熠,年十六,生而丧母,体弱多病,性情暴戾,喜怒不定。先帝子嗣不丰,后来仅剩他一个独苗,就立姜熠为太子,在三年前驾鹤西去。

那时姜熠才十三岁,虽是幼主继位,但他杀性极重,手段铁血,成功收拢权柄,震慑住朝野内外。

如果不是这几年天灾人祸频出,大虞统治时间太长,累积的问题太多,姜熠上位时间太短,没来得及改革,不至于会走到国破家亡这一步。

姜熠会选择在城墙上自刎,一是不想拖累朝臣,以他的身体状态,很难跟随他们一起逃出生天。

二是久受病痛折磨,他有严重的头疾,发作时头痛欲裂,还能听到一些呓语,会加剧痛苦,不管是药物、针灸都无济于事。

看到异族攻城那一刻,他的头疾又发作了,听到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像有利器在脑子里钻,与其失去神智,他选择直接赴死。

时间有限,姜熠只告诉卢青炎怎么打开密道大门,就干脆利落地拔剑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实际上,姜熠并不知道密道内的地图,没人教他这些,上一任帝王沉迷求神问道,常年把朝事交给宠臣,整得大虞上下乌烟瘴气。

姜熠用三年时间,勉强肃清朝堂,见异族攻入,想不出破局之法,只能交给其他人。

比如,在告诉卢青炎密道开启方法的时候,他让卢青炎取走玉印,这一举动,极具暗示意味。

那是天子之印,代表皇权交接。卢家曾与宗室女联姻,准确来说也有皇族血脉,临危受命,名正言顺。

姜熠看似冲动,实际上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身体不好,哪怕让朝臣付出巨大代价护送出去,未来能活的时间有限,改变不了什么。

卢青炎身强体健,武艺高强,还有卢家军的支持,在乱世中更占优势,开辟新朝未尝不可。

但卢青炎选择用命护送天子离开,也没有去取那方玉印。如果姜予安没有穿到这个世界,或许一切会像小皇帝所预测的那样发展下去。现在已经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姜予安略过大量处理朝事的记忆,重点放在那些呓语上。很大程度上,姜熠的头疾是那些模糊不清的恐怖呓语引起的,当然,和他先天体弱、过于勤政也有关系。

姜予安不知道继承身体的时候会不会继承头疾,他想弄清那究竟是什么,一种诅咒,或者是一种天赋?

姜予安仔细检查身体的病症,除了先天不足、劳累过度之外,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似乎听不见那些恐怖呓语,可能是魂魄原因,只有姜熠本人才能听到。

像姜熠这样心性坚韧的人,哪怕死去,灵魂也有具体的形体,姜予安来时没有看见,或许遗留在皇城某处,等夺回京城,再寻不迟。

整理过记忆之后,姜予安终于开始处理伤口。他看了眼下属送来的黑线,用这种线缝脖颈未免过于潦草,也不太结实,还是用灵线吧。

姜予安将空气中微弱的灵气压缩凝结成头发丝一样的细线,从消过毒的银针里穿过。

灵线坚韧结实,近似无形,未来用不上的时候直接散去灵线,免去了拆线的麻烦。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在于它会散发出浅白的微光,有些醒目。

姜予安对着房中铜镜,将灯火挑亮了些。

镜出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五官精致而漂亮,五官还未彻底长开,是少年人特有的柔和感,有一点柔软的稚气。

这张脸的主人总是面无表情,失了血色之后,衬得发色、眼瞳愈发深沉,像一具等人高度的精致人偶,胜过像活人。

他调整位置,露出脖颈上的伤口,一手执着银针,一手扶着脖颈,找好角度,用细线穿过伤口,缓缓将那道狰狞恐怖的伤口缝合。

姜予安做事一向尽善尽美,因此缝合得十分细密,将气管、肌肉、皮肤分层缝合,不疾不徐,有种从容的美感。

不知何时,姜予安身后的暗影中,多了一个暗无声息的刺客。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尖利的匕首,刃间闪烁着妖异的寒光。为了保证行刺万无一失,他特意在匕首上淬了毒。

刺客只能看见少年挺直的背影,似乎对着镜子在做什么,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贸然接近,而是找了个角度,小心翼翼窥探镜子。

室内光线极暗,点燃的灯盏火光不稳,不时跃动。他终于看见了镜中的倒影——

身着玄色常服的少年天子任由长发披散在身后,漆黑的发丝柔软垂顺,温润的水汽让镜面蒙上一层细细的雾。

他并没有对着镜子黯然伤神,苍白的手指拈着一根银针,散发着浅浅银光的细线跟随银针,在他颈间穿梭。

那是一道贯穿了半个脖颈的巨大伤口,深且狰狞,看着伤口就能想象出受伤时的画面。

仿佛是执斧手一次没把头剁干净,留下完好的半截脖子,另一半皮肉外翻,露出鲜艳的肌理。

在他缓慢、精细的动作下,狰狞外翻的皮肉十分服帖,一点点被缝合好,一层层平复下去。

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这种恐怖到了极致的视觉震撼,刺客喉头滚动,紧紧握着匕首,想发出惊叫,却无力出声。

直到一阵冰冷的寒流从骨髓深处涌出,他周身发冷,眼睛直直地向前看,才发现镜中天子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他,隔着镜子,正与他对视。

第70章 阴天子5

【周伍心动值+99】

【周伍心动值+100】

【周伍心动值+100】

……

一瞬间, 刺客刷出了四位数的心动值,随着他心脏在惊惧之下急速跳动,心动值还在源源不断往上涨。

姜予安没有缝完, 腾不出手。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细致收尾。

刺客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进退两难, 下意识升起退缩的念头,又觉得这一切可能是幻术,用匕首刺一下就知道真假了。

他想距离小皇帝更近一些, 腿像灌了铅一样, 身体僵住,根本无法向前走一步, 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衣服,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镜中那双手吸引,骨节分明, 苍白如玉,缝合的时候有种无形的韵律,脖颈上那条恐怖的伤口快被缝好了,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刺客下意识想到, 等他缝完了,就该缝我了。

一旦冒出这个念头,就越来越紧张。终于, 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他握着匕首,冲向正在缝最后一针的姜予安。

眼看匕尖就要触到那身单薄的衣袍, 刺客的眼神忽然凝结,脑中嗡嗡一响, 明明灯火晃漾,地上却没有影子!

他悚然欲退,忽然肩上轻轻搭了一只手,整个人猛然一颤,皮肤绷紧,汗毛直竖。是谁,他身后是谁!他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为什么身后有人!

刺客看向镜中,透过模糊的倒影,看见一个黑色轮廓站在他身后,下意识攻击,手中匕首顺着惯性向前,贴着姜予安的腰封往里推。

在刺客将匕首刺进去之前,一双漆黑的手已经握住他的脖子,咔擦扭断,清脆果断。

“啊——”

刺客的惊叫卡在喉咙中,断气之后,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眼球暴凸,口中涌出血沫。

他终于看清了身后是什么,那是一团漆黑无形、随意变换的影子。原来……原来他没找到的影子在身后啊,死前最后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姜予安本想说影子动手太快了,可以审问之后再杀,却见它将刺客所用的匕首往空中一抛,张大嘴接住,然后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手。

这一套动作非常连贯,让姜予安生出几分微妙感。这真是他天性中的一部分吗?

接收姜熠的记忆以后,姜予安才算承接这具身体的因果,真正有了能在世间行走的身份,影子才能出来活动。

没想到刚出来,就直接拿下了刺客。

“陛下——”

听到屋内惊叫声的洛长河推门而入,一阵长风随他推门吹进房间,帷帐轻动,屋内莫名有些阴冷。

洛长河低头,首先看见地上倒伏的尸体。是个成年男子,穿着夜行衣,脖子被折断,眼球暴凸充血,呈现惊恐姿态。

除了他与陛下以及地上的尸体,房间内并无其他人,陛下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里,杀掉死者的?

再说这具尸体,惊恐姿态过于明显,也可能是心悸引发的猝死,在猝死的瞬间被折断脖颈。

洛长河只恨自己见过太多尸体,一眼就能看出死法,并判断的八九不离十,以至于发现了种种诡异之处。

陛下此时背对着他,安静沉默,长发被风吹动,像上好的墨绸,整个人没有半点活人应有的声息。

洛长河甚至疑心这间房内只有自己一个活人,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预警,本能告诉他不要抬头、不要深究,哪怕他再好奇,也顺从这种提示,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认真看着砖缝。

人在安静的环境下容易胡思乱想,有些事,越想越觉得恐怖,洛长河出了一身冷汗,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洛长河心动值+77】

【洛长河心动值+88】

……

洛长河在这一片寂静中几乎窒息,他迫切希望门外的其他人进来,但那些禁军像商量好的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进来看看陛下的安危。

他终于按捺不住,强作镇定,声音微颤:“陛下……此人如何处理?”

“拖出去,让人认认脸。”姜予安说话时,声音要比之前正常些,难以避免的带着一点喑哑的感觉。

“是!”洛长河当即松了口气,把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拖出去,趁着门没关,很快又进来,用地上的布巾把刺客留下的血迹清理干净。

洛长河匆匆离开,没忘记带上门,有种与他这个年纪不符的灵活,活像有鬼追他似的。

房间内又安静下来,姜予安继续缝合,这次是缝手上的剑伤,因为这具身体里的血液太少,所以割得深了一些。同样用灵线缝合,最后在外面包裹上一层白纱布。

姜予安给脖颈缠白纱布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是个冷硬的中年男声:“陛下,霍锋求见。”

“进来。”姜予安对这个人有印象,原是暗卫之一,因伤退出暗卫营,负责管理山谷里的禁军。

姜熠接管暗卫营的时候,暗卫已经名存实亡,就直接打散,只留了些可信的人放到合适的地方,霍锋就是其中之一。

进来的人面容坚毅,四十上下,鬓边有一半头发都白了,步伐沉稳有力,但右腿微跛,还有一只衣袖空荡荡的,正是谷中禁军首领霍锋。

霍锋从姜熠年幼的时候就开始保护他,忠诚度无需怀疑,但他过于敏锐,在看到姜予安的瞬间,眼神就沉凝起来。

陛下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连气质都不一样了。霍锋联想到搜出的异族密信,心中渐渐偏向那个荒谬的消息。

他不着痕迹看向姜予安的耳垂后方,发现一粒浅浅的红痣,又去看姜予安的右手,和过去没有什么差别,遗留着书写过多磨出的茧。

这的确是陛下无疑,他看着陛下长大,对陛下每一处细节都洞明于心,除了气质、神态有变,身体还是陛下的身体。

“陛下,刺客名为周伍,从他的住处发现与异族通讯的痕迹,应该是异族提前埋下的钉子。”

霍锋说到这里,神色微异,呈上一封密信——

【大虞天子死而复生,如妖鬼附体,立诛之】

密信内容只有他一人看见了,现在多了一个。姜予安展开密信,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看过之后随手扔在一旁。

霍锋始终凝视着端坐的天子,试图从姜予安脸上看出一点情绪变化,惊慌?暴怒?讥讽?

但什么也没有,就好像那是一张空白的纸条,而不是异族用信鹰传来的,惊世骇俗的消息。

“是臣管束不力,让细作混入营中。”

“还请陛下责罚。”霍锋跪地,他垂着头,看着姜予安的靴尖,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如果是姜熠,不会如此沉静冷漠。姜熠易怒,听到这样的消息会冷笑,露出嘲讽轻蔑的眼神,但现在这位陛下眼睛像一湾幽潭,看不出心思。

哪怕陛下因巨大的变故移了性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种性子,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霍锋想到从房中抬出的刺客,被扭断的脖颈处多了瘀斑,但那个形状并不像手指,反倒像一种没有筋骨的软体动物勒断的。

而且,气绝而死的人一般面色青紫,那个刺客神色惊恐,更像被直接吓死的。

眼前的君王,真的还是原来那一位吗?

霍锋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瞳仁在灯下泛着一呈朦胧的红光,比起常人要更加晦暗,有种古怪的无机质感。

桩桩件件的实证使他周身发冷,还有燃烧的悲愤,想到早逝的姜熠,他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霍锋心动值+66】

【霍锋心动值+88】

【霍锋心动值+100】

……

霍锋看似恭敬,却在姜予安不察的时候,用仅剩的那只手忽然抽出一柄软剑,抵在姜予安脖颈处,厉声道:“你是谁,陛下在何处?”

姜予安看着脖颈处的剑锋,对霍锋的威胁无动于衷,这样的剑应该切不开灵线,他不想再缝一次了。

霍锋更是怒气上涌,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恐惧,不知道这具躯壳下的鬼物,会在何时发难。

他本该恐惧,但这个占了“陛下”躯体的鬼物实在倦懒,哪怕他把剑抵在脖子上,对方连眼睛都没抬,仍然维持着慵懒放松的姿态,更不用说回答他的问题,实在轻慢!

他又不想真的伤害陛下的身体,一时间气得面色涨红,却无计可施。

“霍锋,你在干什么!”司马儒被禁军叫来,一来就看见这样惊险的一幕,连忙斥骂霍锋。

“快把剑放下,你怎么敢对陛下不敬!!!”

“好大的胆子,你自己没发现细作,还敢对陛下动手!”

那些亲眼看见过陛下驱使尸人的禁军,都向霍锋投去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霍总管啊,本来就缺胳膊断腿的,也不怕被陛下活撕了。上一个从陛下房里出现的刺客还躺在外头呢,尸体没彻底凉透。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鸠占鹊巢吗?”霍锋质问道。

“霍将军慎言!陛下那是吉人自有天相,是上天庇佑,是天命所归,救国救民于水火之中……你不要听信谗言,就对陛下不敬。”

司马儒据理力争,是陛下以身犯险救回卢青炎,是陛下带领他们从密道逃出来,哪怕陛下看起来诡异莫测,但没有做过一件伤害他们的事。

他们都承陛下的情,如果没有陛下,能活着逃到这里的,肯定没有他这个老东西。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如果霍锋非要刨根问底,只会扰乱军心。

“陛下待你们也不薄……”霍锋痛心疾首。

“你焉知这位不是大虞先祖转世?不然怎么会清楚密道的众多机关,而且陛下剑法超群……”

司马儒说到这里,更觉得这位陛下与大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老祖宗看不惯江山倾塌,还阳回来治理,难道就没有这种可能吗?毕竟老祖宗没有托梦过来否认啊!

“强词夺理!!!”霍锋脸色难看,青红交加。偷偷看了一眼姜予安,见他气度雍容,仪态优雅,不像是那等鬼魅之物,说是天潢贵胄也十分可信。

“不要浪费时间,将剩下的细作找出来,杀了。”姜予安轻飘飘道,又瞥了眼霍锋,“如果找不到,朕可以教你。”

“还请陛下赐教。”霍锋重新将软剑收归袖中,还能如何呢?他无法做出真正伤害陛下的举动。

而且寻找细作的确是一件紧要的事,周伍死后,那些细作想必会藏得更加隐蔽,很难从人群中将他们一一找出来。

“将人都聚集起来。”姜予安并不在意霍锋的冒犯,至少说明姜熠还有一个真正的忠臣,否则他的一生,就过于可悲了。

“陛下,霍锋如此冒犯,不可不罚啊……”

“若不以儆效尤,岂不是每个人都敢效仿?”司马儒当即参奏霍锋。

“罚俸一年。”姜予安语气淡淡。

霍锋悲愤中带着一丝茫然:我还有俸吗?

其他人也跟着陷入思索:我们还有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