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服之内，她的脸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分泌的泪液冻结在眼眶里，扎得眼睛生疼，阴淮始终看着雪人，一往无前。
水源星不能使用大规模武器攻击，可能会对星球生态造成毁灭性打击，为了能迅速杀死雪人，阴淮只能硬碰硬。
好在，这次的污染源初始等级并不高，只是B级，战斗意识几乎没有，更不会主动逃跑。
“看来阴淮队长很快就能消灭那个污染源。”
夏明舟静静观战，期待战斗迅速结束。
等这里的污染源被解决，附近的雪水应该要做无公害处理。鲛人并不惧怕污染源，或许可以鼓动他，让鲛人趁机把水全部收走。
正当他在畅想未来的美好前景时，前方的星舰舱壁忽然被人从外部划开一个大洞。
两个穿着漆黑防护服的人接住星舰掉落的外壳，剩下的人迅速冲进他们的房间，朝一人一鲛射出强效麻醉针。
“嘻嘻，来捡钱了~”
“自然人，价值一千万星币。”
“鲛人，一亿星币。”
快乐的笑声透着防护服传出来，带着微弱的电流音，格外荡漾。夏明舟体能不够，没能躲过那支麻醉针，心里全是问候对方的优雅词语。
一千万星币啊！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卖这么贵！
鲛人更是值钱，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位有多恐怖！上一个A级污染物，还在鲛人罐子里！
姜予安随手拈住麻醉针，侧头回望。
来捡钱了？正好他很穷，他也想捡。
与为首者对视的一瞬，心动值提示弹出——
【望星穹心动值+66】
【望星穹心动值+88】
“鲛人？”望星穹双眼发亮，切换了枪口，把麻醉针换成了神经性毒雾。
原本他以为下单的人只是图一个噱头，毕竟这是世界上唯一的鲛人，只要拿捏在手里，总能赚回成本价。
真正和鲛人对视之后，望星穹心中一凛，下意识生出逃跑的冲动。这是面对危险才有的本能反应，救过他许多回。
这个鲛人绝对不止一亿，他以为任务开出高价是因为鲛人在清理小队的星舰上，没想到鲛人本身就具有极高的危险性。
下单的金主知道鲛人能徒手接住麻醉针吗？对任务目标的描述竟然是生命体征微弱、无攻击性！
在望星穹短暂思索的空隙之中，那枚麻醉针倏然划破空气，向他疾速飞来！
“砰——”
望星穹躲过麻醉针，直接开枪。
神经性毒素迅速在房间里弥漫，只要稍微吸入一点就会肢体麻痹，思维迟滞。
随着星舰的外壁被破坏，外面的雪风也跟着涌进来，无数水分子涌入，携带着丰富的信息碎片，毒素在房间里四处蔓延，无孔不入。
不过，这些都被姜予安体表的光罩挡在外面，他侧头看了夏明舟一眼，原本因为麻醉剂歪在轮椅上的夏明舟此时呼吸急促，脸色发青，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姜予安微微抬手，空气中丰富的水分子便凝结出一把锋锐无匹的冰雪长剑。一剑横空，锐利的剑芒便挑破了望星穹的防护服。
剑道意境并不会因为世界改变就失去杀伤力，那是精神层面的伤害。杀意凛冽之时，飞花摘叶亦可杀人。
“好奇怪的力量……”望星穹隐藏在防护服下的脸露了出来，但他里面还穿了一身防护服，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其中一只是机械义眼，正在扫描鉴定，但无法分析出结果。
明明阴淮手中的剑，外形与鲛人凝结出的冰剑相似，力量表现形式却完全不同。
“经检测，对方武器为普通水分子结构，无能量波动，无需警惕！”机械义眼扫描后给出结果。
望星穹暗骂一声人工智障，这还无需警惕？普通水分子一下子就把他的高级防护服干废了！
“上！”望星穹连忙命令同行的智械AI，迅速控制住鲛人，同时分出一个人来带走昏迷的自然人夏明舟。
夏明舟的珍贵之处在于他的高智商，死了就完全没有价值了，还会被清理者盯上。
“解药。”姜予安几剑落下，剑光斩断智械的能源供应线路，那些试图接近他的AI还没来得及攻击他，便全部倒地。
他的视线落在望星穹的脖颈上，能刷出心动值，应该是一个活人。不管是自然人还是生物人，没了头都很难活下去。
望星穹脖子一凉，又对倒地的夏明舟射了一枪，这次是解毒剂。
他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杀人的。这一单不做了，加钱！必须得加钱！
“有点冷啊……”望星穹往外看了一眼。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雪人正在向星舰靠近，体型增加了一倍，阴淮仍然在和它缠斗，但是动作越来越迟缓，她似乎快冻僵了。
“糟了，污染源升级了。”
“我先撤了，下次再见！”
望星穹也不顾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AI，匆忙往外跑，被污染物缠上是很麻烦的，污染源可能会跨星球追杀他。
“回来！”姜予安没从望星穹身上爆到金币，自然不可能轻易放他走，墙壁上的大洞瞬间被冰封住。
望星穹试图轰碎那层堵路的冰，但它完全违背物理规律，比硬度最高的金属还稳固，反而是外层防护服被破坏的他，差点被后坐力波及。
“我也不知道下单的人是谁。”
“我只是一个搬运工。”望星穹快速解释道。
什么破任务描述啊！好想把下单的人暗杀掉！
“污染源快靠近了，我可以更改星舰的权限，不如我们直接把星舰开走吧！”
“你这么厉害，何必去中央星域当孙子呢，完全可以组建自己的势力，不如和我一起当星盗……不是，当星际雇佣兵吧！”
“咱们快走，这个污染源杀不死，反而会加快它的进化速度，别留在这颗星球上了，都是一些廉价的改造人和智械……”望星穹催促道。
“咣当——”
星舰破口处的冰层骤然碎裂，更多水分子飘进房间，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纷纷朝姜予安涌来。
雪人正望着这个方向，毫不犹豫放弃了越来越迟缓的阴淮，朝星舰所在的方向奔跑。
“糟了糟了……”
望星穹想逃，但这个房间被他事先施加了隔离领域，只能从那个破口出去，而此刻，无尽风雪从那里涌来，携带着污染源的气息。
姜予安终于撤下了体表的防护层，水源星只有冰雪，环境相对纯净，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漂浮着灰尘，难以忍受。
但这些风雪之中夹杂着细微的呢喃，无数声音在重复一句相同的话：“只要把垃圾清理干净，就能休息了……”
为了保持优质水源的洁净性，这里不允许出现一切杂质。但这颗星球又是人气很高的旅游地，为了保护水源、吸引旅客，智械AI被批量建造，用来清理垃圾。
低温环境下，低成本的AI很容易出现问题，故障率很高，很快，上层就想到了新方法，引进改造人！
改造人这个群体身体机械化程度超过90%，相当于人脑装在机械人身上，既有智械的工作能力，又能灵活思考问题，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劳动力。
于是，这里最适合的两个工种出现了。
改造人+智械AI。
只要补充能源，就能一直干到死。
为了赚到更多钱脱离这里，他们一刻不停。
清理垃圾被写进程序里，这是他们获得能源必须付出的代价。只要垃圾清理干净，他们就能得到假期了。但垃圾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清理完呢？
最终，这些话汇聚成一个声音。
雪人没有嘴，于是从腹中发出闷响：“只要把垃圾清理干净，就能休息了……”
除了姜予安，无人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人们惧怕污染源，并不知道成因，也没有有效的方法，只能用武器把污染源回归成原始形态，用这种方式让污染源消亡。
鲛人天生有控水的能力，在有水的地方，他们是绝对主宰，同时也有超高净化天赋，可以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雪人已经忙碌了许久，却一直无法把垃圾清理干净。它下意识寻找同类，站在星舰之外，中间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高墙，望着姜予安所在的方向。
它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把垃圾清理干净？”
姜予安很难回答它的问题，因为这颗星球一直如此，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想维持冰川、雪原的纯净，这些工作者永无宁日。
他们的怨念恰好与这方天地的意志产生了共鸣，从而诞生了雪人这个净化者，为世界清理垃圾。
哪怕杀死这个雪人，过一段时间，它仍然会再次出现。这就是污染源杀不尽的原因。
阴淮是人类中的清理者，清理污染源。
雪人是世界意志孕育的净化者，同样在清除污染。真是荒诞又诡异的天敌关系。
“把垃圾清理干净，就能休息了！”哪怕雪人没有得到回复，依然元气满满，充满干劲。
垃圾！垃圾！找到垃圾！清理干净！
一切不属于冰川雪原的都是垃圾！
先从大垃圾开始清理！
雪人为了清理星舰，不断撞击高墙。
它是杀不死的，哪怕阴淮将它彻底融化，很快地上的碎雪之中又会诞生一个新的雪人，体型更大，污染范围更广。
“它好像很狂暴啊……”望星穹听着雪人撞击隔离墙的声音，头皮一阵阵发麻。
夏明舟无神地歪在轮椅上，啊，原来外面是污染源啊，问题不大。来捡钱的星盗怎么不笑了，刚刚不是还嘻嘻嘻吗？
“等它清理完就不会再狂暴了。”姜予安想了想，与其劳而无功，不如一劳永逸。
望星穹震惊，他在说什么，清理完？
是让雪人把他们都清理干净吗？
他以为自己是幻听，又看向夏明舟。
不是说，这个自然人和鲛人是好朋友吗？
他们都属于雪人的清理范围吧。
夏明舟正在笑，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死到临头还在笑，难道是中毒还没好？
【望星穹心动值+66】
【望星穹心动值+88】
……
在望星穹思考如何逃命的时候，天地间浮动的雪花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原本是六边形的结晶体，现在缓缓生长，变成一张张人脸。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雪花，天空中飘落的人脸也各不相同，他们面目上蒙着一层冰霜，在空中飘荡。
“只要把垃圾清理干净，就能休息了……”
人脸表情各异，轻轻呢喃。
阴淮听见怪异的声音，往后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脸聚集在她身后，重复着相同的话：“只要把垃圾清理干净，就能休息了……”
【阴淮心动值+99】
【阴淮心动值+100】
……
“草！”望星穹低声问候这个世界。
老天爷，你下脸了！
他真正受到了精神攻击，不仅产生了一种晕眩感，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看一下人脸就一阵恶心，既恶心又恐怖。
鲛人可以控制污染源？
难怪N9区那个A级污染源诡异失踪了！
这一亿星币是在买他送死啊！加钱也不干了！
【望星穹心动值+88】
【望星穹心动值+99】
……
那些人脸从空中不断往下落，很快地上就密密麻麻堆满了一层，还有新的人脸不断往下落。
不知何时，天地间浮现苍青色火焰，人脸雪花渐渐在火焰里消融。但这一幕并不会让人观感变好，只觉得更惊悚恐怖。
人脸一张张融化，可能从眼睛开始，可能从脸颊开始，脸上烧出一个大窟窿，再继续消融。
天地间都是正在融化的人脸，雪人看着如此诡异的一幕，原本没有五官的脸上，缓缓出现一个笑脸。
“yue……”
望星穹受不了，他恨机械义眼是高清的。
逃也逃不走，跑也跑不掉，就这样吧。
“给我。”姜予安一边露出嫌弃的眼神，一边向望星穹伸手，还好望星穹只是干呕，并没有真正吐出什么东西来。
望星穹茫然：“什么？”
姜予安：“把你所有的星币都交出来。”
夏明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太好笑了，对不住。
望星穹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啊？”
啊？这合理吗？
“交出来。”姜予安重复一遍。
漆黑的阴影从望星穹身后蔓延，直接钳住望星穹的脖颈，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光脑……账号……”
“给我……我……马上……”
“给你……转账……”
望星穹被钳住脖颈，费力吐字。
【望星穹心动值+100】
【望星穹心动值+100】
……
姜予安忽然一滞，他是黑户，没有光脑。
他又看向夏明舟。
夏明舟秒懂：“我也是黑户。”
最好是经官方的手办理身份证明，瞬间就能洗白。
第157章 鲛人8
姜予安索性全部捞走：“光脑, 交出来。”
望星穹瞳孔一颤，不是，第一次看到打劫连光脑都抢的……
望星穹没吭声, 影子就自己动手了。
先脱掉望星穹最外面那层厚重的防护服，发现里面还有一层, 继续往下扒拉, 一层又一层。
“你洋葱啊？”夏明舟叹为观止，地上都有十几件防护服了，扒不完, 根本扒不完。
望星穹一声不吭, 原本防护服是有权限的，除非他同意, 别人根本剥不下来，但是钳制他的恐怖阴影会暴力拆卸，找准地方一扯, 防护服就裂开了。
“别扯了，就最后一件了。”
“光脑拿去。”
望星穹心如死灰，主动把光脑摘下来，再扯就没衣服穿了, 鬼知道这里有没有监控。
“你现在没有id，就算有光脑也无法登录。”
“等我找到新设备，退出登录, 这个光脑你才能用。”望星穹解释道。
“拿去。”夏明舟把自己那个破烂的n手光脑丢过去，修过无数次，经常在关键时刻死机, 丢掉又有点舍不得，现在给星盗, 也算功成身退了。
“这什么破烂？”望星穹震惊的看着那个堪称古董的光脑，大受震撼。
“可以登录的，你试试。”
“对了，你应该有不记名星卡吧？”
“先把所有星币转到卡里，再退出登录。”
夏明舟推着轮椅，凑近望星穹，从地上那些防护服里找到两张星卡，然后点开望星穹的光脑——
“好高级的光脑，让我看看。”
“看看存款……”
“两百万星币，啧，这么穷？”
“是否全部转账？”
“是。”
“请输入密码。”
“瞳孔识别中……”
望星穹像一条脱水的鱼，又扑腾了几下。
脖颈还被影子掐着，他不得不输入密码。
眼皮被夏明舟扒开，强行完成了瞳孔验证。
【望星穹心动值+100】
【望星穹心动值+100】
……
望星穹穿着一身单薄的防护服，一动不动被影子拎着后颈，仿佛失去了梦想。
他眼神灰暗，究竟谁是星盗啊！看夏明舟这熟练的架势，没点案底他不信！
“敢抢清理者的星舰，只有两百万星币。”
“我不信。”
夏明舟身负巨债，仍然觉得两百万太少了。
“我要不是穷疯了，也不会接这个任务。”
望星穹有被羞辱到！
N9区的土包子居然嫌他穷！
“你这是什么光脑，生产年代都够当我爷爷了。”望星穹摆弄着夏明舟的破烂光脑，将自己的id登录上去，见鬼了，这玩意竟然真能登录。
“好了，又省了一笔买光脑的钱。”夏明舟满意收起光脑，和星卡一起递给姜予安。
两百万星币+光脑，成功入账。不过，现在还不能还债，解释不清钱款来源，到中央星域之后，就没人在意钱的来路了。
望星穹面无表情，是，你们是开心了。
我白干了！还有我的防护服，我的AI。
我的AI呢，和我一起行动的AI队友呢？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AI，不知何时，全都不见了！
对这诡异的一幕，夏明舟毫无反应，鲛人神色平淡，不以为意，只有望星穹心里冰冰的。
【望星穹心动值+100】
【望星穹心动值+100】
……
姜予安很满意，这个世界虽然生存环境很恶劣，刷心动值还是很容易的，就是能刷出心动值的活人比较少。
“轰——”
在雪人坚持不懈的撞击下，用来隔离污染的高墙终于裂出一道缝隙，它顺着裂缝往外挤，身体比一开始大了一倍不止。
阴淮身体僵化，但她不能放雪人外出，金乌剑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耀眼夺目，阴淮对准雪人的屁股猛刺。
雪人脸上的笑脸渐渐消失，随着它多次复生，智慧也在渐渐增加，它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阴淮队长耐力好强……”夏明舟见雪人放弃撞墙，又开始狂追阴淮，唏嘘不已。
“滴——”
“滴——”
“绝对领域正在被入侵……”
房间里响起机械音，望星穹一听到这个声音，垂死病中惊坐起：“糟了，要被发现了……”
他过来抢劫，然后被抢光的事，要被发现了！
“你们还好吗？”
“别怕，我正在破坏封锁墙。”温烛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语气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姜予安和夏明舟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望星穹，迅速达成共识。
望星穹升起不祥的预感：看我干什么？
“挟持我，逃出去。”姜予安道。
望星穹指了指自己：“我？”
“快点。”姜予安催促道。
“……”望星穹欲言又止，影子松手，他只好过来推轮椅，然后一路畅通无阻从星舰上打开的大洞上逃出去。
哈哈我成功偷到了……根本笑不出来……
温烛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焦虑的夏明舟：“是星盗！他把鲛人抢走了！”
温烛往洞外看了眼，看着望星穹推着轮椅飞快奔跑的身影，微微诧异，就一个星盗？
雪人注意力又被鲛人吸引。
同类的气息。
是同类！
它不顾被阴淮攻击的屁股，扭头去找姜予安。
数不尽的垃圾和唯一的同类。
它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它追上来了啊……”
望星穹火急火燎地推着轮椅在雪地里奔跑。
雪人的污染范围在不断扩大，已经覆盖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望星穹只剩一件防护服，整个人都快冻僵了，还好他的求生欲很强，越跑越快，身体一动就会发热，勉强和寒意抗衡。
【望星穹心动值+100】
【望星穹心动值+100】
……
“鲛人？”
阴淮见雪人被引走，诧异转身。鲛人被人推着在雪地上高速移动，发生什么事了？
望星穹的体能是有限的。他冻得牙齿咯咯打战，感觉整个人齐腰以下都失去知觉了，只在机械的奔跑逃命。
他的飞行器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却不敢把鲛人带过去，已经在周围绕了好几圈。得想个办法，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雪人好奇的与姜予安对视，眼中没有喜恶。
“你也……捡垃圾吗……”雪人问。
“捡垃圾，太慢了。”姜予安在冰雪世界挥剑，哪怕他坐在轮椅上，也不影响手中之剑。
这一剑轻而缓，轻如飞羽，缓如滴泉，仿佛不带任何力量，但莫名让人联想到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以姜予安为中心，剑光划破冰雪，整个世界燃起苍青色火焰，冰原开始消融。那些人脸在火焰中加速燃烧，五官融化成富有生机的丹液，融进大地之中。
原本空无一物的土地上，埋藏多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迅速长成一片草原，盛开无数繁花，沉寂的虫蚁也缓缓恢复生机。
被圈定为水源星之前，这里有正常的季节变换，为了保持水源的洁净，这颗星球的气候经过科技干预，一直维持在冬季，成了远近闻名的冰雪星球。
与其将冰雪中的杂质剔除，不如将冰雪消融，还于大地。以后，他们就不用继续捡垃圾了。
那些人脸全都是游荡的怨念，化为实质之后更容易净化，些许呢喃，是最后对人间的道别。
改造人没有完整的灵魂，日复一日工作之后产生的痛苦情绪，引来了天地的净化，这一切终于在此刻结束。
所有人脸都在燃烧中消失，只剩雪人站在一片花海之中，它好奇地看着脚下的花朵，用圆圆的手举起一朵：“是垃圾吗？”
小小的，可爱的，香香的。
不是垃圾。
它终于可以休息了。
雪人举着小花，向姜予安挥手：“再见。”
它化成一股清澈的水流从草原流过，与其他冰川融水一起变成溪流，汇成大河，最终流入海洋。
哪怕水流经过石头、泥土、草木、沙石又如何呢？水仍然是水，洁净与否是人的定义，它是万物生息的一部分，最终会回归天地。
“污染源消失！”
“污染源净化程度100%，无任何遗留！”
阴淮怔怔看着这一幕，有种难以形容的震撼。污染源的出现，真的和人类活动有关。被她杀死之后频繁复活的雪人，真正被净化了。
但她知道，这个方法无法被推广，也无法套用在其他污染源上。HO1379号水源星是私人星球，现在冰雪融化，星球经济受到了巨大影响，未来，或许又会变回冰雪星球。
【阴淮心动值+100】
【阴淮心动值+100】
……
姜予安以前用不出这样的剑。
一剑落，万物生。
经过数个世界的历练之后，他的道途更加高远广阔，剑道精进不少，虽然没有杀意，雪人仍然因此消散。姜予安想到雪人消散前说的再见，以后，最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检测到HO1379号水源星气候发生巨大变化，请清理者迅速提交工作报告！”
阴淮收到紧急提示，不禁开始头痛起来。
污染源被净化了，水源星的雪也化了，这个工作报告要怎么写？难道要写鲛人用普通水分子武器，把水源星的冰雪都融化了吗？
对了，鲛人是怎么从星舰里出来的，那个推着轮椅的人又是谁？阴淮向姜予安所在的方向走去。
望星穹见势不妙，直接加速逃跑，撤回自己的飞行器，临走前抛下两句话，迅速化为天际流星：
“我不会再接你的任务了！”
“永远不会！”
“是星盗。”姜予安说。
阴淮眼睛一亮，对，都是因为星盗！
星盗试图抢走鲛人，引发水源星气候剧烈变化，真是太恶劣了！
“星舰上可能有内奸。”
“信息泄露太严重了，甚至精准定位到房间，时间也把握得刚刚好。”
姜予安手中多了一枚透明的水系晶体，内部储藏着庞大的水系能量，是雪人消融后，这个星球的馈赠。
第158章 鲛人9
“等我查出来, 再告诉你结果。”
阴淮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每一个队员都是她认真挑选过的，包括AI。这次的信息泄露问题很严重, 特意在她处理污染源的时候动手，堪称实时监控。
如果反叛军也能掌握这股信息, 一旦在清理过程中下手, 后果难以预料。
“好。”姜予安对这里的科技手段并不了解，只能简单粗暴的切断能源传输线路，这显然是不够的。
这个世界临近毁灭, 不管是人还是世界意识, 都有种垂死挣扎的疯癫感。鲛人与污染源似乎是同一阵营的，未来他面对的敌人绝不会少, 只有了解，才能应对。
虽然最近学了一些常识，但专业性有限, 真正想学高深的知识，最简单的途径是上学。科技高度发展的时代，大学应该非常有趣，他已经产生了期待感。
*
从水源星离开以后, 阴淮没有再接其他任务，直接赶往中央星域。她一路上都在线上会议上和人吵架，争论水源星未来的开发问题。
阴淮：“水源星的污染源显然是人为原因造成的！改造人身体不知疲惫, 不代表精神不会痛苦。”
赛恩家族负责人：“众所周知，污染源出现毫无规律、毫无预兆，是一种自然灾害, 与我们家族决策无关。改造人也是主动应聘的，他们用工作换取报酬, 这很公平。”
阴淮：“雪人带来的污染的确不恐怖，只有极寒、冰封、化雪，但它的成长性非常恐怖，被杀死之后短时间内会快速重生，变得更加强大，污染范围会进一步扩大，难以控制。”
赛恩家族负责人：“我们相信【清理者协会】的能力，如果连B级污染源都解决不了，那我们纳税人的权利由谁来保证？”
经过一番冗长的拉锯战，阴淮态度坚决且强硬：“如果赛恩家族坚持要继续冰封水源星，整个【清理者协会】将不再回应赛恩家族发出的求援讯号！”
最终，在【清理者协会】的干涉下，赛恩家族签订了二十年内绝不开发水源星的协议。
每年赛恩家族会上缴巨额税收，他们并不想放弃这颗会带来巨大利益的水源星，不断通过天曜议会施压，“停止开发二十年”已经是【清理者协会】极力争取的结果。
这个结果并不能让阴淮满意，她阴沉着脸，去重力室发泄怒火，把赛恩家族的负责人设置成战斗陪练，打爆无数次仍然还是很生气。
“蠢猪！蠢猪！我真想把他的猪脑踩爆！”
“该死的资本家！”
“队长，我去悬赏他。”温烛的思维方式比较直接，谁让队长不高兴，就想办法把人解决。
“死一个家主又怎么样，他们只会再换一个，杀不完，根本杀不完！”阴淮沉着脸，表现出与平时冷静外表很不相符的暴躁。
“等他死了，可以找个崇尚保护自然的人上位，二十年后，水源星仍然会维持现状。”温烛始终沉静，迅速给出可行性极高的解决方法。
“那就去做吧。”阴淮点头，情绪慢慢冷却下来，温烛给出的方案可行，那就去执行。【清理者协会】的核心要义是清理所有污染源，解决赛恩家族同样是工作内容。
如果这次鲛人不在水源星，整颗星球都会成为雪人的领地，她和队友都会死在那里。
这一切都是赛恩家族的愚蠢带来的，雪人曾经爆发过，否则【清理者协会】不会留有档案。因为改造人太过廉价，死再多也无关痛痒，所以他们才想在处理完雪人之后继续营业。
“好的。”温烛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下次不要再放病毒上星舰了。”阴淮警告道。
反复排查过星舰内部之后，他们找到了被星盗种下的病毒程序，温烛作为星舰上等级最高的AI，应该有所觉察，但他故意留出了让星盗截走鲛人的时间。
“队长，他很危险。”温烛道。
“他可能是一个行走的污染源。”
“【清理者协会】一直在研究污染源是否具有自我意识，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这种可能。”
“雪人最后要把花献给鲛人，他们之间好像有某种特殊的交流方式。如果鲛人是具有人类意识的污染源，放任他进入人类世界，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上，他净化了污染源。以后你在星舰上的控制权限降级，交给其他AI。”
“到达中央星域之前，每天都要为他义务劳动三小时。如果他对你提出合理的要求，你不能拒绝。”阴淮制定好惩罚措施，同时也在思考温烛所说的问题。
污染源都有种强烈的非人感，有固定的行为模式，没有太多自我意识，像一群拥有恐怖能力的低智AI，比如白骨焰魔，比如雪人，都是如此。
姜予安不管是从思维模式还是从行为上看，都更近似于人类，鲛人是真实存在过的神话物种，他的特殊能力也验证了这一点，温烛说的太荒谬了。
温烛：“不能放下戒心。”
阴淮：“中央星域的电子眼无处不在，他如果真有问题，很快就会暴露的。”
*
“你好，因为我的工作疏忽，让星盗趁虚而入，我感到非常歉疚。这段时间由我来负责你的日常起居，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温烛主动向姜予安道歉，哪怕表情和语气都很真诚，仍然有种人机感，毕竟，他真的是人机。
姜予安：“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温烛：“满足您的合理需求，如果我们意见相左，我会提交给队长审核。”
“你能变成汽车吗？”姜予安问。
温烛：？
“那种老式四轮交通工具。”姜予安面无表情。
影子看过变形金刚，这次难得看到人形AI，就想看看现场版。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影子一直兢兢业业当挂件，姜予安总觉得太拘着它了。
温烛：……
他思维短路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我可以试试，你喜欢什么颜色？”
姜予安：“黑色。”
影子喜欢黑色。
“好的。”温烛不理解但尊重。
很快他就检索资料，生成了一张很受欢迎的古董汽车结构图。然后，他的身体根据结构图调整形态。
作为高级战斗型AI，温烛很多部位的金属都可以变换形态，延展性非常好，变成一辆四轮汽车算不上难。
“好了。”车灯亮了亮，温烛的声音从车头传来，平静祥和，很是稳重。
车的确是黑色，但他变成了一辆五菱宏光，很标准的面包车，一看就很能装。
影子对汽车人很失望，不由摇头。
姜予安：“谢谢，变回来吧。”
温烛有点微妙，好像被鲛人嫌弃了。
为什么，这不是对方想要的吗？
“这就是古人类称为性价比之王的五菱宏光啊……”夏明舟对此很有兴趣，问，“可以开吗？”
“抱歉，我不习惯。”温烛拒绝。
“好吧。”夏明舟觉得温烛有双重标准，如果是鲛人想开，说不定温烛就同意了。
温烛重新变回人形，任劳任怨，那些搜索不到的知识，姜予安询问温烛，他也会回答一部分。
两人把他当成免费家教，最大程度压榨温烛的价值。到达中央星域的那天，温烛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AI也会产生心累的感觉吗？”阴淮好奇。
温烛：“累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现象，智能产品过载也会散发出热量。”
“第一次看到你这种表情。”阴淮新奇道。
“没关系，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温烛：“希望如此。”
难怪古人类都觉得带小孩很麻烦，甚至延伸出育儿产业，不过短短几天，他已经身心俱疲了。
*
“这里是未成年收容所，天曜议会规定，自然人二十岁成年，其他族群以身体特征进入成熟期为准。”
“关于鲛人的信息很少，长生种的寿命都很长，未分化出性征，一律按照未成年来算。”
“除非必要，暂时不要外出。”
“鉴于你们的特殊性，很容易被人盯上。”
阴淮将他们送到收容所，简单交代了几句。
“好的。”姜予安和夏明舟一起，被收容所的AI带走，分配在相邻的房间。
鲛人终于安顿下来了，阴淮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于她而言，护送任务已经结束，对鲛人来说，麻烦才真正开始。
不过，她想到鲛人那手恐怖的剑术，反而开始期待下一波试探了。一剑就能让一整个冰封的星球复苏，不伤草木，这是科技无法实现的奇迹，她相信，未来还会有更多奇迹发生。
姜予安和夏明舟进房间前，AI将两枚身份芯片递给他们，还有光脑：“这是你们的身份id，还有收容所免费发放的基础光脑，绑定光脑就可以看见欠款了。”
“不要有负债压力，随便签到四大公司就能轻松把欠款还了。”
身份芯片上附带微型针，可以扎破皮肤。接触血液之后，身份芯片迅速融化，变成液体从伤口处融入身体。
姜予安迟疑了一瞬，发现身份芯片试图往大脑处移动，提前将它截住，转移到尾部一小块鳞片里。
鲛尾与鱼并不相似，反而更像神话传说里的蛟龙，鳞片坚固，边缘锋锐，附带的鲛纱绮丽漂亮，将恐怖杀器与美丽融为一体。
夏明舟无法隔绝芯片入侵，这也是进入中央星域必须付出的代价。不过，他很快就呼吸急促，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开始不正常痉挛起来。
AI很快赶来，姜予安想到一个可能：“他金属过敏，可能也对身份芯片过敏。”
夏明舟被紧急送入医疗舱，出来之后，他的身份芯片变成了外置款。只有身份较高或者特殊情况才能外置芯片，某种意义上，夏明舟也算因祸得福。
姜予安把芯片塞鳞片里，它几乎没有存在感，但这种植入式的身份id确实让人不适，有种时刻被监控的感觉，就连身体数据在其他人眼里都是一览无余的。
“三天后，中央星域的大学会举行统考，如果有报名意向，可以找我要光脑链接。”
收容所AI单独通知了一遍，怕这两个来自偏远地区的家伙错过这件事。虽然他们考上大学的几率很低，熟悉一下考试步骤也是很有必要的。
“好的。”姜予安和夏明舟都选择报名参加统考，目前还没有填报学校的选项，等分数出来才知道哪些学校可选。
“我们可以买点考题，提前训练一下……”夏明舟已经绑定了收容所的免费光脑，虽然基础，可以正常使用购物功能。
《五年模拟三年统考》
《绝对不能错过的秘卷30套》
“5000星币？”
“怎么不去抢？”
夏明舟随便点开一份，心脏都跟着紧缩一下。他攒的积蓄只够买一份五三，而且仅限一人使用。
“我来买。”
姜予安绑定了望星穹的新型光脑，是一款轻便的腕表，也可以选择植入人体，除了AI和改造人，很少人会选择植入模式。
不记名星卡暂时没有提现，可以选择先用后付，或者低息贷款，一切与金融相关的都是【世界银行】的业务。
与知识相关的隶属于【智慧之源】，所有知识都有严格的产权限制，买一份题目，仅供单人使用，如果分享出去，要补缴费用，情节严重还会被监禁、处刑。
“阴淮队长真是个好人。”
离开星舰之后，夏明舟想学什么都要钱，而且价格高昂，绝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以前他是黑户，无法从【智慧之源】购买知识，现在他洗白了，但是买不起知识。
“先刷题，考上大学再说。”姜予安下单之后，习题很快发送到光脑上，可以直接刷题。
他买的两人份，共享给夏明舟，两人开始一起刷题，遇到有争议的问题互相探讨，如果超出了知识面，就询问温烛。
分开之前，姜予安询问过温烛的光脑账号。需要家教的时候，立刻把温烛加上了。
不知抱着何等心情，温烛同意了他的申请。然后就迎来了种种五三真题。
“他们真没把你当外人。”阴淮感慨。
“他们也没把我当人。”温烛麻木。
“不过，他们通过统考的几率很高，问的都是超纲的题，应该能考上四大投资的学校。”温烛分析道。
“那就好。”阴淮想，能考上大学，那些人不会太明目张胆的出手。最好能考上天曜学院，哪怕是【生物制药】也会收敛一二。
天曜学院是整个星系最好的学校，由议会直接管理，其中最优秀的学员，可以加入“星火计划”。
天曜议会对即将到来的末日并非无动于衷，“星火计划”也称救世计划，会选择最优秀的人类天才，集中智慧，共同探索拯救世界的方法。
第159章 鲛人10
没日没夜刷题三天后, 统考开始。
考生不需要前往指定考点，可以在线上参加考试，直接进入虚拟考场, 有超级智脑监考，杜绝一切作弊可能。
姜予安和夏明舟顺利把统考的试卷写完, 除了超纲的题目, 其他都写完了。
考完之后对答案，学过的知识正确率百分百，没学的知识靠推理和猜测, 两人答得很相近。
统考试卷由超级智脑统一批阅, 题量很大，满分一千, 三小时后，成绩出来了。
姜予安：993
夏明舟：986
两人分数都很高，可选的大学里, 天曜学院排在首位，排行第二的是星际机械重工学院，后续是星际生物制药学院，星际金融政法学院, 星际综合学院等等。
“你准备选哪个学校？”夏明舟问。
“天曜学院。”姜予安自然会选最好的。
“那我也选这个学校，可以填三个志愿，希望能被第一志愿录取吧……”夏明舟第二个学校填的综合学院, 是四大之一的【智慧之源】主办的大学，第三个填的生物制药学院。
姜予安第二志愿选择机械重工学院，第三志愿是综合学院, 录取结果要等三天，他们又闲下来, 没事就刷刷新闻头条。
【惊！冰雪水源星即将关闭二十年】
【下一波买水源星的基金，必爆！】
【赛恩家族负责人遭遇刺杀，生死未卜】
【星盗“瞬星”被高额悬赏，下落不明】
【统考已结束，满分共有十三人！】
……
“被悬赏的瞬星，是不是水源星上那个？”
夏明舟点进去，被瞬星的履历闪到眼睛。
瞬星是星际海盗团“红隼”的少主，从小开始劫掠，长大后出来单干，很快就组建了私人星盗团，多次劫掠商旅，也接暗杀订单。
这次接单惹怒了赛恩家族，瞬星被挂出十亿星币的悬赏，引发众多星际雇佣兵追杀，目前下落不明，疑似遇到星爆，意外死亡。
许多人怀疑赛恩家族的负责人遇刺是星盗的手笔，“红隼”的少主遇难，这个恶名昭彰令人闻风丧胆的星盗团绝不会轻易揭过这件事。
“要打起来了，真热闹啊。”夏明舟感慨。
“他真是少主？好穷。”姜予安觉得望星穹不太像有后台的样子，可能恰巧卷进了大势力的争斗中。
“希望人没事。”夏明舟想到瞬星两百万的身家，十亿的悬赏金，心生感慨，有的人活着不值钱，死了倒很赚。
“他很会逃命，应该没死。”姜予安在望星穹身上留了一点神识，想看看能不能接触到下单的人，但距离太远，无法获取画面，只能感知到望星穹还活着。
他们一直在收容所不出门，其他陌生人来访也不接待。最终收容所的AI发来提示：“收容所每天有自由出行时间，你们可以外出娱乐，遇到危险拨打星警执法电话，中央星域的安保措施很好。”
“我们不喜欢出门。”夏明舟婉拒，可能安保措施确实好，但他们出门之后就不一定了。
三天后，两人光脑都收到了天曜学院发来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开学报到教程，如果行动不便，可以申请接送服务。
“终于能出门了……”夏明舟憋了很久，他对中央星域的一切都很好奇，怕被人掳走，一直挨到天曜学院派人来接。
“天曜学院的学费是一年二十万星币，如果经济比较困难，可以申请免息贷款。”
“在校期间有很多兼职机会，如果被选进星火计划，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十万生活补贴……”
天曜学院派来接他们的老师是个自然人，说完一些基础信息，开始游说他们：
“星火计划真的很不错，夏明舟智商高，满足招录条件，再把体能分提起来，就能成为备选者了……”
“能问一下星火计划的死亡率吗？”夏明舟问。
负责人尴尬的咳嗽两声：“也不是很高，就是出外勤的时候容易遇到意外。”
夏明舟不问了。
免费拿钱的好事肯定轮不到他。
“你们都选的净化系吗？这个专业要学的内容很多，后面如果要转专业可以联系我……”
老师留下联系方式之后，带他们做了入学登记，然后送到宿舍楼门口。
“单人宿舍十万星币一年。”
“双人宿舍五万。”
“四人宿舍一万一年。”
“没有更低的配置了，学院不准随地大小睡。”AI冰冷的播报声响起。
姜予安和夏明舟对视之后，本来想选择双人宿舍，AI告知他们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只能选择单人或者四人间。
夏明舟：“看一下生活环境。”
单人间非常豪华，一梯一户，面积很大，内部配有多个房间。四人间也不算差，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卫浴，共用厨房客厅，采光很好。
“那就四人间吧。”夏明舟很快做了决定。
“一起。”姜予安想刷心动值，如果有室友，每天多少能薅一点。
两人选在同一个宿舍，目前已经有一个室友入住，名字是黎重光，男性，净化系学生，正在读大三。
夏明舟：“是一位同专业的师兄，希望是个好相处的人。如果脾气好，到时候可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兼职信息……”
两人打开门锁后，发现靠右的房间挂着【黎重光】的铭牌，就选了左一、左二，相邻而居。
夏明舟打开房门，发现里面很干净，不需要打扫，便提议道：“等会我们去食堂看看吧，我已经受够了营养液。”
姜予安点头：“好。”
得到水系晶体后，只需要和晶体近距离接触，就不会再有缺水的感觉，也不需要像夏明舟一样进食。但是这枚晶体经过消耗，已经小了三分之一。
“叮咚——”
“叮咚——”
“有人吗？”
宿舍外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男声。
“我去开门。”夏明舟从轮椅上起身，温烛为他做了假肢，他可以起身走路，但不能长时间行走。
“你们好，我是望星穹，净化系的新生。”
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生，裤子洗得发白，还破了个洞，整个人习惯性低头，透着一股不自信的味道，一看就又穷又土。
看清夏明舟的一瞬，他的表情僵硬了几秒。
“你好，我是夏明舟。”夏明舟友好的伸手，和望星穹握了握，怎么感觉这个室友的手很冷呢？
“你好。”姜予安主动向室友打招呼，又见面了啊，超会逃命的小星盗。
望星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选择最便宜的四人间，就被直接匹配到了这里，连室友信息都没来得及看。哈哈，现在换室友还来得及吗？
【望星穹心动值+66】
【望星穹心动值+88】
“对不起，打扰了。”
“我走错房间了。”望星穹低下头，第一次意识到，人有时候不能太过节省。
“没走错啊，望星穹，就是你。”
夏明舟看了眼刷新出的室友信息。望星穹，偏僻星系考进来的特困生，看起来好穷，和他差不多，戴着最低配的光脑，还有点磕碰痕迹。
“我和他虽然都坐轮椅，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的，不会麻烦到你。”夏明舟见望星穹完全不敢抬头看姜予安，便宽慰道：“他只是看起来冷了一点，其实很好相处的。”
望星穹心如死灰，差点笑出来。
好不好相处，他还能不知道吗？
夏明舟邀请道：“我们打算去食堂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那就去吧。”望星穹本打算换宿舍，想到自己一贫如洗的现况，又忍住了。没关系，他伪装得很好，不会被鲛人认出来的。
“那个……我现在还欠着学费，可能吃不起。”望星穹垂着头，看起来十分自卑。
“没关系，我们都欠着。”夏明舟安慰道。
望星穹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那我的星币呢？打算什么时候花，能不能给我花点？
第160章 鲛人11
“你们去食堂, 介意带上我吗？”门外，一个穿着天曜学院制服的年轻男人问。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形有些文弱, 笑容温和，看起来很好相处。
夏明舟：“黎师兄？”
黎重光：“不用这么客气, 大家都是室友。”
“黎师兄, 我还是第一次来中央星域呢，这里好大，好厉害啊。”望星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学弟很快就习惯了, 等毕业, 你也会是中央星域的一员。”黎重光笑着说完，站在姜予安身后, 想帮忙推轮椅：“需要我帮忙吗？这位学弟。”
“自动驾驶。”姜予安输入目的地，准备去距离他们最近的食堂。
黎重光被拒绝也不尴尬，神色仍然温和：“我推荐二食堂, 稍微远一点，但有免费供应的蛋花汤，有时候还有大骨汤。”
“是真的食物吗？”夏明舟眼睛骤然亮起。
他在N9区十多年，一直靠营养液维持生理机能, 甚至只有过期的营养液。阴淮的星舰上只有营养液，虽然口味多，夏明舟完全爱不起来。
“对, 免费的哦~”黎重光加重免费两个字。
“太好了，我们去二食堂吧。”望星穹也双眼发亮。
黎重光熟练的对汤桶抄底，盛了四碗汤。
“来来来, 干杯！”黎重光主动道。
“砰——”
大家都和他碰碗，忍不住笑了一下。
美好的大学生活, 马上就要开始了！
姜予安准备尝尝，刚凑近就放下了碗，他的感官太敏锐了，闻一下味道就能想象出吃进去是什么感觉，清汤寡水的，就连影子也没犯馋。
“那给我喝吧。”夏明舟主动道。
姜予安递过去，夏明舟很快就把汤喝完了，一点也不挑剔，甚至脸上还流露出一点满足感。
“等师兄有钱了，请你们吃好的。”黎重光打开光脑，点了八个大白馒头，每人两个，还点了盘酱菜，配着一起吃。
馒头每个200星币，酱菜一盘300星币。
不得不说，中央星域的物价令人落泪。
如果购买营养液，正常人每天需要一支普通营养液，售价100星币，整箱买更便宜。
馒头不如营养液性价比高，但这种吃东西的满足感是营养液永远也比不上的。
“谢谢师兄！”夏明舟和望星穹齐声道谢。
“谢谢。”姜予安收下了两个馒头，打算带回去给影子吃，忽然觉得他们这一桌，很适合配《二泉映月》。
“还有一个月正式开学，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问我。”
“我去做兼职了，回见。”
黎重光说完，匆匆走向校外。
“师兄人还不错啊。”夏明舟感慨。
“两个馒头就……”望星穹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想到自己自卑的人设，改口道：“两个馒头真好吃啊，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师兄真好，我一定要报答师兄……”
夏明舟：“以后找机会请回来，不要有太重的负担，我们也试试看能不能找兼职。”
望星穹用力点头：“好！”
回宿舍后，三人各自在光脑上下单，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很快就有物流AI送到房间里来。
“我和望星穹一起去找兼职，你要去吗？”夏明舟出门前，特意询问姜予安。
“你们去吧，有事给我发消息。”姜予安不打算去，他现在太引人注目了。趁那两人不在，他准备彻底吸收那颗水系晶体。
“好。”夏明舟为了减少体力消耗，仍然用轮椅出行。望星穹和他走在一起，本想问问为什么不装个机械义肢，可以正常行走。忽然想到夏明舟标注为【高危】的身体状态，还有金属过敏的毛病，默默帮夏明舟推轮椅。
“星穹，谢谢你，你人真好。”夏明舟说。
望星穹没说话，什么人在夏明舟眼里都是好的，包括那个鲛人。
天曜学院对于他们这样的贫困学生有部分优待，不过他们现在没入学，专业知识不够，找不到合适的兼职。
两人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熟悉了各个建筑物的位置和特点，最后停在信息阅览室，将免费书籍下载到光脑里。
姜予安独自在宿舍里，关好门，布置结界，将装着芯片的麟片单独隔离在外，躺在温烛做的折叠浴缸里，放了一缸水，然后把水系晶体放进去。
近来，他渐渐发现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对水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隐约能影响温度。
这些变化都是水系结晶带来的，身体仿佛本能一般，不断吸收水系结晶的力量，当它彻底消融的时候，终于引起质变。
姜予安心念一动，浴缸中的清澈的水凝结成冰，泛着苍白的寒雾。
他掌心的水变成一捧雪，转瞬凝结成冰，整个浴室的温度降至零下百度，墙壁上蒙着一层厚霜。
极寒，冰封，化雪。
他获得了雪人的能力。
既然可以获得雪人的能力，那白骨焰魔？
姜予安起身，鲛尾化成双腿，身体尚有些僵硬，但很快适应了这种变化。
身体恢复程度很低，不到三分之一，因此维持人类形态的时间也非常短暂，只有几分钟。
影子重新把陶罐拿出来，姜予安再次加了层结界，这才把黑棺中的白骨焰魔放出来。
为了不破坏宿舍，姜予安把白骨焰魔的体型压制到巴掌大小，看着它在手心翻滚打转。
白骨焰魔虽然变小了，还是很喜欢人形生物，试图靠近姜予安，被他定在半空中。白骨上不断滴落苍白火焰，但被冰蓝色的冰层接住，并未灼伤地面。
姜予安指尖落在白骨焰魔的眉心上，试图从中提取部分记忆。它是执念的聚合物，世界意志生成的净化者，诞生一定有其必然性。
姜予安闭上眼睛，看见了埋藏在地底的银白矿石。一群人像蚂蚁一样，在矿石边敲敲打打，然后把敲下的矿石收集起来，用盒子装好。
那是制作防护服、隔离墙的贵金属“月金”，可以隔绝能量冲击。阴淮等人所穿的防护服，使用的隔离墙，都是月金制作的，性质非常稳定，但它的伴生矿物带着强烈的辐射。
智械无法在这种辐射下长时间工作，会机体故障，损坏率很高，但人类可以。
被批量生产的［生物人］可以长时间开采矿物，唯一的缺点是他们会得辐射病，全身的血肉会不断消融，只剩一身白骨。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会死，反而会用机械零件填充身体，变成［改造人］，还能继续开采一段时间。
低成本，高收益。
每发现一个月金矿，地底就会多出许多虫蚁一样的生物人，在血肉腐蚀殆尽后，安装机械零件，变成改造人，继续开采矿物。
辐射带来的痛苦如同烈火灼伤他们的身体，哪怕生物人、改造人都没有获取知识的渠道，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维持日常生活，也会产生困惑。
他们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这种痛苦何时才能终止？
哪怕矿产被挖空，辐射带来的痛苦也不会消失，深深映在大脑里，成为他们的伴生梦魇。
那不是白焰，是鲜红血肉在辐射之后异变成的苍白液体。无数改造人的怨念叠加之后，它附带的高温和恐怖辐射，可以轻易损毁其他物品，以至于被误认成白色火焰。
N9区地下通道繁多，因为那里曾经是矿区。虽然它已经被挖空很久了，遗留下来的改造人仍然还困在过去，没人会管他们的辐射病，哪怕隔绝痛感，仍然会被重复唤醒。
所以他们没有旺盛的求生欲，反而欣然赴死，和N9区的污染源一起消失。
这一切似乎无解，矿产已经被挖空，N9区所在的行星是流放之地，无人在意。清理小队处理污染，不过是为了防止它扩散到其他星球上去。
白骨焰魔在姜予安掌心漂浮着，有些生气。
它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为什么困住它？
还把它关在小黑屋子里，真是太坏了！
姜予安尝试把它冰封起来，原本以为雪人等级稍低，或许无法解决白骨焰魔的问题。但它并未挣扎，只是一脸新奇的注视着姜予安。
雪人虽然初始等级是B级，但它具备成长性，真实权限非常高，净化作用对其他污染源也有效。
姜予安不断抽取心动值，用来封印白骨焰魔，那些流淌的白焰被冰封住，和白骨焰魔一起，渐渐化为一颗白色结晶，看不出能量属性。
他的人类形态因能量耗尽而变回鲛尾，但同一时刻，大量心动值被刷出来。
【编号0727心动值+100】
【编号1737心动值+100】
【编号4689心动值+100】
……
只有编号，没有姓名。
不是生物人就是改造人，都是序列很低的人类，连自我意识都不算完整，但困扰他们已久的辐射病在这一刻停止，虽然身体中被灌注了一股恐怖的寒意，但痛苦终于结束了。
姜予安看着新得到的能量结晶，不知道要不要用，它可能携带辐射污染，被查出来会很麻烦。
而且，他又开始缺水了，再次过上了依靠心动值维持生活的日子，好在这次心动值源源不断，能维持体表的防护层一直不散。
影子吃完那两个大白馒头，塞牙缝都不够，看着罐子有点馋了，两个纸人瑟瑟发抖，很是可怜。
影子想了想，把夏明舟那些乱七八糟的盆盆罐罐都搬了出来，希望有几件值钱的，卖掉之后，给它买点好吃的。
那些东西都是不同世界的残骸，大部分都没有力量波动，器物形态看起来完整，其实没有多少价值。
姜予安找到一把木梳，被血渍渗透，带着极深的怨气，应该可以召出怨灵残影，不知道是哪个世界遗留的产物。
“咦，你把东西整理出来了？”夏明舟回宿舍收到光脑私讯，一进姜予安的房间就发现了惊喜。
虽然这些破烂没有实际意义，但它们年代久远，用专业仪器鉴定出年代，可以当成古董卖给有钱人。
没有人会为了赚这点小钱去墟渊打捞，星舰接近海面容易栽进去，因此，这些古董价格不算太差。
“我要这个。”姜予安挑出木梳。
“是了，你也要梳头发的，直接拿着用吧。”夏明舟理所当然道。
姜予安：“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梳子。”
夏明舟：“对我来说，它很普通，你需要就留着。”
两人不再多言，哪怕他们对彼此的过去并不了解，甚至没有认识多久，比起另外两个室友，他们之间有种无形的默契。
夏明舟为了合理化鲛人的存在，说他们是朋友，当时只是一个幌子，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N9区今天忽然下雪了。”
“你看，雪把街道都堆满了。”
“整个星球都下了一场大雪，好漂亮，还好改造人没有老寒腿，不然肯定打哆嗦……”
夏明舟从光脑里调出几张照片，虽然N9区并不是他真正的故乡，但他在N9区住了十几年，下意识会关注几分。
N9区所在的星球距离墟渊很近，漆黑的海水上，悬浮着一颗小小的冰雪星球，黑白对比分外鲜明，像亮起的一盏小灯。
上面的改造人还是过着重复的生活，但他们眼中已经多了新的希望，莫名想在雪化之后，在地表种一点绿植。
虽然无人在意这颗废弃的矿星，也无人在意他们，但新生已经悄然到来，没有漏下任何一个人。
夏明舟知道N9区改造人的辐射病，他曾为改造人维修身体，打开机械体表，内部是布满裂纹的白骨。
很多改造人的骨骼已经彻底换成了机械材料，没有痛感，但他们仍然觉得全身在燃烧。
夏明舟无法找出机械故障，治不好他们的病，N9区下了一场雪后，想到白骨焰魔，他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污染源，在清扫污染。
清理者，在拯救人类。
其实他们目标一致，如果有人能把二者的力量综合起来，真正开始清扫这个世界，末日还会到来吗？
【夏明舟心动值+100】
【夏明舟心动值+100】
……
姜予安看了夏明舟一眼。
聪明的室友，不知道他在心动什么？
夏明舟笑道：“卖掉破烂，我们就能还债了。”
未来的生活，真是非常值得期待啊。
望星穹独自呆在房间里，百无聊赖。
那两个人关门搞事，不带他玩，真坏。
他想了想，用自己那个破旧的光脑编写出一小段程序，运转之后，耳控里清晰传来隔壁的对话：“古董……木梳……还债……”
望星穹倒在空无一物的木板床上，整个人看起来邦邦直，像死了三天没埋。
以后，这个宿舍他就是唯一的负产阶级了。快乐都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