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她就是这么臭着睡在小姑娘旁边的?!
她臭着脸将水桶一撂,刚想到小姑娘,小姑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见煦姐姐,”纪小雨站在厨房门口,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对付见煦说道。“水烧好了,你先洗吧。”
付见煦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用力点了点头。
付见煦高高兴兴地钻进厨房,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她麻利地脱掉衣服,虽然冷得打了个哆嗦,但一想到纪小雨这么细心,连她多久没洗澡都记在心上,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比起现代那个只关心她成绩而连她生病都察觉不出来的母亲,比起虚情假意的只会说漂亮话而从未付诸半分行动的父亲,才相处两个月的纪小雨反而更像她真正的家人。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用力搓洗着身上的污垢,感觉连心里的郁结都随着这些污垢被热水冲走了。
“有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她自言自语道,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洗完擦干身子,她伸手去拿换洗衣物——
“咦?”
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个空。付见煦这才想起来,刚才光顾着高兴,居然忘记带干净衣服进来了!
第26章
付见煦的脸颊烧得通红,不知是被氤氲的热气蒸腾,还是因为羞窘。冷风从门缝钻入,激得她肌肤泛起细小的战栗。她咬着唇犹豫半晌,终是抵不住寒意,细声唤道,“小雨……”
门外寂静无声。
她攥着潮湿的巾帕,将温热的巾帕掩盖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这次终于听到纪小雨的应答。
“我……我,”她将脸贴在门板上,声音闷闷的,“忘记带换洗衣物了……”
门外纪小雨应声,脚步声渐行渐远又渐近。木门被轻轻叩响时,付见煦从门缝伸出一截莹白的手臂,有水珠顺着肌肤滑动。
纪小雨本该将衣物直接递给女人,但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跟着那水珠移动,从泛着青筋的小臂,走过纤细的腕骨,最后是微微蜷曲的指尖,因寒意而泛着淡淡的粉。
她起了坏心思,这女人打骂过她那么多次,她小小地报复一次,应当不过分吧?于是她故意迟迟不递衣裳,看着那只手在空中无措地轻抓,指尖也随着这般动作愈发粉嫩。
“见煦姐姐,给你。”她终于看够了那手的笑话,将叠好的衣物放入那只等待已久的手中,声音含着笑意。
衣物一入手,付见煦慌忙收回手臂,用刚刚那只放在外面变冰的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好歹将自己的脸上的温度降了下来。
她将衣服展开,低头一看,里衣,棉衣,甚至……还有,小衣,小姑娘都给她拿来了,她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上来,连带着心头也冒上来一股莫名的燥热。
换好衣服,推开门时,她猝不及防地对上纪小雨含笑的眼眸,朦胧的月光也为她的发镀上一层银边,付见煦动作一顿,显然是没想到小姑娘还在外面等她。
纪小雨也没想到女人就这般衣衫不整地出来了,她呼吸一滞——付见煦散落的发丝还滴着水,颊上飞着可疑的红霞,颈间亦沾着未擦干的水痕,外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半截雪白的锁骨。
夜风穿进院子里,纪小雨瘦小的身子却为她挡去多数寒风。
明明气温降了下来,但付见煦脸上的温度,不知为何,却是一点没变。
……
第二日清晨,辰时刚过,陈真的包子摊前还排着三五个客人,周大丫就带着郝红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两位妹子来得这么早?”陈真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两个肉包子递给客人,抬头看见她俩,不由得惊讶道。
周大丫爽朗一笑,说着还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来帮忙!”
站在她身后的郝红也跟着点头,两个人都是那种闲不住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在大冬天还急着找活计了。
“老板们都还没来哩!”陈真指了指空荡荡的食铺。
“那正好!”周大丫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咱姐俩先把厨房收拾了!”郝红立刻紧随其后,跟着她往后厨走去。
等付见煦几人提着今日的食材来到店里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厨房里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锃亮,连最难清理的油烟污渍都不见了踪影。
原来与陈真的早点摊合租有个麻烦,就是早市结束后往往来不及收拾厨房,她们准备午市时只能在大厅处理食材。没想到今天这两位新来的帮工,一大早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我的个天姥姥……”付见煦张大了嘴。这也太能干了吧?
陈真这厢刚收摊,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们忙活……”
“真真姐客气啥!”周大丫摆摆手,“往后这都是我们的分内事!”
陈真转头看向付见煦,犹豫道,“要不这样,这两位妹子的工钱,我也出一份?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付见煦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纪小雨。纪小雨会意,温声道,“陈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既然是一起做生意,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不如这样,往后早点摊收摊时,若有多余的包子馒头,分些给周姐她们当早饭可好?”
周大丫和郝红连连推辞,却架不住反应过来的陈真的热情,最终每人手里都被塞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两人不好意思地坐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吃着。
有了这两个帮手,店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周大丫熟门熟路地站到付见煦身边,两人配合默契地处理着食材。郝红则接过了纪小雨洗碗的活计。
虽然工作量依旧不小,但分摊到五个人身上,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让人喘不过气来了。
……
这厢福临门的气氛却没有那么和美,反是气氛凝重得吓人。
尖嘴伙计与长脸伙计立在谢贵林身侧,大气也不敢喘,尤其是尖嘴伙计,昨日没买到掌柜要的麻辣烫,他被臭骂一顿,今日特地赶早买了回来,这不,就摆在谢掌柜的面前。
谢贵林面前摆着两个粗陶碗,一个盛着麻辣烫,一个装着酸辣粉。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吩咐道,“换我们店里的青瓷碗来。”
待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将食物换到精致的碗中,谢贵林这才拿起筷子。他先尝了口麻辣烫,鲜香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让他不由得眯起眼。这调料配比确实精妙,难怪能吸引那么多食客。他不动声色地吃了小半碗,又转向酸辣粉。
他挑起一根粉条,晶莹剔透的粉条在筷间轻颤,入口爽滑劲道,酸辣适口。谢贵林心里暗暗吃惊。
“不过尔尔,这等市井之物,难登大雅之堂!”他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评价道,心里却悄悄琢磨如何将这般精妙的吃食化为己有。
……
今天又是早早卖完所有食材的一天。有了周大丫和郝红帮忙,纪小雨刚对完账,就发现店里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这么早就收工,比在码头上工的时间还短。”周大丫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拿这么高的工钱,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郝红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付见煦笑着煮了几碗酸辣粉,几人围坐一桌。付见煦和纪小雨并肩坐着,一起嗦着粉条。
周大丫显然对酸辣口味情有独钟,以前在码头上就爱吃她做的酸菜鱼,如今吃酸辣粉也是吃得满头大汗还不停筷。
“妹子,你做的酸咋这么够味!”周大丫边吃边夸,“我自己在家也试过,买的醋怎么都调不出这个味儿。”
付见煦想起之前在码头尝过周大丫做的鱼,脸色顿时有些发青。“周姐。”
她委婉地说,“等有空我配些调料包给你带回去。你上工这么辛苦……还是别自己下厨了。”
郝红也是周大丫厨艺受害人之一,听到这话,一口粉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却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周大丫自然也知道做饭什么水平,闻言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那我就等着妹子的调料包哩!”
……
回家的路上,付见煦还对周大丫当时做的鱼心有戚戚,她小声对纪小雨吐槽了几句,引得纪小雨笑弯了眼睛。
盯着纪小雨的笑颜,付见煦不自然地扭过头,青春期的小姑娘营养足够后,便是一天一个模样,小脸儿白嫩了起来,脸颊也不复曾经凹陷的模样,个子也拔高了不少,以往还不到她下巴,现在好似已经与她下巴齐平了。
只是连日的忙碌,让她没能攒下肉肉,只是气色一日好似一天,人越越来越漂亮。
到家后,付见煦认命地拖着身子来到盆边,打了水来搓洗昨日换下来的衣物,手里忙着,脑袋空着,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小雨小雨,下小雨的天气,见煦见煦,见到太阳光啦,小雨停了乌云走掉了太阳就出来就能见到阳光啦,这奇葩的联想害得她莫名笑了一下。
她为什么叫付见煦呢?因为她老娘姓付,所以她也姓付,因为她老爹不姓付,于是那个不姓付的男人便视她为他男人人生中的耻辱,还自以为自己的想法她不知道。
她又笑了一下。至于为什么叫“见煦”呢?她老娘费尽心思为她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她开朗地像小太阳,也是希望她像太阳一样发着光。
可没想到,严厉要求,她却是长成了现在这般懦弱的样子,她再次自嘲一笑。
那小雨呢?小雨为什么要叫小雨呢?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出生那天下着小雨,所以我爹就喊我小雨。”纪小雨在一旁绑着干柴,闻言动作一顿,垂下眼帘,轻声说道。
付见煦这才惊觉自己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尴尬地僵在原地,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她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看着纪小雨云淡风轻地讲出这句话,付见煦更是心疼,她脑子转得飞快,想着如何补偿自己的口不择言。
转啊转啊,她眼睛一亮,有了!
她放下搓洗到一半的衣服,擦干净手,蹭到纪小雨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开口,“小雨……”——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一万字还差几百字,俺实在肝不动嘞,明天补给大家[化了]
第27章
“小雨……”
“怎么了?”纪小雨抬起头,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想学识字吗?”付见煦直视着她的眼睛,心跳得厉害。
纪小雨没想到女人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动作一顿,而后又自然地捆完一把柴,扔到一旁,“我学什么字?学了又有什么用?”
付见煦一摆手,“你就说你想不想学。”
纪小雨沉默起来,想吗?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饭都吃不饱的童年,她漠然地看着村长家孩子衣着干净,被送往学堂。
读书识字这件事情就这样飘过了她的生活,她也从没有想过她也有与这个词搭上关系的时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纪小雨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要是说不想那是假的。
付见煦也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她觉得她是想的,一定是的,她盯着她的唇,等着她说出“想”。
她偷偷抬眼,对上付见煦期待的目光。
“想……”这个字鬼使神差地从她的唇间溜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完就慌忙低下头,生怕对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你学了字,读了书,”付见煦笑了起来,轻声说,每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就能给自己取一个真正喜欢的名字。”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纪小雨背过去的脑袋上,“而不是……要跟随你一辈子的名字,都只是因为你出生那天的天气。”
话一出口,付见煦突然意识到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否定“小雨”这个名字。她心头一紧,急忙摆手解释,“不是说你现在的名字不好,小雨也很好听!真的!”
她的语速加快了些,“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应该被更慎重地对待,你也应该有决定的权利。”
一滴泪从纪小雨眼角划过,她保持着背过身的姿势,而后,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付见煦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她最怕煽情与尴尬的场面,她抓耳挠腮,急忙岔开话题,“再说了,小雨你现在可是咱们店里的账房呢!”
她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夸张的雀跃,“等你学会认字写字,咱们的账本就能记得更清楚!”
付见煦边说边偷瞄纪小雨的反应,“而且!店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你拿主意不是嘛。”
纪小雨慢慢转过头来,湿润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像是雨后的晴空。她望着付见煦,绽开一个温暖真挚的笑容,声音轻软,“好,谢谢你,见煦姐姐。”
付见煦盯着那个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
翌日,碧空如洗,适合上班。
付知晓早早出门去肉摊取货,纪小雨和付见煦并肩走在晨光里。微风拂面,付见煦难得感受到几分闲适,与往日赶着去码头做工时的匆忙截然不同。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店里,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哟,妹子,今儿个是捡着钱了?气色这么好。”陈真一眼就看出她眉梢眼角的喜色。
付见煦下意识摸了摸脸,咧嘴笑道,“有吗?”
周大丫和郝红连连点头,异口同声道,“有!”
清点食材的纪小雨忍不住抿嘴轻笑,她大抵是知道那女人为何那般高兴。
付见煦这才收敛了些笑意,开始忙活起来,脑子里却还想着怎么送家里的小姑娘念书,去哪里找合适的教书先生。
店里近来生意渐稳,又有了周大丫与郝红的加入,倒足够让小姑娘腾出时间去念书,她们店里如今的营收应当也够请个先生,但是如是顾上日常开支,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她脑子一转,又想到了女配谢财神姥音挽。
这回做点什么卖给她呢?
……
“主子,京城来信。”竹叶垂首而立,双手恭敬地将信奉上。
谢音挽放下笔,将信接了过来。
待阅毕,她唇角微扬,将信纸轻轻折好,“长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啊。”
烛火轻轻摇曳。她将信笺移至焰心,看着火舌慢慢吞噬纸页,“锦绣布庄那边,可还安分?”
“回主子,一切如常。”竹叶保持着恭谨的姿势,“那人每日只在布庄与院子里往返,未曾与外人接触。”
灰烬落在青瓷灯盏中。谢音挽轻轻颔首,“仔细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她复又执笔,目光在账册上缓缓划过,看着这段时间布丁的销量与京中长公主与她的反馈,又开口嘱咐道,“那位付娘子下回找我,若是还卖方子,便不必再拦了。”
竹叶会意,躬身应是。
……
“你要给小雨请教书先生?”付知晓手中的活计一顿,诧异地抬起头。
付见煦正麻利地刷洗着铁锅,闻言点头,“嗯,我想让她学认字。”
“她一个姑娘家,又不能考功名……”付知晓抹布一搁,眉头微蹙,“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
铁锅被哐当一声搁回灶上。付见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读书明理,难道就为了科考?”
她解释道,“小雨聪明,多读书总没坏处。再说咱们现在开店做生意,更需要个识字的人帮着打理。”
付知晓难以置信这种话竟然是从付见煦这个草包嘴里说出来的,这个邻家妹妹与以往太过大不相同。
不过她既然开口了,她自然会替她留意打听,“有了消息我跟你讲。”
付见煦从橱柜中拿出打包好的剩余骨汤递给付知晓,“这些骨汤你带回去,给春好婶下碗面正好。”
付知晓也并未拒绝,抱着罐子就走了,临走时又看了付见煦一眼。
付见煦却不急着回家,她问清了肉摊在何处,一关门就拉着纪小雨拐进了西市街口。
“老板,猪油怎么卖?”付见煦站在肉摊前,俯下身子看着雪白的猪板油。
“二十文一斤,娘子要多少?”屠户道。
“十斤吧。”付见煦摸着下巴,又小声打听着,“老板,哪里有卖牛油的?”
纪小雨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悄悄扯了扯付见煦的衣袖,“见煦姐姐,买这么多油做什么?”
付见煦冲她眨眨眼,转身与她嘀咕了几句话,小姑娘神情稍霁。
付见煦又让摊主切了两斤猪肉。最后还买了半副猪骨,铜钱叮叮当当数出去,转眼散去一两多银子。
回程路上,纪小雨抱着油纸包,心疼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这么多油和肉,卖不出去怎么办?”
“傻丫头,”付见煦腾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做成火锅底料,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坏,卖不出去咱就自家留着吃。”
回到家,付见煦就挽起袖子忙活起来。她先是将肉切片腌制上,又将猪板油切成小块,下锅慢慢熬制。油脂在锅中滋滋作响,渐渐融化成清亮的液体。
纪小雨在一旁不时帮忙递个勺子、拿个碗。
“小雨,帮我把香料拿来。”付见煦指了指墙角的布袋。纪小雨连忙取来,里面装着今日买的八角、桂皮等物。
她自个转身拿来罐子里所剩不多的花椒,付见煦放花椒时肉疼得很,这花椒可用一次少一次,等开春了,她还得跟付知晓上山找找野生的,移种到后院去。
油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花椒的辛香,飘出老远。隔壁的付春好探出头来,“哎哟,阿煦又在做什么好吃的?香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春好婶,我在试做新吃食呢。”付见煦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她笑了笑,“您别做饭啊,等会来我家吃!”
“那可说定了!”付春好笑着缩回头去,还不忘叮嘱,“记得关好门,不然隔壁那个老赖闻着味儿就该端着碗来了!”
付见煦熬制的手慢了下来,杏眼圆睁,“村里还有老赖来蹭饭?”
纪小雨笑着摇摇头,“春好婶跟你开玩笑哩!”
付见煦闻言送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继续专注地熬制底料。她将炸至金黄的香料捞出,又加入茱萸、花椒等调料。
锅中红油翻滚,辛辣的香气越发浓郁。爱吃辣味儿的小姑娘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付见煦回头一瞧,转身对上小姑娘亮亮的眼睛,忍不住抿唇一笑,也就这个时候,才能在小姑娘脸上见到几分符合她年纪的情态。
她估摸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将火锅底料捞出,装在盆里等待放凉凝固。
又剩了些许,付见煦往里加水,又加了把火,“小雨,你去把春好婶跟晓哥喊来,我们一起吃火锅啦!”
水刚烧开,纪小雨就领着两人进了厨房。
没有专门的铜锅,付见煦干脆把椅子搬到灶台边,大家围着铁锅下肉涮菜。滚烫的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肉片下去转个圈就变了色。
付春好探头看了看锅里翻腾的红油,“阿煦又琢磨出什么新鲜吃法?”
“这叫火锅,”付见煦夹起一片烫熟的牛肉,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滚,“您尝尝。”
纪小雨早已迫不及待,夹了片肉就往嘴里送。谁知这麻辣劲儿远超她的想象,不过三口下去,小姑娘就辣得双唇通红,一个劲儿地“嘶哈”吸气,两只手倒腾在嘴边拼命扇风。
付春好见状哈哈大笑,“你俩光顾着研究锅底,连米饭都忘了煮吧?”说着就要起身,“等着,婶子回家端饭去。”
“我去吧。”付知晓放下筷子就往外走,不一会儿就端着个木饭甑回来,还冒着热气。雪白的米饭盛进碗里,纪小雨连忙扒了两口,这才缓过劲来。
付春好娘俩倒是吃得酣畅淋漓,大冬天的,额头都沁出了细汗。付见煦看着几人大快朵颐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她吃过那么多火锅,铜锅的、鸳鸯的、九宫格的,却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简陋的灶台边,几个粗瓷碗,却让人觉得格外美味。
她想,美食的意义,不光是品尝美食吧,而是身旁那些能与你分享美食的她们。
第28章
吃得差不多了,付见煦心满意足地搁下筷子,见付春好和付知晓还在不停地往锅里下菜,显然对这火锅很是中意。
于是她起身从灶台上取来两个粗瓷碗,用木勺舀出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红亮火锅底料。
“春好婶,这些你们带回去。”付见煦将碗往前推了推,热油还在碗里微微晃动,香气扑鼻。
付春好连忙放下筷子,摆了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方才她可是瞧见了,这底料里搁了那么多油呢。这年头油多金贵啊,哪能随便收人这么贵重的东西,更何况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付见煦怕死了这推来推去的场面,她故意板起脸,憋出来一句,“春好婶这是嫌弃我手艺不好?”
“哎哟,你这丫头!”付春好急得直跺脚,脸都涨红了,“我哪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纪小雨笑着打圆场,“春好婶您就收着吧,见煦姐姐实心眼,您要是不收,她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付春好这才勉强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碗,生怕洒了半点油星子,却仍觉得过意不去,心里盘算着改日得送些什么来还这个情。
付见煦转头看向付知晓,方才一番推搡往来都没耽误女主吃饭,她自顾自往嘴里塞进一片土豆。
“晓哥,你可知哪里能定制铜锅?”她比划着描述,“就是中间有个烟囱,底下能烧炭的那种……”
付知晓嘴里动作停了下来,她眼睛一亮,“你是想做个专门煮火锅的锅子?这主意倒妙,冬日里既能涮肉吃,还能给菜保温。”
她思考了一会,皱了皱眉,开口补充道,“不过铜匠铺年前接的活计都排满了,若要定制,怕是要等到开春才能取货。”
付见煦不由得也蹙起眉头。这古代做什么都不方便,定制个铜锅都要等这么久。看来年前是没法靠火锅生意多赚些银钱了,这个年怕是要过得紧巴巴的。
转眼间四九已过,进入五九时节。
腊八节后,整个镇子都笼罩在浓浓的年味中。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年画的、卖糖瓜的、卖炮竹的摊子前都围满了人。
付纪食铺的生意愈发红火,门前总是排着长队。这铺子位置极好,正处在码头拐过来的东街街口,进出镇子的必经之路上。赶集的村民们采买了半日,早已饥肠辘辘,远远望见这家食铺门前人头攒动,进出的食客个个面带满足的笑容,便知道来这儿准没错。
这日清晨,纪家村的纪秀禾带着婆婆和六岁的女儿来镇上置办年货。原本说好丈夫一同前来,偏巧村里有人家杀年猪,丈夫被叫去帮忙了。祖孙三人采买了半上午,孩子累得直嚷着要抱,小脸皱成一团。好容易哄着走到街口,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来,孩子立刻站住不动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娘,我饿……”孩子拽着纪秀禾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飘出香味的食铺。
婆婆擦了擦额头的汗,斥骂一声,“你这孩子,再坚持一会,回家去吃!”其实她自己的肚子也早就咕咕叫了。
纪秀禾见婆婆也面带疲色,柔声劝道,“娘,咱吃些再回家吧,我看你也饿了。”
那婆婆闻言也由了她了,三人排了约莫一刻钟的队,终于挪到了店门口。婆婆探头往店里张望,只见里面热气腾腾,食客们吃得正香。她拉着大嗓门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儿都卖些什么吃食?”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来,笑吟吟地答道,“婶子,我们这儿有麻辣烫和酸辣粉,都是现做的,可受欢迎了。”
婆婆从没听过这些新鲜吃食,正想转头询问儿媳,却见纪秀禾瞪大了眼睛,直直盯着柜台后的人,失声叫道,“小雨?是你?”
……
福临门酒楼的后厨里,谢贵林面色铁青地盯着灶台上几碗失败的汤底。
麻辣烫汤底颜色暗沉,表面浮着一层浑浊的油花,让人瞧了毫无食欲;中间的酸辣粉汤底更是只有酸没有麻辣鲜香;最右边那碗粉条则煮得软烂,筷子一挑就断成了几截,半点都没有晶莹剔透的模样。
“废物,亏你还是我们福临门重金挖过来的厨子!”谢贵林猛地将汤勺砸进锅里,溅起的汤汁烫得厨子一哆嗦,“这都试了多少天*了?连个像样的汤底都熬不出来?人家街边小摊煮的都比这强百倍!”
厨子战战兢兢地擦着汗,“掌柜的,那家的汤底实在古怪,不知用了什么香料,那股儿麻劲儿我也从未尝过……”
“放屁!”谢贵林一脚踢翻旁边的矮凳,“东家今早又骂了我一顿!对街的小食铺天天排长队,咱们这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时尖嘴伙计探头进来,见掌柜发完火,赶紧凑上前谄笑道,“掌柜的消消气,小的有个发现……”
谢贵林斜眼看他,“有屁快放!”
尖嘴伙计压低声音,“小的前几日去那食铺,正巧碰到两位男子……”那尖嘴伙计将一段时间前无意中看到的胖瘦两男如何如何找麻烦如何如何撂狠话一一讲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两人怀恨在心,小的昨日正巧瞧见他们在巷子里,小的一见是那闹事男子,便凑上去听了几耳朵,谁知那二人却在密谋……”
谢贵林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去,给我盯紧了。要是真能办成……”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空出来的后厨管事……”
尖嘴伙计闪过一丝贪婪,连连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
“小雨,是你?”纪秀禾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柜台后的纪小雨闻声抬头,她愣了片刻,待看清来人后,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秀禾姐姐!”
她快步绕过柜台,一边朝收拾桌子的周大丫喊道,“大丫姐,麻烦准备两份猪杂麻辣烫,一碗酸辣粉,记我账上!”
“这可使不得!”纪秀禾慌忙摆手拒绝,却被纪小雨一把拉住。
“秀禾姐姐,小时候要不是你常接济我,我哪能活到现在?”纪小雨眼眶微红,利落地收拾出一张干净的桌子,“况且咱们多少年没见了,秀禾姐姐现在还有了孩子,我现在请你跟小侄女儿吃顿饭算什么?”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麻辣烫和酸辣粉端上桌,店里也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待,纪小雨柔声对着纪秀禾道,“你们先吃,吃完咱们再好好叙旧。”
后厨里,付见煦正埋头煮着食材,忽然隐约听见前面传来纪小雨欢快的喊声。她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怎么好像听见她家小姑娘在喊别人“姐姐”?
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着,付见煦却觉得耳朵里只听得见前堂传来的说笑声。她忍不住扯住正要端菜出去的周大丫,“前面怎么回事?”
周大丫被她突然拉住,差点打翻手里的碗,她朗声解释道,“啊,是小雨遇见了小时候的邻居姐姐,正请人家吃麻辣烫呢。”
“哦。”付见煦松开手,低头继续烫菜,可手里的漏勺却在汤里胡乱搅了几下。怎么叫别人姐姐叫的那么甜呢?还有别的好姐姐呢……
锅里的红油翻滚得更厉害了,蒸腾的热气熏得她心里有些发闷。
她舀起一份烫好的麻辣烫放到碗里,又加上一勺滚烫的汤底,耳朵却还是忍不住竖起听着前堂传来的谈笑声。
锅里的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付见煦莫名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冒起了酸溜溜的小泡泡。
前面的纪秀禾望着眼前这个容光焕发的女子,怎么也无法将她和记忆中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联系起来。若不是那眉眼间依稀可见的熟悉轮廓,还有与她母亲越来越像的长相,她是断然不敢相认的。
“秀儿,你还认识镇上的老板?”婆婆坐下来后,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儿媳,眼中满是好奇。
“这是我娘家隔壁的小妹妹,”纪秀禾低声解释,“多年不见,没想到她竟开了这么红火的铺子。”
两人正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小家伙眼睛越吃越亮,奶声奶气地嚷道,“娘,奶奶,你们快吃!太好吃了!”
被孩子的欢快感染,婆媳俩也顾不得多想,低头尝了起来。第一口下去,两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那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绽放,让人停不下筷子。
直到回家路上,她们还在回味着那美妙的味道,逢人便夸镇上付纪食铺的美味。
不仅她们如此,几乎所有来过的食客,回去后都是这般话术。就这样口耳相传,不出几日,漕津镇周边的村子都知道了东街口新开了家物美价廉的食铺,卖的都是些从未尝过的新鲜吃食。
于是上街采买的村民们,来镇上便想着见识见识那付纪食铺到底好吃到何种程度,每天慕名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队伍常常排到街角转弯处。
付纪食铺的一干人等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付见煦和纪小雨、付知晓商量后,决定再多备些货。
“年前再多备百来份吧,”纪小雨一边看着账本一边说,“今儿个晌午都没得卖了。”
周大丫擦了擦额头的汗,麻利地收着碗筷,嘴里搭腔着,“可不是,这几日来食客比我刚来那两天多了一倍还不止。”
付见煦则是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收拾着锅,心里暗自庆幸。多亏前段时间招了周大丫和郝红姐来帮忙,不然就她们三个人,怕是将每人掰成三瓣都不够用——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上夹子,更新在十一点后哦~[让我康康]
第29章
这几天纪小雨一直觉得付见煦的态度有些奇怪,尤其是当她喊她见煦姐姐的时候——
女人先是下意识地扬唇,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眉头半皱,半响又努力对她挤出一个笑,第一个看到女人脸上这般神情,好悬没把她吓出一个好歹。
她又试探着叫了几声,付见煦仍是这般反应。饶是纪小雨素来善于察言观色,也猜猜不透女人为何如此表现。
这般古怪持续了好些天。
这日上午,纪秀禾独自挎着竹篮来到店里。时辰尚早,店内还未上客。纪小雨再次见到她惊喜不已,立刻从陈真那里买了肉包子递过去。
“每回来都白吃你的,下次我都不敢来了。”纪秀禾连连摆手。
坐在角落摘菜的付见煦这回可算见到了这位邻家姐姐的“庐山真面目”,她低着脑袋,眼神时不时往纪小雨与这位邻家姐姐身上瞄去。
“秀禾姐姐,自家店里的东西算什么!”纪小雨佯装嗔道。
纪秀禾揭开身上挎的篮子上盖的布巾,露出里面的豆渣馍馍和嫩豆腐,“你给我吃大肉包子,我这寒酸东西哪好意思拿出手。”
见到熟悉的馍馍,纪小雨眼眶微红,抓起一个就塞进嘴里,她咀嚼了几下,熟悉的甜味弥漫在她口腔中,“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香。”
纪秀禾像儿时那般轻抚她的发顶,“我出嫁后每次回娘家都带着馍馍找你,可惜一次都没遇上。”
“后来爹不许我出门,”纪小雨声音低了下去,“怕我在外头学坏,卖不出好价钱。”
“那现在怎么开店了?你爹不管了?”纪秀禾疑惑道。
纪小雨瞄了一眼侧后方,脸上泛起红晕,压低声音,“我已成亲了,他管不着我。”
“你成亲了?”纪秀禾惊得提高了声调,“什么时候的事?”
纪小雨柔声解释道,“今年年初,没大办,不然定要请秀禾姐姐来的。”
“你成亲了?!”一旁的郝红也瞪圆了眼睛,“小雨妹妹,你才多大就成亲了?”
纪小雨的脸更红了,又偷瞄了眼身后的女人,小声解释,“我都十六了,怎么不能成亲呢。”
“十六了?”郝红更惊讶了,“十六岁才长这么点儿?小雨妹妹,你姐姐做饭那么香,你要多吃些啊。”
周大丫也跟着附和。
躲在后面的付见煦听得耳根发烫,把头越埋越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菜里。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怎么见人就说自己成亲了!
纪秀禾被郝红爽朗的性格冲淡了伤感,纪小雨也不禁破涕为笑,“知道啦大红姐、大丫姐,我一定好好吃饭。”
看着纪小雨如今的模样,纪秀禾欣慰地笑了,“这样我就放心了。小雨看样子是遇到了良人,好好过日子啊,千万别回娘家。”
纪小雨含泪点头。
送走纪秀禾后,付见煦的神色依旧不太自然。纪小雨整理好情绪,注意到女人和前两天在家时一样古怪的神情,不自觉地盯着她看。
周大丫擦着桌子,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忽然凑到纪小雨耳边,“小雨妹妹,阿煦妹子肯定是吃醋了!”
吃……吃醋?
纪小雨惊讶地张大了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就是吃醋!那天我说你邻家姐姐来了,她脸色就不对劲,跟今天一模一样!”周大丫分析得头头是道。
平日里小雨妹妹只喊阿煦一人姐姐,如今多了个秀禾姐姐,关系还这么亲密,可不是要醋死了?要是郝红突然和别人搭伙,她也是要气疯的!
这么一想,周大丫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纪小雨恍然大悟,难怪女人这几日态度如此奇怪……
可是,她真的会为自己吃醋吗?她现在……是喜欢自己的吗?
然而,若是不喜欢,为何待她这样好?
为何将她视作家人一般?
纪小雨越想脸越红。
周大丫看着她通红的脸颊,一脸困惑:现在的姐妹情谊,就这么让人脸红吗?
……
同一时间,两条街之外的巷子里。
“你说的是真的?”那瘦高个与矮胖男子一对视,眼里俱是恶意满满。
“那是自然,你们尽管去干,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那尖嘴伙计将袖中提前备好的钱袋塞给他们。
瘦高个一把将钱袋抢了过来,掂了掂手里的份量,满意地勾起唇,“放心吧,我们也正打算去教训那黄毛丫头呢!”
……
回家的路上,寒风肆意呼啸。付见煦心里仍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却又理不清这种情绪的来由。
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独自漂泊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所有的情感寄托都系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如今突然得知纪小雨有个如此亲密的邻家姐姐,心底不由涌上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仿佛自己唯一的家人、唯一的朋友随时会被抢走,离她而去。
又一阵刺骨寒风迎面袭来。付见煦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走到纪小雨前面半步,拢紧衣襟的同时,微微侧身为身后的小姑娘挡住凛冽的寒风。
“大概就是这样吧……”她在心里说服自己,长舒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的郁结。
没事的,小姑娘有别的朋友是好事,只要她好好对她,小姑娘便永远都是她的家人。
想清楚后,付见煦的神色轻松下来。
回到家中,她立刻生火烧水。待热气腾腾的水烧好,她连忙招呼纪小雨擦洗暖身。
小姑娘听话地拧着热气腾腾的帕子附上自己被冻得冰凉的脸,余光瞥见女人神色如常,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旋即,纪小雨心里又泛起一丝失落,不是说吃醋了么?
这女人怎么突然就不吃醋了?难道……已经不在意自己了吗?
一股无名火陡然升起,纪小雨擦完脸,竟当着付见煦的面褪去了衣衫,毫无避讳。
付见煦来不及退出去,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这小姑娘,就这般信任她?在她面前都不避着些,她慌忙别开视线,“小雨,你、你洗漱时注意些,我还没出去呢。”
纪小雨闻言,心头的火气更盛——这女人不是磨镜吗?怎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莫非是嫌她……生得难看
猛地,她想起了郝红在店里那句无心的话——“十六了才长这么点儿?”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委委屈屈、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两团。
她死死咬住下唇。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女人以往痴恋的谢小姐的模样,谢小姐身量高挑,身姿傲人,处处压她一头。
羞愤与不甘交织,纪小雨几乎将牙根咬碎。她抓起布巾,狠狠地搓洗起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将那点自卑也一同洗掉。
吃!她要拼命地吃!她就不信,长不成谢小姐那般模样!
于是……
今夜,饭桌上,付见煦便见到小姑娘恶狠狠地往嘴里塞着吃食,饭都比平常多吃了一碗,虽然欣慰于她的好胃口,却又担心她吃得太急伤着胃。
“小雨,慢些吃,别噎着了。”付见煦咽下嘴里的饭,轻声提醒道。
小姑娘听话地放慢了动作,但筷子还是不停地往嘴里送着饭菜。
见状,她又顺手给小姑娘盛了碗稀锅巴汤。
付见煦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色:麻婆豆腐,韭菜炒鸡蛋。韭菜炒鸡蛋以前也常做,但从未见她吃得这般香。倒是这麻婆豆腐,今日头一回做,竟让她如此着迷。
她暗自记在心上,小姑娘估计是爱吃豆腐,往后要多给小姑娘做些豆腐的菜式。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这天温度更是骤降。破旧的黄土墙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屋里的暖气早已散尽。
被窝里,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付见煦是被冻醒的,她睁开眼,人还是懵的,她恍惚了片刻,只觉得手脚冰凉,下意识往温暖处又靠了靠。
唔……暖暖的,真舒服。
嗯?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暖着自己的不是被褥,而是身旁的纪小雨,顿时清醒过来,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也顾不上冷了,她慌忙从被窝里钻出,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对着被她这番动作惊醒的纪小雨说,“我、我先去烧水,给你下碗热汤面,你等会儿起来吃。”
两人吃过早饭出门后,更难熬的是每天必经的那半个多时辰路程。
寒风如刀,即使付见煦用布巾裹紧了脸,娇嫩的皮肤还是被吹得干裂,嘴角都渗出了血丝。纪小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脸上生了冻疮。
付见煦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她暗暗发誓:等过了年赚到钱,明年一定要带着小姑娘搬到镇上去,再不让她受这份罪。
到了店里,两人又是搓手又是跺脚,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经历了这份苦寒,店里的忙碌反倒显得不那么难熬。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腾的水雾在梁柱间缭绕,将寒意隔绝在外。
来吃饭的食客们脸上都带着年关将近的喜气,三三两两围坐在方桌旁,冻得通红的手捧着热汤碗,呼出的白气和食物的热气混在一起。
“老板,再来碗猪杂麻辣烫!”靠窗的胖妇人高声招呼,她裹着厚厚的棉袄,脸颊被热气熏得发红,“这天儿冷的,喝口热的才舒坦。”
“可不是嘛,”邻桌的年轻媳妇接话,一边给怀里的孩子喂了块猪杂,“辣一辣,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这胖妇人是店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就要吃上这么一遭,纪小雨都眼熟这位了,她笑着应声,转头对着后厨吆喝,“一碗猪杂麻辣烫!”
忽听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粗布衣衫的汉子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今天或者明天应该要破千收,明天双更哦~原本打算今天双更,但是痛经没搓出来呜呜呜(所以姐妹们一定要把自己吃得壮壮的!)但是明天一定会有!!以后也会有!以后咱营养液、收藏等破千都会加更的~谢谢宝子们的支持,俺爱你们[三花猫头]欢迎大家来俺的评论区留言讨论,看到都会回!没有回复就是没看到[三花猫头]。再次谢谢一路陪我的宝宝们还有新来的宝宝们,宝宝们把俺这个小作者养的真的太好辣[让我康康][烟花][烟花][烟花]
第30章
那几名汉子进门后并未急着点餐,而是站在门口环视店内,目光在食客间来回扫视。领头的瘦高个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哟,生意不错嘛!”
纪小雨心头一紧,下意识从柜台后站了起来。这几人分明是前些日子来闹事的瘦高个和矮胖子一伙,只是今日又多了几个生面孔。
付知晓听见动静从将手中端着的麻辣烫一搁,一见来人脸色骤变。她快步走到纪小雨身旁,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后,“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瘦高个阴阳怪气地笑道,“听说你们这儿的麻辣烫特别够味,我们兄弟几个,特意来尝尝。”
店内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凝固。靠窗的胖妇人停下了往嘴里塞最爱的麻辣烫,邻桌的年轻媳妇搂紧了孩子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付见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走了出来,见到是胖瘦两男,脸色不由得变了变,她快走到纪小雨身边,安慰性地捏了捏她的手,也好似在给自己鼓劲。
她眼睛观察着前面,小声出声,“别怕。”
“几位请坐。”付知晓拧了拧眉,指了指角落的空桌,“今日天冷,不如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瘦高个闻言咧嘴一笑,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大摇大摆地走向角落桌子。他们故意将凳子拖得吱嘎作响,引得店内食客纷纷侧目。
“来五碗你们这儿最贵的麻辣烫!”矮胖子拍着桌子喊道,“料要加足,别糊弄人!”
付知晓暗自松了口气,转身看到后面的付见煦,招呼她去后厨准备。纪小雨却觉得不对劲,这些人明显来者不善,怎会突然老实吃饭?她悄悄跟到后厨,压低声音对付见煦说,“见煦姐姐,我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付见煦同样有这样的感觉,她手上烫菜的速度不变,“没事儿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到什么,她动作一顿,抬起眼叮嘱道,“小雨,要是他们闹起来,你记得躲起来,不要伤到了。”
付见煦将烫好的食材码入碗中,“先看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样。你去告诉大丫姐和晓哥,让她多留意这几桌客人。”
还不忘叮嘱后厨里同样忧心忡忡的陈真,“真真姐,你等下千万别出来,带着司文在后院待着。”
不一会儿,五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了桌。瘦高个等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还边大声夸赞,“不错!确实够味儿!”
正当众人以为风波已过时,变故突生。
“哎哟,我的肚子!”矮胖子突然捂着肚子大叫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紧接着,瘦高个也“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这、这菜里有毒!”
店内顿时乱作一团。其他食客惊恐地看着自己碗里的食物,有人已经扔下筷子往外跑。
付知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厉声道,“胡说八道!我们的食材都是今早新进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怎么?还想抵赖?”瘦高个痛苦地弯着腰,却不忘朝门外大喊,“大家快来看啊!黑心店家卖有毒的食物!要出人命啦!”
门外很快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矮胖子趁机躺在地上打滚,口中不断呻吟,“疼死我了……救命啊……”
纪小雨显然是没料到事情往这个方向发展,她急得揪紧了衣摆,脑子却在不听地想着办法。
“报官,既然你们认为是吃坏我们店里的食物出来问题,那就报官。”后面传来一句音量不大但是坚定的声音。
纪小雨回头一瞧,付见煦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食材,她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仍努力提高音量。“我们店里每日的食材都会取样备份,随时欢迎各位食客来检查。”
“报官!必须报官!”瘦高个显然没料到付见煦会是这样的反应,他见围观的人多了,声音更大了,“让官老爷评评理!”
付知晓冷笑一声,“好啊,正好让官老爷看看,你们是真中毒还是装模作样!”
她转头对周大丫与郝红说,“大丫姐,麻烦你去请大夫来,郝红姐,麻烦你去报官。”
一听要请大夫,瘦高个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请就请!我倒要看看,等会儿大夫来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边说还边冲跟他一道的大汉使了个眼色。
那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伸手一挥,将付见煦手中的备份碗打落在地。“啪”的一声脆响,瓷碗四分五裂,新鲜的食材撒了一地。
“还说什么备份!”大汉狞笑着逼近付见煦,“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调包了!”
其他几个汉子见状立即行动起来,粗鲁地掀翻周围的桌椅。木桌轰然倒地,碗盘“哗啦啦”摔得粉碎,汤汁四溅。
“住手!”付知晓怒喝一声冲上前去,却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狠狠推搡。她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
纪小雨见状急忙要去搀扶,却被另一个大汉一把拽住胳膊。
“小娘子急什么?”那人阴阳怪气地说,“说什么物证不物证的,都是虚的!”
他凑近纪小雨,压低声音威胁道,“哥几个今天就是来讨个说法。你们这方子里到底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识相的就赶紧把配方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验验!”
见纪小雨咬着嘴唇不答话,大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要是不交……”他环视着满地狼藉的店铺,冷笑一声,“今天就让你们这破店彻底开不下去!”
付见煦见纪小雨被挟持住,一股子火翻涌上来,用力将捏住那汉子的手,“你放开她!”
那汉子没想到这女人能有这么大力气,掐住纪小雨的手吃痛地放了下来。
周围的食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连连后退,几个胆小的已经夺门而出。店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女声从窗边传来,“放你爹的狗屁!老娘天天在这吃,怎么从没吃坏过肚子?”
众人回头,只见常来的胖妇人叉腰站了起来,她大步流星走到那汉子面前,指着他鼻子骂道,“王麻子,你当老娘不认得你?上个月还在码头偷鱼被逮个正着,今天又来这讹人?”
那汉子脸色一变,“你、你血口喷人!我两个兄弟是真的吃坏了肚子!”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可不是嘛!”一位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率先开口,“我天天来这儿吃麻辣烫,要真有毒,我早交代在这儿了!”
几个年轻姑娘也凑过来帮腔,“我们绣坊的姐妹天天结伴来吃,从没见谁吃坏过肚子!”
“谁说不是呢!”挎着竹篮的妇人提高嗓门,“要是有毒,早把我们这些馋嘴的毒死八百回了!”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可我……我吃了后倒是拉过几回肚子……”
众人齐刷刷转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姑娘,正怯生生地绞着衣角。
“哎呦我的傻妹子!”胖妇人一拍大腿,“你那是不能吃辣,又贪嘴多加辣,我上回可瞧见你吃的了,能不闹肚子吗?”
众人哄笑起来,那年轻媳妇顿时红了脸,“原、原来是这样……”
“可不是嘛!”卖豆腐的老板插嘴道,“我家那口子第一次吃也是贪多,辣得直跳脚,还怨人家店家呢!”
胖妇人叉腰站在几个大汉面前,唾沫星子直喷到他脸上,“听见没有?街坊邻居都给你们记着账呢!今儿个非要让官老爷好好治治你们不可!”
而付见煦和纪小雨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平日里熟悉的街坊邻居如此维护她们,眼眶都不由得湿润了。
瘦高个缩着脖子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梗着脖子装痛,继续哀叫,“哎哟,你定是这店里找来的托!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是吗?”胖妇人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揪住瘦高个的衣领,“那正好,我女婿就是镇上的大夫,马上就到。若是真中毒,我亲自送你们去医馆……”
“若是装的……”她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老娘今天就替天行道!”
瘦高个额头渗出冷汗,眼珠子乱转。就在这僵持时刻,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周大丫带着镇上的老大夫匆匆赶来。
老大夫一进门,胖妇人就松开了瘦高个,付知晓也连忙来迎,“大夫,麻烦您给这几个人看看,他们说吃了店里的东西中毒了。”
张大夫点点头,走到仍在装模作样呻吟的矮胖子身边蹲下,伸手就要把脉。矮胖子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不、不用了……我突然觉得好多了……”
“胡闹!”张大夫白眉一竖,“既是中毒,岂能儿戏?把手伸出来!”
矮胖子求助地看向瘦高个,后者脸色阴晴不定。就在张大夫强硬地抓住矮胖子手腕时,瘦高个突然大喊,“走!”
话音刚落,五人同时跳起来就要往外冲。付知晓早有准备,一挥手,周大丫几人立刻堵住了门口。
“想跑?”付知晓冷笑,“晚了!”
张大夫皱起眉头,站起身,拍了拍袖子,对着被按住的几人摇摇头,“这几人脉象平稳,面色如常,绝非中毒之相。倒是症状与服食泻药有几分相似。”
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