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她想来想去,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一手厨艺了,可连卤肉都打动不了柳先生,她还能怎么办?还去找女主帮忙吗?

等等——女主?付见煦眼睛突然一亮。

对啊!女主是个文盲不假,可女配不是啊!她怎么早没想到,女配这么见多识广,家里那么有关系,她可以请谢音挽帮忙啊!

她豁然开朗。

不过她可不打算事先告诉小雨,万一又不成,岂不是让小姑娘白高兴一场?还是先悄悄去探探口风比较稳妥。

这么一想,付见煦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她快步回到房里,对纪小雨说:“我洗好了,小雨快去吧。”

纪小雨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

方才还一脸愁容的人,怎么洗个脸的功夫就眉开眼笑了?难不成是累糊涂了,想到能睡觉就高兴成这样?

看着纪小雨疑惑地走出房门,付见煦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做贼似的往隔壁的住处摸去。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着腹稿,盘算着该怎么开这个口才显得自然又不失礼数。

夜风带着寒意,轻轻吹拂着刚洗漱完、身上还冒着热气的付见煦,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然而一股脑儿的热意直冲头顶,让她顾不得那么多,抬手叩门时倒是干脆利落。

前来应门的是付春好。她一拉开门,就见付见煦只穿着衣着单薄站在风里,连忙将人往里拉:“哎哟,这大冷天的,怎么也不披件衣裳就跑来?是有什么急事非得大晚上说不可?”

付见煦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不好意思,她讪笑着解释道:“春好婶,我不是有什么急事,就是有点小事想向谢小姐打听打听……”

付春好见她冻得鼻尖发红,赶紧把人让进屋,一路领着她穿过堂屋,来到谢音挽的房门外。她叩了叩门,扬声道:“谢小姐,阿煦来找您嘞!”

屋内的谢音挽正披着衣服沉思,她还在为种种思虑烦忧,忽听得付见煦深夜到访,不由得微微一怔。付见煦?她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莫非……

她心里又是好一阵猜测,但略一沉吟,还是温声应道:“请进。”

付春好推开门,侧身让付见煦进去,自己则体贴地掩上门离开。付见煦迈进屋内,顿时被一股暖意包裹——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来猜猜付见煦回去后会不会被小雨肝爆[可怜][可怜][可怜]

第76章

正月里,京城。

宫灯未熄,檐下的积雪映着惨淡的天光。虽是新岁,皇城中张灯结彩,喜庆万分,三皇子府上反笼着一层无形的压抑。

三皇子姬弘川负手立在窗前,目光掠过枯枝,不知望向何处。空气中弥漫着伤药特有的苦味,混杂着炭火暖意。

内室帘幔低垂,御医刚将二皇子姬弘庄胸前最后一道绷带裹妥。自年三十那夜被寻回,这人已是几度生死,幸得二皇子命大,活了下来,否则得了此等差事的他,哪里还会有命在。

太医拭了汗,趋步至外间,躬身低语:“三殿下,二皇子高热已退,脉象渐稳……真是万幸。”

姬弘川缓缓转身,眼风扫过,不见喜怒,“有劳。”

手下人会意,即刻奉上赏银。

“皇兄何时能醒?”他声线平稳,目光钉在榻上那人身上。

御医喉头一滚,尚未思索出如何答言,便听得帐中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喘。

姬弘川即刻拂开纱幔,疾步近前,俯身唤道:“皇兄?”

姬弘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尽是茫然与虚乏。他唇齿微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只溢出破碎的气音。

姬弘川眉峰一蹙,侧首斥道:“愣着做什么?取温水来!”

侍女连忙捧来温盏,小心以银匙喂下几口。清水润过,姬弘庄气息稍平,却仍说不出整话,只怔怔望着眼前之人的锦袍玉带。

姬弘川倾身更低,声音压得极沉,“皇兄,兵符现在何处?告诉我,我定为你报这两回的暗害之仇。”

见对方瞳孔骤缩、面露惊疑却仍无应答,他话锋一转,声腔中陡然添了哽咽:“自年前你遇袭失踪,几个月以来,我没有一夜安枕……我早疑是姬华祯所为。手下人拼死寻到线索,却因无兵符调不动禁军,延误了时机……若我能早到半步,皇兄又何至于此……”

言至动情处,他眼角竟逼出几分湿意,语声愈悲:“皇兄,我怎忍见你受这般苦楚……”

就在这时,姬弘庄的手指忽地一动,艰难抬起,在空中微微发颤。

“纸笔!”姬弘川立时喝道。

侍从迅捷铺纸研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缠着白帛的手颤巍巍握管,在纸上划出数道歪斜字迹——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

姬弘川盯着那行字,眼底骤寒,方才那点悲切顷刻散尽。他缓缓直起身,片刻沉默后,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却温和如初:“皇兄莫急,您重伤未愈,还需静养。我是弘川,您的三皇弟。此处是京城皇宫,您已平安归来。”

……

郝家村的冬日,天黑的早。还不到酉时,日头就已西沉,只余下一点灰白的天光。

郝红快步进了院子,呵出的白气瞬间融进冷冽的空气里。她怀里紧紧揣着个油纸包,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眉眼间却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灶房里暖融融的,土灶里烧着柴火,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一锅白菜粉条,边上贴着一圈糙面饼子,热气混着粮食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屋。

周梅正弯腰看着火,听见动静回过头,见是女儿,脸上立刻带了笑:“今儿咋回来这么早?冻坏了吧,快烤烤火。”

郝红凑到灶边,一边搓着手一边笑眯眯地掏出怀里的油纸包。层层打开,一股浓郁的卤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娘,快尝尝!”她拿起筷子就夹起一大块,不由分说地递到周梅嘴边,“东家新卤的,香得很,别处可没这个味儿!”

周梅被塞了个措手不及,只好张口接了。这肉炖得极烂,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她细细嚼了咽下去,才嗔怪道:“这般好的东西,给我糟蹋了?留着你自己吃多好。”

“我在店里吃过了,”郝红执意又夹了一块过去,“东家心善,让我们都带些回来。您也尝尝鲜。”

周梅这才细细品着味,眼角笑出了褶子:“这东家倒是厚道……今日下工咋这样早?”

“东家家里有点事,店里关门早些,就放我们早回了。”郝红说着,帮母亲把炖好的菜盛进粗陶碗里。

周梅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点点头:“这活儿计找得好,活不重,东家也和气,比先前强。”

“可不是么,”郝红应着,语气里带着感激,“多亏了大丫总惦记着我,有好路数先紧着我。”

听到大丫这名字,周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拿着火钳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大丫是心实……可红啊,她再好,也不能跟你一辈子。姑娘家,终究还是要寻个靠谱人家,成个家,这才安稳。”

郝红没接话,只将碗一搁。“现在这样挺好,自己能挣钱,自在。”

“傻话!”周梅急了,声音拔高了些,“那食铺还能开一辈子?你还能干一辈子?将来老了怎么办?没个依靠,我死都闭不上眼!”

郝红别过头,不看灶台下的周梅,语气也硬邦邦的,“将来的事,谁说得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两声,锅里残存的热气模糊了母女二人之间。厨房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无言的沉默。

最近这些日子,只要话头扯到终身大事上,最后总是这样不欢而散。

周梅看着女儿紧抿的嘴唇,心里堵得慌,却又不知如何再劝。

她目光落回那包油光锃亮的卤肉上,心思转了转,试图缓和气氛,便伸手将油纸包重新仔细裹好,声音放软了些:“这金贵东西,味儿真好……留着晚上给你弟垫垫肚子吧,他下学回来指定饿得慌,正长身体呢。”

郝红一听,心里那点不快立刻又翻涌上来。她特意带回来就是想给终日操劳的母亲尝个鲜,弟弟固然要紧,可娘怎么就舍不得往自己身上想一分?

她眉头蹙起,声音也硬了:“娘!这是我特意带给你吃的!弟弟哪天少过零嘴?这肉你得自己吃了,补补身子。”

“我一个老婆子,吃这么好做啥,还不是糟蹋……”周梅话未说完,厨房单薄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一股冷风瞬间灌入。

门口站着的是这个点本该在外串门的郝红的爹,郝老大。

他裹着一身寒气,脸被风吹得发红。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就钉在了周梅手里那包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卤肉上,他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肉香。

“嗬!”他嗤笑一声,几步跨进来,嗓音粗嘎,“我说怎么一股子馋人的油腥味,原来躲在这儿吃独食呢!”

周梅下意识地把肉往身后藏,声音发虚:“他爹,不是……是大红从店里带回来的,就一点……”

“一点?”郝老大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油纸包,“一点不是东西?老子在外头累死累活,你们娘俩倒好,关起门来偷嘴!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老子!”

郝红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想抢回来:“爹!那是我给我娘的!”

“滚开!”郝老大胳膊一抡,轻易格开郝红,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灶台,“赔钱货!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有点好的不想着你兄弟,不想着老子,倒先便宜了婆娘?”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郝红脸上,“这家里哪一样不是老子的?老子让你白住了这么久,家里老子说了才算,老子让你吃,你才能吃!老子不让,喂狗也轮不到你们藏私!”

让她白住了这么久……

这些话像冷冰冰的冰锥,一字一句戳进郝红心里。

郝老大恶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旋即攥着那包肉,转身摔门而去。

冰冷的寒风再次卷入,吹得郝红一个激灵。

炖菜的热气还在冒,可郝红却感觉厨房里像地窖一样冷。

周梅颓然地靠在灶台边,嘴唇哆嗦着,眼里噙着泪,却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喃喃道:“……算了,红儿,算了……你爹他就那样……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

怎么忍?

郝红看着母亲逆来顺受的样子,再想到父亲那蛮横的嘴脸和那些剜心的话,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委屈猛地冲了上来。

这个家,真的是她的家吗?

就像爹说的,她已经白住了这么久,这个家一切都是他的,她们连吃一口自己挣来的东西都要被骂是偷是抢!

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郝红猛地转身,没再看母亲一眼,一头冲出了厨房,冲进了暮色沉沉的院子。

身后传来周梅焦急的呼喊:“红儿!你去哪儿!快回来,外面冷!”

可她哪里肯听。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她径直跑向院子角落里的偏房——那甚至不能算是一间正经的偏房,不过是搭在主屋墙边的一个棚子,平日里堆放着柴火和杂物,只在角落里勉强塞进一张板床。

这便是她的容身之处。

她这二十多年来的容身之处……

郝红紧抿着唇,摸黑飞快地卷了两件贴身衣物,将自个这些年攒下的钱揣进怀里,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院门。

门外是漆黑冰冷的冬夜,村子里几乎不见灯火。她却咬着牙,一头扎进了寒风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

眼泪刚流出来就几乎冻在了脸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去找大丫!只有大丫不会骂她,不会抢她的东西,不会说她是赔钱货!只有在大丫那里,她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夜路难行,寒风刺骨,可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支撑着她不停地跑下去,朝着周家村,朝着那个或许能让她喘口气、能做个人的地方跑去——

作者有话说:心疼大红,也心疼千千万万个像大红这样的姑娘,现在很多女孩买房的愿望非常迫切,都跟原生家庭相关……但是大红会有自己的家的,无数个大红也都会有的。

今天夜里被辅导员捉去开会,所以少一点。原本还蛐蛐他,但是看到了好多漂亮学妹,眼前一亮又一亮,我原谅他了!明天补上,明天大肥章~原本打算今天写番外,可是我有强迫症,中间插一章我难受死了,硬是改了些东西加进来了。

ps:今天在b站上找专业课网课看,前面觉得这老师讲的真好,让我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但是后面解释一个名词概念的时候,这人突然来了一句,就像chu女一样,都是第一次值钱……我裂开了……

上次看政治网课也一样,说唯心主义唯物主义,那么多可以举的例子,非要说假如他的老婆跟一个陌生男的在酒店共处一室一整夜。好恶心……

有些人真的会突然大头换小头……

第77章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那个熟悉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郝红才猛地停下脚步。她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粗布的袖口蹭过被寒风吹得生疼的脸颊,带来一阵刺刺的磨砺感。

院子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周松带着笑意的骂声和周三丫清脆的顶嘴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乡村夜晚显得格外温暖。

郝红忽然怯了。

她垂下手,木门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大丫一家正其乐融融,她这个不速之客,会不会打扰到她们?

夜色浓重,她站在明暗交界处,犹豫了片刻,终究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完全藏进深夜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更多的光亮洒了出来,周大丫披着头发从门内走出,一眼就瞧见了躲在阴影里的身影。

“大红?”周大丫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快进来,外头冷。”周大丫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来了也不吱声,要不是俺刚刚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想着来院里瞧瞧,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她边说边把郝红按在堂屋的木凳上。

“哟,大红来哩!”周松闻声从屋里探出头,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吃饭了没?姨给你下碗面吃吃?”

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姨,不用麻烦……”郝红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大丫打断了。

“娘,再切点俺带回来的卤肉!”周大丫冲着她娘的背影喊道,随即一屁股坐在郝红身旁的椅子上,“在店里我就瞧见你偷偷把卤肉揣怀里了,除了在店里尝了两口,你怕是半点没舍得吃吧?”

郝红被说中了心事,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俺、俺想着带给俺娘尝尝”

周大丫素来大大咧咧,此刻却敏锐地听出她话音里的鼻音。她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郝红,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正好,我不想再跟二丫睡哩,”周大丫故意提高音量,“你来了就别走了,跟你睡觉比跟二丫睡舒服多了。”

这时二丫和三丫并排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见这话。二丫还没说什么,三丫却不依了:“大姐你骗人!我跟二姐睡过的,二姐睡相比你好多了!”

周大丫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对着周三丫瞪眼睛:“快进被窝去!”

郝红看着这一幕,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轻松了几分。

当周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时,郝红看清摆在桌子上的大碗面条,眼眶又湿了。

面上铺着厚厚的卤肉,还有一个金黄的煎蛋,香气扑鼻而来。

“快吃吧,”周大丫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声音轻柔,“吃饱了,我们再好好睡一觉。”

郝红点了点脑袋,拿起筷子,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埋进碗里,好不让她身旁的周大丫看清,热气氤氲中,一滴泪悄悄落进碗里。

……

这厢,付家村。

“你说,你想找教书先生?”谢音挽将身子撑起些许,眸光微动,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是给付夫人找的?”

付见煦忙不迭地点头,她的眼神虚虚放在床沿上,根本不敢抬头与谢音挽对视,方才能一口气把想法说清楚,对她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谢音挽打量着眼前这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女人。这张脸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可这副怯生生、仿佛受惊兔子的模样,却与从前那个眼神痴缠、令人厌烦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那些从未见过、却异常美味的菜式。一个头脑简单、心思浅薄到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怎么会突然拥有这般新奇的手艺?

真有意思。

谢音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纤长睫毛垂下,掩去其中思绪,檀口轻启:“付娘子这事,说来倒不算难办。只是……”

她话音微顿,略显吃力地动了动受伤的身子,“只是我如今这般模样,重伤未愈,与旧日关系联络起来也颇为不便,怕是……”

“不急的不急的!”付见煦慌忙摇头摆手,终于抬眼看了下谢音挽又飞快低下,“我们什么时候找先生都行的,你的身体最要紧!”

谢音挽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虽然现在看来,这人现如今依旧是个心思简单、一眼能望到底的,却莫名没了从前那股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倒是顺眼了几分。

“还未谢过付娘子每日为我费心准备的饭食,”她语气放缓了些,“滋味甚好,令我胃口都开了不少。”

付见煦措不及防地被夸了句,脸“唰”地红透了,“不客气不客气,真的就是顺手的事儿!我每天本来就要给小雨做饭的。再说,食材都是晓晓买回来的,我、我就是动动手……”

谢音挽看着她红透的耳根,轻轻笑了笑:“付娘子客气了,但我却不能心安理得。如此……”

她沉吟片刻,似在斟酌,“我每日卧病在此,也是闲着无事。若是付娘子不嫌弃,由我来暂且充当付夫人的启蒙先生,如何?”

付见煦惊讶得忘了羞涩,猛地抬起头。

女配亲自给小雨当老师?!

原著里智商情商双高的谢音挽,要教小雨读书识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意外之喜!

谢音挽见她瞪圆了眼睛却不答话,只当她有所顾虑,便又温声道:“付娘子若是担心我与付夫人独处一室多有不便,你也可以一同来学。我早先便有教导晓晓读书认字的想法,正好一并教了。”

付见煦正要激动地点头应下,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得到谢音挽允许后,付知晓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从外头回来的寒气,她目光快速在室内扫过,见谢音挽安稳地坐在床上,而付见煦则规规矩矩地坐在几步之外的桌边,两人距离得当,她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晓晓来了,”谢音挽笑道,“我们方才正说起你。”

付知晓走到桌边,眼中带着疑问:“说起我?”

“付娘子托我打听哪里能找到教书先生教导付夫人。我便想着,我闲来无事,不如由我来教你们二人识字。”

“教我们?”付知晓显然很是诧异。

“嗯,”谢音挽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晓晓如此聪慧,不读书识字,未免可惜了。”

付知晓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付见煦原本心里还揣着几分尴尬和紧张,此刻亲眼见到付知晓那难得一见的羞赧模样,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又是一脸姨母笑。

付知晓正因为谢音挽的话而感到些许无措,下意识扭过头,恰好将付见煦那一脸诡异又灿烂的笑容尽收眼底。

她嘴角那点微弱的笑意立刻消失了,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小雨该等急了。”

“啊?哦哦哦!对对对!”付见煦猛地回神,立刻站起身,脸上还挂着那收不住的“嘿嘿”傻笑,“我这就回,这就回!不打扰,不打扰你们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门外退去。

理解!完全理解!小两口需要独处空间嘛!她这个电灯泡有点太亮了!嘿嘿嘿……

嘿嘿嘿,晓晓那般靠谱有力的样子,嘿嘿嘿在床上也很发狠的吧……

嘿嘿嘿,以后能跟小姑娘去念书,还能近距离磕cp嘿嘿嘿……

付见煦揣着一腔兴奋劲儿回到自家小屋,推开门时,嘴角还挂着收不住的笑意。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黯淡。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纪小雨不知何时已经洗漱完毕,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正坐在床沿。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缩进被窝,而是就那样坐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

付见煦连忙快步走过去。

“小雨?”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露在外面的手臂,触手一片微凉,“怎么坐在这儿?也不进被窝里,着凉了怎么办?”

她边说边掀开被子,想将纪小雨塞进去。纪小雨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顺着她的动作躺了下去,只是下一瞬,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却突然环上了付见煦的脖颈,猛地向下一拉。

付见煦毫无防备,被她拉得整个人跌下去,慌忙用手肘撑在纪小雨身体两侧,才险险稳住,没有完全压到她。

“小雨?”她有些错愕地唤了一声,不明白小姑娘今晚为何如此反常。

纪小雨却不管不顾,趁着她撑在自己上方的姿势,自顾自地将脸颊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像只依赖主人的小兽般深深嗅了一下。

然而,一股淡淡的药味钻入鼻腔,纪小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原本只是微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付见煦对怀中人瞬息万变的心思浑然未觉。

她只当小姑娘是等得太久,困倦了在撒娇,心肠不由得软了下来。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压着她,柔声哄道:“小雨,是不是困了?想睡觉啦?那我起来把灯吹了好不好?”

这话听在正被酸涩醋意和恐慌煎熬着的纪小雨耳中,却完全变了味——她这就急着要吹灯睡觉?是想敷衍了事,还是心思早就飞到了别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心头,纪小雨眼眶骤然红了。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将毫无防备的付见煦困在了身下。

“不许去!”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双手霸道地按着付见煦的手腕,眼眶红红地瞪着身下的女人。

付见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看着身上仿佛炸毛小兽般的少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放软了身体,顺从地展开四肢,“好,好,我不去,我不去。”

她连声应着,目光触及纪小雨泛红的眼圈时,心里蓦地一疼,小心试探着问,“怎么了小雨?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好不好?”

纪小雨紧抿着唇,倔强地偏开头,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坏女人的问题。

她趁着自己洗漱时,一声不吭就跑到出去了,真当自己不知道她是去做什么吗?这女人回来后更是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字不提。

原本她还能在心里勉强说服自己,或许她只是去送点东西,不是特意去找那位谢小姐,她没有惦记别人……

可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药味,却残忍地戳破了她所有的自欺欺人。

越想越是悲戚难过,一种被忽视、被欺骗的恐慌感攫住了她。纪小雨难得不愿再去深思,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

她抿紧嘴唇,一把扯开付见煦的衣襟,动作间带上了几分泄愤似的赌气。

微凉的空气拂过付见煦的肌肤,引得她轻轻一颤。

还不等付见煦反应过来,纪小雨已经低下头,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轻轻贴近了她。

付见煦身体微微一缩,倒抽一口凉气。但想到小姑娘刚才那脆弱的模样,她心一软,硬生生忍下了这般刺激,没有推开她,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纪小雨的头发。

小姑娘这是怎么了?是还在因为不能去读书识字的事情烦心吗?还是……还是有什么别的委屈?

付见煦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身体感受着那又痛又麻的奇异触感,思绪却有些飘忽。

纪小雨抬起头时,却见付见煦眼神放空,眉头微蹙,似是在忍耐,又似在想着什么别的事情。

她竟然在这种时候走神?!

怎么?现如今,就连在她身边,心里想着的也是别人吗?

纪小雨心中的恼怒和酸意瞬间往上翻涌,她的眼眶也越发酸胀,她当即不管不顾地再次俯身,带着些许任性。力道甚至比之前更重了些。

姐姐……

不管你心里想着谁,我都要你的心里……从此只记得我。

……

付见煦离开后,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付知晓站在桌边,目光低垂,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谢音挽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略显凝重的神色,心中已预感到几分,她放缓了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晓晓,情况如何?”

“对不住,阿挽,我没能接触到你说的那人……”付知晓抬起头,对上谢音挽询问的目光,沉声道:“我按你说的,去月满楼附近看了。前门和后巷口都有人守着,看着不像是普通的伙计,眼神机警得很。我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在对面巷子阴影里等了好一阵,幸好运气不算太差,后来看到负责采买的王娘子从侧门出来。我趁她走到人少处,才上前假装偶遇,搭了几句话。”

谢音挽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有人看守……这绝非她那个志大才疏、只会耍小聪明的蠢材弟弟能布置出的手笔。

果然,这背后定然另有其人插手了。一股冷意悄然攀上她的脊背,让她心下一凛。

付知晓犹豫了片刻,观察着谢音挽的脸色,才继续低声说道:“我与王娘子之前因送货之事有过几面之缘,她还算认得我。我佯装好奇,问起怎么近来似乎不见大小姐您露面……”

1

“她起初有些支吾,后来悄悄告诉我,如今楼里上下都在传,说是……说是大小姐您贪玩,不知去了何处游玩,迟迟未归。还、还说……”

“还说什么?”谢音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已微微掐入了掌心。

“还说……产业不能无人主事,恐怕很快就要全数交由二少爷打理了。”付知晓说完,便抿紧了唇,屋内气氛顿时更加凝重。

“嗯……”

便在此时,耳力极佳的谢音挽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她呼吸一滞,耳尖微微泛红。待那声音再次隐约传来,她终于确定了心中猜测,整只耳朵霎时红得滴血。

付知晓起初还不解谢音挽的神情为何突然从严肃转为羞窘,待她凝神细听,终于也捕捉到隔壁传来的暧昧声响,脸颊顿时烧得比对方更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嗯……啊……”

那声响断断续续,却愈发清晰,付知晓如坐针毡,心中早已将隔壁那对不知收敛的妻妻骂了千百遍,连带将这隔音极差的屋子也怨上了几分。

谢音挽原本那点羞怯之意,在瞧见付知晓这般模样后竟消散大半,反倒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唇角微扬,故意压低声音道:“付娘子与付夫人感情甚笃,如胶似漆,真是羡煞旁人啊。”

付知晓此刻哪还听得进她的话,全副心神都被那不绝于耳的声响攫住。她强自镇定,胡乱点头应付,只盼这恼人的动静早些停歇。

谁知事与愿违,那声音非但未止,反而愈演愈烈。她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道:“我、我还没洗漱,先去准备了……明日定会去处理产业的事,一定解决。”

话音未落,人已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厅堂。谢音挽望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嘴角笑意再难抑制,连方才商讨要事时的凝重心情,也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

……

这边付家村夜深无眠,隔壁的周家村却也同样无人安睡。

郝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心里惦记着明日下工后要去看房子的事。她已然决定不再回那个家,但一直借住在周大丫家里终究不是办法。她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容身之处,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着手。

而另一侧的周大丫同样满腹心事。

自打郝红定亲后名声受损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郝红如此脆弱的模样。

今日见到她那般神情,分明是伤心到了极处。想到这里,周大丫的心不由得一阵抽痛。

夜色渐深。

在听到郝红又一次翻身时,周大丫终于按捺不住,轻轻从被子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郝红的手。

郝红猛地一惊,待意识到身旁是周大丫时,才骤然放松下来。她轻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周大丫又往她身边蹭了蹭,两人的被褥窸窣作响。她反问着,“你不也还没睡吗?”

或许是交握的手太过温热,又或许是被窝里熟悉的气息让人安心,郝红卸下心防,轻声吐露了心事:“俺……俺在想,明儿个去镇子上找个房子住。”

周大丫心中一沉。大红果然是在家里受了委屈。她没有多问,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郝红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指腹,干脆利落地说:“好,俺跟你一块去。”

她顿了顿,又往郝红身边靠了靠,声音放得更柔:“一时找不到也不打紧,你就在俺家安心住着。你是俺最好的姐妹,有你陪着俺,俺心里不知道多欢喜呢。”

郝红背对着她,忽觉眼眶一热。她紧紧回握住周大丫的手,将脸埋进枕间,努力藏住嗓音里的哽咽:“好,我们一起去。”

……

第二日,果然不出所料。

付见煦与纪小雨又迟到了。

但令众人惊讶的是,一向最为准时可靠的付知晓,今日竟也破天荒地晚到了片刻。

只见付知晓将推车往门口一搁,便黑着脸坐在椅子上喘着气,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匆匆赶路所致。

就在这当口,付见煦与纪小雨才姗姗来迟。

付见煦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了衣领里,埋着头一言不发,一进店就闪身钻进了厨房。纪小雨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步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

见到付知晓,纪小雨还有心情笑着打招呼:“晓姐,早上好啊。”

付知晓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一见到这两人,她就控制不住地想起昨日听到的那些暧昧动静——

她们竟然忙活到了深夜!

害得她一夜都没睡好,甚至还在梦中见到了那些难以启齿的画面……晨起后,她意识到自己梦到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地坐起,这一下子又感觉到自个儿身下的黏腻,她脸上青白交加,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动静还将付春好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哟,晓晓,咋了?”

她才意识到身旁还睡着她娘付春好,顿时脸红得更厉害了。

她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接着偷偷避开她娘,匆忙洗了小衣,这才迟到了些许……

走在路上的她还是不可置信,若梦似幻,她竟然梦到了与谢小姐……——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我写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笑死,天知道我写的时候喝了多少次水……

这几章点击降了好多呜呜呜,宝宝们是不是在养肥我啊,不要养肥我啊,没有宝宝们俺可咋办啊[爆哭][爆哭][爆哭]

宝宝们,天气凉了,记得加衣服哦[可怜]

审核老师,放过俺吧,锁了十四次了,俺删了俺真的都删了,碎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78章

她竟然真的对谢小姐怀有那般可耻的心思……

想到这里,付知晓猛地扭过头去,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一旁的周大丫注意到了这微妙的气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郝红,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咋了?她们又闹别扭了?”

郝红摇了摇头,把周大丫往后厨的方向轻推:“俺也不清楚,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朝那边张望着。

“大丫姐,红姐,早啊。”纪小雨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脸上春风得意,笑吟吟地与每个人打着招呼。

正暗自八卦的两人立刻缩回身子,干巴巴地回应道:“早啊,小雨。”

付知晓看着纪小雨那全然未觉的模样,又是羞又是恼。她踌躇半晌,终是忍不住出声唤道:“小、小雨……”

纪小雨闻声转过头来,一双眸子清亮澄澈,带着几分不解。

付知晓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道:“村里的屋子……隔音不太好。”

见纪小雨仍是一脸困惑地望着她,付知晓的脸又红了几分,还好她脸黑,看不太出红晕的颜色,她强忍着羞涩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妻妻二人……夜里尽可以小声一些……”

话音未落,厨房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响。还没等付知晓看清,那人已经慌慌张张地躲了回去。

正对着厨房门的纪小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付知晓疑惑地转过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她板起脸来,严肃地说:“虽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但人还是要注意隐私的。被我听到了还好,若是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听了去,背地里不知要如何嚼舌根子。”

纪小雨忙收敛笑容,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晓姐。我和姐姐下回一定会注意的。”

付知晓虽说着一嘴大道理,但说完这些话,自己的脸也红得厉害。她只觉得坐立难安,匆忙将菜蔬分类摆好,便借口要去西街查看铺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望着付知晓仓促离去的背影,纪小雨的唇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村里的屋子隔音不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她忍不住抿唇轻笑。

纪小雨的心情又好了几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边,指尖轻叩门板,声音温柔:“姐姐,晓姐去西街看铺子了,让我来帮你处理菜吧?”

厨房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响,半晌才响起付见煦细若蚊呐的回应,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不用,我自个儿忙得过来……”

纪小雨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也不勉强,只柔声应道:“好,那姐姐有事就唤我。”

说罢便转身哼着轻快的小调忙活去了,留下厨房里的人面红耳赤地对着灶台发怔。

正在外头里择菜的周大丫疑惑地抬起头:“欸,见煦妹子这是得了风寒吗?怎么声音哑成这样?”

郝红也想起今日付见煦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忍不住朝厨房方向喊道:“见煦妹子,若是身子不适可别硬撑,赶紧去医馆瞧瞧才是!”

话音才落,只听厨房“哐当”一声,似有重物落地,继而传出一阵忙乱失措的响动。

纪小雨忍俊不禁,连忙打圆场:“两位姐姐放心,姐姐身子好着呢,我会照顾好她的。”

周大丫与郝红面面相觑,虽还有些担心,但见纪小雨神色自若,便也暂时按下疑虑,继续手中的活计。

周大丫一边利落地择着菜,一边想着心事。她偏过头问道:“大红,下工后咱们去何处看房子?”

郝红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沉吟道:“我打算先去西街瞧瞧。往年在那头做工时,就听说那边的屋子租金实惠些。”

正在翻看账目的纪小雨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关切:“大红姐要在镇上租房子?”

见郝红点头,纪小雨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这可巧了。大红姐可知道,我们正打算在西街新开一家分店?”

郝红再次点头,这事她早有耳闻,只是不明白纪小雨为何突然提起。

纪小雨合上账本,娓娓道来:“新店主营鱼鲜,须得有人日夜守着。我正为此事发愁呢。”

她目光诚挚地看向郝红,“若是大红姐不嫌弃,后院正好有间厢房,既能住人,又能顺带照看店铺。工钱方面自然不会亏待。”

郝红闻言喜出望外:“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她原本就盘算着要省下租房的银钱,好攒着日后买一处属于自己的宅子。

纪小雨体贴地补充道:“不过这也不急,大红姐若是往后找到更合意的住处,随时都可以再作打算。”

周大丫一怔,大红有了去处,不用再与她住在一处了……明明这是好事儿,但她为何有些失落。

她强行将这失落压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郝红:“这倒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郝红点点脑袋,脸上漾开笑意,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感激地望了纪小雨一眼,手上的动作愈发利落起来。

……

京城,三皇子府。

姬弘川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手指间捏着一封密信。烛火跳跃,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下首的御医战战兢兢,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回、回二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乃是头部受了重创,这才……这才忘了过往记忆。此事……此事急不得,需得慢慢静养,徐徐图之……”

姬弘川闻言,缓缓抬起眼睑,目光扫向御医:“静养?那依你看,本皇子的皇兄究竟何时才能恢复?莫非我大周疆域万里,奇珍药材无数,就找不出一味能治得好皇兄的药?”

御医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冷汗涔涔而下,慌忙伏低身子:“殿下息怒!并非无药可医,只是……只是大皇子如今烧伤过重,伤势未稳,实在……实在不宜立时使用虎狼之药啊!”

姬弘川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放下信纸,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既是有药,那便用。本皇子相信,皇兄若是清醒着,也必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些……胆敢谋害皇嗣的罪人,早日伏诛。”

御医不敢再多言,连声应诺,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书房。

待屋内重归寂静,姬弘川将手中的信纸缓缓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和些许灰烬。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又是漕津镇么……倒是有些意思。”

……

月满楼雅间内,烛火摇曳。

安亭斜倚在窗边,眉头紧锁,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听着手下人的禀报。

她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悦,“找了这许多时日,就查出这些鸡毛蒜皮?”

她冷哼一声,打断了下属的话,“大小姐最后的踪迹,究竟出现在哪里?难不成真在这漕津镇凭空消失了?”

下属垂下头,语气惶恐:“属下无能!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方线索却杂乱无章,如同乱麻,一时难以理清……”

“废物!”安亭佯装动怒,猛地一拍桌子,杯盏轻震,“再多派些人手!就算把漕津镇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找出线索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压住怒火,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喃喃自语,声音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见,“大小姐啊大小姐,您究竟去了何处,真是给属下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随着下属的退下,门外的某个人影也悄无声息地隐去。

……

今日的时间过得格外快,好似一眨眼的功夫,日头便已西沉,橘色的余晖将漕津镇的青石板路染得一片暖融。

但对付见煦而言,今日简直度日如年,先不说站了一天,自个儿酸痛的腰愈发酸痛。

再说在做着不用脑子的重复工作,脑子里便不可避免地回放昨夜与今早的情形,越想越是臊得慌,还好如今身上冬天,穿得多,领子还高,不然……不然……

这般想着,付见煦利落地收拾完店里的锅,将抹布重重甩在锅台上。她板着脸,头也不回地拔腿就往外走。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要一整天、不,至少今晚绝不会给那个罪魁祸首半点好脸色!

实在太太太过分了!

弄那么久,久到自己受不住了还不停也就罢了,还……还又被别人听了去!这回恐怕不止是付知晓,连暂住在此的谢音挽恐怕也……

还有同院的春好婶!春好婶是跟付知晓睡在一张床上的!付知晓听到了,付春好会听不到吗!!

这让她明日还怎么有脸见人?!

她越想越气闷,脸颊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只能加快脚步,试图把那些令人无地自容的画面甩在脑后。

但是走得快了,昨夜劳累的老腰老腿又向她发出抗议,甚至……昨夜遭受最多蹂躏的某处的异样感也十分有存在感。

扶着腰捶着腿,她脸上愈发铁青,气得愈发快速往前奔去。

可走出店门口没一里地,她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终仍是停在了那里。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纪小雨跟了出来,她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树下跟自己生着闷气的付见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姐姐这回……是真的恼了她了。

都怪自己昨夜失了分寸,闹得太过火。

纪小雨轻咬下唇,犹豫片刻,还是快步走了上去。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付见煦自然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手。

“姐姐……”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歉意,“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付见煦的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她依旧绷着脸不回头,只是硬邦邦地哼了一声,然而那原本僵直的背影,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纪小雨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稍安,得寸进尺地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态,轻轻晃了晃。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保证的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这保证苍白无力,于是改了口,声音愈发绵软,“……至少,下次我会记得把窗户关紧些,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我真是没招儿了,一通操作猛如虎,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可聪明了,但是除了桔梗宝宝0个人看到[爆哭][爆哭][爆哭]

第79章

付见煦被她这话噎得耳根通红,猛地转过头来瞪她。可一对上那双湿漉漉、盈满讨好与笑意的眸子,一肚子的羞恼竟瞬间泄了气,怎么也发作不出来。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威胁:“……你、你再这样……我今晚自己睡柴房去!”

说罢,像是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心软反悔,她故作用力地抽出手,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纪小雨哪里肯放她走,连忙膏药般黏了上去,轻巧地再次挽住她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亲昵地倚靠过去。

她凑到付见煦耳边,呵气如兰,“我不要嘛……柴房又冷又硬,我怎舍得姐姐去睡?没有姐姐在身边,我定然一夜无眠的。我保证乖乖的,真的!”

听到小姑娘说柴房又冷又硬时,付见煦虽然面部依然紧绷,但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以前小姑娘睡在柴房的经历,心里当即一痛,再多的羞恼也变成了疼惜。

小姑娘以前那么可怜,如今过分些怎么了?

她又没去杀人放火……

见付见煦紧绷的侧脸稍有缓和,纪小雨眼波流转。她再次附身过去,将唇瓣贴在她滚烫的耳垂上,用极低的气音窃窃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付见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但心里的那些不自然已经彻底散去,她大声嚷嚷,“谁、谁喜欢啦!!”

看付见煦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反应,纪小雨这才心满意足地轻笑出声,指尖讨好地挠了挠她的掌心:“好啦,是小雨喜欢嘛。”

“姐姐可不许再恼我了。说正事,我今日已应允让大红姐暂住到西街新店的后院照看,时辰不早了,我们这便去同她们会合,领她过去安顿吧。”

一听提及正事,付见煦立刻努力收敛起满心的羞赧,试图端出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红晕未褪的脸颊却暴露了她方才的慌乱。她不再挣脱,只微低着头,任由纪小雨亲昵地挽着,两人并肩朝着店铺方向走去。

这厢,郝红与周大丫在收拾妥当的店里闲坐,等纪小雨带她们去西街的店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见煦妹子脸皮可真薄,你瞧见她方才那脸色没?这回又不知是为什么事恼了。”周大丫一边擦拭着桌沿,一边朝外努了努嘴。

“哈哈哈!方才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吓俺一跳哩!”郝红正低头理着围裙,闻言抬起头,憨实地笑了笑:“原以为成了家的夫妻才容易拌嘴红脸,没想到成了亲的小妻妻之间也这般热闹。还是俺们姐妹情分好,从不计较这些,是吧?”

周大丫听了前半句还觉得有趣,嘴角刚扬起来,听到后半句,笑意却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下擦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或许吧。”

沉默了片刻,周大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亮的,转头看向郝红,“对了,也不知道西街那后院的条件咋样。若是住着不舒坦,你……你就还回来跟俺住吧。挤一挤也没什么。”

郝红闻言,脸上绽开感激的笑容:“大丫,俺知道,你待俺最好了!不过……虽说咱俩是最好的姐妹,可俺哪能一直赖在你家?就算你不嫌俺,周姨和二丫三丫夜里睡不舒展,俺心里也过意不去。”

若是放在以往,听到郝红说“最好的姐妹”,周大丫心里总是暖融融、甜丝丝的,仿佛她们之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的存在。

可不知从何时起,再听到这称呼,她心头反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着了。

姐妹,最好的姐妹……

既然是最好的姐妹,为何还要分得这样清?她们之间,明明比这镇上的许多亲姐妹还要亲近许多,为何偏偏还要计较这些?

还是说……在郝红心里,她们终究只是姐妹,而不是最为亲密的、能真正相互依托的家人?

周大丫垂下眼,没再接话,只将手中的抹布攥得紧了些。

“东家们来哩!”郝红眼尖,瞧见付见煦与纪小雨手挽着手走进来,忙迎上前去。

虽说知道纪小雨不是那出尔反尔的人,但她心里仍盼着住处的事能早些定下,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纪小雨笑容晏晏地点头,又同店里的伙计陈真嘱咐了几句,便领着她们朝西街的新店走去。

付见煦和纪小雨姿态自然地走在前面,两人衣袖相叠,姿态亲密。周大丫和郝红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郝红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周大丫,朝前面那对依偎的背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瞧,这就又和好啦?真真是店头打架店尾合哩!”

周大丫原本心头还萦绕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被郝红这狭促的话语一逗,不禁噗嗤笑出了声,那点郁结也随之散了不少。

“妻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她轻声应和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前面那对身影。

郝红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点头,像是悟出了什么道理:“说得是哩。妻妻之间,可不就是这世上最最亲密的关系了嘛?再怎么闹别扭,心总是拴在一处的,自然不会真的生出怨怼。”

——“最最亲密的关系”。

这几个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周大丫心间骤然激起层层涟漪。她怔住了,脚步下意识地放缓。

妻妻之间……才是最为亲密的关系么?

那……姐妹呢?

她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看向身旁正看向前方那对妻妻憨笑着的郝红。夕阳勾勒着郝红侧脸的轮廓,这张脸,是如此地温暖而熟悉。但此刻,却莫名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撞上周大丫的心口。

她忽地不敢再看,慌忙转回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几乎要盖过街市的嘈杂。

这厢,郝红半天没等到周大丫的回应,奇怪地侧过头去瞧她。只见周大丫埋着头,那副专注的模样,简直像是要在自己那双半旧的布鞋鞋面上盯出一朵花儿来。

郝红心下稀奇,也忍不住弯下腰,顺着她的目光仔细去瞧那鞋面,想看清上面究竟有什么稀罕玩意儿,竟能如此吸引她的注意。

看了半晌,除了几道明显的磨损痕迹,她什么也没发现。郝红直起身,语气关切,脱口而出:“大丫,你这鞋尖怕是磨破哩!走路该硌脚了。正好,俺们待会去前头布庄扯块结实的新布,俺给你纳个新鞋面换上去吧?”

周大丫正心慌意乱地调整着自己的心态,试图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就听见郝红这傻气又实在的话。

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窥破了心事般,瞬间将那只被点评的脚缩回裙摆底下,脸颊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谁、谁要你纳鞋面!”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煞是外强中干,“我……我自己会弄!”

说罢,她加快脚步,几乎要走到前面那对妻妻身边去,只留给郝红一个微微慌乱的背影。

郝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看着周大丫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俺……俺又说错啥了哩?”

走在前头的付见煦其实也没轻松到哪儿去。她强忍着腰后的酸胀,跟着纪小雨的步子,好几次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可一想到身后还跟着周大丫和郝红,又硬生生忍住了。

虽然纪小雨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可看着身边人纤细得跟豆芽菜似的身板,付见煦实在不好意思把重量压过去,只能自己暗暗咬牙忍着。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西街新店,她几乎是立刻瘫坐在门口的长凳上,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些。她朝纪小雨摆摆手:“小雨,你带大红姐去后院看看吧,我就在这儿歇会儿,等你们。”

纪小雨心里“咯噔”一下,姐姐这还没消气吗?不是说好了今晚……

她微微抿住唇,怕被周大*丫和郝红看出端倪,只好暂且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安,笑着应了声“好”,便领着两人朝后院走去。

“这院子不比食铺那边宽敞,后头这间房也确实小了些,”纪小雨推开厢房的门,坦诚说道,“不过好处是离店近,早上能多睡好些时候。大红姐,你看看这儿成不成?”

郝红仔细打量着这间小屋,眼里满是欢喜,哪里还会挑剔,连声道:“成!太成了!谢谢小雨妹子!我……我今日就能搬过来住,行不?”

纪小雨见她满意,也笑起来:“当然行。就是被褥铺盖都得现买。幸好最冷的时节已经过了,不然还得备炭盆呢。”

郝红憨厚地笑着,连连摆手:“买被褥都是小事!能有这么个踏实地方住,我已经高兴得不知说啥好了!”

周大丫打量着这间小屋,地方确实不大,也就刚够塞下一张床、一个旧衣柜,再多了也摆不下。她心里总觉得这儿太小,那儿太旧,横看竖看都不太满意。

这哪有她家好?

可一转头,看见郝红那副喜出望外、眉开眼笑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挑剔话又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却没想,纪小雨却好似看穿了什么,转向她,笑着打趣道:“大丫姐不是跟大红姐最要好吗?每天从村里来回跑多费功夫。这床虽不算宽,但睡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大丫姐要是嫌麻烦,不如也偶尔过来暂住,彼此好有个照应。”

“对啊大丫!”郝红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兴奋地一拍周大丫的肩膀,“你可以跟俺一块睡呀!天没亮就赶路,早晨多冷啊!”

周大丫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扬,却还强装着镇定,别过脸嘟囔道:“谁稀罕跟你挤哟……也就是懒得跑的时候勉强凑合一下。”

纪小雨看着她那明明高兴却硬要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将一把铜钥匙递给郝红:“上元才开业,这儿最近没人来,平时就晓姐会过来打理店面。你们安心住便是。”

郝红感激地接过钥匙,却在纪小雨转身要走时急忙拉住她,硬是把一些铜板塞进她手里:“小雨妹子,俺不知道这屋租该多少,但绝不能白占你们便宜!”

纪小雨却不收,把她的手推回去:“大红姐,这可不是租房子,是请你帮忙看店呢。”

郝红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纪小雨有心帮她,仍坚持要付。纪小雨想了想,笑道:“这样吧,我们新店刚开,正缺人手。以后大红姐就在这边多忙活些,我们就不另涨工钱了,你看成不?”

郝红这才踏实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收回怀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成!有啥活儿尽管交给俺,保准干得妥妥的!”

一旁的周大丫,刚刚扬起的嘴角却悄悄耷拉了下去。她望着纪小雨朝外走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了出来:“东家的意思……是以后就让你在这新店忙活了?”

郝红抓抓后脑勺,憨憨地笑道:“俺估摸着……是这个意思吧。”

她见周大丫脸上没了刚才的喜色,便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儿!在哪儿干活不是干呢?反正都是咱拿手的那些事儿。没准儿过些日子,东家生意越发好了,又开了更新的铺子,到时候指不定派你去哪儿当主力呢!”

周大丫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一点莫名的失落也叹了出去。

她不再多想,利落地找来一块旧抹布,三两下撸起袖子:“哎,不想这些了!先一起把这屋子拾掇干净再说,好歹是俺往后要常待的地儿,可不能邋里邋遢的。”

“说的是!”郝红也立刻来了精神,笑着应和,转身就去找水盆和扫帚。

……

外头的付见煦趁着几人在后院忙活,赶紧揉着发酸的老腰。瞧见纪小雨这么快就出来了,她慌忙放下手,移开视线,假装望着外面的桩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纪小雨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心里觉得好笑又心疼,走上前轻轻牵起她的手,柔声道:“天色暗了,姐姐,我们回家吧。”

付见煦点点头,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街道上,纪小雨稍作犹豫,轻声问道:“姐姐不会怪我自作主张,把后院让给大红姐住吧?那地方本来还能留着,万一我们有时需要应急……”

付见煦摇摇头,语气温和:“大红姐这么急着找住处,肯定是遇上了难处。她比我们更需要个安稳地方,让她住着最合适。”

纪小雨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付见煦接着说道,“再说,我本来也没打算长住后院。那处毕竟紧挨着店面,人来人往的,终究不太方便。我盘算着,等多攒些钱,争取今年就在镇子上正经买一处小院。”

纪小雨闻言,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自打身边这个“孤魂野鬼”来了之后,她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从前连吃饱饭都是奢望,如今竟敢盘算在镇子上安家置业了。

然而,她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听见付见煦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如今就算真搬来镇上住,怕也不太方便。毕竟现在谢小姐还住在村里呢。”

纪小雨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面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付见煦什么时候才能长教训哇~~`~

接下来大丫要悟道了,又要向小雨老师求学了哈哈哈哈。

晓晓还在给老婆打工~

今天码字听到一个很好听的歌,分享给宝宝们~~~《直来直往》孙燕姿,宝宝们可以听听哦,俺去洗澡啦[抱抱][抱抱][抱抱]

第80章

暮色渐浓,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付见煦心里琢磨着事,也没开口。就这么走了一段,纪小雨才发觉这不是回家的路。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轻声问。

“去书铺买些纸笔。”付见煦答道。见纪小雨一脸困惑,她猛地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昨夜被一插,竟把这么重要的好消息给忘了!

“小雨,我昨天去找谢小姐,本是请她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教书先生。没想到她说自己如今正好闲着,可以亲自教你识字念书,连晓晓也一并教了。”付见煦开口解释道。

纪小雨起初还绷着脸,听到后面,彻底愣住了——

她昨天去找谢小姐,竟是为了这个?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许是看出了小姑娘眼中的疑惑,付见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昨天也是临时起意,头脑一热就去了。心里没把握成不成,就想着先不跟你说,免得空欢喜一场。后来……后来不就是……那种时候了嘛,哪还顾得上说这个!”

她越说脸越红,简直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纪小雨眼眶一热,声音带了哽咽:“姐姐待我这样好,我昨夜还那般……我真是……”

“不许提昨晚!”付见煦耳根通红,梗着脖子打断她。

纪小雨破涕为笑,乖巧应道:“好,小雨都听姐姐的。”

付见煦这才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好啦,现在小雨也能读书识字了,可不能再像昨夜那样不高兴了哦。”

纪小雨闻言一怔。

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异常,是因为不能读书而产生的怨怼吗?

她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软成一片。将身旁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轻声说:“有姐姐陪着,小雨永远不会不高兴的。”

付见煦被她这般依赖的模样惹得心花怒放,拼命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努力维持着镇定:“好哦,那……那我们现在一起去书铺吧!”

……

付知晓站在东街尽头的瑞菀绸缎庄门口,望着气派的门面有些出神。这家铺子近来在镇上名声很响,生意做得红火,谁能想到竟是谢小姐自己的产业。这样讲究的绸缎庄,往日里她连门槛都不会迈进一步……

她捏了捏袖中那枚小巧的私章,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店里。

见来了客人,伙计立即迎上来招呼,她在店里打量了一圈,看见柜台后正核对账目的掌柜,心下稍安,冲伙计摆摆手,径直走向她。

“掌柜的,麻烦您,我想看看有没有秋水缎。”付知晓语气平常,却特意在“秋水”二字上放慢了半分。

掌柜抬起头,目光在付知晓脸上停留一瞬,神色如常地笑道:“客官好眼光,只是这秋水缎……是前年的花样了,库房里或许还有,得仔细找找。不知娘子是要湖绿还是月白的?”

“要月白的。”付知晓接口,“最好是绣了疏影横梅暗纹的那批。”

掌柜闻言,眼神微凝,脸上笑容不变,对伙计道:“我去后头库房给这位客官找找料子,你看好店。”

她随即对付知晓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请随我来内间稍候,找料子得费些功夫。”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静谧的内室。门帘落下,掌柜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低声道:“信物何在?”

付知晓迅速将私章递过。掌柜接过,指尖在章子底部一个不易察觉的“挽”字刻痕上轻轻抚过,确认无误,语气急切了几分:“东家眼下可安好?”

“东家无恙,但此前险些着了道。”付知晓语速加快,“有人布了死局,目标就是东家。眼下东家暂时安全,但对方藏在暗处,手段狠辣。”

“东家特意嘱咐:务必转告姥姥派来的人,眼下情势比预想的凶险,千万以自身周全为重,隐匿行迹,勿要轻动,等待东家下一步的消息。”

掌柜深吸一口气,将私章递回,重重点头:“明白了。请转告东家,我们知道了,一定会万分小心,让她自己也务必保重。”

付知晓不再多言,跟着掌柜走出内间时,脸上带着几分不满,“都说你们是镇上最大的布庄,怎么连匹像样的秋水缎都找不出来……”

掌柜的连忙陪着笑脸,声音温和地打圆场:“客官您别动气,是小店准备不周。这边还有不少新到的料子,质地花色都极好,您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我一定给您算实惠些。”

付知晓这才像是被劝住了些,神色稍缓,随手挑了一块看起来普通但触手柔软的松江布:“罢了,就这块吧,包起来。”

付知晓付了钱,拿起包好的布料,面色平淡地转身离开了绸缎庄,与寻常顾客并无二致。

掌柜的站在门口,目送她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回店。却听见一旁年轻的伙计正低声嘟囔:“这年头的客人可真难伺候,一身粗布衣裳,开口就要秋水缎那样的稀罕物,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

掌柜的眼神倏地一冷,扫了过去,低声斥道:“闭嘴!做买卖的,哪能凭衣冠看人?再让我听见这种话,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了。”

伙计被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

掌柜的不再理会,快步走回内室,将门闩仔细插好。她走到账架旁,移开几册厚重的账本,从墙板一道暗格中取出纸笔,神色凝重地铺开纸张。

……

待几人回到家中,天色早已墨黑。

付见煦把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揉了揉发酸的手臂,低声叹道:“东西一多,没个车是真不方便……还是得买辆牛车才行。”

纪小雨在一旁听见,放下手中的纸笔,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细语地分析起来:“姐姐,我晓得你的心思。只是新店刚开张,用钱的地方多,眼下若买了牛车,周转怕是要吃力。我粗粗算过,等到年中,盈余应当就够置办一辆了,这几个月咱们就先辛苦些,好不好?”

付见煦本只是随口一说,见小姑娘竟认认真真地盘算起来,心里顿时软成一片。没等纪小雨说完,她便伸手轻轻捏了捏对方软乎乎的脸颊,笑道:“我们小雨真是个小算盘,账目算得这般清楚,真厉害。”

纪小雨被她捏得口齿不清,一双灵动的狐狸眼也惊讶地睁得圆圆的。付见煦见她这般懵懂可爱的模样,心头爱得不行,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她另一侧白皙的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

这一下,纪小雨可什么怨言都没有了,她笑眯了一双眼。

但付见煦没有意识到纪小雨是何等恶劣的一个人。

就在付见煦松开手的一刹那,纪小雨忽然反客为主,双手按住付见煦的肩头,将她困在了椅子里。

付见煦惊得睁大了眼:“你、你要干嘛?”

纪小雨唇角一勾,也不答话,只是伸出“魔爪”,轻轻扯住了付见煦的两边脸颊,趁着她愣神的功夫,低头便在她唇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付见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懵住,待那温软的触感离开,才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

“你、你……你这小无赖!”她又羞又急,抬手想推开纪小雨,却被对方先一步捉住了手。

纪小雨得逞般地笑着,眼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非但不退,反而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又往她下巴上亲了一口,而后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姐姐方才亲我的时候,怎地不说自己无赖?”

“那、那不一样!”付见煦试图维持作为“姐姐”的威严,可通红的耳朵和闪烁的目光却出卖了她的心虚,她被小姑娘搞得浑身发软,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哪儿不一样了?”纪小雨不依不饶,她又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付见煦的颈侧,“姐姐能亲我,我便不能亲回来么?这是哪家的道理?”

“是……是我家的道理!”付见煦嚷嚷着,纪小雨还未做出什么反应,自己先觉得这话幼稚得可笑,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纪小雨看着她这色厉内荏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快要受不住。她松开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付见煦滚烫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姐姐家的道理好不讲理……那我不管,反正我亲都亲了,姐姐想怎么罚我?”

付见煦被她这无赖行径弄得没了脾气,瞪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罚你……罚你明日早起做早饭!”

“就这?”纪小雨挑眉,显然对这个“惩罚”很不满意。

“不然呢?”付见煦趁她松懈,赶忙抽回手,强装镇定地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襟,“我得去做饭了,再磨蹭夜里该睡不够了。”

纪小雨脸上的笑意更深,“我还以为……姐姐真要像白天说的那样,罚我……”

一听她又要口出狂言,付见煦耳根一热,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声音都扬高了几分:“谁、谁说过那种话!不许再胡扯!”

说完再也绷不住,转身就逃也似地钻进了厨房,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强撑的慌乱。

纪小雨望着她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亮的声音在院子里漾开:“知道啦——不是姐姐说的,是小雨自己瞎想的!”

她眉眼弯弯地收拾起桌上散落的物件,心里琢磨着明早要给那个嘴硬心软的人做什么好吃的,饺子吃完了,那便煮些粥吧。

厨房里,付见煦背靠着木门,脸颊仍烧得厉害。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亲过的脸颊和嘴唇,只觉得那两处皮肤酥酥麻麻的,心口也跳得厉害。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丫头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没羞没臊?

明明她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小豆芽菜,现在倒好,动不动就凑上来又亲又抱……

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

谢音挽倚在榻上,嘴角含笑,听着付知晓一板一眼地汇报今日的种种安排。

这小猎户做事当真稳妥,连最细微处都考虑得周全。这样的人才,若能真心为她所用,日后必定是一大助力。

若能……

上回那个未成型的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起来。

付知晓起初还说得条理分明,可谢音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越来越久,眼神里的意味也越是难以捉摸。

谢小姐为何一直看着她?是自己今日衣着有何不妥?还是……

她心里一乱,原本流畅的话语顿时卡了壳,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谢音挽将她的窘态看在眼里,唇角笑意加深,适时地柔声解围:“晓晓真是能干。若不是有你里外操持,我这副样子,还不知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呢。”

付知晓一听这话,顿时忘了方才的紧张,只觉得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连忙郑重道:“阿挽,你别怕!那些害你受伤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谢音挽闻言,眉梢轻轻一扬,“那是自然。待我伤好,今日所受的,必定让他们百倍偿还。”

她说话时那份笃定与气势,仿佛并非身处简陋村舍,而是依然端坐于高堂之上。

付知晓一时竟看得有些怔住,心神都被那笑容摄了去。

即使伤卧在床,谢小姐依旧这般耀眼。

世上最好、最厉害的女子,大概就是阿挽这样的吧……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付知晓的思绪,她慌忙起身,借机掩饰方才的失态:“应、应当是我娘送东西来了,我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却是端着碗的纪小雨。

“晓姐,我来送今晚的饭菜。”纪小雨笑着递过碗。

付知晓接过,却见纪小雨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反而有些踌躇地站在原地,便疑惑地回头看她。

“晓姐,”纪小雨微微垂下眼,“我还想顺便问问谢小姐……关于教我们识字的事儿,不知方不方便?”

付知晓了然地点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纪小雨走进屋内,看向榻上的谢音挽。尽管心里明白谢小姐与自家姐姐之间并无什么,可每次见到付见煦提及谢小姐时那不自觉流露的莫名神色,她心底总像硌着个小石子,隐隐泛着不安。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恭敬地开口:“谢小姐好。听姐姐说,您愿意教我们识字,小雨先在此谢过先生了。”

谢音挽是何等通透的人,岂会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再联想到昨夜隐约传来的动静,她对这小姑娘的心思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心中不觉莞尔:若不是她是那个身有异样的付见煦的妻子,她倒真挺欣赏这般聪慧、懂得为自己谋划的姑娘,否则也不会主动提出连她一并教导。

这样的女子,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若不学便罢,一旦给予她汲取知识的机会,必能洗去尘泥,显露出内里蕴藏的光华,未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若这般女子越来越多,大周女子的处境或许真能有所不同。她们将不再只是依附于父兄夫子的藤蔓,而能凭借自己的才智与力量,在这世间扎下更坚实的根基,活出更宽广的模样。

想到此处,谢音挽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温声道:“小雨有心向学是好事。明日未时开始,你们二人便过来吧。”

她目光微转,看向一旁正在摆放碗筷的付知晓,“晓晓明日也一起来,多识些字总归没有坏处。”

付知晓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热。她自幼在山野长大,除了认得几个常用的数字,几乎是个睁眼瞎。

此刻被谢音挽这般自然地邀请,心里既窘迫,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纪小雨将谢音挽坦然的神色和付知晓细微的羞窘尽收眼底,心里那块小石子仿佛被轻轻挪开些许。

她看得出,谢音挽的眼神清明坦荡,对她只有师长对学生的欣赏,并无其它复杂情绪。

“谢谢先生!”纪小雨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诚,她乖巧地行礼,“那我们就不打扰谢小姐用饭和休息了。”

说完,她轻轻拉了下还有些愣神的付知晓的衣袖。付知晓回过神来,不明觉已地跟着纪小雨往出退。

走出屋子,掩上房门,付知晓不解道,“有什么事儿吗小雨,我还得进去给谢小姐喂饭呢。”

纪小雨并不作答,只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晓姐,谢小姐真好,对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十点,宝宝们要来看小雨怎么主动受罚的哦~~~[可怜][可怜][可怜]

小雨:请叫我纪红娘小雨[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