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恶魑锢穴爱意昭【一】(2 / 2)

缄默者 橘皮拿铁 3280 字 3个月前

第二下,第三下,力道加重,像是某个深夜里,年幼的儿童从啜泣变成哭喊,最后变成绝望的捶打。

柜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很疼吧。”

他轻声喃喃着,收回自己的手掌——垂眼盯着柜门上两根生锈的洋钉突兀地凸起,尖锐的锈迹像嘲笑的獠牙。

少顷顾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在手指尾端处居然出现了一道红痕。

那是拍打柜门导致的。

可是顾岩已经成年了,掌心也留有一些枪茧,刚控制力度拍了几下,也只能留下红痕了,用不到几分钟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

可是年幼的何让尘呢?

儿童的手掌更小、更嫩,每一次拍打,都会狠狠擦过那些尖锐的钉头。

他曾经多少次被锁在这个衣柜里,害怕、无助拍打衣柜,企图唤醒何渭的一丝丝父爱,求放自己出去,直到喉咙哭哑,直到他终于明白——

没有父爱,哪怕一丝,都没有。

成长的岁月里有的只是被醉酒后的殴打、被关进衣柜的恐惧……无数伤口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渗出血液,又无声凝结。

顾岩有些发颤地起身。

他盯着柜子,里面还残留着那股腐朽的木味,像是童年的伤害从未散去,只是沉默地、固执地,腐烂在这里。

——嘭!

顾岩突然狠狠地摔上木门,震得衣柜好几颗不稳的洋钉都晃动几下,柜门也有点倾斜,甚至还有一两颗叮铃一声脱落坠地。

他看都没看一眼,冷漠转身,疾步走出这间窄小的卧室,视线扫了一下地窖周围的同僚,随后目光沉郁地望向院子上方的天空。

-

远处天际已经泛起了幽暗的色彩,风雪笼罩着整个县城。

街道两旁,古旧的石灯渐渐亮起,昏黄的光柱下雪花缓缓飘落扫过牧马人的车窗。贾萱萱坐在车后座,哗啦撕开一袋坚果吃着:“哦,我就说呢,他怎么在车里。”

她把嘴里的夏威夷果咀嚼完继续说:“原来是拿东西啊。”

“对,”何让尘在她身旁坐着,习惯性双手伸进了口袋,下一瞬发出一句疑惑地:“哎?”

贾萱萱诧异:“怎么了?”

只见何让尘右手从口袋掏出,掌心摊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黑色的仪器:“哎哟,我忘记了,这是顾警官的外套,这东西是他的,这是什么?”

“执法记录仪,”贾萱萱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常见。”

“嗯?你常见?”

贾萱萱把手里没吃完的坚果袋子放在腿上,拿起何让尘掌心的仪器,指了指一处的按钮说:“按一下这里就是开,结束后呢,再按一下就关了。那些扫黄大队的都是这样干的,我上班时候不知道看多少次了。”

何让尘竖了个大拇指:“牛,长知识了。”然后把记录仪拿回,小心翼翼放回口袋,心说这算是公物吧,可不能弄坏了。

“让尘啊,我是说假如哦,假如有一天我不小心……”贾萱萱垂目犹豫要不要把在车边发生的事情跟何让尘坦白,少顷扭头一看,只见对方正歪着脑袋望着车窗外,“你看什么呢?”

何让尘没吭声,也没动。

贾萱萱拍了拍他肩膀:“什么风景,我也看看……”

“没什么,”何让尘猝然打断,随即转身,正面看着她,完完全全遮挡住住窗外的景象,“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之前承诺的事情。”

“哪个?”

何让尘浅色瞳孔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似乎颤了颤:“就是我们两个不管谁先遭遇不测,都要记得把对方所有的秘密说给警察听。”

贾萱萱一怔。

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他们两个都有个共同的‘怀疑对象’——祁建宏。

彼此有种同命相连的熟悉感,又都觉得探索真相、追求正义这条路太难了,就约定把对方秘密都好好保守,不管谁出了意外,对方都要带着秘密去找警察。

“记得的,你怎么好端端……”

“那我现在给你再具体一点。”何让尘沉声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去找顾岩,找顾警官,不再是什么‘其他警察’必须是他,记住了吗?”

贾萱萱好奇打趣:“啊?你这是在变相表达你的感情……”

“那就这样说好了,”何让尘轻声打断她,“我有点渴了,坚果吃多了,去买瓶水。”

“我跟你一起呗。”

“外面多冷啊,你在车里暖和着,等我回来,”何让尘推开车门,咯吱踩着雪地上,视线望着不远处民房,“或者等顾警官回来。”

嘭!

牧马人车门被关上,何让尘把身上顾岩的大衣裹紧,双手插兜,迎着风雪独自往前走着,

绝对没有看错,他一遍遍地回想。

在车窗外看见的摩托车就是那晚撞向他的车,司机带着头盔依靠在车身打的手势——那就是让他跟出来的意思。

.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呼啸而过,夜色席来。

何让尘的脚步停在禾丰县荒废的防空洞口,他视线撇向不远处,摩托车就停在那里。

拍照,留下物证,交给顾岩。

这个念头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他利落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摩托车。指尖尚未触及发送键,防空洞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回响:

“敢跟过来,不敢进来吗?不想知道我背后‘老板’是谁吗?”

何让尘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上,顾岩的对话框亮着刺眼的白光。

“想报警啊,这防空洞里面构造你不清楚吗?你觉得,警察能抓的住我?”

何让尘知道,他是禾丰县人,当然知道这个防空洞的构造,小时候还跟姐姐一起来玩过,从这边的洞口进去,穿过一段百余米长的弯弯山洞,就能从另一边有路灯的地方出去。

确实来不及,他在想。

哪怕我现在报警,出警也要时间,而这几分钟这个摩托车手就有可能逃走……怎么办?

防空洞里再次传来男声:“井底那个被切的白骨,那群警察还没头绪吧,当然了,还有你姐姐,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

话音落下瞬间,何让尘太阳穴突突狂跳。他缓缓将手机塞回口袋,却在指尖触到某件硬物时瞳孔骤缩。

——是执法记录仪,他在口袋里用指尖寻找前面贾萱萱说的开关位置。

“……还有二十秒。”

何让尘长长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大喊:“别在那BB倒数了。”

洞内爆发出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

“你们一个个,都跟脑子有病似的,”何让尘后面又无声骂了句脏话,随后跨进防空洞。

外面气温本来就低,洞里面更加寒气逼人,雪夜的冷意与洞内的阴暗融成令人窒息、压抑的氛围。

噔噔蹬蹬。

猝然脚步声在深处炸响,男声同步响起:“我们老板说了,你偷进他的书柜,偷拍了照片。”

何让尘没吭声。

此刻他有些看不清前方的景象,只能看见一个非常模糊的黑影往右边窜走。

“拍照也看不懂吧……没事,跟我从这里出去,我就告诉你偷摸进书柜想知道的事情。”

最后几个字像是按下重复键在洞里回荡,何让尘撑在墙壁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好。”

黑影唰一下远去了。

心跳声震耳欲聋。何让尘强迫自己回忆童年走过的路径——只要找到那盏灯,找到那束光……潮湿的霉味混着冷气涌进鼻腔,远处水滴的滴答滴答声像倒计时的秒表。

“呼……呼……”

何让尘大口喘息着,终于在一个拐弯后,视线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是出口!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却在即将接近时,身体陡然僵硬——

哐当!

他小腿一软摔跪在地,苍白的面容写满了惊惧,他发颤地抬头,看着那处光亮。

——那不是记忆中的出口,而是一支直射瞳孔的手电伪装的!

刺目的光柱里,祁墨的脸,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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