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霓裳玫瑰(1 / 2)

月栖意并非没拍过吻戏,甚至更亲密的戏份,只要剧情需要,他秉承职业素养不会抗拒。

可梁啸川是活体醋缸和活体炸弹,月栖意不同意他干涉自己的表演,梁啸川便会瞄准对手演员。

某次对手演员在相处过程中对月栖意生出了些情愫,无论是否在拍二位的对手戏,路透里有月栖意的地方几乎都有那位演员。

月栖意的唯粉们秉承大局为重的原则不在公开场合骂他,实际在自己私博疯狂吐槽对方捆绑月栖意吸血。

【XXX(对方的花名)再蹭一个试试看呢,我老婆脾气好你就逮着他一个人炒啊。】

【是谁说自己从不拍吻戏亲密戏的啊,怎么一轮到我老婆你就没有忌讳了。】

【高糊视频都能看出来这哥眼神拉丝,好想把老婆藏起来啊啊啊。】

到拍吻戏时,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NG了十四次。

本就是稍显激烈的吻戏,好容易结束后月栖意嘴唇都觉得刺痛。

但对方疯狂道歉,又要请客赔罪,眼神诚恳如同信徒忏悔,月栖意压根没多想,轻易便将此事揭过。

但杀青后梁啸川从陈扬帆处听说有个男演员把月栖意嘴都亲肿了,这还了得,直接私下找到对方,一副大公打小三的架势威胁道:“你再敢借拍戏骚扰他,老子让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知道吗?”

然后,翌日对方便在微信里茶艺大展,与月栖意说“栖意老师,你朋友似乎对我有点意见”。

月栖意知晓之后,罕见地真生了气。

他并非认为梁啸川维护他是错,可无论对方有什么问题,他都想要自行解决,而非永远活在梁啸川掌心里,仅仅下一点小雨星,梁啸川的保护欲便会过度发作,而后把双手牢牢合拢。

但以他的身体素质,生气只会为难自己。

打了梁啸川一耳光跟打蚊子似的,打完便换不上气,渐渐变成呼吸过度,白着脸身体不住地打战。

这比抽梁啸川一顿有效太多,吓得梁啸川快给他跪下了,急吼吼找医生,一遍遍说再没有下次意意你别吓我我求你了。

事后梁啸川也的确跪了,跪了一宿,起身后那一个钟头内走路都不利索。

月栖意并没有消气,梁啸川一瘸一拐地做早餐,咖啡还要弄一个小猫猫头拉花来讨好他,他则轻轻道:“你跪我做什么呢,你是我哥哥,如果我让你跪,不就没大没小、大错特错了吗。”

梁啸川老老实实拖过键盘来接着跪,月栖意施施然去院里晒太阳不理他,又晾了梁啸川一天才肯如常与他讲话。

此后月栖意再不同他说有没有亲密戏了,梁啸川跟他对戏瞄剧本瞄到了也不敢有异议,甚至眼神都不敢太幽怨。

因此现下月栖意要同他对吻戏,于梁啸川而言是破冰的讯号。

他积极得很,忙不迭看剧本。

月栖意将梗概与他讲了讲——片名《冷画屏》,民国背景,权贵霍从璋为对主角许言郁强取豪夺,私下胁迫许言郁,以致许母(许瑞芝)吞金自戕,于是许言郁假意温存,虚与委蛇,伺机复仇……个人复仇向的主线,家国、商战、爱情交融。

梁啸川听到逼死亲娘便紧拧眉峰,道:“你怎么总跟人渣演戏。”

月栖意:“……是角色人渣,不是演员人渣。”

“还跟这种人亲呢……”梁啸川闷声道。

“不是和他亲,是和另一个角色,”月栖意伸手抽剧本,道,“不想对就还我。”

“想想想,”梁啸川赶紧道,“想呢,做梦都想。”

要对的是许言郁进入霍家后的一幕。

许言郁表面以厚葬母亲为条件答应与霍从璋成婚,实则是为报仇而来。

而霍从璋浑然不觉自己做的恶,只以为目的达到,痛快地砸钱、差人,同时急不可耐地与许言郁亲近。

数月后,家庭医生项自秋在霍从璋的体内检查出了毒素,是微量服用某种慢性毒药一段时间后的结果。

然而,项自秋早已对许言郁有好感,只是许言郁并不知晓,因此想不通项自秋为何并未告知霍从璋。

梁啸川的伤势不宜长久站立,月栖意便让他靠到床头,模拟贴住墙角的场景。

月栖意同他距离极近,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二人呼吸融汇,难分彼此。

剧本中许言郁会散发,只着一件单衣,领口微敞,赤足,月栖意此刻也差不离。

他以为计划暴露在即,已然不抱希望,做好了与母亲相见的准备,因此选择威胁,而非怀柔。

“项医生……”月栖意抚了抚梁啸川颈侧,嗓音柔和,“如果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就同他说,你不顾我反抗,强豹我。”

他将纽扣又解开一颗,领口虚虚挂在肩头,将落未落,锁骨脆弱单薄,仿佛一折即断。

似乎局面尽在掌控,可他身体却发抖,正值暑天,他不会挨冻,发抖是因为绝望。

梁啸川喉结滚了滚。

“我不会出卖你,”他道,“我帮你,小郁,你不要怕。”

“郁”字他念得模糊,听起来倒像“小意”。

“帮我?”月栖意狐疑道,“你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梁啸川注视他明润双眼,低声道,“我想你高兴一些。”

月栖意怔然片刻,而后轻轻笑了一声,有滴眼泪从他眼尾滚落,仅一滴。

“好啊……我相信你。”他倾身,唇瓣轻轻触及梁啸川唇角,而后在对方唇上游移。

他一面轻触梁啸川的唇,如图蝴蝶振翅,一面道:“那你帮我,项医生,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这是否算是吻的范畴,其实难以界定。

因为月栖意的碰触太轻了,若即若离,只有呼吸轻轻送进梁啸川鼻间。

气息里含有霓裳玫瑰的香味,像沾露的水蜜桃。

室内极度阒寂,梁啸川体格健硕,呼吸向来粗实,此刻却一点都听不见。

下句对白迟迟不出,月栖意迟疑道:“怎么……”

“滴滴滴滴滴滴——!!!”

警报声从梁啸川腕部传来,手环表盘上心率呈鲜红的“125”且仍在急遽飙升,那数字突突突地闪烁似要蹦出来。

梁啸川骤然回神,一把摘了扔开,室内重归于静谧。

月栖意诧异地碰了碰他左胸,不料梁啸川心脏“咚咚咚”地撞得又急又猛,简直像在狂锤他的掌心。

他惊疑不定道:“你怎么了梁啸川?”

梁啸川:“……没,没什么,心跳太快了待会就好了。”

月栖意追问道:“怎么会突然心跳过速?”

梁啸川喃喃道:“……年纪大了吧。”

月栖意神情便严峻起来。

他拍夜戏时白日会休息,可梁啸川不想错过他任何空闲时间,因此会从一早守到半夜,一面工作一面等月栖意说自己醒了,梁啸川便第一时间打过电话去,他收工后已是凌晨或更晚,梁啸川也仍在等。

偶尔甚至会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

二十六岁,从普遍意义上讲仍然十分年轻,可毕竟不是十八岁,多次集中精力连轴转的后果会逐渐显现,猝死都不是极少数。

更何况梁啸川本就情绪丰富,易怒易喜易兴奋(仅在月栖意跟前如此),经年累月也是对心脏的损耗。

月栖意去按铃,拢着眉心道:“让医生来检查。”

梁啸川迅速摁住他手,道:“不用不用……不是那回事儿。”

月栖意以为他自恃强壮而不顾惜身体,板着脸同他道:“心脏不舒服不是开玩笑,有问题要尽早处理。”

梁啸川心乱如麻,一时捋不出头绪,但他必须先安抚月栖意,于是姑且道:“不是,我是紧张的,跟你对戏我紧张才这样,我你还不知道吗,比牛还壮什么毛病都没有,不用找大夫,大晚上的没必要。”

月栖意辨认不出他是否讳疾忌医,犹疑道:“……真的?那综艺录完之后,你要立刻做体检。”

“我知道,我知道,”梁啸川深呼吸几下,缓缓道,“……我知道。”

他打算出去抽根烟。

他没烟瘾,所有想抽烟的时刻都跟月栖意有关。

可才撑起身,掐上打火机,月栖意便道:“把烟扔掉,坐好。”

梁啸川:“……”

老老实实照做。

“妈妈!”

病房门再次开启,迎面跑来一道小孩身影。

见月闻江推门进来,月栖意惊诧道:“闻江,你不是已经休息了吗?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的?”

又问道:“你告诉节目组没有,不可以不告而别。”

月闻江背着书包来的,他跑过来,攥着书包带子道:“我不放心你,我就想跟你待一块儿……就麻烦他们把我送回来了,我都说清楚了,他们不会来烦你。”

“刚刚……”月栖意疑惑道,“是不是有人听到你在电话里说什么?”

月闻江镇定自若道:“没有啊,妈妈你听错了吧,估计是附近谁说话呢,反正不是跟我说。”

……

“你说什么?”

听见这句,月闻江立刻挂断电话,回头面向来人。

段平尧审视这孩子,沉声道:“你实话告诉我,小意跟你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

月闻江年龄如此小,自是比段平尧矮一大截,段平尧也并未有蹲下来平视着与他对话的意图。

久居上位的成年男人这样漠然地俯视下来,其压迫感足以令大部分七八岁的孩子惊恐哭号。

但月闻江面不改色,仰头直视他,倏然提了提嘴角,露出个颇具嘲讽意味的笑。

倘或月栖意在场,必然会惊异于月闻江这神态像极了梁啸川。

这两个锲而不舍才能离他最近的人,上数九代也未必有亲属关系,竟似要长成同一张脸。

月闻江讽笑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当然是妈妈生的。”

……

月闻江跳上病床,紧紧抱住月栖意道:“妈妈,我永远都不想跟你分开。”

小孩子总喜欢把“永远”挂在嘴边,月栖意并不信以为真。

他只拍拍月闻江后背道:“不可以哦,你要有自己的人生。”

拍完之后,月栖意悄悄活动了下被震得发麻的手掌。

……这孩子的骨头好硬。

月闻江不怕月栖意赶他走,因为月栖意不够狠心,而他可以死皮赖脸。

但梁啸川除了月栖意不给任何人面子,他做好了同梁啸川决一死战的准备,戒备地偏头望去。

“……”月闻江指指盯着床尾出神的男人,道,“妈妈,撞到头的不是你吗?”

他意思是梁啸川脑子坏了。

月栖意认真道:“闻江,你以后要尊敬你梁伯伯,他的心脏可能有健康隐患,要避免刺激。”

月闻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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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意,你看什么呢?”

月栖意双手捏着精美的烫金请柬,小声道:“川川哥哥,江阿姨请我去当婚礼花童。”

“那就去呗,”见小猫一直愁眉不展,梁啸川不由笑道,“怎么了,嫌远啊?”

月栖意默默望着他。

梁啸川收了笑,亲了他软软的脸颊一口,道:“他俩离婚那么早,遇见新的想结就结呗,我妈出国这么些年,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何况梁睿中与江昙茹本就是商业联姻,本以为能凑合过,后来凑合也没凑合得了,便彼此分开,从未有什么深情厚谊。

月栖意鼓着脸道:“怎么会忘,不是每年过年都过去。”还要捎上他。

江昙茹女士同梁啸川一样喜欢狂亲他的脸,留下密集的鲜红唇印,还要叫他宝宝,叫他小甜点。

梁啸川颔首道:“我夸张的……反正就,他俩不可能复婚,再婚就再婚吧。”

月栖意展开请柬,又期待道:“这是我第一次做花童。”

五岁的小崽崽郑重其事的……梁啸川又想亲他了,于是付诸行动,把小猫的脸都亲扁了,兴冲冲道:“意意,要不以后你跟哥结婚吧,咱俩永远都不分开。”

月栖意却先一滞,继而直接拒绝道:“我不想要结婚。”

如此斩钉截铁,梁啸川愣了下。

但他接着道:“哦……哦,那,你跟哥谈恋爱吧,哥跟你谈一辈子恋爱,这样也能永远不分开。”

他也不过八岁而已,恋爱结婚都是从电视上看的,根本目的只指向“和月栖意永远不分开”。

然而月栖意面无表情,又道:“我也不要谈恋爱。”

小猫突然成了小刺猬,梁啸川有些语塞,无措道:“……为什么?”

月栖意捏紧请柬,他是心地极度柔软的小孩,此刻却将矛盾和茫然的情绪藏得很好,抿着唇,不容置喙不容否认。

——“如果你要跟我谈恋爱,或者结婚,那么我们就再也不要做朋友了,我以后也不会再跟你说话。”

……

梁啸川陡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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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令他心有余悸,因为他甚至还发过毒誓。

“我发誓我不跟你谈恋爱不跟你结婚,这辈子我们只做最亲密的朋友,”彼时,梁啸川言之凿凿,说出的话狠决得令小小的月栖意震惊,“否则让我被雷劈死。”

发完毒誓,转头他便继续把月栖意的脸颊亲扁。

如今想想,那誓言或许被老天爷放过了。

毕竟若誓言会应验,那梁啸川立完誓的下一秒,老天爷就会甩几道雷劈死他。

怎么可能不爱,原来爱了二十年。

“梁啸川,梁啸川?”

梁啸川一回神,对上月栖意水浸黑珍珠一样的瞳仁,问道:“什么?”

“魂不守舍的,”月栖意道,“我说,你别出院了,还是休息吧,节目组可以换嘉宾。”

二人停录两天,月栖意的伤轻,已在渐渐愈合,避免剧烈活动即可,可梁啸川看起来只是堪堪能以慢速走动——除非月栖意有危险。

梁啸川立刻道:“这点小伤休息个屁,谁敢换老子?”

他不仅能录,还能帮月栖意带外套、背包、撑伞。

月闻江假仁假义道:“梁伯伯,您不是身体不中用了吗,还是在医院休息几天吧。”

梁啸川垂眼睨他道:“我跟你妈妈结婚了,你应该管我叫爸。”

月栖意:“……”

节目组派了加长林肯来接,月闻江原本疑惑为何只接三个人要用这个,但一上车瞧见段平尧、其余嘉宾加摄像头便明白,此刻已经开始直播。

可月栖意在他身后,视线被车身遮挡住,对此浑然不觉。

“闻江,妈妈好像把水杯落在……”

月闻江立马回头道:“哥哥我知道水杯落家里了没事我不用那个杯子也行你别特地找妈妈了。”

月栖意:“……”

他自然察觉不对,接着道:“嗯……那就去节目组的商店买吧。”

月闻江说“好”,再转回身时眼神却有些懊丧。

——如果他刚刚没有提醒,妈妈会承认他吗?

月栖意一上车便听见“嘭”一声轻响,彩带星星随即落了满头满身。

仨小孩一齐道:“小、意、哥、哥、出、院、快、乐!”

月栖意尚未来得及道谢,程佳滟便递给他一个饮品杯,道:“喝点喝点,除灾驱邪。”

月栖意看着那杯翠绿色的液体。犹疑道:“这是……?”

“混合果蔬汁,由菠菜、生菜、芹菜、黄瓜、香蕉、梨、奇异果混合而成,”程佳滟介绍道,“你别看很可怕,这可是我违规去饮品店给你准备的。”

臂上装置适时触发静电,程佳滟抖了下,沉痛道:“就像这样。”

月栖意谨慎地啜了口。

……默默放下。

程佳滟沉思道:“不过那个庄什么,岗位那么多,他怎么就知道你会去甜品店,这是八年私生的经验吗,你会做甜品?”

月栖意摇头道:“不会。”

梁啸川也不会。

为了养月栖意,他磨练出了过硬的厨艺,然而软西点类是他唯一的短板。

月栖意入行前唯一能多吃一点的便是甜食,可无论梁啸川如何努力也无法与奶油黄油和解。

他只得深耕中式甜点领域,熟练制作驴打滚儿、豌豆黄儿……

因此这一品类是徐姨来做,月栖意每每想帮她,可徐姨担心烤箱烫到他、打蛋器搅到他、开酥机挤到他……

最终月栖意只做过挤奶油裱花,听着徐姨在边儿上猛夸“宝宝好棒挤得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