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祷(五)[VIP]
倒计时迫在眉睫。
钟时棋来不及脱旗袍, 直接把繁重的西式洋裙闷头一套。
【您已成功获取梵仪笙拍卖会礼服。】
【梵仪笙扮演进度值增加5%】
【总计:5%】
裙边扫乱男人的长发,他毫不在意地拎起裙摆,夺门而出。
纵司南和菲温尔已经抵达一楼大厅。
钟时棋赶到时, 主办人正在给他们分配任务。
主办人指着纵司南说道:“20号, 你负责瓷板的干燥处理。”
“你,35号。”他又指向皱眉的菲温尔, 挑了挑眉, “去分装颜色。”
眼前的鉴宝师渐渐跟随其他拍卖行人员离开。
最后主办人款款来到钟时棋身前,眼神扫了他一圈, 慢条斯理道:“17号就去素胚烧制。”
“天黑前没有完成的客人即为不合格的拍品,请注意。”
他在说最后这句话时,钟时棋眼尖地捕捉到主办人轻挑的眉头,浅瞳中的光芒闪动着精光, 还有——
钟时棋眉心轻皱, 视线定在他左耳的白玉坠上, 依旧是那个廉价的赝品。
莫非照九跟他们一样,在扮演角色或者NPC的同时,都存有全部记忆?
但这样一来是不是有些离谱和违规?
照九作为设计师,自然知道副本的坑在哪里, 不消除记忆的话,这岂不是开挂?
“好的,杜轻宁主办人。”
“禁止直呼全名。”主办人警告道,“叫我杜主办人。”
“”钟时棋无语, “话说回来,杜主办人耳朵上佩戴的白玉坠怎么还是赝品?是拍卖行不给你发薪水吗?”
对方表情明显愣住, 他实在不解,这个话题怎么跟个回旋镖似的有来有回?
“果然。”钟时棋看到他忽明忽暗的目光, 冷笑着质疑道:“请问在这种情况下,要是照九大人作弊帮助某位鉴宝师该怎么办?”
“不会的。”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我不会包庇任何一名鉴宝师。”
钟时棋扬眉,“是吗?”
他凑身靠近,企图在主办人眼里寻找到一丁点撒谎的蛛丝马迹。
可他似乎对于身份拆穿和质问这两件事并不感到心虚,甚至——
钟时棋呼吸停了一瞬,主办人的神情除了不在意以外,竟还有掩不住的亢奋?
这样的情绪不由得令他心中发毛。
钟时棋的脸近在咫尺。
格外近的距离,他都能嗅到钟时棋身上散发的气味,那是洋裙经过浸泡后,残留的草木香气。
主办人眼神恍惚了下,收回对视的目光,微微侧头道:“言出必行。”
钟时棋拿起扇骨随意地朝他肩上敲了两下,“很好,那杜主办人先忙,我去烧制素胚了。”
说完,不顾主办人分秒飞红的耳垂,掉头就走。
没出门口,钟时棋倏然回眸,语气充满疑问:“我去哪里烧素胚?”
双开的大门前,明媚的光照下来,丝丝缕缕落在钟时棋的发尾处,他微微偏头,任由光线从肩头铺落,不断变换的明暗线游动在他俊挺的脸上,见到怔仲的主办人,不禁笑了笑,“照九?”
这两个字宛如擂鼓,咚敲醒失神的主办人,这简短的称呼使他心头疯跳,所有监护区中,只有叫他照九大人的,名字这个东西,似乎弃他很久了。
场面静滞。
须臾后,他轻咳一声说:“我带你去。”
钟时棋半开玩笑地调侃:“这不好吧?”
“这不是作弊。”主办人辩解道,“前面的客人都有人员领路,但现在只剩我了。”
“好吧。”钟时棋一脸勉为其难的样子,“杜主办人请。”
钟时棋跟在后面。
脑子里却不停思索着白天和晚上碰到的杜轻宁究竟哪里不同。
白日里的杜轻宁完全是有自主意识的NPC形象,头脑清晰,口齿伶俐。
而夜间的杜轻宁俨然是个纯正NPC的模样,机械重复台词。
可他跟神女是什么关系?
晚上的杜轻宁为什么自称是神女?
钟时棋一路怀揣着这个疑问,来到瓷板画制造间。
“这里就是。”主办人说,“烧制素胚的在最里面。”
“谢了。”钟时棋无刻不在打趣他,当他发现这个人不经逗时,一股恶劣的小心思浮上心头,“晚上见了,杜主办人。”
不知为什么,这简简单单的一个称谓,竟让主办人略感不适,其他人喊时,没有钟时棋的怪异,那种他无法形容的勾人语调。
“抓紧时间。”主办人草草丢下这句话,便消失在钟时棋眼前。
“还挺有意思的。”钟时棋抿了抿唇,眼尾生出一抹不自觉的笑。
进入制造间后,钟时棋迅速被看守的人员惊到,他们倒吊着挂在房顶上,笑哈哈地张着嘴,里面的液体每隔一会儿便淅淅沥沥的滴落。
它们挥舞着尖细的双臂,凶狠地催促着制胚的鉴宝师加快速度。
钟时棋淡定地朝里走,在即将到达最后一间屋子时,旁边突然有人跳脚大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倒吊人笑嘻嘻道:“再做错一步,毁掉的就不只是你的脸了。”
那名鉴宝师惊恐地摸索着被颜料侵蚀的脸颊,颤颤巍巍地重新拿起搅拌器,继续在缸中搅动,干涩的嘴唇发出细微的祈祷声:“求求了,让我做对吧,拜托”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倒吊人忽然咯吱拧动脖子,用那硕大的可怖眼睛盯着钟时棋,嗓音跟磨牙似的,听得人耳朵发痒,“难道也想跟他一样?”
“不了。”钟时棋说,“您忙。”
随即推开最后一道门,浓重的火烧味劈头袭来,就仿佛进了锅炉里面一般,火烧火燎的同时,头顶还有一排排催工的倒吊人。
这个房间分为三个操作台,最左边的是纵司南绿胚制作,右边是菲温尔分装颜色,中间位置估计非他莫属。
钟时棋跟个老员工似的,轻车熟路地走过去,准备上工,结果刚到岗,脑顶的一个倒吊人淌着哈喇子警告道:“烧制素胚最重要的是细节,17号,你需要烧出一件毫无瑕疵得基础瓷板,否则——”
它话说一半,就被一把扇子打到下颌,它怔愣愣地瞪着胆大妄为的钟时棋,想张嘴却张不开。
钟时棋头都没抬,边检查工具边说:“少说点话,别影响我工作。”
旁边的纵司南和菲温尔:“???”
这人怕不是玩游戏玩糊涂了吧?
对于钟时棋而言,烧制素胚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可以说毫无难度,仅仅一个上午,便交出一件近乎完美的基础瓷板。
而菲温尔相对没有那么幸运和能力强悍,他顶着侵蚀露骨的两腮堪堪完成颜色分装。
纵司南还可以,干燥处理算是比较简单的工序。
经过倒吊人的检查,顺利通过这一道拍品程序。
然而还没顾得上休憩,便幸运地接收到新的系统通知:
【您已通过主办人下达的烧制素胚任务,以此触发主线任务一。】
【任务一:“温泉狂欢”】
【时限:半个小时】
【规则:请在温泉狂欢任务中找到会致人死亡的原因】
【提示:提升神女善意度到达100%,目前为60%】
【失败即死,成功可获得个人扮演角色的一条线索】
【请鉴宝师钟时棋尽快抵达一楼大厅的地下温泉】
“走吧。”钟时棋毫不耽搁,这地方热得人都快要中暑了,更别提他还穿着厚厚的裙子,“去泡温泉。”
菲温尔点头:“走。”
纵司南走在前边。
出门前,钟时棋听到倒吊人在咯咯咯地笑。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倒吊人,只见它刺啦刺啦从天花板上爬下来,纤长的四肢落在操作台上,整个形状活脱脱一只巨型蜘蛛的模样,抖动着身子,上面的黏稠颜料不停地流,顺着操作台流向地板。
做工不够精细的地板缝里,液体存留不过一秒,便缓缓消失。
菲温尔见他没跟上来,回头督促道:“钟时棋,走了。”
钟时棋猛地回神,刚才倒吊人这一幕令他感到惴惴不安。
直觉告诉他,这个任务跟倒吊人大概有关系。
通往地下温泉的路上,菲温尔略带惊疑地说道:“昨晚我看到拍门怪物的脸了,是陈陵。”
钟时棋还在想倒吊人,淡淡道:“我也看到了。”
纵司南一脸蒙圈,“怎么会是她?陈陵不是玩家吗?你们会不会看错了?”
菲温尔笃定地摇头,“应该不会,今早最里面房间的玩家说昨晚陈陵找她聊天时,脚下一直有颜料流出。”
纵司南听得后背生风,恐惧地道:“你这话更吓人了,难不成她还能随时调换形态吗?搁这儿卡bug呢?”
“迄今为止,我们鉴宝师玩家仅剩下十一名,早上衣服任务中,吵架的矮个子选择失败死亡了,但比起这些,陈陵的异常更值得我们怀疑。”
菲温尔认真分析道。
“如果”一直沉默的钟时棋加入对话,他回忆着陈陵每一处异样,大胆开麦:“她的任务就是扮演一只怪物呢?”
“哎?”纵司南眼睛发亮,“你这个观点很新奇,也很合理。”
菲温尔表情没那么好看,看纵司南跟看白痴似的,“你兴奋什么?假设真是这样,那咱们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没错。”钟时棋说,“要想求证,只能看今晚了。”
“我说了别碰!”前边就是地下温泉,甬长逼仄的深邃楼梯道里,突然爆出一道尖锐的咆哮声,“碰画会死你不知道吗?昨天钟时棋不是说过了吗?”
“他的话又不是百分百正确,何况我也看见陈陵碰了画,如果我不碰画怎么提高神女的善意度?”
“随你吧。”劝说的声音逐渐弱下去,“想死就去死。”
纵司南小心地看向满脸平淡的钟时棋,“你没事吧?”
钟时棋眉头舒展,看不出半分不悦,“没事,只要她们别把碰画即死的噱头丢到我头上就行,我不擅长背锅。”
“依我看,可能性极大。”菲温尔说,“而且你不知道,有的玩家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也是。”钟时棋指腹扫过眉梢,抬脚下楼。
背后纵司南小声逼逼道:“你少说点这些晦气的话,我还希望他能给我提供点有用的线索呢!”
菲温尔瞪他,没好气道:“利用人可不是光彩的事情,我想钟时棋也不喜欢这样。”
“你把自己说的很清高啊,难道你接近他不是为了赢吗?”
菲温尔:“没人想输,但我一贯赢得光彩。”
纵司南:“”
行,真行,完全OK。
而钟时棋把这些话尽收耳底,纵司南的蓄意接近带有阴谋,他一眼能猜透,但菲温尔这个人没有纵司南头脑简单,反而有些主见和能力,跟叶妄有的一拼。
拉他合作,想来会是个正确的决定。
刚走进地下温泉,便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光线昏暗的泡澡氛围,优雅悦耳的复古旋律从留声机里散出,精美雕刻的房顶每秒都在向下坠着水滴,颜色发黑的温泉池里,冒出微微热气,而侧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瓷板画,此时有鉴宝师正在端详。
“钟时棋,你说得碰画即死是真的吗?”画前,一名短卷发玩家高声质问。
钟时棋冷淡的抬眼望过去,“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短卷发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愣,“你不是知道吗?”
“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钟时棋蹲在温泉池边上观察。
“你?”短卷发无语,“虽然本场是个人战,但大家都是同一个监护区的,互帮互助不过分吧?”
“少拿道德绑架我。”钟时棋仰头看向一直滴水的房顶,用指甲微微碰了碰水面,顿时腐蚀掉最上边的一截新长出的指甲,冲短卷发礼貌一笑,“我们是一个监护区的又怎样?你能帮我死吗?”
短卷发彻底哽住。
旁边的高个儿女生说道:“别问他了,他跟照九是一类人。”
钟时棋有点不明所以。
菲温尔叹息道:“你不清楚,照九设计副本的初心就是离开游戏,但有条件。”
钟时棋蹙眉,原来他没有猜错,照九就是想要离开这里,问道:“什么条件?”
“监护区众人皆知。”菲温尔说,“总监护人江陈安十分看好照九的能力,所以故意刁难,要求他设计出百分百死亡率的副本才能离开这里。”
“百分百死亡率?”
钟时棋轻声重复,眼里都是不可思议,“那岂不是需要进入副本的玩家全部死亡,照九才能离开?”
菲温尔重重叹气,“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钟时棋原地僵住,双目怔怔望着浮动的水面。
怪不得照九会在诡船任务里听到“救我即是救你”的话时会信任度飙升。
原来照九也是受困者。
他的招揽具有绝对的目的性和利用性质。
【任务时间剩余二十分钟。】
清晰冰冷的提示声迅速拉回发散的情绪。
钟时棋甩了甩头,不再去想照九的事。
通过主办人发布的制胚任务的鉴宝师寥寥无几。
数完后,一共就八个人。
还有三人务必在天黑前完成。
“下水吧。”短卷发说,“这上面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下水查看有没有东西。”
高个子不情愿地说:“别吧,咱们再找找,这水一看就有问题。”
“你不敢就算了。”短卷发说着就要脱鞋下水。
结果高个子拉住她,咬牙道:“我去。”
“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啊。”纵司南八卦道。
钟时棋:“显然高个子是男生,进入游戏被女性化,他们是情侣。”
纵司南啧啧称赞:“你属显微镜的啊?这么细节。”
菲温尔开麦嘲讽:“你以为谁都像你?”
纵司南略怂:“我不跟你吵。”
对面瓷板画下,高个子脱净鞋子和上衣后,犹豫再三,眉毛拧成了麻花,终归还是跳了下去。
短卷发回头仰望瓷板画,语气轻佻的说道:“神女你可真漂亮,瞧瞧这身段,这样貌,都是极品,不过——”
她没碰画,拿手敲了敲画框,嘴上没个把门的,“可惜只是个画中人物,不然还真想看看真实的样子。”
短卷发说完,便回头去询问下水的高个儿,“喂!有线索吗?”
水下始终没回应。
短卷发神色略显慌张,“小林?小林你还好吗?”
“出事了。”菲温尔平静地开口。
“不止小林。”钟时棋站起身,看着腐蚀掉的指甲,心里有了一些推测,“你看她的样子。”
菲温尔和纵司南相继看过去,只见上一秒还笑容倨傲的短卷发,此刻已经双腿无力地摔倒在地上,旁边人吓得连连后退,短卷发犹如一副软弱无骨的皮囊,裙下一直往外流出彩色的水痕,顺着崎岖的温泉池边,融进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水里。
“小林——”
短卷发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怒吼后,细长的脖子中间砰的炸开,彩水喷溅到瓷板画上,神女的裙摆霎时鲜艳了几分。
股股水彩沿着短卷发的颈部线条滑落,皮肤边缘向外翻卷着,皮下的喉管被油彩灌满,她狠狠瞪着眼睛,嘴唇虚弱地一张一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神祷(六)[VIP]
眨眼间, 短卷发整个人消融在池边,仅剩下薄薄一层衣服。
而波澜不惊的水面下,徐徐浮出小林的长裙, 裙摆上残留着一根煞白的指骨。
纵司南不禁连吸几口凉气, “天呐,小林是被这彩水腐蚀掉了?”
“显而易见。”菲温尔道, 转头看向淡然自若的钟时棋, 眉梢一挑:“看你这么镇定,莫非早就想到了?”
“昨晚我跟纵司南说过, 关于神女被亵渎的看法,我现在仍这么认为。”钟时棋快步走到对面画幅下,试图伸手触碰神女瓷板画。
纵司南慌张起来,焦急叫停:“别碰!”
菲温尔大力扯住纵司南挥动的手, 口吻满是警告:“你最好安静点。”
纵司南下意识去反抗, 谁能想到表面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菲温尔, 竟有一身蛮力,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没能挣脱,于是悻悻地沉下双肩, 分外不爽地说:“好好好,知道了。”
钟时棋旁边围观的粉发鉴宝师温声提醒道:“钟时棋是吗?我知道你是新一轮玩家中的黑马,我作为有经验的玩家,想告诉你尽量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既定的游戏规则。”
“谢谢。”钟时棋脸上习惯性地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 但说话语气并不和煦,平淡之下裹挟着警惕和疏离, “不过我认为碰画即死这个死亡条件并非既定的规则。”
“刚刚我看到了。”粉发鉴宝师眼神茫然了一瞬,“他们两个都碰过画。”
“试试不就知道了。”钟时棋神态自然地摸过光滑的瓷板画边缘, 脖子里的红外相机有些沉,皙白的脖颈勒出一道红痕,“这幅画跟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他大胆冒险的行为,令在场众人无不提心吊胆,就连晚一步通过倒吊人考验的两位鉴宝师,在看到这一幕后都无比惊诧。
“是不一样。”粉发鉴宝师说,“这幅画采用的油彩,笔触和层次更接近我们现代人的绘画方式,而之前的两幅分别是青花和浅绛彩,风格更符合民国时期。”
闻言。
钟时棋这才正眼瞧他,嘴角的笑容温和了几分,“你说得完全正确。
不仅如此,神女的表情也很怪异,似笑非笑的,好像每隔几秒后,嘴角的笑容愈发弱下去。
粉发鉴宝师微微一愣,呆滞半晌后,自我介绍道:“我叫顾茶。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建议你以身试险。”
“已经摸完了。”钟时棋拍拍手,细腻的粉质扑簌簌落下,他异常平淡的姿态,倒是把其他人焦灼的情绪映衬得格外夸张。
其中不乏小声议论的:
“按他在诡船的骚操作来看,我认为这次他可能要栽了,人不能一直幸运吧?”
“确实这个举动过于作死,都有前车之鉴了,还非要试。”
菲温尔耳尖,冷冷回怼,“那你们去试。”
“我们凭什么试?前面不都试过了?”
菲温尔儒雅微笑,“既然不愿意,那就管好自己的嘴。”
另外两名鉴宝师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翻了两个白眼,老实地噤了声。
两分钟后,钟时棋把手一摊,“事实证明,碰画不会死,只有——”
画下的男人轻轻一笑,在众人存疑又充满期许的目光中指向短卷发的衣服,“亵渎神女才会死。”
顾茶恍然大悟,故作迟钝地开口:“有道理,我刚才听见短卷发在对神女说一些不入流的话了。”
钟时棋悄然擦净手上的粉质,蹲下身去,近距离观察短卷发的尸体和小林残余的骨架。
“我们既然已经找到死亡原因了,剩下的是不是只有提升神女善意度了?”纵司南跑到钟时棋身边询问,看到小林尸骨后,没忍住一阵干呕。
“这水池有些奇怪。”钟时棋仰头看着反着光的天花板,那些不断滴答彩水的洞口,在水面光线的折射下,像极了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肯定奇怪。”纵司南说,“这水带有腐蚀性,绝对不是一般的彩水。”
“你跳下去试试。”钟时棋浅浅推了他一下,纵司南立马跟只猴儿似的弹射起飞,嗖的跑到墙角边。
惊愕摇头:“不儿,哥们儿,咱不带这么玩的。”
“真的。”钟时棋一脸认真地说,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乌黑黑的水面,再次开口:“你试试。”
菲温尔似乎理解到他的意思,回头相劝,“我觉得他说的对,你试一下。”
“你俩真不把我当人啊?”纵司南疯狂拒绝,适才小林刚死在池子里,换谁都不敢试吧?
“我来吧。”
听到顾茶的自告奋勇。
钟时棋脸上的笑容反而淡了些许。
他对顾茶的印象没有很好。
虽说顾茶的举止言行都非常真诚和热心肠,但直觉和小细节告诉钟时棋,这个人大概率会是个雷。
尤其是他打量顾茶细微的表情变化时,顾茶嘴上在劝诫钟时棋不要碰画,神情看似担忧懵懂,可他真正触碰到画的瞬间,顾茶显然是偷偷松了一口气的。
“算了,我来吧。”钟时棋揶揄道:“万一你真出了事,我担当不起。”
顾茶原本笑容灿灿的脸,骤然凝固,眼中游过一丝不快的情绪,语气略显牵强,“好吧。”
“菲温尔,等一下我入水后,你帮我盯着天花板有没有什么变化。”钟时棋叮嘱道。
菲温尔点头:“没问题。”
“把变化用红外拍下来。”钟时棋摘下脖子上的相机,交给他。
菲温尔震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信任自己,有些意外,“好。”
钟时棋脱下西式洋裙和墨黑旗袍,里面是素白的上衫,下身换上洋裙的内衬长裤,这衣服质地单薄,要透不透。
【任务倒计时剩余:十分钟。】
众人看着他热身过后,一个流畅的跳水动作,纵身跃入彩水温泉池里。
顿时,其余几位鉴宝师默默睁大了眼睛。
钟时棋屏住呼吸,游刃有余地往下游去,双脚摆动的幅度犹如灵活的鱼尾。
这个水池没有很深,他站起来的话,也就刚刚没过锁骨。
上边菲温尔惊呼道:“变了!”
他飞快地摁下快门键,对准天花板就是一阵拍。
水下的钟时棋越往下越觉得水温高,有光的池底罗列着一堆堆惨白的尸骨,他到底以后,努力眨动眼睛往周围逡巡。
放水口在哪儿?
他找了半天,仍一无所获。
眼看憋不住气了,钟时棋打算冒出水面换口气。
就在他刚换完一口气时,一双大手倏地扣住他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微露出的半个头颅瞬间消失。
菲温尔惊叫:“钟时棋?”
纵司南跑过来,满眼错愕,“真出事了?”
围观的鉴宝师窃窃私语,都在讨论钟时棋这把操作算是主动作死的天花板了。
钟时棋如鱼儿一样跌进水底。
慌乱间,他努力维持淡定回头查看。
光线不够充裕的视野范围中,只能潦草的瞥见一双苍白的手。
似乎是从水池壁面伸出来的。
钟时棋不再挣扎,任凭那双手将他扯过去。
直到即将贴近它时,钟时棋眼神一闪,双手在平静的水面绽出巨大的水花,红木扇骨顶端闪耀着凛冽的冷光,噗通一声中,精准狠辣地切断那双作恶的手。
霎时间,得到解脱的钟时棋,分秒不敢耽误,径自游出水池,他大口大口喘息,双手撑住池边,利索地爬上岸。
衣服全然湿透,内里的肤色紧紧贴在素白的衣服上,绷紧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菲温尔立刻把洋裙丢给他,语气关切:“你还好吗?”
“我没事。”说这话时,钟时棋对于刚才的水下危机,仍心有余悸,“拍到了吗?”
菲温尔把相机递给他,“拍到了。”
钟时棋翻开相机,依次查看照片,只见那些天花板上洞口忽明忽暗,大约五秒一换,而其中一张的洞口里露出半截指骨。
“这些酷似星星的洞口是通过水面光影反射后得到的效果。”菲温尔分析道,“既然你前边提到短卷发是亵渎神女而死,那你说这些洞口像不像是黑暗中偷窥时的眼睛?”
钟时棋也思考过这一点,原本并不确定,但在下水后便能证实了,“是的,小林跳入的水面是有光的那边,偷窥行为对于神女而言同样是冒犯,所以才会死亡,但通过我跳入黑暗无光的水池后,没有死亡,进一步坐实了这个天花板星洞和水面就是一个巨型的窥视器。”
讨论中,天花板时不时有新的彩水滴落,且变得频繁起来。
“所以想提升善意度就是先把这个窥视器摧毁掉?”菲温尔说。
“是的。”钟时棋大脑飞转,表情严峻,他火速地又看了一遍照片,又盯着瓷板画看了会儿,忽然说道:“找到了,这些洞口五秒一变化的时候,神女的笑容也在消失。”
菲温尔即刻凑近看,“的确。”
“我靠!”纵司南忽地喊道,“倒吊人!”
众人瞬间看向天花板,那些密密麻麻的洞口中,分别探出尖细的手指,随后慢慢地露出倒吊人可怖的面孔。
【时间仅剩五分钟。】
“来不及了。”钟时棋说,“菲温尔,你去灭灯让洞口接收不到光,我到池底去放水。”
菲温尔:“好!”
“纵司南,你尽量拖住这些倒吊人,千万别让他们来到我所在的水池里。”
纵司南猛猛点头:“放心吧。”
分完任务,钟时棋撇开裙子,又一次跳进水池。
菲温尔将钟时棋的旗袍浸满水,对着一根根烛台直接盖头熄灭。
而纵司南手握长刀,在其他鉴宝师的帮助下,捅向天花板上的倒吊人。
顾茶则配合纵司南处理倒吊人。
水池外面一片混战,水池里面钟时棋拨开层层水浪,寻找放水口。
他先是检查了那双手冒出来的地方,然后把整个无光区域游完后,仍没线索。
最后目光僵硬锁定在残留一丝微光的危险区。
菲温尔已经迅速灭掉不少烛台,随着灯光渐弱,有光区域的水池也渐渐暗淡,耳畔的倒计时声悄然打乱钟时棋镇定的心态。
他从远处张望,忽地扫见有光区域里的角落额外摆着一堆尸骨。
那里还有微小的漩涡和气泡。
估计就是那里了。
钟时棋毫不迟疑,飞速游过去。
水池外硝烟四起,数不清的倒吊人残肢七零八落的砸进水中。
钟时棋咬牙潜行,最终在换完一口气后,一个猛子扎下去,双手飞快地拨动那堆尸骨,由于还余有光线,彩水不住地侵蚀他的双手。
【时间仅剩30秒、29、28——】
菲温尔扑灭最后一盏烛台后,水池下发出轰隆隆震天响的动静,那些彩水如泄洪一般,哗啦啦向一处角落溢出去。
【时间已到,通过摧毁窥视器的行为,神女的善意度已达100%。】
【恭喜鉴宝师钟时棋通过“温泉狂欢”任务。】
【梵仪笙的线索为:她曾是收集瓷板画的狂热爱好者,在一次人为暴动中,除她以外,全家丧命,原本作为梵仪笙未婚夫的杜轻宁也因此送命。】
钟时棋精疲力尽地爬上来,无力地坐在池边,纵司南和顾茶解决掉最后一只倒吊人,同样瘫坐在地,热气腾腾的地下温泉中,满墙满地都是颜色各异的彩水斑点。
他抬头舒展颈部,意外瞧见那些洞口微微挤进来明媚的太阳光芒。
“累死我了。”纵司南牢骚道,“幸好这些倒吊人活动范围有限,不然真不好处理。”
菲温尔:“还好吧,咱们都别在这里待着了,回去吧。”
钟时棋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开。
衣服全数湿透,他略显狼狈地回到大厅,准备去宿舍换身衣服。
结果半路碰到主办人,瞧他一身落汤鸡的造型,视线扫过钟时棋因彩水腐蚀而露出骨头的双手,不由皱眉道:“你衣服呢?”
“湿了。”钟时棋漫不经心地回答。
主办人眉眼一跳,“湿了就扔了?”
钟时棋:“不然呢?”
主办人:“”
钟时棋睨着他盯了会儿,忽然笑道:“照九大人,您这副本设计的可太有意思了,我是您的未婚妻?”
主办人愣住,眼神稍微僵住,反问道:“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不知是不是错觉。
主办人感觉这句话充满了嘲讽。
钟时棋缓步走到他面前,莹亮剔透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就是您的品相一般,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请帮我安排一个更好的未婚夫。”
主办人:“???”
他是真的有些无言以对。
平时在监护区雷厉风行的照九,此时竟有点词穷。
“你先通过这个副本再说。”主办人说道。
“好的。”钟时棋的尾音莫名有些许的俏皮,刚准备返回宿舍,猛然发现主办人的耳饰换成了一颗白宝石耳坠,对于这种品质的宝石,钟时棋单用肉眼就能鉴别出是个真品,他不免笑了下,“这个耳饰很漂亮。”
话罢。
上手摸了一摸。
忽然间。
一些细碎的片段一闪而过。
【系统检测到你想要使用“古董记忆”技能,请确定是否使用。】
“不。”钟时棋不想把技能浪费在他身上,收回手。
踏出门前,主办人声音从背后递过来:“钟时棋,别对我使用技能,这不会是件好事。”
钟时棋淡淡回首,报以微笑,“那劳烦照九大人也注意自己的言行,百分百高风险死亡率的传言已经传到我这里了,如果是真的,我想我大概会重新考虑是否留在您的监护区。”
“你会的。”主办人笃定道,“我相信你在了解完其他监护区后,只会选择留在我这里。
钟时棋表情丝毫不变,只是叩击扇骨的动作不经意加快,嘴上照旧不饶人:“那就请照九大人继续保持这份自信。”
交谈完毕。
回到住宿区域,看到一排的衣服,钟时棋没有轻举妄动。
带着满身湿水回到屋子里。
他暂时卸下防备,乏力地坐在床边,头靠在窗柩旁,闭眼休憩。
不久。
其余人相继回到住宿区。
“咚咚咚。”
顾茶礼貌性地敲了敲门,“你在睡吗?”
钟时棋掀开疲倦的眼睛,目光闪过片刻的混沌,视觉能力下降的10%,对他而言还是有轻微的影响,“没有,有事吗?”
顾茶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想跟你合作。”
“个人战,没什么可合作的。”钟时棋想也不想,直接婉拒。
他还不想跟个随时会炸的雷合作。
至少在顾茶没透露目的之前,是绝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你的顾虑。”顾茶说,双手摊开,一脸自信,“但我十分有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昨晚依次敲门的怪物是陈陵,而且她脚下一直有彩水外泄。”
钟时棋挑眉:“是吗?我没看见。”
顾茶半信半疑的笑了笑,“那,如此能证明我的诚意吗?”
钟时棋还没回话,隔壁菲温尔的一头红发先行闯入眼帘,语气不甚愉悦:“不能,既然被拒绝了,就赶紧回去吧。”
顾茶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钟时棋淡淡开口:“顾茶,你先回去吧。”
“行。你好好考虑考虑。”
顾茶走后,菲温尔急忙问道:“你真要考虑他?”
钟时棋笑笑,“缓兵之计。”
菲温尔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纵司南让我转告你,他打算今晚抓敲门怪物。”
“好啊。”钟时棋十分赞同。
菲温尔莞尔一笑:“那晚上在纵司南房间见了。”
钟时棋同意后,菲温尔返回房间。
眼看天黑下去,塞着枕头的化妆桌后面传出几声闷响。
钟时棋起身走过去,扯开枕头向下看。
“神女”正站在下面,拖地的金线缠绕着它,它就静静地看着探出头的钟时棋,轻轻挥了下手。
第24章 神祷(七)[VIP]
钟时棋面无表情地将枕头堵了回去。
他压根就没打算帮“神女”偷画。
毕竟地下这位的身份都没有搞清楚。
但刚才触摸到主办人的白宝石耳坠, 稍纵即逝的画面有点熟悉。
只是频闪太快,钟时棋没来得及看清楚,系统便弹出了提醒。
影影绰绰窥见一道纤薄羸弱的男人背影, 他吃力地拖着另一个男人, 将人丢进一块类似于沙子土坑里的地方。
“哐当、”
地下的“神女”继续在敲打壁面。
钟时棋心中一阵烦躁,两手捂住耳朵, 坐回床边。
奈何敲击声愈来愈强烈。
“哐当、哐当、”
钟时棋耐心告罄。
再度拔开枕头, 嗓音冷冷地递下去:“别敲了。”
“神女”咣当将石头一扔,露出桎梏在手腕处的耀眼金线, 由于距离墙壁较远,它击打壁面时,金线深陷皮肉里,丝绒般流畅的血水浸染整条手臂。
它的声音充满了胆怯和试探:“画呢?”
看到它颇显无助和希冀的神情, 被质问的钟时棋一时哑然。
眼底少见的闪过一丝心虚。
“神女”仰面而望, 钟时棋察觉到捆在它四肢关节处的金线似乎在生长。
昨晚还只是一个指节宽, 现在已经涨到小拇指那么宽了。
“我不会帮你的。”钟时棋淡道。
“神女”的表情立马呈现出失望,并逐步演变成绝望,声音在地下回荡,“为什么?”
钟时棋充耳不闻。
直接把被子挡在化妆桌的洞口处。
处理完, 便趁着天还没黑透,去纵司南的房间集合。
脑子里却仍在复盘“温泉狂欢”的任务细节。
钟时棋不懂设计这个游戏的意义在哪里,不禁发问:“你们觉得温泉任务和神女有什么特殊关联吗?”
纵司南懒散地躺在狭窄的床上,转着眼珠说道:“可能就是个提供线索的过渡游戏吧。”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钟时棋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我认为星洞和神女可能有直接联系。”
纵司南皱起眉头,“不太能够, 目前我还没掌握什么有利的线索。”
“眼下最主要的除了查出怪物的身份,就是竞拍神祷瓷板画后离奇暴毙的原因了。”钟时棋道。
纵司南脸上压过一记几不可见的惊慌, 口吻稍显失措,“确确实。”
“不过你到底为什么要抓怪物?”钟时棋问道。
这句话疑似插到纵司南大动脉,他的额头迅速生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神遮遮掩掩,不敢正视钟时棋,“咱们不是为了验证陈陵的任务是不是扮演怪物嘛!”
这理由蹩脚牵强到极点。
钟时棋看破没说破。
话里有话的试探道:“我可以帮你,但——”
他清晰地看见纵司南眼中升起的恐惧和震惊,以及下意识伸手掏兜的戒备动作,钟时棋不以为意,笑着补充完毕,“你也要帮我。”
纵司南殊不知自己掉了坑,磕磕巴巴的答应,“好。”
“不过,”钟时棋想到星洞就联想到照九,满心疑惑,“你们今天讲的百分百死亡率到底是什么?他曾说过通过六个副本就可以离开这里。”
倚在墙角沉默不言的菲温尔冷不丁说:“通过六个副本只针对参与游戏的鉴宝师,照九曾是神秘监护人的top1,作为玩家,当时他的确可以离开。但在江陈安的煽动下,成为监护人兼副本设计师后,便只能遵循监护人的更迭规则。”
“你的意思是只有物色好下一位新的监护人,他才能走?”钟时棋大致是听明白了这变态的规则。
菲温尔:“这是其中一项,另一项是设计出一个死亡率100%的副本,满足两个条件,就能离开。”
菲温尔瞧他沉思又略显震惊的神态,又添了一把烈火,“而且整个监护区都认为你就是他物色的下一位人选。”
门外响起“噔噔噔”的走路声。
钟时棋耳朵颤了下,警觉地转过头,通过窗柩看向走廊,同时压低分贝说道:“他想的倒挺美。”
菲温尔诧异:“你不想做监护人?”
他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菲温尔立刻闭嘴,反手拔出后兜的武器。
而纵司南蹲在窗下,斜看着窗口。
月光如注,洒满整条漆黑的长廊。
那阵脚步声渐渐逼近。
它和昨晚一样,先是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后,前往下一个。
钟时棋全神贯注的看着外面,不料一颗流着彩水的脑袋砰撞上窗扇。
突如其来的贴脸,饶是菲温尔,都没忍住狠狠一激灵。
纵司南差点叫出声,幸亏钟时棋动作快,一个巴掌堵在他嘴上。
这力度跟带了点私人恩怨似的,纵司南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铛铛铛、”
怪物慢吞吞叩响房门。
隔着一层窗扇,钟时棋勉强能看清那是陈陵的脸。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他们三个人蹦蹦心跳的咚咚声。
门板边上的缝隙溜进来一股森凉的阴风,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水味,像是发霉的泔水桶灌进鼻腔一样。
“啪嗒。”
钟时棋见纵司南久久没动,抬脚踹了他屁股一下,用唇语示意:“上。”
虽然是纵司南提议抓敲门怪,但事到临头,他还真有点发怵。
可转念一想,监护区大厅还有鉴宝师实时观看,便一闭眼一咬牙,挥起长刀刺破薄薄的窗扇,大吼道:“敲什么敲!”
怪物一把将纵司南从窗口拎出去,啪叽丢在地上。
见状。
钟时棋和菲温尔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准备来一个前后夹击。
不成想,开门以后,钟时棋跟另一位怪物对上了眼。
“”
不儿?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
菲温尔的优雅面罩瞬间崩裂,惊讶到破音:“老天爷啊,竟然有两个怪物?!”
被掐住脖子奋力反抗的纵司南,听到后只觉心已死,“衰啊!太衰了!”
钟时棋:“别发牢骚了,先解决怪物。”
说完,抽出扇骨企图攻击怪物看似最薄弱的喉咙。
可怪物似乎不想跟他拉扯,几番对峙之后,它跑往楼下。
钟时棋一路追过去,误入一片黑黢黢的地方。
这处空间里到处充满湿漉漉的潮湿感,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尽头门缝里乍泄而出的微光,脚下是黏答答的不明稠液,跟高温融化后的口香糖似的,黏到拉丝。
视觉下降,听力便会越发敏锐。
他尝试着朝前跨出一步,那抹异形的怪物身影便撤后一步。
这样的行为似乎在引诱他寻找什么一样。
“陈陵?”钟时棋轻声喊道,“我知道是你。”
怪物不语,忽然间,发出凄厉的笑声。
钟时棋被这动静吓得更加清醒精神。
黑暗的走廊中,他缓缓前进着。
这只怪物始终没有主动攻击他,反而——
钟时棋觉察到一阵说不上的诡异。
脊背后面是无尽的黑色,男人单薄的被迫披上一层沉重的夜色。
压得他难以喘息。
“系统,打开商店。”
钟时棋决定买个照明道具。
【系统:已为您打开。】
“你认真的?”看完价格后,钟时棋人麻了,“你一个普通手电筒卖我三千积分?”
【系统:是的,这不是普通的手电筒。】
“”
咬牙买完道具。
钟时棋咔哒摁亮手电筒后。
着实被这五彩斑斓的光硬控了好几秒。
后边追过来帮忙的菲温尔大老远就看到一道怪异的彩光,进来一看,笑了,“看来你被系统坑了。”
钟时棋瞧着跟主题酒店相同的缤纷灯光,摇了摇头,“凑合用吧,没准一会儿能有用。”
“对了,你追的那只怪物呢?”菲温尔问。
“它似乎不想跟我打。”
那怪物早在买东西前就溜走了。
“是的,我跟纵司南也碰见了这个情况。”菲温尔严肃道,“只不过纵司南挺有病的,非要查看怪物的样貌,满楼追着它杀去了。”
“先不管他。”钟时棋把光照向脚底,“这些油彩看质地已经过期非常久了,上面糊着一层涂了油的赝品釉片。”
“但是,”他眼睛一亮,心中倍感奇怪,“这最上面的粉彩是新鲜的。”
紧接着他又把光打到头顶上方,“我刚才以为这里的结构会跟星洞一样,但这上面的天花板完好无损。”
也很怪异。
这些天花板采用的竟然是面镜子。
“那接下来怎么办?”事情超出预期,菲温尔束手无策。
“去前面亮灯的地方看看。”钟时棋松弛的跟在自家一样,露齿一笑,“没准还能触发个小任务呢!”
“可”菲温尔表情为难,目光担忧,“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没关系。”钟时棋笑笑,“你现在可以回去睡觉。”
菲温尔脸色一热,有种被人看轻的感觉,“算了,我去。”
这条走廊不长,走到亮灯的门口后,举起手电筒一看,钟时棋竟误打误撞来到了行长办公室。
也就是“神女”委托他偷画的地方。
如此巧合吗?
他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小心谨慎的查看里面的状况。
办公室装潢十分奢华,四周都是由基础瓷板构成,顶端边缘贴了一排玉牌,形状呈长条状,乍看光滑细腻,水头充裕。
书案前的西装男背对着门,而这个背影看起来像主办人。
西装男的嗓音苍老沙哑,手指不断拨动留声机碟片,“下一批拍品处理的如何了?”
主办人:“还在检货中。”
“这批货里有品相好的吗?”
“有一个。”主办人说,“不过跟之前的相比,略显逊色。”
“那就把这些货物再塑造塑造,争取让每个拍品的质量更上一层。虽然神祷是我们拍卖行有史以来最好的拍品,但你切记,不能跟之前神祷的作品塑造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吗?
钟时棋思忖。
神祷中的神女也是被他们通过某些程序塑造出来的?
那这个神女就不是神明意义上的,而是由普通人塑造出来的拍品?
若如此,恐怕梵仪笙本人也是沦为了拍品塑造的人选。
不然怎会和拍卖行和杜轻宁有关联?
“好的。”
主办人说完,倏地回头,一双锋利的眼睛扫向露出一条缝的门口。
钟时棋大喊不妙,迅速避开,却还是跟主办人撞上了视线。
“怎么了?”西装男见他迟迟没说话,问道。
主办人爽朗一笑,“没事,有猫路过。”
西装男:“你养猫了?”
主办人:“有意。”
他重新挑眼看向门口,“想养一只。”
西装男:“养归养,别坏我事就行。”
主办人:“没问题,那我先去收留一下这只捣蛋的猫。”
西装男:“去吧。”
话罢。
钟时棋提醒菲温尔先走。
然而菲温尔刚拐出走廊,就被一堆彩绘人逼了回来。
【系统:您已解锁彩绘人NPC。】
【此类型NPC攻击性略高,触碰到粘液可造成视觉下降。】
【支线任务已触发:“瓷板画接力鉴别”】
【规则:每位鉴宝师分别进入一间屋子,序号由1到11,1号房间鉴别完毕,将会把真品还是赝品的结果,传达给下一间屋子里的鉴宝师。】
【传达者可选择撒谎和不撒谎。】
【提示:如果撒谎的鉴宝师没被识破,便为成功,而没有识破撒谎的鉴宝师则为失败。】
【结局:失败视觉下降30%】
【限时:四十分钟。】
【十分钟后任务开始,请鉴宝师们准时到住宿区域左侧的绘画室集合。】
(钟时棋房间序号为8号,需查验的瓷板画由彩绘人NPC提供。)
说得这么复杂,不就是个接力版狼人杀吗!
“你在这干什么?”突然一只修长的手臂横在钟时棋脖颈处,主办人的脸就这么明晃晃的闯了进来。
钟时棋伸手想掰开,结果这人力气大得离谱,无奈地说:“散步。”
“你真是说谎都不会脸红的。”主办人动作一转,指尖无意扫过他顺滑的发尾,“明明就是想偷听消息。”
“你平常也这样吗?”钟时棋受不了他慢条斯理的调侃。
“哪样?”
“油腻。”
“油吗?还好吧。”
钟时棋:“把手松开。”
“好的。”主办人收回手。
他整整凌乱的领口,准备去任务地点。
突然停下脚步揶揄道:“照九大人也赶紧去找猫吧。”
主办人:“”
菲温尔在那群彩绘人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瓷板画。
钟时棋亲眼见他走进10号房间。
其余人陆续而来,顾茶见到钟时棋并无惊讶,他进入9号房间,而跑得气喘吁吁还徒劳无功的纵司南则是七号房间。
见此情形。
钟时棋不免替自己捏了把汗。
真是前有豺狼后有虎啊!
取走瓷板画,走进八号房。
屋内只点着一盏烛台,角落里分配着一个彩绘人。
它模样吓人,全身关节处都是呈现出拼接的痕迹,滴答粉彩的双手分别拎着一把大锤子。
眼球跟粘他身上一样,走哪儿跟哪儿。
钟时棋静候前边的传话信息。
期间开始查验手上瓷板画的真假。
关闭彩光手电筒,他掏出放大镜,取来烛台,弯腰仔细观察。
瓷板釉片肌理光滑,颜料沉稳细腻,怎么看怎么像真品。
但——
指尖慢慢捏起一块边缘掉下来的碎屑颜料。
揉搓之后,粗粝感明显。
这种现象有些混淆钟时棋的分析。
在现实参与鉴宝活动时,都有仪器加成,准确率会大大提升。
可现在空手鉴真伪,实属困难。
主要是这一副有真假混淆的凌乱感。
“咚咚咚。”
墙壁被七号房的纵司南敲响了。
钟时棋走到墙边,心脏飞跳,纵使做过心理准备,但在听到答案之前,仍然保持戒备和防范。
“钟时棋,听得见吗?”纵司南喊道。
钟时棋回答:“听得见,你说吧。”
“你信我吗?”
钟时棋犹豫了一瞬,“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此话一出。
对面足足有五六秒没声音。
“你知道了?”纵司南笑声格外明显。
“嗯。”钟时棋大致猜到,“你的扮演任务应该跟陈陵有关,或者说你们之间有关系,所以你才在抓怪物时紧追不放,即便知道他们没有攻击性。”
就跟他和主办人杜轻宁一样。
新的线索跟主办人有关。
“的确。”纵司南说,“我这幅画是假的。”
“好。”钟时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纵司南:“你不问问真假吗?”
“撒谎的权利在你手里。”钟时棋眼神闪了下。
“那你是选择相信我?”那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窃喜。
钟时棋笑了,“目前看来是你希望我相信你。”
所以——
钟时棋对彩绘人说道:“我认为七号房在撒谎。”
作者有话说:
作者探出来问:有人吗?
第25章 神祷(八)[VIP]
纵司南瞬间发出惊惶的咆哮声:“你在说什么?我没撒谎。”
他后边半句话自觉没底气的弱了下去。
屋内昏暗, 静等回答的间隙,钟时棋手心涨出一层湿漉漉的潮汗。
他轻咬牙齿的摩擦声环绕在脑袋里,此刻只剩微微急迫的呼吸声。
彩绘人咔叽挪动脖颈, 那些纹路像与生俱来地嵌在肌肤里, 在烛光的照耀下,钟时棋看清它的模样后, 无声地重重咬住后槽牙。
它咔哒咔哒举起锤子, 关节活像生锈的合页。
系统这时又冒出声音:【请注意视觉下降达到100%,彩绘人会启动攻击。】
眼看彩绘人愈来愈近, 钟时棋的淡定终于破碎些许,他缓缓攥紧扇骨,站姿却依旧挺拔,毫无撤退之意。
彩绘人高壮魁梧, 几乎高他一半, 低头审视间, 粘稠的液体淅淅沥沥倾洒在他头顶。
【警告!警告!警告!】
【由于您接触到彩绘人NPC液体,视觉即将下降10%】
系统警示声音刚结束,钟时棋眨了眨眼,眼球跟贴上一张劣质膜一样, 看不清晰的同时,连彩绘人身上的各种颜色也产生了难以区分的感受。
他心下一惊,急忙撤后,避开粘液的侵染。
“恭喜你。”彩绘人张嘴, 塑料颜料味混合彩水汩汩涌出,“你可以向八号房传达信息了。”
闻言。
钟时棋悬起的心脏猛然落地。
抬手抹了把脖子里的汗。
走到瓷板画前, 重新查验后,用红外相机拍了一张。
虽然这幅画带有模糊规则的恶意, 但经过多次鉴别,整体质感上来看,更偏向真品,不论是用料还是基础瓷板,都符合当下时期的特点。
为确保准确率,最后使用扇骨鉴定后,确定是真品。
面对八号房的顾茶,他的选择十分纠结。
顾茶和纵司南相比不相上下。
多疑中还带着八百个心眼。
“咚咚咚。”
白皙的指节直截了当的敲响生硬的壁面。
顾茶迅速传来声音:“你查验好了?”
“嗯。”钟时棋动了动脖子,长久的高压使人浑身乏累,“我不想跟你走那些弯弯绕,索性直白些告诉你,我这幅瓷板画是真品。”
对方沉默半晌,语气含有质疑:“七号房骗你了吗?”
钟时棋眉头一挑,起初并没反应到顾茶询问七号房的原因,后而细细一盘算,想必是顾茶不相信自己的回答,想深入套一套是否在骗他。
有时候最简单的方式反而能引起出乎意料的效果。
于是如实回答顾茶,“骗了。”
顾茶嗤笑出声,“那我还能相信你吗?”
后边彩绘人不断发出黏答答的啪叽声。
钟时棋扫眼一看,那怪物竟然在舔舐锤子上的彩水。
还是从它自身上滴答下去的。
顿时,胃里好一阵翻涌。
钟时棋强忍住,忍得喉咙生痛。
“我无论怎么回答你,你都会生疑的。”钟时棋嗓子干涩,“我只能告诉你,我说的是实话。”
顾茶久久没出声。
直到砰画室门自动弹开,系统提醒他通过支线任务。
钟时棋回头给了想偷袭自己的彩绘人一扇骨,扇得它彩水横流。
然后再迅猛地踹出一脚,将它咚踢到了墙角处。
彩绘人立刻摔得四分五裂,因彩水腐蚀的骨头变得脆弱不堪,噼里啪啦的断裂开,跟棉絮似的往下掉。
见此情形,不禁吐槽:“这副本设计的真是一言难尽。”
“你怎么识破的?”
刚出门,就听见纵司南的疑问声音。
钟时棋头都懒得回,正脸也不给,嗓音更是坠进冰川湖底的冷淡,“说实话,原本你伪装的怂且搞笑的人设非常到位,堪称完美,但就在我们即将袭击怪物的时候,我询问你为什么要抓他们,你模棱两可的回答跟下意识的戒备反应露出了马脚,再到菲温尔说你追着怪物杀,我就已经怀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