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北帝让徐盛平负责与武国之间的合作,吴明做为副手辅助。
虽说徐盛平看不上吴明,但他这人蠢也有蠢的好处,不用他多费什么心思去猜,对方心里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偏对方还以为自己隐藏够好,正如眼下吴明就快把想抢功劳,不劳而获的心思写在脸上,正对着徐盛平笑,追问后面要他做什么。
徐盛平道:“先去联系边境将士,让他们这段时间收敛一些。等我们将冰雕技艺还有雪灾救助一应东西完全掌握,届时他们想做什么都成。”
吴明不太想去,边境那边什么消遣都没有,还荒蛮无比。
那些将军将士和他也不对盘,他去了不就是找罪受。
不去不去。
吴明拒绝,说什么也不要去边境。
徐盛平睨他一眼,“那你想去哪?”
“武国啊。”吴明笑道:“武国皇帝难说话的很,你去了受气。我去替你受气,你去边境那边,你官比我大,去那边压得住,他们不敢对你大小声肯定都听你的。”
吴明无比肯定,“你去边境就是去享福的。”
徐盛平懒得说他,头也没回便走。
吴明一时没反应过来,追着人跑。
……
北国那边要和武国合作,李幸让沈愿多画些首饰、衣服的样子,紧急开设了制衣工坊、首饰工坊,到时候全都卖北国去。
为了能够快点开工,李幸下令广招匠人修建工坊。
一时间城里城外都热闹的很,城外村子的百姓们上山砍树卖去工坊,会修建的人尽数应工。
吃食摊子的摊主们每天都喜笑颜开,揽浆洗活计的妇人们也一样很高兴。那些干活的每天也没时间清洗自己的衣服,她们就去工地上揽活,多的话一天能赚二十文呢。
虽说要从早洗到晚,可到手的铜钱也是实打实的。
因为建造工坊招的人足够多,只十日功夫就搭建出五个工坊来。
李幸看着这十日工坊周边的经济趋势记录,直观明白《雪灾》中的以工代赈是多么有用。
仅仅是建造工坊,从村民到摊贩,全都有了收入。
而手里有钱就要去消费,谁家不会缺点吃的用的呢,因此周围的铺面收入也跟着提高。
商铺收入高,交的税钱就会高,税钱高了,国库就能多入帐。
李幸看明白后,可谓心情大好。他对未来武国的规划,心中也有了不同于以往的计较。
首饰工坊和制衣工坊搭建期间,同时要招募能干活的人手。
这一步,倒是难住了李幸。
会手艺的人要么自己有工坊铺面,要么就是权贵家中养着的。
想要让他们去官方办的工坊里面上工,肯定是不可能。尤其是权贵家养的手艺人,定会受命添乱。
沈愿瞧着李幸的魔爪又要伸向陶器,便提出招募不会这些技艺的人,让有技艺的人去教学。
道理是这样,关键是没人愿意教。
李幸琢磨一下,说要拿刀架在手艺人脖子上命令他们教肯定能行。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沈愿心知若要改革,很多事情很多手段,温和姿态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不过眼下还没走到那一步,沈夜那边的手艺人数量完全够用。
他们一直都在西城黑市里面不敢出来,如此一来,也是让他们能走出来的一个契机。
李幸当即叫人去办,沈夜那边的手艺人,因此被招募。
只是他们的奴籍身契无法更改,但能选择主家。是入宫做宫人,还是去谢家、沈家让他们自己去选。
这倒是给沈夜逗笑了,向来都是主家挑奴隶,没听过奴隶挑主家。挑来挑去,不还是做下人的命嘛。
不过想想看,在身份尊贵之人府上做下人,那肯定是比在身份低些的府上做下人好的。
阶级严明的地方,连奴仆也是分三六九等。
他手底下的人都有手艺,入宫还是去谢家都是不错的去处。
沈夜没有多说叫他们选择去他侄子沈愿那,毕竟不是真心想去的话,后面容易背主。
这一批人,只有两个人选择去沈家。
一个叫阿圆的姑娘,十九岁的年纪,右腿受过伤后面就瘸了。会做衣裳,还会绣些简单花样,
一个叫周崖,二十有五,很是硬朗,左边嘴角有一道竖着的疤痕,一脸络腮胡子孔武有力,但他是个做首饰的好手。
所有人中,他做首饰的手艺最厉害。
二人平时住在沈家,身契是沈家的人,白日里各自去制衣工坊还有首饰工坊里面上工。
每个人手底下都带着十来号人,是给他们打下手,也是跟着他们学习。
李幸还让宫里会手艺的匠人也去工坊里面教人,惹得一堆大臣说什么于礼不合,是违背祖制礼法。
给皇室制衣和首饰的皇家工匠,怎么能将技艺传给平民百姓?
李幸没和这群人说什么,在上朝的时候直接把平时会挎着的大刀摆在桌上,“谁再多说一句,就上来和朕过两招。”
上一瞬还在激昂陈词的大臣,下一瞬便彻底安静。
什么祖宗礼制,什么不合规矩,统统不说了。
耳朵清净后的李幸依旧我行我素,沈愿有样学样,也要去教人技艺。
如今戏台上的道具、服饰、首饰、置景一系列全都是沈愿去做,脑袋灵活手脚麻利的几个跟他后面打下手。
只有一个台子一场戏剧还好,后面多了他怕是分身乏术。
前面一直很忙,也没时间教。但后面只会更忙,还是提上日程比较好。
此前在庆云县,因为有所顾忌,沈愿那时候没有去教人画画这些。现在在幽阳城,好歹是个国师身份,他也确实忙不过来,必须要栽培相关人手了。
知道沈愿缺人用,谢玉凛对沈愿说他那边有现成的人手,不过沈愿没要,他想自己做。
“谢玉凛,你让我自己来。”
谢玉凛将一碗油亮金黄的炒饭推到沈愿面前,他如今的炒饭技艺十分了得,味道越来越好。
沈愿每次来都要吃一碗,怎么也吃不腻。
“培养人很辛苦,你那么多事要忙,受得住吗?”
沈愿笑看谢玉凛,“你每天比我忙多了,还能在闲暇之余,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谢玉凛,你受得住吗?累不累呢?”
谢玉凛摇头,这些对于他来说,完全能招架的住。
只是他总是会担心沈愿,想让沈愿能轻省些,想沈愿可以更多的依赖他,他能更多的帮沈愿一些。
“阿愿,我是不是管你太多了?”
沈愿知道,他的谢玉凛又没有安全感了。
他心爱的炒饭都没有继续吃,专注的看向他更心爱的人,“我不觉得。我就是想自己试一试,要是搞砸了或是做不来,我肯定不会硬撑着,会第一时间找你帮忙的。”
谢玉凛轻笑一声,“好。阿愿放手去做,我在你身后。”
“好啊,我和你说谢玉凛,你后面会很累的。”沈愿吃一口炒饭,吃的满脸幸福,“因为我要天天吃你做的炒饭才行,太好吃啦!”
“给你炒,不过每天都吃不会腻吗?”
“不会,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沈愿随口一句话,让谢玉凛心弦颤动。
一辈子……吗?
他不知自己嘴角的笑有多甚,双眸中只有沈愿一人,淡然的语气说着他的承诺,认真且专注,“你想吃多久,就给你做多久。”
沈愿是真的很喜欢谢玉凛做的炒饭,他吃了一碗后还想吃,谢玉凛怕他积食腹痛,没有让他再吃。
也知道谢玉凛的性子,说了不给肯定是不会给了,除非他饿。
想装饿也不可能,谢玉凛将他的食量摸的透彻,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
漱口之后,沈愿说要消食。
谢玉凛见外面阳光正好,便说带他去花园散步。
春日花开,正是赏景好时候。
沈愿深以为然,只不过他没去花园,而是将谢玉凛牵到窗下小榻,此处窗外有一株盛开海棠,白粉漂亮。
阳光温和照进屋中小榻,一阵风过,海棠花瓣随风入窗,落在榻上,落在鬓发上,落在衣衫上。
沈愿跨坐在谢玉凛的腿上,低头压着谢玉凛亲,很是霸道。
谢玉凛揽住他的腰,怕人坐不稳摔倒,由着沈愿胡闹。
不知过了多久,沈愿微微睁眼,发现谢玉凛一直睁着眼睛在看他。
他被那双眼看的心下一颤,在捕捉到黑眸之中的迷离沉溺后,又将自己的坏主意升起来。
沈愿往后仰,不叫谢玉凛再亲他。外面海棠花飘的正欢,他笑的也欢。
“谢玉凛,我们出去看花吧。”
谢玉凛无奈,抬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抚过沈愿嘴角,“阿愿,不叫你尽兴吃,是怕你腹痛。”
沈愿亲了一下谢玉凛的下巴,“所以,你如今知道想吃吃不着是何滋味了?”
“我早已知晓,而非此刻才知。”谢玉凛如实道。
沈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是真想看花了。”
“好,带你过去。”
当进入无人的花园时,沈愿就知道他上了谢玉凛的当。
确实看花了,不过没太看的清楚。
他要被谢玉凛按在花丛间,亲缺氧了。
……
说书工会又要招人的消息刚传出去,就有不少人前来。
这段日子里,大家伙都瞧见了,说书工会里做活的人,面黄肌瘦进去,干了一段时间,全都红光满面。
纪霜自从来幽阳城后,基本上就没闲着。
纪平安也一样,他每天要巡视皇宫,带队训练,忙的脚不沾地。
一整个冬日都没有休息,春日时,得了一日闲暇。
说是闲暇,其实是出外差。
李幸一觉醒来,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一拍脑门说要出去转转。
纪平安带着一队禁军换上普通护卫的衣服,跟着人一起出宫。
“许久没有逛街,一时间想不出去哪。对了,沈国师的露天戏台子在哪?去看看热闹。”
李幸习惯性按住腰间的刀柄,他身形高壮,比起禁军扮做的护卫更像护卫。
纪平安就跟在李幸斜后方,离得比较近,听到李幸的感叹,纪平安思忖道:“那边人多杂乱,陛、家主不若去戏楼?”
“就去那露天戏台,你小子当刀是摆设?”李幸示意纪平安看他腰间大刀,纪平安身为禁军护卫,人微言轻,能劝那一句已经是僭越。
当皇帝的坚持,做臣子的只能照做。
纪平安带着李幸来到南城的露天戏台。
沈愿在东西南北四处各自搭建了一处露天戏台,南城的戏台是第一个开始表演的,反响不错后,其他三处才陆续排上。
东城那边李幸肯定不乐意去,西城又太乱,纪平安想来想去把人带去南城那边。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这会戏台上正表演着。
好巧不巧,沈愿此时人也在这边。
说书工会要招人学艺,消息一出工会挤满报名的人。
纪霜和徐清宣都在工会里面忙活,沈愿带着沈柳树出来,在各城露天戏台处转一转,接替纪霜的视察工作。
正准备要走,沈愿就瞧见了他有半月没见面的平安哥。
满心满眼只有纪平安的沈愿,快速朝着人跑去,半道上才看见前头站着个孔武壮汉。
仔细一瞧,不是应该在宫殿里勤恳批阅奏折处理国事的陛下吗?!
李幸对着沈愿做了个噤声手势,沈愿看他偷偷摸摸那样,身边跟着的武将还不是常临延,谢玉凛也不在,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
“陛下,你这是闹哪出啊?”沈愿和李幸凑一起悄声说话。
“咱就是想看看老百姓们对《雪灾》这戏剧的反应。”
说罢李幸还用商量的语气对沈愿说:“弟媳妇啊,你家那位要是发脾气的话,你帮忙拦着点啊。”
沈愿有些哭笑不得,“这么担心,陛下何必非要偷偷跑出来?”
李幸一副你不懂了吧的样子,“不是我说,谢老弟他这人可难说话,我和他说要出来,他是不可能同意的。不仅不会同意,还会让小常多盯着拦着。”
“小常又是个轴的,前头有一次谢老弟叫他看着我,那小子就连我去恭房都跟着进去盯着。”
想起之前常临延无孔不入的视线,李幸还心有戚戚。
沈愿见李幸没有任何对谢玉凛和常临延的不满,只有对二人管他严厉的无奈,不由多看了李幸几眼。
皇帝当成这样,一点也不多想,不怕权利被分散成为傀儡,还那么信任兄弟,他头一回见。
“陛下,咱们找地方坐着看戏吧。”沈愿笑着提议道。
李幸正有此意。
一行人很快找到合适的地,不过可没椅子坐,只有长条板凳,李幸让沈愿和他坐一起。
台上的人表演认真,台下的百姓们看的也认真。
就当大家看的都沉浸其中的时候,人群中有个老者,拼命的想要爬台子上去。
“哎呀!可别拦着我啊!那么多人被压在上头,得救人啊!”
老爷子被孙子拉住,才没有跑台上去。
人老年纪大,眼神也不是太好使,在老人家眼里台上的人就是遭人难,说什么也要上去救人。
还不忘训几句孙子心冷,搭把手把人拖出来都不干,甚至拦着他老头子去救人。
被爷爷误会的孙子毫无办法,只能一边拦着,一边给爷爷解释什么是戏剧。
从不知道没听过戏剧的老爷子,用那双浑浊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看自己的孙子。
他肯定道:“不管是真是假,我要走近了看,确定人没事才成。”
孙子没能扭过爷爷,老爷子就这么上了台。
观众沉浸其中,误以为真上台的事情经常会有,台上的演员们都习惯了。
该怎么演还是怎么演,还能将上来的观众融入到他们的表演中,不会叫下面看着的人觉得太突兀影响体验。
“老爷子快来帮忙!这有个人腿压坏了,不好走路要架着!”台上扮演将士的演员对着老爷子喊了一声,将人带进故事中。
“哎!来了来了!”
老爷子二话不说去救人,看的下面清楚知道是假的观众们哈哈笑了起来。
可当老爷子直接背着人,把演昏迷的演员往台下送,急切的叫下面人接手,帮忙看看人受伤严不严重时,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第117章
被老爷子扛起来往下送的演员是个半大的孩子,今年八岁。
还是沈愿从外面带回的。
在现代完全就是小孩,但在古代,八岁的孩子已经要出门赚钱养家。
沈愿第一次遇到冯小七是在城外,小孩背着比自己高的背篓,里面是新鲜草料,小手脏兮兮全是草汁和泥灰,正在兜售自己刚割的草料。
也不知道喊了多久,终于有人去,结果那么一大背篓,只卖了两文钱不说,还得冯小七背草料跟着去送到地方才成。
若非如此,那一背篓只能卖一文钱。
来买草料的都是些小门户的家仆,主家马匹吃草料,需要他们去打。
不想去打的,就会来买这些散料。
这样的情况,主家并不会给买草料的银钱,都是家仆自个掏钱。
那自然是将草料价格压的越低越好。
大门户的草料那都有专门的商贩供应,或是家中有专门负责的队伍,偶有会收这些散料的,不过并不多。
他们更愿意和相熟的人合作,从中吃些回扣,还不易出事。
第二次遇见冯小七,是在西城。
那日沈愿给他小叔叔送吃的去,刚从鬼市出来,就看见冯小七的大背篓里面背的不是草料,而是一个小娃娃。
家住西城的冯小七因为妹妹生病,无钱医治,只能背着妹妹出来,一路求人磕头。
沈愿几乎是跑过去,拉起冯小七,抱出他妹妹去看医生。
他在看见冯小七额头血迹的一瞬,便想起沈东额头的伤口。
那一日,他的弟弟是不是也这般苦苦哀求,只为救亲人一命。
沈愿给冯小七的妹妹看病,也给了冯小七一个营生。
戏剧缺小演员,冯小七正合适。
每日冯小七都舍不得多吃戏楼供的饭,想带回去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吃。
沈愿从不会阻拦他们将自己份额的饭食带回家中,他当初也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那时候多亏平安哥给他活干,还有纪掌柜和后院的婶婶叔叔们的厚爱,让他和弟弟妹妹们都能有口饭吃,好好的活下来。
冯小七有了正经八百的营生,他无比珍惜。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锻炼,早早的到戏楼里面干杂活,手脚麻利又勤快。
家里人看着他起早贪黑,却依旧乐呵呵,看着他蹦蹦跳跳去戏楼上工,心里也跟着一起高兴。
家中长辈都不在人世,兄弟姐妹们相互扶持至今。
大哥已经二十多的年纪,到现在也没有娶妻生子,一直在照顾弟弟妹妹们。
嫁出去的姐姐们心疼家中弟弟妹妹,时常有些接济,婆家看不过眼打骂,也只能咬牙忍着。
手足情深,又如何能看他们苦苦挣扎,一点不帮衬呢。
在戏楼这些日子,冯小七攒了五百文钱,他有好多事要做,还准备给出嫁的姐姐们买肉送去。
因为有这个活计,家里现在不再是两日吃上一顿饭,一日也能吃一顿饱饭。
对于这份活,冯小七看的比自己命还要重要。
这不仅仅是他的活计,还是他们一家人的生路。
被人扛下台的时候,冯小七脑袋一片空白,满脸惊恐。
他演砸了。
好好的戏,因为他出现差错,冯小七无比绝望。
于他而言,无异于天塌。
小孩害怕的颤抖,眼睛里蓄满眼泪,他抽噎着小声道:“爷爷,你放我下来,我要回去演戏的。”
老爷子一愣,“娃子你咋哭了?是哪里不舒服?”
冯小七哭着说:“我心里不舒服,我搞砸了演出,戏楼会不要我的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意救人,没成想救了个错。
老爷子也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台上的人真的都是假受伤,想着眼前小孩说的话,老爷子也天塌了。
完了完了,他老头子给人家娃娃的活给整没了,这可咋办啊!
演员被扛下台,沈愿怕孩子出意外及时过去。
刚到站稳,就听到冯小七小声抽噎,哭的好伤心。
扛他下来的老人家也一副做错事模样,瞧见沈愿来,抖着手颤声问:“大人可是管理这一片的官老爷?”
沈愿摸一摸冯小七的头,先问孩子情况,“小七受伤了吗?怎么哭了?”
快速查看冯小七没有明显伤处,随即对老人家点头,“是我负责,老人家有何事?”
“大人,是老头子老眼昏花不中用,给这孩子的活计搅和了,求大人不要怪罪孩子。一切罪责,老头子我一人承担。”
说着老爷子就要跪下认罪,沈愿将人拉起,几句话功夫也明白了缘由。
“哪有什么罪责,老人家你英勇良善,见义勇为,是当夸当奖的事,怎么可能会罚你呢?”
沈愿声音清亮,带着安抚笑意,已经做好准备受罚,只求不要牵连孩子的老爷子,惊诧看向沈愿。
“大……大人……”
老爷子从没想过会大人物会这样好声好气的同他说话,不仅不怪罪他,还安慰他,甚至还夸他肯定他。
沈愿又看冯小七,给孩子擦眼泪,“你演的很好,不必担心。”
本来已经能忍住眼泪的冯小七,一听这话鼻头又是一酸,“会长,我做的不好,人没有在台上,中途到了台下,还叫大家都没办法继续表演了呜呜呜呜呜。”
“我认罚认打,会长你别把我开除,别不要我干活好不好?”
听着小孩抽泣哀求,沈愿蹲下身,明确告知,“小七别怕,不是你的错,不怪你,不会开除你,也不打不罚你。”
冯小七眼泪包在眼里,还是没包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会长,你真好呜呜呜呜……”
沈愿笑着给冯小七擦眼泪,台上也跟着提心吊胆担心的演员们此时松一口气。
这时候李幸走来,他长的高壮,给人压迫感很强。
老爷子的孙子此时也站在爷爷身边,一脸歉意看向沈愿和冯小七,在看到走来的李幸和一群带着刀的护卫后,吓的忍不住打颤。
他爷爷这一下,简直就是在大人物的地盘上闹事。
少年心里正七上八下,老爷子也被吓的不轻。
突然李幸将手搭在老人家肩膀上,李幸眉头微皱,掌下能摸出骨头,老人家瘦的可怕。
“沈国师说的对,如此良善英勇之人,当赏!”
李幸面色严肃,不知想到了什么,“虽说台上演戏是假,可看到人受伤有难上前相助确是真。相信在真的受到灾难的时候,老人家你也会挺身而出,救人于水火。”
“武国有这样的百姓,是国之幸事。”
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大,老爷子和其孙子可不敢认,连忙摆手摇头。
李幸不语,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直接塞到老人家手里。
“收着。”
说罢,他戏也不再看,带着人回了宫去。
沈愿看着李幸离去背影,有预感武国要变天了。
一旁被塞了银子的老人掌心捧着银子,难以置信的盯着看。
短短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叫他老头子来不及反应。
“大人,这银子……”
沈愿回头道:“收下吧,这是给你的。”
老爷子又惊又喜,将银子收好。
这银子够他一大家子半年嚼用,是意外之喜。
他满面红光,看向还在发懵的孙子,“回神了。”
少年视线收回,心中狂跳不止。
此前皇室举行过一次游街祭祀,他在人群中无意间看见天颜。
与给他爷爷银子的人模样,可谓是一般无二。
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后面越看越眼熟,人走后看着背影才想起来。
少年激动的看向爷爷,想要说什么。沈愿看出少年认出李幸,他轻咳一声,吸引少年注意后,微微摇头。
那少年知沈愿意思,当即点头,捂着嘴意思是自己不会透露出去。
李幸是走回皇宫的。
途中,他问纪平安,“《雪灾》这部戏,你看过吗?”
纪平安点头,“过年前一日和小愿他们在戏楼看过。”
李幸继续问他,“那你对戏中的官差有何看法?”
纪平安微顿,随即道:“犹如神兵。”
李幸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们。
今日他已经看见自己想看的。
武国的百姓,与《雪灾》中的百姓一样。官差将士,也要与《雪灾》中一样,武国才能行啊。
沈愿不知道李幸想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谢玉凛和常临延快要住宫里了。
他自己忙着培训也很忙,朝会用不着他,他也没去朝会。
戏楼这边的事情,已经忙不过来,真要是再去上朝,他能累病。
谢玉凛遵守承诺,哪怕没时间见面,也每日都会让落云送一碗炒饭来戏楼给沈愿。
落云说是谢玉凛用宫里的小厨房给他做的。
沈愿每日也会做些吃食,让落云顺手给谢玉凛带去。
二人一来一回,如此近半月没能见面,却日日都能吃到彼此做的吃食。
熟悉的吃食味道,即便没能相见,也是满满心安。
纪霜一口气招了一百人来,分别学画画、首饰设计、服装设计、妆容设计、舞台装饰、道具制作。
大家都是没基础,要打基础,沈愿教了一段时间,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于是他把弟弟们都拉来干活了。
几个弟弟现在都会写字,沈西还会画画。
于是沈东、沈南教他们简单认字,沈西教基本画画,会动笔画了再由沈愿教设计相关。
沈愿自己也是会皮毛,教人也没办法多深入。
不过他的皮毛手艺,在这边也完全是够用了。
毕竟只有他一人会。
沈西跟着哥哥和弟弟来说书工会上班,一进门就看见工会书架子上挂着一副镯子图。
他站在镯子图前,仰头看了好一阵子。
沈愿见沈西没跟过去,便转身回来找。
看见孩子在看什么东西,跟着一起看。
说书工会挂着一副镯子图,沈愿知道缘故。
他此前也大概看过一眼,有些眼熟,是很常见的简朴款式。
“这镯子图怎么了吗?”沈愿好奇问道。
沈西歪着头,想了一下后说:“大哥,你觉不觉得上面的镯子很眼熟?”
“觉得啊,木雕摊子和商铺里这种款式的镯子一大把。”
看的多了,能不眼熟嘛。
沈西指着图,“我是说镯子的花纹。”
沈愿这才仔细看镯子图,将其拿下与沈西一起看。
沈愿盯着花纹看不说话,眉头越皱越深。
还是沈西先开口打破沉默,“镯子上的花纹,好像我师父给我的木镯子。”
这是沈西知道宋子隽真实身份后,兄弟两第一次谈论他。
听到沈西还称呼宋子隽师父,沈愿摸摸弟弟的小脑袋。
沈西声音有些小,“大哥,我是不是不能再喊他师父了。”
“你想喊便喊。”沈愿道:“你的决定,大哥都无条件的支持。”
沈西笑了起来,又有些落寞,“师父对我其实挺好的,别人可以恨他讨厌他,但我不能是那个人。”
宋子隽对沈西的好,沈愿也都看在眼里。
什么有趣的,稀奇的,珍贵的,都会往沈西手里送。教他更是倾囊相授,无微不至。
对于弟弟的想法,沈愿能理解,也支持。
宋子隽纵使千万般不对,但被他呵护培养的沈西,是真的没有恨他厌弃他的理由。
“这幅木镯图是一个西月商人放在这里的,说是寻他的双生弟弟。”沈愿想了一下卢远的样貌,和宋子隽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去。
不过一想双生子也有异卵双生,这样的话长的不像倒也不奇怪。
沈西道:“回家的时候把木镯图带回去,我对着木镯看看是不是完全一样。”
沈愿点头,“也行。”
“如果……”沈西迟疑道:“要是一样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师父他的哥哥在找他?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父吗?”
沈愿摇摇头,“他是西月的丞相,轻易是不能再与我们见面了。消息大哥会叫人传给卢商,后面的事,就看他怎么做了。”
“知道了。”沈西失落的点头。
第118章
有沈东三人帮忙,沈愿轻松不少,也有空去构思下一个戏剧内容。
沈南对写故事似乎很感兴趣,每天教完人识字,就会跑到沈愿边上,看着沈愿写新故事。
见弟弟感兴趣,沈愿问他,“南南想看故事,还是想写故事?”
沈南不好意思的笑一下,“哥哥,我可以写故事吗?”
“当然可以啊。”沈愿难得见沈南对什么东西表露出喜欢想做,他连忙问道:“南南有想写的故事吗?”
沈南还真点点头,脸更红了,“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一个,哥哥想看不?”
“想!”
沈愿没想到沈南能憋这么久,之前真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依据对自己弟弟的了解,这孩子能展现表达想自己写故事,看来那个故事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打磨差不多,这才鼓起勇气表现出来,叫他能发现。
沈愿将自己写故事的纸张和笔墨挪一份出来给沈南,让他坐在自己边上写。
能和大哥待在一处,沈南可高兴了。
他乖巧坐着,提笔琢磨一阵子后,就认真写故事。
沈愿笑着看了弟弟一眼,确定他没有什么不适应,需要的东西也都备齐,便也低头开始写自己的故事。
沈东和沈西在外面溜达一圈没找到沈南,兄弟两一起来沈愿这边看看。
开门见沈南和大哥坐在一起写东西,沈西哒哒哒就跑过去,“大哥大哥大哥,我也要在这边画画。”
沈愿问沈东要不要也留下,写写字或者画点东西,沈东稳稳点头。
兄弟四人在一间屋子里面,各自认真的书写或是绘画,一直到天色暗淡,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去吃饭。
刚回到家,院子里就跑出来一个还不稳当的小身影。
沈愿赶紧上前,顺势蹲下身,满眼笑意张开双臂,“北北来接大哥啦。”
沈北露出小米牙,乐呵呵点头,先抱抱大哥,再抱抱二哥、三哥、四哥,一个也没落下。
小孩可爱的紧,几个当哥哥的也疼她。每日不论是谁,只要有空,就带着她玩。
沈北也正是好奇爱玩闹的年纪,有哥哥们和姑姑陪着,每天快乐的不行,无忧无虑。
平时沈愿白日不在,沈东他们要跟着谢玉凛送来的护卫练武的时候,沈安娘就会和纪霜的媳妇春燕,带着沈北和春燕家的丫头圆圆一起出门逛街买菜。
她自己过过苦日子,现下家中有银钱,不缺吃穿,沈安娘时不时还会去糕点铺子和蜜饯铺子里面买些好吃的放家里,谁要吃直接拿着吃。
都是带甜味的东西,家中除了沈愿兴致缺缺,其他人都爱吃的紧。
尤其是沈北,小娃娃睡觉手里都要攥着糕点,年岁小握力极大,都掰不开她软乎乎的小肉手。
抱完妹妹后,沈西就跑到自己屋里,从床头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匣子,取出里面放好的木镯,对照从说书工会带来的木镯图。
除了方向不一样,手上木镯子上的花草纹与图上的一样。
就连花瓣的缺处,草叶的卷曲也一模一样。
沈愿进来时,就见沈西手里抓着木镯子发呆。
“一样?”
沈西点点头,“大哥什么时候联系卢商?”
此前卢远有留下联系他的办法,给了他在西月的住址。
沈愿道:“明日去镖局看看有没有顺路的镖师,给些银钱,托对方带个信。”
沈西将木镯子收好,没有再说能不能见宋子隽的话。
第二日,沈愿依言将消息写在布帛上,塞入竹筒里,带去镖局。
处理完此事,沈愿上马车回说书工会。
他不由自主的想,宋子隽有手段有渠道,这么多年,他当真没有找到自己曾经的家人吗?
想起宋子隽,沈愿轻叹一声。
分别那日,他最后说的话,是叫他离谢玉凛远一些。
后来种种,不仅没有远离,反而是亲近许多。
只是他和谢玉凛如今的关系,除了小叔叔看出知道外,他亲近之人都尚未知晓。
他无意隐瞒,但也考虑到亲朋好友们的接受程度,没有大喇喇直接挑明。
沈愿的新戏剧《捉妖》写到一半,北国来人了。
来的是吴明。
知道此事办成后会有功劳,吴明这次过来,倒是有几分人样,没有眼高于顶谁也瞧不起。
更重要的是,接待他的人是常临延。
吴明在常临延那吃过不少苦头,这次只想安安稳稳领个功劳,半点没敢造次。
沈愿不知两方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吴明来的快,走的也快。
他走后,城郊外的两座工坊开始三班倒,彻夜点灯熬油,不停歇的在加工。
还从军中挑选出一批卫队,转成护送货物去北国。
一年之中,北国有近半年的时间是在冬季。
武国已是春暖花开,北国还是寒冬冷冽。
谢玉凛手底下暗卫培养的冰雕手艺人,也跟着卫队一起去了北国。
北国足够强大,威名在外,又是送去皇城的东西,一路上的强盗劫匪也惜命的很,再眼馋那些货也没敢抢官货。
别说是抢,就是碰一下,都要掉脑袋。
两国贸易,在诸国间掀起不小风浪。
西月国是最快收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