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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为缘干脆直接撞沈愿,被边上眼疾手快的沈东一胳膊抡过去,人给打到了一边。

没站稳,给摔坐地上来。

在地上缓了一会,才清醒过来自己是在哪。

沈愿惊喜的看沈东,“东东你武力又厉害了许多啊!”

沈东嘴角翘了一下,“尚可。”

被扶起来的张为缘,对着被沈东挡住的沈愿怒道:“姓沈的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教训人到底关你什么事?之前说书工会那人是你的人,你拦着就算了。今天这小兵,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要拦着?你是脑子不好,就爱帮他们出头,还是成心想和我作对。”

“缘公子,他是我的属下。不欲危险,不得擅动,是我身为上官给属下的命令。”纪平安隔开张为缘,轻巧的挡在沈愿和沈东前面。

注意到这点的张为缘盯着沈愿看。

一个乡野村夫,怎这么都护着他。

想到自己摔了都没有人第一时间上来扶,张为缘心里很不得劲。

不说沈愿,就是一个禁军小兵,都有所谓的上官还有一个爱多管闲事的沈愿护着。

只有他。

只有他什么也没有,一个人在这狗屎一样的烂地方。

张为缘胸口大幅度起伏,一脚踹翻小桌子,上面的东西叮叮咣咣散落一地。

“陛下到。”

“谢相到。”

“常将军到。”

成内侍的通报声让御花园看戏众人,更加激动。

怎么说张为缘身份比禁军高出很多,就算那个禁军小兵什么也没做错,那又如何呢?

小兵而已。

结果小兵竟不听话,惹出这样的事,在幽南国人面前丢脸。

沈国师年轻气盛,不过因着地位,陛下不会罚。

但那禁军头领和小兵,怕是免不了一通责罚的。

包括那禁军小兵,也是这样想。

可纪头领说过,军令如山,将士要严格听从军令。身为将士,更是要做好分内的每一件事。

他若是在值守的时候去做别的,定是会分心,只要分心,就没有办法好好的保护。

就算是挨罚,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动。

趁着李幸三人过来的间隙,纪平安靠近小兵,低声道:“这不是你的错,后面你别出声,我出面就行。”

小兵一直没有情绪的脸,此刻动容,看向纪平安高大的背影。

“这是怎么回事?”

常临延也管着禁军的一些事务,如今纪平安在禁军的地位举足轻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第一次接手护卫宫宴之责,就引发喧闹,对他和纪平安都很不利。

想要钻空子进来掌控的人,会盯着他们狠狠撕咬。

谢玉凛目光落在沈愿身上,确认人无事,这才看向张为缘。

这边,纪平安恭敬回话,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张为缘被谢玉凛不轻不重那一眼看的打哆嗦,也没在意纪平安说什么。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也改不了那小兵不听他话,不尊他的事实。

“叽里呱啦说那么多,本公子就问你,他是不是不尊我?”张为缘没理都能闹三分,别说他占着理。

上下尊卑,纪平安来到幽阳城,见的最清楚的就是这个。

就算他觉得手下没错,但那又怎样呢?

左右躲不过,纪平安干脆道:“禁军纪律严明,为护周全,属下下令不准将士有片刻分心。小将实乃是听令行事,非于上不尊。缘公子要罚,令是我下,责罚我便是。”

“你们什么样本公子能不知道?哼,今日你就算是再多理由借口也是无用。目无尊卑,不将本公子放在眼里,合该乱棍打死!”

张为缘急需一个发泄口,想要通过掌控他人生死,来确定他依旧与众不同。

“朕不知,什么时候朕的禁军,竟是要由你来评判定夺了。”

李幸的话让张为缘脑袋清醒一些,他当即道:“是臣弟不对,还请陛下为臣弟做主。”

御花园内,所有人视线都看来。

李幸神色严肃,“禁军乃是听朕命令,严守纪律。朕不知,何错之有,更不知如何做主。”

张为缘嘴角笑意凝滞,难以置信看向李幸。

“陛下,他一介小兵,他不敬臣弟,怎会无错?”

“你的意思是,你的身份大得过朕去是吗?”李幸淡淡的问了一句。

张为缘面色大骇,立即否认,“臣弟绝无此意。”

“朕看你是正有此意。”李幸余光环视四周,见没有为张为缘说话的,便加重语气,“来人,将缘公子带下去。他今日扰乱宫宴,丢了武国的脸面。罚五大板,禁足府中一月。”

“陛下!臣弟无错!”

“死性不改,再加一月禁足。”

“陛……”

“禁足三月。”

张为缘不敢再出声了。

御花园百官神色各异,看来他们的陛下,是真的铁了心整顿军务。

亦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提张为缘求情,彼此视线隐秘交流。

负责仔细观察的谢玉凛和常临延看出几个来,不动声色记下,等着后面清算。

张为缘被带了下去。

禁军小兵没想到自己不仅一点事没有,还得到了陛下的夸奖,说他严明守纪,是个好兵。

小兵抬头挺胸,心中郁气全消,他一定好好站岗,完成任务!

往回走的时候,常临延靠近沈愿,“沈国师的弟弟有师父了没?”

沈愿问他,“我有三个弟弟呢。”

常临延一顿,“最大的那个。”

“方才我观他身手敏捷,根骨也很不错。想来是有学过,不过还可以更精进一些。”

之前谢玉凛给找的武学师父,其实是暗卫。

暗卫嘛,最多的就是杀招。

基本功全部教完后,只教了几个杀招,能危急关头保命,其他的没有再深入。

正儿八经的师父,想要找,得去有武学传承的世家里寻才行。

沈愿也一直在看,谢玉凛也在帮着找。

只是能愿意教的,能力不够。能力够的,不愿意教。

沈东的武学之路,就此停滞。

不过孩子依旧日日练习,雷打不动。

沈愿微微侧头,看一眼正目视前方,专心走路的谢玉凛。

他问常临延,“谢玉凛答应什么了,常将军愿意收我弟弟为徒。”

常临延又是一顿,“在下很明显吗?”

“谢相不给说。”

那看来,是答应了不少。

沈愿心里有数,他转头问沈东,“东东,常将军想收你为徒,你愿意跟着常将军学武吗?”

沈东被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愣了一下,沈西使劲戳戳戳,“大哥你发啥呆,说愿意啊。常将军要教你学武呢。”

沈东听清楚了,连忙点头,向来沉稳的孩子这会也有些心急,“愿意。”

“好。”常临延直截了当的说:“你家离我住处颇远,往后你住在我那,早晨晚上我会带你习武。白日里,会安排别人教你不同兵器用法,每半月可休一日。”

这话没有给任何商量的余地,接受就答应,不接受就当没说过这事。

沈东没有什么苦不能吃,他想学武。

“知道了,师父。”

常临延满意的点点头,“给你备了把剑,明日去我那的时候拿给你。”

沈东一喜,“多谢师父。”

两人都是闷葫芦,一个说收徒,一个说愿意。一个说给剑,一个说谢谢。

常临延走路上收了个徒弟后,大步离开。

走到谢玉凛身边时,小声说:“沈国师猜到是谢相答应了在下什么,在下才去收徒。”

“阿愿聪慧,瞒不住他。你没说答应了什么吧?”

常临延摇头,“没有。”

“你那条件,就算你不要求,我也会做。确定不换一个?”谢玉凛问他。

常临延依旧摇头,神色坚定,“不换。”

这时,李幸小声道:“你两还是想想到时候怎么和沈国师说吧。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

谢玉凛知道瞒不过,也不可能瞒得过。

“过段时间再说,现在说,他担心的时间会更久。”

李幸不说话了,哎,他谢老弟好不容易有个牵挂的人,有媳妇的好日子没过几日呢,就要准备去打仗。

可北国那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前面忍气吞声,谢老弟耗费心力,部署了一切。

北国无粮,官吏驱赶逃荒的百姓。

流窜在北国境内的暗卫,冒充北国的人,带领一群跑进山里的百姓大兴起义,已经有不少县被攻破。

终于到如今这个局面,武国不动的话,便再难有此良机。

边境那边北军蠢蠢欲动,北帝正在问诸国借粮,他们这边答应秋收就给。

但秋收真到,武国不可能给粮的。

只是拖到那时候罢了。

北国有没有粮食,他们都会在秋收的时候进攻,抢粮抢地盘。

他们现在,只有靠着对外战争,打下新的城池土地,有新的供给,才能让北国暴乱的百姓稳下心。

诸国之中,武国最弱,靠北国也是最近的。

没有什么比家门口的肥羊更让饥饿的狼心动。

武国除了外患北国,内忧也不少。

世家门阀的勾连,瑞王的异动,朝中可用之人少,吏治不清,官官相护……

用了那么多时间才整顿了一些军务,世家门阀是真的想不出招来瓦解了。

李幸眉头紧锁,今年这个年,怕是不好过啊。

这次借机惩治张为缘,希望能逼瑞王动手。

最好在出兵北国之前解决此事,否则后患无穷呐。

第129章

宫宴后续算是圆满。

沈安娘和沈北都交到了新朋友,不少夫人邀请沈安娘去参加她们的宴,沈北也与年纪相仿的孩子们玩的不错。

在幽阳,她们建立了自己的关系网。

宫宴上表演的《雪灾》、《捉妖》赢得喝彩。

幽南国人亦看的津津有味,看到兴起时,手都给拍红了。

一晚上两场戏剧,又哭又笑,情绪起伏颇大,宫宴结束后大家便都回去歇息。

临走时,谢玉凛叮嘱李幸多注意一下幽南国人的动向。

他观幽南国人看《捉妖》时,对里面的一些东西虽然感兴趣,但并不多。

比起北国那时候是真的需要《雪灾》里面相关东西时的样子,是不同的。

幽南国人,是可要也可不要。

不是非要不可。

若不是非要不可,却让幽南国大长老都来,那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事。

李幸知谢玉凛对这些敏锐,当即点头,说会多派人看着。

宫宴的时候,瑞王没有来。

他几乎是不参加任何宴,也不举办任何宴。

若不是上次朝堂上突然有人提起他,几乎都要忘了,幽阳城内还有这么个人在。

谢玉凛因为那次对瑞王戒备加重。

而瑞王府内守卫森严,他虽然早有安插人手在里面,不过成功在里面待下来的人数很少。

用一个少一个,想再安插进去很难。

蛊虫不会被注意,谢玉凛与沈夜说了瑞王恐会利用沈愿对付他的事,请沈夜让小**忙盯着瑞王府。

连着盯好几日,小黑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宫宴里的消息传到瑞王府,就在小黑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听见了不同以往的动静。

屋内传来一声巨响,桌子翻到在地,地面上是散落的纸笔。

“欺人太甚!”

“去叫人在朝中提起庆云县铁矿一事。再多派人手去寻宋子隽,那契书在他手里,只有拿到他手里的契书,才算是有证据。”

只要拿到另一份契书,就不怕庆云县衙保存的那份被毁,一切无对症了。

在小黑的视角下,说话的瑞王看不清长相,只知道人很瘦,有些高。

“让人去告诉张为缘,这几日先老实一些,会让他尽快出来。只要他老老实实在府里等着,挨的板子也会替他还回去。”

“是,主上。”

又继续趴一会墙头,小黑听不到动静了,带着收获爬回去找沈夜。

一虫一人,虫同人讲一番后,沈夜明白了小黑的意思,将此事写下,赶紧叫谢玉凛安插在鬼市的暗卫,把装着信息的小竹筒给他,叫他快些送给谢玉凛。

以为只是庆云县发现了铁矿,不是什么大事的沈夜,在后半夜竟是看到了谢玉凛。

他甚至揉了一下眼睛。

谢玉凛多忙他是知道的,人亲自来鬼市,肯定和他送出去的消息有关。

“你怎么来了?坐吧。”沈夜略有不安。

谢玉凛站着没动,眉宇间略显疲惫。最近皇城里一直在发出新的政令,谢玉凛又有一个庞大的暗卫需要管理,还要备后面打仗要用的……

谢玉凛亲自来,是为了让沈夜配合,如何将沈愿从这件事里面彻底摘出去。

他怕有个万一导致消息泄露,离的不远,还是亲来一趟更放心。

“你说庆云县铁矿的山,在小愿名下?”沈夜震惊道:“若是他知道山中有铁矿,怎么可能不报,还抓人进去开矿。”

谢玉凛把事情来龙去脉大致讲一遍,沈夜气的直冒火,“嘿!那甚宋子隽,亏小愿拿他当兄弟,他就这般坑害兄弟?这小子别叫我瞧见,否则,我定要叫小黑咬他!”

一想到谢玉凛说的庆云大火,沈愿带着人在火中救人,沈夜这心里就闷的难受。

那样大的火,还有火油,稍有不慎就再无活路。

叫宋子隽的狗东西,他是要小愿的命啊!

不仅那时候要命,还有后招来拿捏。

沈夜琢磨着琢磨着,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大侄子厉害是厉害,不过说到底无权无势。宋子隽拿翠云山契书再怎么要挟,也没办法从他侄子那边获得更多的东西了。

撑死了就是利用故事传播一些东西,但据他所知,故事的内容是要经过严格审查才能问世的。

沈夜盯向谢玉凛,语气不好,“那宋子隽和你斗法,才伤的小愿吧。说到底,还是你小子的不对。”

见谢玉凛眼神冷冰冰的看过来,沈夜梗着脖子,“怎么,你年纪大我就不能说你?小愿是我小辈,你和小愿好,辈分自当比我小。叫不得你小子?”

谢玉凛没说话,只是淡淡移开视线。

“你来找我,是想我做什么。”沈夜说回正事。

谢玉凛道:“派去西月找宋子隽的人说其早已离开西月,我想他应该是来了武国。若我是他,从一开始弄这张契书,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拿这契书,来寻我允条件。”

沈夜哼一声,“上面名字是小愿,你不答应的话,那契书于你而言不过是废纸一张,哪能要挟到你。”

“因为名字是他,才能要挟到我。”

谢玉凛声音依旧清冷,沈夜闻言垂眸,态度倒是缓和不少。

“有什么要我做的,直说。”

“庆云县衙门的契书我已经拿到,现在只要拿到宋子隽手里的就没事。瑞王那边知道这件事,打算公布出去,但他们不知道宋子隽的存在。暗卫探查,有一些宋子隽的线索,我想让小黑去蛰张为缘。把瑞王的视线转移,才能更好的去找宋子隽,不然他定然会察觉出什么。”

沈夜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蛰瑞王?那什么张为缘我略有耳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瑞王会因为他出事而慌到视线都在他身上?”

“目前怀疑他们是父子关系。”谢玉凛提醒道:“此事尚未有定论,依旧有些谜团未解。不过能确定,二人关系确实匪浅。他们的关系,是秘密。暂时不能透露出去。”

沈夜吃一口皇家大瓜,连连点头,“我懂我懂,会保密不说的。”

略想一下,沈夜道:“不过我这也有个瑞王相关的消息,他确实是不能生,而且他似乎喜男子。鬼市里鱼龙混杂,什么消息都有,来源虽不知,但能肯定保真。瑞王府上的妻妾,没有与瑞王同房过。”

为了严谨一点,沈夜改了一些话头,“至少近几年是没有过的。瑞王自己和身边伺候的小厮、护卫,都有点关系。或者说,养的男宠扮做小厮、护卫。”

谢玉凛身在世家,对于世家大族里的一些腌臜事十分清楚,他亦不解,“权贵豢养男宠并不少见,想养直接养便是,何故如此遮掩?”

沈夜听进去了,两眼一瞪,“什么意思?你也养男宠?你要是敢对不起小愿,就是死我也要拖着你一起死。”

“不会养。”谢玉凛说的少,但神色认真,沈夜一直以来都不信谢玉凛是真心。

他这样的人,哪来的真心。

可大侄子喜欢,没办法。

谢玉凛的话,沈夜没真信,他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两个时辰后。”

“这么快?”沈夜惊讶道。

“越快,越不会波及阿愿。”谢玉凛皱眉道:“瑞王亦是祸患,武国不能再有内忧。尽早解决,不再生出事端,对百姓也好。”

沈夜一想也是,“那这事要告诉小愿吗?”

“不必。”谢玉凛轻轻揉一下眉间,“说书工会的人和事,还有各种故事的书写,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这些事只会让他徒增烦忧,等解决后再告知也一样。”

怎么会是一样呢。

一个是让对方一起承担。

一个是解决一切,将人护在身后,替对方遮风挡雨。

沈夜看向谢玉凛,捕捉到他揉眉时片刻的疲惫。

想想谢玉凛如此位高权重,手头上一堆的事情要做,就算是他,也能感觉到谢玉凛很累。

真是片刻不得停,不能歇。

“就算是我哥在世,他都做不到这样为小愿。”沈夜算是佩服谢玉凛,“你厉害。不过,你这样不怕小愿没经历过风浪,反而对他不利?”

谢玉凛摇头。

“我确定阿愿有足够强大心智、能力面对风浪的侵扰。我替他挡掉的那些,实在是没必要非让他去面对,去所谓的锻炼。”谢玉凛眉间微颤,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沈夜,你不曾见过为了养活弟弟妹妹,努力挣扎的阿愿。”

“他曾差点死去,清醒后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但是他的生命力更加的旺盛,那样的困苦之境,他都能走出这样的璀璨大道。路途中的风雨吹不倒他,他有绝对的能力解决,还能去保护别人。”

“我只是心疼他。想让他在这条路上,能够多开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若非经历生死,如何性情大变。

沈夜不是没有感觉到自己侄子的性格变了。

不过他离家几年,加上之前就算在家中,每日忙着生计下地干活,也很少有沟通。

他只知道以前的侄子不怎么爱说话。

变的不仅是大侄子,其他三个也变了。性子也与以往有些不同,全都在变好。

谢玉凛的话,让沈夜明白,为什么他大侄会喜欢这个人。

他会想着小愿多经历磨难,才能应对往后的风雨。但忘了,前面经历的磨难已经够多,能好好生活的时候,没必要没苦硬吃。

有人看见你,在意你,心疼你的一切,以此想要爱你,守护你,陪你一同走过。

这很难得。

沈夜心中还是会有担心。

毕竟是两个男人。

毕竟,谢玉凛的身份地位是真的高,高到让人无法相信他的心意是真。

可沈夜也再想不出,还会有谁,能对他大侄子做到这种程度。

最后,谢玉凛留下张为缘用的帕子后要离开的时候,沈夜道:“你这人看着冷,倒是很负责。不管怎样,武国的百姓有这样的丞相,是好事。”

负责的人,不论对什么人什么事,都会很负责。

沈夜不想说认同他和沈愿在一起的话,如此迂回说话的情况下,依旧别扭偏头,不看谢玉凛也不让谢玉凛看他。

关于他们二人,谢玉凛不在意旁人想法,他只在意沈愿。

尚且有许多事要做,今日来此的目的尽数达到。

他对沈夜说那些,让沈夜察觉他的疲惫,都只是想让沈夜改变一些态度。

他想让自己心爱之人选择和他在一起时,能更坚定,同时不会因家人的不愿而心忧。

……

小黑刚睡了一会,就要出门干活了。

它甩甩尾巴,问沈夜要吃的。

沈夜想着孩子要出门干大事,不给吃的也不好,不过覃老说小黑身为蛊虫,这身形实在是过胖。

太胖了对虫不好,要减肥才行。

沈夜拿一丁小肉块,边喂边诉苦,“黑啊,爹快没钱买肉了,咱后面吃点素的,少吃点成不?”

小黑很通人性,若是说有吃的不给它吃,让它减肥,那尾巴肯定甩老长,会不高兴,会气的连吃三大块肉才行。

但要是诉苦说困难,孩子心疼爹,就会同意。

果不其然,小黑犹豫了一下,但最后只小小的咬了一小口的肉。

给沈夜看的心疼,但为了小黑的身体着想,只能忍着不继续喂。

要不是小黑想快点去快点回,吃完一口就溜了,沈夜还真控制不住会再喂一口。

小黑按着闻的帕子味道,很快就找到地方。

它爬爬爬爬,爬到屋里去。

“娘,儿好想你啊。”

张为缘手里拿着一个小玉坠,出神的看着。

“娘,你什么时候再显灵。幽阳城的人都欺负我、利用我,我想你和之前那次一样,显灵出来帮我,让所有人都敬重我,再不敢欺负我。”

“娘,这么多年,你怎么再没显灵出现过了……”

张为缘满腹委屈,他的生母是原配大夫人,可在他刚出生后便故去。爹娶了续弦,家中所有人都待他不好。

无视他,欺负他。

有年秋日,他落入水中,发了高热。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没想到,濒死之际,见到了他的娘。

虽然看不清脸,但张为缘知道,那就是他娘。

他抱着娘哭了好久,娘一直在摸他的脑袋,温柔的安慰他。

朦胧间,他听娘说,不会再叫人欺负他去。

以为是梦境中的妄念,不曾想病好之后,张家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张为缘知道,他娘显灵了。

他娘一直在保护他。

可惜,娘亲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东西以做思念。

还好他凭着记忆中的花纹,做了个相似的玉坠。

“嘶——”张为缘脖颈一痛,立即抬手捂住,边转头边怪道:“什么东西咬我。”

不等他看清,眼前已经开始模糊,片刻后彻底昏迷。

小黑钻了出来,两个小黑豆豆眼盯着张为缘手里的玉坠子看。

人类的玉,钱,肉,吃。

想明白的小黑探出尾巴,将玉坠子勾走。

以为做了个好事的小黑乐呵呵晃着尾巴回去,想让沈夜拿玉坠子买肉吃。

没想到被说了……

给小黑气的尾巴一甩,缩边上生闷气。

它拖回来,还不能弄坏掉,也很不容易的!

“你说你这孩子咋还顺东西呢?”

在家等着小黑事成回来的沈夜好不容易把孩子盼回来,不曾想孩子还带了东西回来。

这玉坠子看着就价值不菲,上面的挂绳有磨损痕迹,一看就是常用之物或是有特殊含义,十分珍视。

如今玉坠子却在他手,那张为缘丢了东西,定是要找。

本来还能只是当做毒虫咬,这么一整,倒是会彻查。

他手中有蛊虫的事也不是秘密,仔细去查,是能查到他头上。

小黑感受到沈夜内心的不安感,也不气了,心虚的趴在地上,缓缓的晃尾巴。

本来只是为了有钱能吃肉,但它好像干了坏事。

此事沈夜第一时间告诉谢玉凛,那边收到消息,只让他把玉坠子给暗卫送去静园,其他不需要他操心。

谢玉凛让放毒虫在张家的手下,又策了一起偷盗。

因为张为缘中毒,院子里乱糟糟的,有东西失窃也正常。

张为缘的玉坠子被送到谢玉凛手中,本想着随意放着,但看到那玉坠之时,谢玉凛只觉得熟悉。

仔细一想,是上面的纹样很眼熟。

似曾相识。

片刻后,谢玉凛想起是在哪里见过。

庆云县那个姓王的县丞曾给过阿愿一块玉佩,说是瑞王所赠。

那玉佩后来阿愿给他看过,玉质平常,上面纹样雕刻也不是极好。不过到底是王爷所用之物,再差也别人用的要好。

说那玉佩不足,仅仅是以瑞王的身份地位,那块玉佩实在平常。

就是随手送出去的一块不值一提的东西,以做信物。

玉坠与那玉佩上的纹样相似,但并不是一模一样。做工雕刻的感觉也不一样,只能说是纹样同源,在同一个纹样上做了改变调整。

如此看来,张为缘与瑞王之间的关系,又更添实证。

说不定,张为缘真的是瑞王之子。

不过,为什么会被平成郡王养,其生母又是谁,还需要再查。

很快暗卫又传来消息,瑞王那边派人去接了张为缘去王府。

这是一点也不遮掩了。

即便外面的人没有猜想二人关系,但至少都知道瑞王对张为缘的在意态度。

瑞王府。

太医在一番诊脉后,对着不远处坐着的清瘦男人恭敬的确定道:“根据缘公子的脉象来看,是中毒不假。观其脖颈处有伤口,应是毒虫叮咬所致。要是能知道是什么毒虫所咬,用药能好的更快。”

瑞王一身白衣,无多余点缀。长发以绸带随意扎着,瘦削的面庞上无多少血色,看起来颇有病态之感。

因喉咙早年受伤,留有疤痕,一直缠绕着绸带遮盖,声音沙哑语调缓慢。

“不知道的话,可有性命之忧?”

太医道:“倒是无性命之忧,不过会恢复的慢些。”

知道没有性命之忧后,瑞王视线越过太医,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人,缓缓点头。

待人都走后,瑞王坐在床边,盯着张为缘脖颈处叮咬的痕迹看。

他这边刚说要拿沈愿的事敲打谢玉凛,张为缘就被什么毒虫咬伤。

两者之间当真没有一点联系吗?

那谢玉凛手中有一支神出鬼没的暗卫队伍,极其庞大。他安插在各处的细作也数不胜数,瑞王府和张为缘住处有谢玉凛的细作,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说计划之时,除了忠仆外,周围再无旁人。

难不成是让办事的官员那边出现了差错?

可为何是对张为缘动手?

谢玉凛到底知道多少?

瑞王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神色晦暗。

若非李幸和谢玉凛,如今的武国早就是他囊中之物。

一步慢,步步慢。

武国与北国的战事是板上钉钉,这次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慢。

瑞王眼中闪过决绝,此时的朝堂上,也吵了起来。

“陛下,庆云县翠云山发现铁矿,据臣所知,那铁矿竟是有主。”

“徐大人说铁矿有主?这怎么可能呢?谁人不知私有铁矿乃是视同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正是如王大人所言,在律法如此严苛的情况下,还有人私藏铁矿,其心甚异,实在可诛!”

“武国竟还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王、徐二人一唱一和,演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二人时不时看看谢玉凛和座上的李幸,结果这两全都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尤其是李幸,在听到私藏铁矿后,就像是今日天气如何一样,淡定的不能再淡定。

若是按着他那火爆脾气,知道有人私藏铁矿,那能把佩刀抽出来高举怒喊是哪个王八蛋。

结果竟是毫无反应。

难不成是谢相将此事提前告知了武帝?

不能吧。

这种事说不说都是会被怀疑,武帝要是早知道,还能那么信任谢相?

眼看着无人接话问是谁,戏要演不下去,干脆也不再唱。

徐大人干脆跪地,噗通一声很是响亮,满腔热忱,为国愿身死之态,高声道:“臣要告发沈国师藏矿,祸乱谋逆,罪不容诛!”

朝堂上先是一阵低语,却见座上之人一言不发,而引荐沈愿的谢玉凛也无动于衷。

低语渐平,落针可闻。

跪在地上的徐大人久久没能得到问询,琢磨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就听上方的李幸道:“北国缺粮严重,老百姓饿死一堆,跑山里一堆。北帝被闹的脑袋冒烟,边关那边北军饿肚子,皇帝老子也压不住他们。结果就是咱武国的将士和老百姓挨欺负,结果北帝那厚脸皮的老家伙,眼看武国要秋收,还有脸来信说要借粮。你们不是各个家世厉害,一肚子主意。依你们看,咱武国这个粮,借是不借?”

听说是北国借粮,百官们也不由打起精神。

这弄不好就是要打仗,得仔细斟酌。

“启禀陛下,依臣之见,还是借的好。”

李幸瞅他一眼,把人记住,不大高兴的问:“理由。”

对方道:“前面年年征战,对百姓损耗极大。这两年才得以喘息,武国境内并不安稳,若是不借北国硬抢恐内忧外患。遑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国若是奋力全击我武国,而武国没有外援,或者是北国联合他国来攻击我武国,那武国之境地则不堪设想。”

一听文绉绉的话李幸就牙酸头疼,不过人说的也对,这些他谢老弟都同他说过。

“北国这样的情况可是少见,你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往后要是想再打,那你不如想想怎么上天,那比打北国简单。”

到底是为国想,就算是政见不合,李幸没骂人。

听李幸话的意思,朝臣们也琢磨出味来,他们这陛下,是想打。

仔细想想,打嘛也不是不行。

得看怎么打。

还要顾及周边诸国,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左右夹击。

事关国体之根本,大家都议论起来,至于跪在地上的徐大人,除了瑞王一党外,实在是无人在意。

徐大人一身冷汗,他设想过武帝会发怒私藏铁矿、会疑心谢玉凛、会奖赏他、甚至可能即便知道也依旧宠着跟随自己已久的臣子,为谢玉凛引荐的沈愿包庇。

不管是什么反应,他都想好了应对之策。

独独没有想过漠视。

他们像是没有看见他的存在,他的声音像是没有发出去过,无人在意,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在讨论另外的事情,没有人看他。

他就这样独自跪地,周围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杂乱,场景也变得扭曲起来,他觉得,自己被看不见的东西隔离在外。

被忽视至此,让徐大人有一种羞耻感,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慌。他不得不在多次提气后,终于成功的喊了一声,“陛下。”

李幸的视线快速扫过他,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继续问要是打,该如何准备。

秋收在即,此事要快点商议好才行。

朝臣们的注意也不得不再次回到这件事上。

徐大人愤怒的想要再开口,可他的气力像是全数耗尽,额头的汗似乎越来越多,他听着周围诡异的语调,看着周围诡异的环境,不由在想,他是不是不该帮瑞王做这件事?

细细想来,沈国师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反而因为他,给武国带来许多不同。

早前大家都以为纸是谢相弄出来的,后来才知,那纸是沈国师梦境中所得的方子。

以前北国纸根本都不愿售到武国,他们身份尊贵也多用不上纸。

如今他们世家中,谁家还不用纸?

各种故事戏剧,也让生活更加充满趣意,故事中出现的吃食亦很美味。还有首饰、衣物等,同样是让人喜爱。

时间过得好慢,原来朝会的时间竟然如此漫长吗?

噗通——

闭眼之际,徐大人听到耳边传来惊呼声,“不好啦!徐大人晕倒了!”

李幸让把人抬下去,叫太医去看,继续讨论北国之事。

庆云县翠云山之事,他早就知晓。

说起来今日沈愿被冤,也是他和他谢老弟弄得。

当初为了逼出宋子隽,利用了人家。不过没人想到,他谢老弟利用着利用着,自个儿陷进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事他李幸肯定不会信的,瑞王那心思都快写脸上。

他都想不明白,这么想要皇位,当初能登基的时候怎么就不登。

难道别人的才是香的,就爱抢别人的东西?

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不得不说,他谢老弟这招不理人还挺好使。他中途差点没忍住开口骂,还好给忍住了。

这招好,记下来后面继续用。

第130章

确认张为缘中毒是毒虫叮咬,没有性命之忧后,就被从瑞王府又送回张家。

瑞王虽有怀疑两者有关联,不过不确定谢玉凛到底知道多少,还是不要做的太过火。

人送回去后,瑞王派了些人手去张家保护。

同时也清理出去一批人。

主子受伤昏迷,便行盗窃之事,这些人留不得。

这些有部分是张为缘从平成带来的老人,都是一群老滑头了,以为能作威作福不想瑞王手伸这么长,挨了教训被发卖。

一想到被好吃好喝伺候的日子不会再有,心中也是苦闷悔恨。

不该鬼迷心窍,也不知听谁说了一嘴,就真去偷东西变卖。

更恨那瑞王手长,张家的事,与他何干!

可惜,人家位高尊贵,再不满也没办法。

张家仆从少了些,瑞王没有再买,怕给有心人可乘之机,再塞些不干净的人进来。

倒是从瑞王府派了几个仆从过去,专门伺候张为缘。

连喝三日药,张为缘终于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玉坠子。

结果死活找不到,后听说他被毒虫咬中毒昏迷之后,府中有人偷窃,瑞王帮着处理了那批人。

那玉坠子估计就是被那些人中不知是谁给偷走了。

张为缘得知再找不回玉坠子,难受的一天没吃下饭。

伺候的仆从将此事告知瑞王。

得到消息的瑞王皱眉。

为了个不知道什么的玉坠子竟然置自己身体于不顾,如此不明事理,实在是难教养。

派人送了一匣子美玉打造的不同玉坠子,瑞王便没有再过问此事。

收到一匣子的玉,张为缘看了一眼后就叫人放好。

一匣的美玉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丢掉的玉坠子。

那是他按着娘身上戴着的玉上花纹,自己学玉雕刻后,慢慢琢出来的。

从平成到幽阳,那玉坠伴他多年,他的身边也只有那玉坠陪他。

瑞王看着对他好,实际上他什么都知道。

无非就是想要利用他被记到先帝名下,差点登基,想要以他祸乱,让他登基再拿捏他。

让他做一个傀儡皇帝。

就像当初那群世家让他来幽阳的理由一样。

张为缘不懂,皇亲国戚那么多,谁家没个孩子。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不聪明,也不想聪明。他很累,只想玩乐潇洒。

药中有安神的草药,睡眠有助于恢复,张为缘又困了。

睡之前他在想,要是娘再显灵一次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和娘再许一个愿望。

他想回平成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张为缘听见似乎有人叫他。

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张为缘看见了一个白影。

“什么人?”

张为缘想要起身,结果身体沉重,怎么也动不了。

他只有眼睛能动能看,嘴巴好像发出了声音,又好像没有发出身影。

整个状态很是诡异,有种清醒的看见周围一切,可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越想动,越动不了。

那个白影在缓缓靠近,黑发披散,遮盖大半面容,露出的皮肤上全都是血。

张为缘先是一惊,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可身体动弹不得。

随着那白影越靠越近,对方一直在念念有词的低语张为缘也听清了。

“拿命来。拿命来。拿命来。”

张为缘身体僵硬,惊慌大叫:“你是什么人!什么命!走开!来人啊!!!!!”

白影没有丝毫停滞,依旧向前。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鼻尖,张为缘连声音都难发出。

就在要昏死之际,他突然瞥见白影腰间挂着一个玉佩。

上一瞬还一副要被吓死,快要翻白眼撅过去的张为缘,下一瞬竟是变了一副模样,又害怕又惊喜道:“娘!是你来了对不对!”

“娘是来带我回平成的嘛?这么多年娘你都没来看过我,幽阳这边真的一点也不好,他们都欺负我。”

“我们什么时候回平成去?回去的话,郡王府那些人,还是和以前被娘教训过后一样,都听我话吗?”

“我真的不想在幽阳了。”

“娘,你后面能多来看看我吗?啊,我之前照着娘的玉佩做的玉坠子不见了,娘能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吗?它陪我好久,我舍不得。”

白影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听着张为缘断断续续的说话。

以为自己说了很多,正常声音说话的张为缘,实际上声音很小。

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比较费力。

只能半听半猜。

直到张为缘彻底昏睡过去,白影站着看了一会后,才转身离开。

门口守着的是谢玉凛安插在张为缘处的眼线,对方见白影离开后,点燃了一把干草,在晕倒的看守鼻子下过一遍,随后快速离开。

不久后,看守们陆续睁眼。

待回神后心道不好,赶紧进去查看张为缘。瞧见人没事,怕被责罚,便将今日睡过去的事情隐瞒。

扮做白影的郭明晨身形矫捷,快速进入静园。

他将腰间玉佩放在落云递过来的托盘上,恭敬的回禀今日在张为缘处所听到的一切。

谢玉凛听完郭明晨说的,饶有兴趣确认,“你是说,张为缘看到玉佩后,喊你娘?”

郭明晨点头。

“原先他很怕,但是看到玉佩后态度直接变了。不仅不怕,还十分的依赖。甚至说,他很信任。还让属下帮他去找丢失的玉坠,他说话时声音含糊,不过话里意思好理解。那玉坠是他照着这枚玉佩自己做的,因为用久了舍不得,所以很想找到。”

原本谢玉凛看到玉坠子上的花纹眼熟,正好郭明晨想用沈愿当初说的方法,扮鬼去吓人,搞闹鬼的传言,将当年之事再次掀出来。

便问沈愿借来玉佩,想确认一下张为缘到底认不认识那枚玉佩。

结果张为缘不仅认识,那玉佩还是他娘的遗物?

根据所查,张为缘出生时他生母便难产而亡。

若是玉佩是生母遗物,张为缘又知晓玉佩的存在,应该是将其带在身边,而不是自己做一个相似花纹的玉坠子以表思念。

这便说明,张为缘他知道玉佩是生母的东西,但是他没办法拿到玉佩。

不过不管怎样,张为缘生母的东西,不该出现在瑞王身上。

而瑞王要是知道这是张为缘生母的东西,他更不可能随手送人做信物。

谢玉凛看向玉佩,不知在想什么。

……

翌日,谢玉凛带着玉佩去找沈愿。

“你叫人送来就好,怎么还自己跑这一趟。”沈愿趁着接玉佩之际,直接握住谢玉凛的手,丝绸手套触感丝滑,沈愿两眼带笑问谢玉凛,“是不是想我啦。”

谢玉凛颔首,倒是认真,也无惧承认,“是。外面热闹,想出去逛逛吗?”

沈愿把玉佩放好,牵着谢玉凛的手往外走,“正好写了好一会,也写不出什么头绪。听说有包子摊了,带我去吃包子吧,我有点饿了。”

“阿愿,外面人多。”谢玉凛轻轻拉了一下沈愿,示意他松手。

沈愿没松,小声问他,“谢玉凛,你怕不怕?”

“不怕。”谢玉凛摇头,“但你声誉……”

“走咯!”

不等谢玉凛说完,沈愿拽着他就跑,还不忘高声提醒,“让让,让让,小心被我撞到。”

说书工会里的人听到声音赶紧让开,沈西刚教完人出来,就看见他大哥拽着冷面丞相往外冲,他趴在栏杆上,垫着脚喊道:“大哥你去哪里呀!”

沈愿回头看,笑着挥手,“谢玉凛说要给我买好吃的,大哥吃了也给你们带!”

“好哦!”沈西没说他也要去,而是也挥手,叮嘱道:“大哥早点回来。”

目送沈愿拽着谢玉凛跑出说书工会,消失在街道上,沈西落脚站好,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回到说书工会里专门给他的小屋子里,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又传来奇怪的鸟叫声。

沈西知道,这不是鸟叫。

是哨音。

是宋子隽,是他的便宜师父特制的哨子吹出来的声音。

这个声音,昨天他就听见了,他起先没注意,后来确认便任由对方躲在暗处吹。

又听一会后,沈西还是开门出去了。

他先去说书工会的灶屋,逛了一圈被厨娘投喂个半饱后,优哉游哉的跟着时不时传来的声音方向走去。

这边,沈愿拉着谢玉凛站在包子摊前面。

卖包子的是个姑娘,手特别巧,那灰灰的面团在她手中没一会就是一个形状圆润褶皱均匀漂亮的包子。

麦香随着蒸笼里的蒸汽飘散,沈愿盯着蒸笼,期待热腾腾的包子。

转头看谢玉凛时,余光看见不远处身着黑袍带着兜帽的人,他视线看去又很快看回来,“这些幽南国来人,每日都要在城中逛好久。不是说为了《捉妖》过来,戏楼那边倒是没见他们怎么过去。”

谢玉凛的暗探早就将幽南国人的行踪掌握,他轻声对沈愿道:“不仅是在城中逛,城外也去。探子观察,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他们丢东西的话让官府帮忙找不是更方便一点。”

“具体不知,不过探子一直在跟着,他们若是有异动,会第一时间出手。”

沈愿哦了一声,“我还想找他们问问蛊虫发情的事呢,不过那大长老没一天在住处,都见不到人。”

此事事关沈夜,谢玉凛也早派人去幽南国境内寻,不过没有寻到和沈夜手中的小黑差不多的蛊虫。

幽南国皇城戒备极其森严,有蛊虫协助看守,不允许任何非幽南国人进入。派去的人只有有难皇城没问过,那边若是也没有,要做最坏打算。

“客人,白菜豆腐包子好啦。”

摊主将一个包子放在洗干净的叶子上,热腾腾的包子很诱人,沈愿刚抬手,包子就被谢玉凛接过去。

“凉一点再给你。”

沈愿便没再要,既然谢玉凛这么说,那温度没有达到谢玉凛放心之前,包子是不会到他手上的。

谢玉凛用干净的帕子盖着包子,避免走动间沾染灰尘。

他一只手拿包子,一只手牵住沈愿。

二人并肩往前,缓步而行,对沈愿道:“我之前也派人去了,没找到人。对方似乎不想见人,消息确定送到他那去,但他没有应。”

谢玉凛的衣袍宽大,二人贴近,不把宽大衣袖掀起来看,根本看不出是牵着手在走。

他们衣着不菲,行人皆有意避让。

沈愿听到幽南国大长老无意见人,心里有些着急,也难过。

要是真的找不到合适小黑的蛊虫,小黑会死,他小叔也会受伤。

“早知道宫宴那天一看到他们就去问了,想着散场去找,结果散场后一转身人都没了。”沈愿有些懊悔。

谢玉凛握紧沈愿的手,“过两日要和他们见面商谈纸的交易,幽南大长老一定会在。我让人带你过去,或是我直接去问,总能有个答案。”

“哎,我就是想着之前我们这些家人都不在。是小黑一直陪伴在小叔叔身边,也是小黑保护小叔叔,让小叔叔安稳的走到现在。如果小黑死了,小叔叔会很难过。”

谢玉凛将包子给沈愿,“我在,别担心。”

“谢玉凛。”

“嗯?”

“不想吃包子,想亲你。”

谢玉凛顿了片刻,“好。”

沈愿被谢玉凛拉着进一处小巷,也不知道谢玉凛怎么知道这有这么个地方。

外面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狭窄的只能独身一人走过的小巷,两个身形修长的人影交叠,沈愿后背抵在墙面,被迫仰着头。

缺氧的沈愿出神的想,谢玉凛的洁癖看来是大有好转,这样的环境他也不嫌了。

谢玉凛鼻尖蹭一下沈愿的鼻尖,轻声道:“阿愿,专心。”

沈愿立即回神,搂紧谢玉凛的脖颈,把人往下拉了拉。

白菜豆腐包子冷透了,小巷无人出来,也无人进。

另一边,沈西在路上一会买个饴糖,一会买个包子,一会买个油饼,边吃边走,到了郊外一个小破庙。

四周无人,荒草丛生。

“师父,我来啦。”

沈西站在破庙外面喊了一嗓子。

里面很快出来一个胡子拉碴,衣冠不整的青年。

对方看着样貌平平,可那双眼睛透着难以忽视的精明。

“乖徒儿,师父没白疼错你。”

宋子隽听到沈西还喊他师父,心下是颤了又颤。

他还以为沈西会不再认他。

沈西盯着宋子隽那张陌生的脸,还有陌生的声音,“易容和变声,师父你怎么没教过我?”

“这两样太难,学会要的时间很长。”当初时间有限,教了沈西也学不会。想到当初离开的理由,宋子隽不想多提,承诺沈西,“你想学,师父后面教你。”

沈西点点头,这才回宋子隽前面的话。

“大哥之前和我说,师父对我很好,是真心待我。所以别人可以恨师父,讨厌师父,不认师父。但是我不可以。”沈西仰头看宋子隽,被遮挡的脸看不出真实的情绪,那双眼眸中流转的情绪,也是沈西还无法读懂的意味。

“阿愿他……”

“宋子隽。”沈西打断宋子隽的话,掏出两个打火石,“作为你的徒弟,我不能讨厌你。可作为大哥的弟弟,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你。是你让大哥伤心难过,是你放火,让大哥身处危险之中。今天我也要烧你,不然不解我心头只恨。”

宋子隽垂眸,抬手一掌按在沈西脑袋上,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臭小子真记仇啊。你那两破火石,能放什么火?烧着了老子也早跑了。”

沈西力量不及,怎么也挣脱不了,他气呼呼的用脚使劲跺宋子隽的脚,“那能怎么办!我又不能真烧死你。可我讨厌你,你欺负大哥!”

想到沈愿那段时间魂不守舍,每天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沈西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他那么好的大哥,这个宋子隽怎么会坏成那样,骗他大哥!

宋子隽没收回脚,小孩看着力气不大,踹的可疼。

忍着疼,宋子隽腮帮子都咬紧了,“你大哥现在有难,咱两不是内斗的时候。等解决这件事,为师站着不动叫你揍一顿。”

沈西一听沈愿有难,什么也不管了,赶紧追问。

宋子隽这会哪里敢说这个难也是他造成的,只道:“让跟着你的暗卫出来,我要去见谢玉凛。”

“你怎么知道有暗卫跟着我?”沈西问道。

“谢玉凛什么德行,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也就你大哥把他的变态掌控当成关心,不仅不怕还放纵他。”宋子隽语气中的怨气压不住,听的沈西又踹他好几下。

“五叔公对我们都很好,不准你说叔爷坏话。”

虽然五叔公几乎不和他们讲话,只会和大哥有交流。但他也知道,五叔公暗中派人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欺负。

在幽阳这样一个地方,要不是有五叔公竭力护着,他们这样的身份,早就被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们欺负的不行了。

能有这样安稳生活,沈西心里是感谢的。

宋子隽听的发笑,“五叔公?你还这么叫谢玉凛?他没生气?”

沈西没说他们几乎碰不上谢玉凛,就算碰见,也会尊称谢相。

但平安哥说谢相是他的五叔公,他们私下可以跟着一起叫五叔公。

平时他也很少会提起谢相,今日就是想在这个杀千刀的师父面前叫的亲近一点,叫对方知道他们在幽阳也不是没人护着的。

沈西哼哼道:“五叔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反正不像你骗人!”

话说出口,宋子隽就知道这小子在和他玩心眼呢。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玩,不愧是他徒弟。

“行了,还要不要帮你大哥。”

一通闹,沈西冷静了一些,他奇怪道:“五叔公的人应该有在找你吧,你要是想见五叔公,直接露面让五叔公的人把你带走不就可以?或者直接去静园那边。绕那么一圈叫跟着我的暗卫带你见五叔公,你是闲的?”

宋子隽拍了一下小孩脑袋,“以前还给又大又甜的枣给我吃,这会说话没大没小。”

“哼,还不如我自己吃了。”沈西翻白眼,可不高兴了,白瞎了他的枣。

孩子有怨气,又是个小心眼记仇的,把大哥看的比命重,宋子隽知道也理解。他解释道:“还有别人找我,怕我和谢玉凛联系,派了人盯着。以防万一,只能迂回,从你这边走。”

沈西哦了一声,随后提要求,“那顿打记着,我现在年纪小力气不大。师父你等我长大再揍你。”

宋子隽没忍住又按一下沈西的脑袋,“其实这个时候,你还不如继续叫我宋子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