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小纨绔日常 故乡异客 5476 字 3个月前

他见大哥不吃这套奉承, 急忙从床上下来,规规矩矩的站着解释:“哥,我, 我早就起了, 是在外面玩的太热,刚回来洗澡换衣服的。”

虽则兄长管他的严, 但吃睡上倒是都由着他来,只为他身体健朗才好, 从不用虚礼规矩约束。

可今日已近中午,未免起的太迟, 还在床上与人玩闹, 实在过于不像话了些,他也怕惹恼了大哥。

樊星亦先向谢宁昀问安, 又帮着谢宁曜解释了一通,他自己也吓的不行, 若昀大哥将他和阿曜说的混帐话转告了他哥,那他准得挨顿狠打。

谢宁昀笑着说:“星亦,你和阿曜相处的这样好, 我见着也高兴, 只是星入好似又在找你,不如你先回去那边看看, 莫让你哥找急了。”

樊星亦怕他哥的很, 忙不迭告退, 出了门就往凝辉院疾跑而去。

谢宁曜仍旧有些拿不准, 只因他哥再生气亦是眉眼含笑、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试探着问:“哥,你怎么来了?”

虽今日朝中亦是旬休, 但自从兄长接任大理寺少卿之职,就忙的脚不沾地,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要烧的旺,新官也够累的。

他是完全没想到大哥还能抽出时间来管他。

谢宁昀笑着说:“问的好,我竟不知兄长来看弟弟,还得挑时辰?”

这话他能听出很生气,却又不确定大哥到底是听了他的那些混帐话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他即刻跪在了地上,言语含糊的卖乖讨饶:

“哥,我没那意思,别让我抄家规、练字、写罪己书,我保证改,什么都改。”

这样既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错,又能让兄长在愤怒之下说出缘由来。

大哥即便盛怒也很少动手教训他,几乎都是文罚,但他没耐心最厌烦练字写文章,总觉得还不如痛快挨顿戒尺。

谢宁昀忙将弟弟拉了起来,按坐在床沿上,他蹲下轻撸起裤管仔细查看膝盖的伤,训斥道:

“往常怎不见你这样自觉,既或是犯了错命你跪,你还要胡搅蛮缠的不乐意,偏偏这伤才好,你又来急我!”

他连忙说:“哥,这膝伤早已痊愈,你看,一点儿痕迹都瞧不见了。”

谢宁昀之前是每天都要抽空来瞧瞧弟弟的伤,直到恢复如初,自然很清楚这些。

他轻揉着弟弟光嫩如新的双膝,训斥道:

“你懂什么,皮肉养的再好,内里损伤却没那么好养,以后不许再跪,若阴雨天腿疼要即刻告诉我,好让太医再开药膏,关节处落下病根不是玩的。”

谢宁曜从小就被兄长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着,早习以为常,只说知道了,谢宁昀又再三叮嘱了几遍。

随后,谢宁昀坐在了弟弟身旁严厉训斥:

“我这会儿还要去办事,长话短说,我原想着今日学里旬休,恐你在家太淘气,出门前特意来看看你,就又听见你说那些混帐话,可见你从未改过!”

他吓的嘴唇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连忙诚恳认错:

“哥,我错了,我保准改,从此就改,若不能改,再污了你的耳,我自己打嘴,求求你,别让我背书,以往又不是没背过,可见背再多也是没用的……”

他从来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偏又爱疯玩,张嘴闭嘴都是些风月场话、调戏言语。

为此没少挨罚,大哥整治他胡言乱语,最爱用的法子便是让他背书,有一次让他不停歇的背了大半天的书,直到声音嘶哑,嘴也打颤,才放过他。

他可再不愿来这么一遭,虽则大哥管教他几乎不动手,但这些花样百出的文罚,实在也够磨人。

谢宁昀无奈的摇着头,语重心长道:“星入、星亦毕竟是客,你再爱玩,也莫要拿他们取乐。”

他忙解释:“星亦原是和我一样爱玩闹的,我也只敢和他玩笑两句,但凡他有一点儿不高兴,我绝不这样,我虽淘气,也有分寸。”

谢宁昀气道:“别拿这些话来敷衍,若你敢欺凌好好的客居亲戚,那就是品行不端,是大错,是我这个当兄长的没把你教好,不但你该挨顿狠打,连我也要自罚。”

他再不敢顶嘴一句,只不住的点头认错。

谢宁昀道:“阿曜,他们兄弟无父无母已很可怜,星亦是个跳脱性子倒还好,星入却是个心事极重的,处处小心在意,不肯错一步,你总在言语上冲撞星亦,让他怎么想?”

他也不为自己辩解,只说:“哥,我从此就改。”

谢宁昀无奈道:“你再要贪玩犯糊涂时,只想想他们是你婶母的外甥,是你嫂子的表弟,你让他们受多了委屈,岂不让你婶母和嫂子伤心!”

他心想婶母和嫂子才没那么小气,就算他和双生子真闹了什么矛盾,婶母和嫂子也会秉公处理,谁错了就罚谁,都错了就都罚。

家人相处哪有那么麻烦,兄长在这方面就是太规矩冰冷了些,难怪婶母都说昀儿是天上的谪仙,总在云端上,不像曜儿一样爱亲近人。

他虽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仍旧只能认错。

谢宁昀急着出去办事,再没空闲继续讲大道理,却又深知弟弟是个难管教的。

他揪住了弟弟的耳朵说:“再敢胡言乱语,真拿板子打你的嘴,一次打肿看你能不能记住教训!如今还越发爱扯谎了,赶紧起床洗漱。”

谢宁曜装模作样的嚷了几声疼,连连保证一定改。

他丝毫不怕挨打这类威胁,他哥就连揪他耳朵都没舍得下狠手,只有点红,却不咋疼,又怎么可能真如何严厉的打,不过唬唬他罢了。

谢宁昀对谁都淡淡的,全然做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却又给人极强的疏离感,唯有这个被他手把手带大的弟弟,他才能及其自然亲密的相处。

谢宁曜目送着兄长离去,终于大舒一口气,心想,哥哥还是忙公务好,就没时间管我了。

待他洗漱穿戴整齐,就有小丫头来回老太太屋里放午饭了,让他赶紧过去。

他忙去书房找李及甚,却不想李及甚已先一步去了,他心知阿甚又在和他赌气,他也不在乎,不过哄两下就好。

当他跑到祖母屋里,早热出一头的汗。

老太太拉他到身边坐下,望着孙儿红扑扑的脸蛋,笑道:“大热天的,跑什么,你就学不会安静些。”锦春忙给他擦汗,锦绣用团扇为他轻柔的扇风。

李及甚就坐在另一边,老太太拉着他手说:“甚儿这样就极好。”

陈夫人笑道:“我们曜儿若能学会安静,只怕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谢宁曜看向指挥婆子丫鬟们抬饭桌的陈姝,又看向陈夫人,笑着说:

“如今祖母得儿媳、孙媳相伴左右,日日听她们讲晋阳城的风土人情、往来沿途见闻,好不新奇,自然把我这个无用的孙儿,哪哪都看不顺眼了。”

陈姝嗔怪道:“阿曜,你只管拿我们打趣,看我告诉你哥,让他好好收拾你。”

谢宁曜佯装害怕,连连告饶:“好姐姐,别告我哥,他打我厉害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当可怜可怜愚弟我罢。”

老太太被逗的笑个不住,一面装模作样的拍他臀腿,一面说:“小促狭鬼,也就你敢拿婶母、嫂子取笑,也亏得她们不和你一般见识。”

陈夫人点了点谢宁曜的额头,佯怒道:“往后你叔父再要罚你,看我还给不给你求情。”

谢宁曜嘀咕着:“婶母也没少打我罚我,远用不着拿叔父唬我。”

陈夫人笑着说:“瞧这轻狂样儿,你倒是认真说说,自我嫁来谢家,何曾打罚过你,不过就是那日你硬要爬车,我用扇柄打了两下,也值得你唠叨,好似我这个婶母多可恶。”

老太太拍着孙儿的手背,笑道:“那次,依我说,实在打轻了!你这个婶母是过于惯着他了,也不曾给他立威,若我的哪个侄儿敢拿我取笑,嘴也要让我打肿的。”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后院传来,谢瑾一面往里走一面说:“今日是我来迟了,反让嫂子、姝丫头操劳,是我之过。”

陈姝揶揄道:“姑妈来的正好,快些帮我安箸罢,那活儿还给你留着呢。”

侯门公府的媳妇虽不用亲力亲为,却也要指挥丫鬟们摆桌布菜,象征性的做些安箸捧饭的小事即为侍奉孝顺之礼。

原本谢瑾作为未出嫁的姑娘是不用做这些的,但她已坚定终生不嫁,且有养子,在家自然同媳妇们一样遵从规矩。

谢瑾笑着说:“你这小蹄子往常最是个文静的,这番经历回来倒伶俐了许多,可见人经历的多,也就长进的快。”

陈夫人道:“她就是再如何长进,也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儿,她也就在我们几个至亲跟前还能说笑,有个外人她连口都张不开的,还会说什么话。”

谢瑾笑着说:“姝丫头虽面浅些,却是才华出众,只她全用在诗词上了,我们家怕也要出一位享誉天下的女词人诗人,若她生成男儿,定能金榜题名。”

陈夫人道:“她也就写着玩,正经针线活却不会,还是自小养在她祖母膝下,太溺爱了些,只由着她性子来,幸是昀儿不嫌弃,她去别家做媳妇可有的苦吃。”

谢瑾笑着说:“昀儿偏就爱她才华横溢又娴静温婉,兼有这般花容月貌,若把她与了别家,昀儿怕是要终生不娶的,那可如何是好。”

陈姝到底面浅,羞的低下头了,谢瑾又在她跟前耳语道:“你与昀儿分别这半年,如今可是小别胜新婚。”

这越发羞的陈姝脸红到了脖子根,嗔道:“姑妈,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老太太最爱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乐得在一旁看戏。

这时双生子也来了,樊星入带着弟弟挨个同众人请安问好。

为了让两兄弟早些与谢家人亲近起来,只要人多热闹,老太太都让双生子到这里用饭。

老太太拉着他俩的手,说:“可怜见的,你们也太规矩了些,又不是正经从外面回来,自家人一起吃个饭,不用这么多繁文缛节,往后都免了才好。”

樊星入恭敬道:“怎么样都好,只要祖母您喜欢。”

因双生子与谢家已算远房亲戚,也为他们亲热自在,老太太便让他们也一样叫祖母。

老太太往外望了一眼,说:“不等恒儿了,我们先吃,那臭小子准又在哪里画呆了。”

谢瑾安排了众人入座,她早看出李及甚与谢宁曜似又在闹脾气,便让他俩挨着坐在老太太右边,让双生子挨着坐在老太太左边。

老太太笑着说:“年轻人爱吃蒸的米饭,将那桃花籼、观音籼盛来与他们,我还吃点粥就很好。”

陈姝亲捧过一碗玉粳粥来,孝敬在老太太跟前,复入座。

锦绣指挥着丫鬟们为众人都盛上饭,锦瑟依着喜好为老太太布菜。

老太太说:“今儿这蜜酒牛乳倒是鲜嫩的紧,入口就化,再给我弄些吃。”锦瑟忙用银勺盛了小半碗来。

蜜酒牛乳虽是小菜,做法却很讲究,是以鸡蛋清拌上新酿的花蜜酒,打掇入化,再上锅蒸,最要把控火候,迟一点就老,蛋清多一丝也老。

老太太又说:“将恒小子爱吃的捡些出来,给他送去,就那鸡汁海参丝、松子肉、珍珠团、醋搂鱼、鳝丝羹、煨鹩鹑,醉虾,再选几样时鲜菜。”

大家规矩均是食不言寝不语,众人也只说些添饭布菜让礼的话。

谢宁曜在李及甚耳边轻声问:“你不是在书房等我吗?”李及甚并不搭言。

他亲自为李及甚夹了淡菜煨肉,以示好,李及甚立即便夹了他爱吃的糟油鳆鱼豆腐,回敬。

老太太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想,甚儿、曜儿到底是小孩子家,若不时常闹闹那才奇怪呢,就这样三天两头的争吵又和好,方能显出他们不同于旁人的亲厚来。

更何况她深知曜儿被娇惯的飞扬跋扈,不仅爱疯玩,还有一个口无遮拦的毛病,若甚儿从不与曜儿吵闹,那必定是甚儿一直压抑着自己委曲求全。

老太太只望两个最爱的孙儿能如亲兄弟一般相处,自然唯愿他们该吵吵该闹闹,彼此多多磨合,感情更深。

再则,她想着甚儿太过沉稳内敛孤傲,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调皮淘气,也就在曜儿面前才能放得开一些,这愈加说明两人亲近非常。

锦春带着几个小丫头拿上食盒正要去给华恒送饭,华恒已快步跑了进来。

他先到祖母跟前告罪,又对着一大桌子家人打躬作揖说:“我来晚了,该罚该罚。”

老太太笑道:“快坐下吃你的罢,再敢来迟,先叉出去打一顿才许吃,从来只有晚辈等长辈的道理,没有晚辈来这样迟的道理。”

华恒一面告坐一面认错:“姑祖母,我再不敢了,还请您老人家宽恕。”

老太太又说:“锦春,食盒里的你自吃去,省的你为服侍我午睡,每每连个中饭都吃的忙忙慌慌。”

原是锦春伺候的最舒心,老太太一时一刻也离不得这个贴身大丫鬟。

锦春一边将饭菜摆在一旁的小桌上,一边说:“何曾忙忙慌慌,往常您要么让我一同用饭,要么让我先去吃。”

老太太笑道:“你一人坐一桌未免孤单了些,云舒、锦心、枝荷,你们当作陪客趁势吃了,再多捡些好菜去。”

枝荷是陈夫人的贴身大丫鬟,云舒、锦心是谢宁曜与李及甚的贴身大丫鬟,曾经又是老太太屋里的,三人原也经常同主子一道用饭,都不推辞,坐了过去。

老太太又指着双生子从家中带来的两个贴身大丫鬟,说:“你们都是极好的孩子,素问带她们一起去吃。”

素问乃陈姝的贴身大丫鬟,她应着是,带领紫苏、紫芙一道入座。

老太太笑道:“我就爱热闹,人越多吃饭越香,你们离了我,再去循规蹈矩罢。”

因这会儿是主子用饭的时间,没有下人的白粳饭,她们有了赐菜,却还要等拿饭过来。

伺候添饭的小丫头正待去拿饭,老太太却说:“远用不着麻烦,哪一回我们的饭不是剩下许多,现盛给她们吃。”

原本上好的桃花籼、观音籼、玉粳米就十分珍贵,即便是高门大户也只能紧够主子们吃的。

只是国公府何等豪奢,每每才都有富余的,但规矩是主子们用饭毕方赏给下人,谢老太太最不喜规矩约束的,故而让现赐。

一时用饭毕,众人便齐到隔间吃茶。

谢瑾扶着老太太在屋子里慢行消食,陈夫人、陈姝都陪在一旁闲话家常。

几个小辈,双生子与李及甚都静坐着吃茶,只华恒和谢宁曜到处呱噪个不停,樊星亦原也是个极淘气的,只是不敢在他哥跟前放肆。

华恒笑道:“星入,你也别把星亦管太狠,瞧他怕你都怕成啥样儿了,你不在时,他和我们玩的可疯。”

樊星亦忙不迭给华恒使眼色,说:“表哥又污蔑我,哪里敢,我近来规矩的很。”

华恒极为喜爱这对双生子,他坐到樊星入身旁,凑近了盯着这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疑惑道:

“你们长的一模一样,为何星入的眼神深不可测,星亦便藏不住事儿呢。”

樊星入笑着说:“我不过是看着沉静些罢了,其实喜怒无常,每每为点小事就要打骂弟弟的。”

谢宁曜也凑过来盯着樊星入的眼睛看,打趣道:“那你这个当哥哥的脾气可要改改才好。”

樊星入笑着说:“阿曜让我改,我一定改。”

华恒笑道:“原是谢家、华家上上下下都偏爱阿曜,如今你们来了,也更爱他,想来定是阿曜生就一副极好的皮囊,我到底差他一筹。”

樊星入连忙劝解:“表哥实不该说这些轻浮话,连我听了也要规劝两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