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安轻轻呢喃:“我的确该入地狱。”
最后的最后,是闻讯赶来的彭钰童和吴克解决了此事,他们作为裁决团一方苦口婆心地向大众承诺,绝对会保证大家安全,妥善解决ERV之事,至此陈岁安才得以脱身。
也正是因为裁决团的出面,彻底将对错拉至顶点!
究其目的,谁都没有对错。
可就是造成后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平衡这个东西就像气球,无数好的坏的化作空气往里灌注,黑染白白染黑,混杂在一起成为一道精致的灰,不断膨胀放大,撑至破裂前一刻甚至不需要某人来添油加醋,它自己就会爆炸,结果就是所有人遭殃,谁都不能幸免于难。
可是到这时候,就需要某位舍身取义的英雄来收拾残局了。
做得好大家拍手称快,做得不好,他就是罪人!
被困了一小时的昆机终于起飞,三人隔着污秽不堪的玻璃挡风墙遥遥相望。
陈岁安眼神里的东西,彭钰童和吴克都看不懂,诀别却那么浓烈。
昆机快如闪电急速划过天空,不多时稳稳降落在小楼前。
小院什么都没有变。
清夜无尘,夜色如银。仿若还是几天前,只过了眨眼。
客厅温度湿度宜人,饭菜飘香灯火通明。
赵渡早在餐桌前等候多时,他朝风尘仆仆的陈岁安望过来时那么温柔。
他说,“饿了吗?先洗手吃饭吧。”
屋内风雨飘摇的世界与屋内的温馨静谧判若两个世界。
陈岁安弯腰在玄关换鞋,无意发现鞋柜内那双染泥的鞋子已然不见,他没问,洗干净手后在餐桌坐下。
两人隔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对立而坐。
“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宝宝。”赵渡俯身给他夹了一根碧绿脆嫩的芦笋,“上次没说放椒盐还是海盐,这次我自作主张放了椒盐。”
陈岁安拿起筷箸,细嚼慢咽起来。
“怎么样?”赵渡问。
很好吃,却难以下咽。
喉头如梗烙铁,不是烫,是酸涩。
“你以前早上总说我不上朝,晚上又抱怨裁决团有什么好忙的。现在我不忙了,每天都有时间陪你,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赵渡突然说,“可以一起去逛超市,你不是很喜欢吃夹心糖吗?酸甜味的番茄我也记住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去买。”
“如果宇宙岛太压抑,我们可以去其他星球旅行。”
说到这儿,他浅浅道:“当然,我们也可以去地球把小斐接回来。”
这时,陈岁安吃完了整根芦笋。
赵渡没有动筷,继续说:“以前你追我,现在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好不好?”
“我不会再对你用震慑,也不会把你锁在房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只要安全跟谁都在一起都没关系。”
“只是答应我,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爱是常觉亏欠。
“对不起,宝宝,你能原谅我吗?”
爱让高傲者低头。
爱让怯懦者勇敢。
“现在我脱掉裁决官身份,你对我做任何事都可以,没有人指责你,哪怕你伤害我,也不是谋杀裁决官罪名,没人能定你的罪。”
“宝宝,现在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愿意。
曾经彼此轰轰烈烈爱过,彼此为了彼此翻山越岭,相互约定相爱百年,还约定了下一个百年。
哪怕彼此都有无法言说的至暗时刻,可当面对支离破碎的感情还有明亮如初的爱人,谁都无法冷静下来。
哪怕表面静如沉水,心底早就波澜万顷。
可这一次高傲者和怯懦者当中,注定有人当逃兵。
外套里那管ERV愈发烫手,陈岁安只是沉默。他贪心地想要留住更多,还有六天,又只剩六天。
我不想六天,我想百年,长长久久地跟你在一起。
“不好吃吗?”赵渡问,“怎么不吃了?”
陈岁安摇头。
“那怎么了。”
赵渡似乎想伸手触碰他脸颊,最终尴尬地悬在半空,又收回去他盛了一碗汤,主动说:“吃饭吧,不说这些了。”
陈岁安垂着头,其实将赵渡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当热汤碗重新放回身前时,他无声张了张口,声线有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赵渡当然发现了,他眼底跳跃着期待小小的火苗,紧张等待陈岁安未说出口的话音。
“你想说什么。”他小心谨慎,等了小会儿又克制地说,“没事,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不知是眼神放空太久还是心神激荡,总之热气渐渐糊了眼,陈岁安努力眨了下,沙哑道。
“已经冬天了,夏天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
是的,那个热烈而盛大的夏天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初冬。
赵渡一顿,重新坐下,笑道:“好。”
直到饭吃完,两人都再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心照不宣地暗流浮动在半空,窒息,压抑。
按照两人之前生活习惯,陈岁安是要收拾后续将碗筷放进洗碗机的,所以他主动起身,刚拿起筷子就被赵渡拦下。
他说:“上次那部电影不是还没看完吗,今晚可以看完吗?”
那是一部描写爱情的文艺片,主要写的是男女主分开多年后重逢。
彼时陈岁安不觉惆怅,还吐槽,明明男女主都长着嘴为什么就是不把误会说清楚?至于男女主和没和好,他不知道。
当时两人本来好好窝在双人沙发上的,看着看着,也不知道是谁点的火,总之两人滚成一团,滚在了地毯上,一整夜都在那上面度过。
在身体痉挛和意识沉沦间,耳边偶有几声失真片段。
【“我找了你很多年,知道吗?”】
【我等了你好多年……】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回答的是什么?陈岁安恍惚片刻,突然问,“你很想知道他们结果吗?”
厨房传来赵渡忽高忽低的声线,也很失真,但异常肯定。
“他们一定会在一起,不过我想了解过程。”
陈岁安浅浅应了声,掉头走进客厅,打开电视机找到那部命为《追忆》的片子,调整到没看到的片段,按下暂停在单人沙发上等着。
三儿不知道又去哪儿野去了,厨房偶有几声清脆磕碰,吃饱喝足减缓血液流动,每一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令人昏昏欲睡。
几分钟后,赵渡折返回来时陈岁安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轻轻拧掉了屋内灯,只留了一盏昏黄落地灯。
陈岁安撑着头,陷在单人沙发里,半张脸温润暖光,半张脸晦暗不明。他头法长长了,一点碎发盖住光洁额头,不过人瘦了很多,下颌骨就像只剩一层皮肉那样覆住骨头,单薄削瘦的肩膀支棱出嶙峋的骨头,腕间内侧两根细筋绷着,突兀地刺人眼球。
按理说异于普通人的听觉和感知能力早应发现身边有人。
可陈岁安睡得很熟,鼻腔还有小小的呼吸声。
屋内是最适宜人体的温度,加一层毛毯会热,所以赵渡静静凝睇了会儿,在最靠近陈岁安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静音电视机,他默片看完了过程,也看到了结果。
最后的最后,男女主误会解除,他们紧紧相拥,诉说衷肠,又相爱地在一起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多年不相同的生活环境早就让两人都不复当初,他们因为琐碎争吵,因为与从前大相径庭的习性而矛盾。
两人努力地迁就彼此,却在日复一日的迁就中消磨掉了爱意。
电影最后一句台词,男主说。
“我很爱你,可是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你了。”
女主红了眼睛,“那你最后再叫一次我名字。”
然后两人天各一方。
夜深了,电影重新播放到男女主重逢,也就是当初两人滚沙发时,陈岁安醒了。
“我睡多久了?”
电影频繁变幻的光影打在赵渡脸上,他反应有点慢的看过来,扯起嘴角苦涩地笑起来。
“没多久,要回房间睡吗?”
陈岁安点点头,随意朝电视一瞥,然后重新坐下。
“你没看吗?我陪你看完再睡吧。”他状似随口道,“我不累,还是看完吧。”
“不用。”赵渡嗓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什么。
陈岁安皱眉:“怎么?”
“今天太晚了,你去楼上休息吧,我睡客房。”赵渡垂着眼说,“宝宝,以后再看吧。”
陈岁安连瞥电视好几眼,强行按捺住想要问出口的冲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起身上楼。
楼下客厅。
画面永远停留在男女主重逢那刻,他们定格在多年重逢后的热泪盈眶,定格在紧紧相拥的怀抱。
画面中万千逆行人流化作虚影,平面电视里的他们却那么鲜明,那么立体。
这一个百年已经走完,下一个百年如期而至。
他们彼此相爱了那么久,爱得那么深刻动人。
第一个百年他们跋山涉水,赴汤蹈火,没有余地的努力追逐对方背影。
历尽千辛万苦,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他们却在下一个百年背道而驰。
原来重逢的美好只是落幕前的谢礼。
楼上主卧。
陈岁安紧紧贴着房门,浑身颤抖不已,却不敢发出丁点动静。
直到掌中手机屏幕光渐渐暗淡,悄无声息的眼泪才砸在熄灭前最后一个字眼上。
这个爱情故事是个——悲剧。
【悲剧】
?
?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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