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鱼央的思绪飘回五个月前的春高赛场。
司线员将旗子下挥,裁判双手交叉,哨声吹响。
山呼海啸的欢笑和掌声霎时响彻东京体育馆。
初三学生海世鱼央摆弄着相机,他是来给哥哥加油助威的,现在,哥哥球队的比赛结束了。
温海的球员们奋力地去接起每一个球,艰难地维系着战斗,但无法挽回颓势,最终一林以2:0胜利,顺利挺进全国八强。
海世鱼央将相机收进包里,他最后看了眼球场,毫无留恋地起身,沿着观赛台上的狭长走道离去。
他一边走,一边接起了父亲的电话。
“小鱼,比赛看了吧,觉得如何?”
“挺好的,大家都打得很认真,是精彩的比赛。”
平平无奇的答复,让海世修平的心往下沉了沉。
“之后会有别的比赛,你可以看看宣传册上有没有感兴趣的球队,能入围春高的学校,都有两把刷子……”
“我觉得不必了。”
海世鱼央怎么会不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无非是希望他在球场里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就被春高的热血氛围所感染了呢。
他的父亲的确在打这个算盘,小儿子这么好的天赋,不去打排球真的太可惜了……
说不定海世修平会耿耿于怀一辈子!
再劝劝,小鱼现在才初三,说不定哪天就劝动了呢。
海世鱼央侧身避让逆向的观众,步伐慢下来,他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出口,归心似箭。
“下午在数据中心有一场讲座,我想顺路去听,所以我会先跟哥碰个头,再去吃午餐。”
行吧,父亲无声地点头,他不死心地问了一句:“讲座什么时候,等我和千穗来了我们俩送你去吧,刚好……”
“当然!无论是接球还是扣杀,球场的焦点都是我们!”
海世鱼央抬起的脚在出口的台阶前停滞了,他失神地放下手机,父亲疑问的声音越飘越远。
他听见了一道很漂亮的声音。
海世鱼央快步走到栏杆边,循声下望。
是他。
不需要寻觅,海世鱼央一眼就看见了黑色球队里身穿橙色球衣的男高中生。
金色的刘海,爽朗的声音,他的确是球场的焦点。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那句话是这个橙色球衣的4号选手说的,但海世鱼央就是没来由地确信。
一定是他。
黑色的球队往右行进,于是,海世鱼央一步一步地朝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他好整以暇地坐回还没凉透的位置。
比赛什么的,姑且再看一场吧。
他翻开宣传册,将其抚平整,交战双方是……
乌野和音驹?
海世鱼央被两校的比赛吸引了。
乌野的气质华丽又冷冽,二传手技术精妙配球大胆。
攻手类型也丰富,从个人进攻来看,夺目的诱饵能将速度发挥得淋漓尽致,重炮足以轰破拦网,极限球路刁钻无比,高度上也有一决胜负的实力。
而且当二传手被迫接一传时,可以由自由人上手传球展开调整,为进攻开辟新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同时多点进攻的招数,如果不是面对防守密不透风的音驹,恐怕更能让对手左支右绌。
当然,最让海世鱼央在意的还是4号选手。
这位名叫西谷夕的自由人球员,他的接球像精美的艺术品。
……长相也很可爱!
乌野和音驹进行到第三局,比分7:7。
在经历了几回合攻防拉锯后,音驹二传手孤爪研磨果决地将球抛过球网。
猝不及防的一记二次进攻!
网边的副攻手日向翔阳迅速反应,跃起拦截。
与此同时,西谷夕飞扑救球。
两位选手的速度都快得吓人,然而变故陡生!
海世鱼央身临其境地站起身:“不行!”
日向选手触球之后球路改变,排球朝更后方落去,可是西谷夕已经向前冲去!
乌野,后方空虚。
难道乌野要连续失分了?
关键时刻,西谷夕屏气凝神,他的所有肌肉组织早已做好准备,一声令下,全身响应。
尽管仍处于俯冲状态,他的腿微微抬高,左脚分毫不差地击中了球,随即球被弹起。
排球是身体任何部位皆可触球的运动!
挑战所有人想象力的这一球从球网上空低低地飞过,竟径直落在音驹场地。
乌野,破发得分!
这一脚不仅使乌野转危为机,获得领先,更是直接引爆赛场气氛,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我的天……看到了吗?刚刚那一球!”
“神速!谁都想不到的二次球也防得住!”
“自由人拿分,真不愧为进攻型球队……”
“脚后跟!足球运动员吗?”
海世鱼央默不作声,手中的宣传册都被捏皱了。
他久久不能回神。
在身体以鱼跃姿势急速前冲的情况下,恐怕连回头看球的位置都很勉强,西谷居然能用左脚的脚跟把球打回对方场地?
多么惊人的瞬间爆发力!多么卓越的身体掌控力!连这种球都救得起,任何球他都有可能接起来吧!
作为远在三楼看台上的观众,他已经很震撼了,如果能近距离观测这一球……
东京体育馆晃眼的顶灯照亮了15岁初三生海世鱼央的面庞,他第一次觉得。
他可以打排球了。
-
早在六岁把球接飞的时候,海世鱼央就知道排球不简单。
父亲曾鼓励他:“你扣球很不错,再试试吧!”
6岁的海世鱼央摇摇头:“不了,排球不是六个人的运动吗?”
父亲大为疑惑:"这话几乎是排球的精髓所在,怎么了?"
"要是球接不起来,就没有办法扣啊。"
原来是不自信啊,海世修平摸摸他的脑袋:“多练习,接起来就没问题了!”
海世鱼央嫌弃地躲开父亲刚摸过球的手,拜托,他们在打室外排球欸!
6岁的孩子撇撇嘴:“可是光我接起来是没有用的,队友接不起来怎么办?”
海世修平一愣,明白小儿子的意思后他一阵无语。
这臭小子根本没有不自信!只是不信任别人而已……你倒是先接起来再对别人提要求啊!
这也怪海世修平,谁让他经常把“相互信任最重要”口头禅一样的挂在嘴边。裙⑹八⒋㈧芭⑸铱⒌㈥
6岁的海世鱼央听进去了,且深以为然。
如果不能做到相信队友,他绝不入球队。
可是,同龄人里完全没有出现能让他发自内心感到信任的人,怎么办?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下定决心,不打排球!
-
海世鱼央翻开春高学校介绍,视线停留在乌野那一页。
西谷夕是二年级生?只剩一年。
于是,马不停蹄赶来的父亲,一来便听见魂不守舍的海世鱼央在喃喃自语。
“我要去乌野。”
海世修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海世鱼央目不转睛地看着西谷夕,心不在焉地答道:“连刚才那种奇迹球都接得到,我相信他能把所有球接起来……”
在了解海世鱼央的决定跟乌野场内活跃的自由人有关时,海世修平决定给儿子泼盆冷水。
“虽然相信很重要,但是不存在能把所有球接起来的自由人。”
海世鱼央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正视父亲:“当然,谁会这么想。”
海世修平一怔,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海世鱼央一看就知道,父亲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漫声解释道:“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重点是……”
“我只信任他,跟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百分百接球无关。”
“不管事实如何,我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所以我可以去乌野打球,也只能去乌野!”
海世鱼央脸上泛起红晕,炙热的视线重新聚焦于西谷夕,在别的学校他一定看不到这样的奇迹。
-
海世鱼央的一番信任论把乌野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大脑宕机再启动,田中龙之介发现了盲点。
“只信任小谷是什么意思?我们呢?你不信任?”
面对学长的三连质疑,海世鱼央抬头望天花板。
“接球只信任夕前辈……但我相信大家的进攻!”
众人:嘶,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关于信任,影山飞雄有一定发言权,他诡异地接上了海世鱼央的脑回路。
“接球只信任西谷学长的意思是,其他人全部进攻?”
海世鱼央:“对啊。”
田中龙之介瞠目结舌:“这么大球场全给小谷一个人守啊?”
海世鱼央:“如果全员进攻,那的确。”
乌野是进攻型球队,同时多人进攻时,接球的只有夕前辈,所以,在接球方面,他只需要信任夕前辈就足够了。
逻辑闭环了!
木下久志听不下去:“暴论啊!”
成田一仁:“感觉是为了跟西谷打球,硬编的借口。”
“我觉得你真相了……”
海世鱼央认真摇头,他就是这么想的,百分百纯事实,无编造!
日向翔阳仿佛被刷新了三观,总之,他打起了精神。
“不能只有小谷学长得到后辈的信任!我也要加油!”
八乙女泉辅:完蛋,我已经预见到明年西谷学长退休,哦不,毕业后自己将会面临的压力。
这个自由人不当也罢!
出走乌野和提升接球技这两个选项里,八乙女泉辅果断选择……
八乙女泉辅眼泪汪汪:“小谷学长,你能不能留级啊!”
西谷夕:?
时田空扶额:“海世,接触排球十六年的人能说出这话?”
海世鱼央反驳:“接触时长不能这么算吧,中间这九年我都没打过几次……”
还有些不一样的声音。
日向翔阳:“接触排球十六年!好羡慕!”
影山飞雄自信地看向他:“我婴儿时期就在打排球了,728胜,42平,726败!”
居然被他连胜了,日向气得脸都皱了:“可恶……”
月岛萤鄙夷:“你这种单细胞如果从出生就摸到排球,现在还剩多少人性实在难以想象。”
山口忠噗嗤一笑:“噗……取而代之的是球性吗?”
谷地仁花神色安详,双手合十:“太好啦,我感觉没有那么紧张了!”
缘下力扯扯嘴角:“我也。”
乌养系心:乌合之众,白担心了!
武田一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现选手们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要好多了。
“大、大家都很relax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