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鱼央一年出差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出差的原因不是实验,就是开会。
这次的国际宇宙线大会(ICRC)为期三天,有颁奖活动,奖项五花八门。
几个月前,藤堂教授收到ICRC报名消息,二话不说为海世鱼央提交推荐信。
“这次的青年科学家奖,你不能错过。”
ICRC的青年科学家奖,看重参选人的学术潜力,海世鱼央是他关门弟子,实力无需多言,放眼全球也是佼佼者。
看藤堂教授稳操胜券的样子,海世鱼央收拾了他满满当当的玻璃展柜,好不容易腾出空位。
嗯,他从来不嫌奖状多。
“青年科学家奖的获奖者是——”
主持人缓缓开口,报出另一位参选人的姓名。
海世鱼央微笑着目送获奖人走过如云的宾客,抬手鼓掌。
他举起果汁杯,杯沿有一把装饰用的粉色小伞,恰好遮住失落抿起的唇角。
海世鱼央叹气,指尖敲击手机屏幕,发给西谷夕一个“小鱼落泪引发海啸”的表情包。
表情包委屈又可爱,守着颁奖直播的西谷夕秒回复。
[没事!凭你的实力,以后有的是机会!]
[世界第一男子汉奖.jpg]
海世鱼央的视线从台上转移到手机,笑着保存了爱人颁发的奖状,坦然地一心二用。
发现部分来宾在走神,主持人的嗓音高亢起来:“最后,揭晓Jury Prize评委奖的获得者!”
海世鱼央抬起头。
他的目标奖项——青年科学家奖,顾名思义,卡年龄,只有小于35岁的学者才有参选资格。
眼下的Jury Prize则没有年龄限制。
评委会收到了足足1500多项报告,此奖却仅授予 1 位学者,是名副其实的千里挑一。
谁带来了本届大会最受关注、最具突破性的成果,谁才能成为Jury Prize的不二得主。
说它是竞争最激烈的奖项,当之无愧。
不仅海世鱼央满心好奇,在座的学者们都竖起耳朵。
主持人对着干似的放慢语速,超长一串颁奖词,令人闻之欲睡,最后,音响里蹦出个让人激灵一下的名字。
这名字一出口,满场目光唰地朝会议厅后排聚过去。
好奇的、鼓励的、了然的眼神全往那个年轻身影上落。
海世鱼央原本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不自觉坐直了。
他收敛眼底那点惊愕,扫视左右,迟疑地站起身。
获奖了?还是Jury Prize!没听错吧。
可雷动的掌声和友善的目光都不是假的,海世鱼央有些茫然地走上颁奖台。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很多教授都在关注他。
海世鱼央这几天日夜开会,白天是ICRC的正式会议,晚上会和几个青年学者组团向老教授讨教。
哪怕是脾气最古怪的教授,也没拒绝他的提问。
直到屏幕上千真万确出现了他的姓名,海世鱼央才肯定。
这不是做梦。
海世鱼央还算平静,电脑前的西谷夕和直播弹幕却炸锅了。
[帅哥!是帅哥啊!]
[三分钟,把他的所有资料给我]
[搞什么天文,建议下海]
弹幕猖狂,西谷夕必不能忍。
[他是我的鱼,才不会下海!!!]
弹幕激增。
[他手上……好像……真的有戒指]
[散了吧,搜到海世先生的个人博客,头像是结婚照]
[TAT]
会议结束,海世鱼央抱着意料之外的奖项返程。
西谷夕开车给他接风,吃完午餐,两人散步去教室。
海世鱼央拿着通识课的讲义站上讲台,望着底下的学生们,心里不由得感慨。
这大概是他在东京大学的最后一堂课。
反正是最后一课,该讲的早就讲完了,海世鱼央上得随心所欲,后半堂课的时间全部用来答疑,任由学生们提问。
问着问着,课堂画风大变。
“海世老师,您和西谷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呀?”
海世鱼央:“看球赛认识的。”
“老师,你们家是你做家务吗?”
海世鱼央:“我跟我爱人工作都很忙,会请家政公司,不过,我爱人有时候会做饭给我吃。”
他顿了顿,盯着第一排角落压低了鸭舌帽帽檐的男子,笑容灿烂。
“前年他尝试单人帆船横渡太平洋,挑战成功,回来就说特别思念我,还给我做了爱心便当,很好吃,还有……”
西谷夕的鸭舌帽压得更低,两手捂住红彤彤的脸。
海世鱼央絮絮叨叨,学生们逐渐破防。
谁问你了!?
刚听几句,他们勉强能为老师的美好爱情祝福,但是听着听着……
牙齿酸酸的,拳头痒痒的。
大家踊跃举手,企图转移海世鱼央的注意。
“我,我有问题,请问老师研究哪个细分领域呀?”
“第一堂课没认真听吧,”坐在第一排的学生扶着镜框,得意洋洋地抢答,“老师主攻高能天体方向。”
“听起来好帅。”
“我听说海世老师前天去ICRC,还获奖了。”
“恭喜老师啦。”
最后一课结束。
收拾完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海世鱼央跟教授和同事们告别。
工位上的东西装满一个纸箱,同事和学生送的小礼物又装满另一箱。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一左一右,各抱一个箱子朝停车场走,被散发着清凉诱惑的饮料贩卖机绊住脚。
海世鱼央拧开海盐汽水瓶盖,“滋啦”一声响,细密的白沫涌向瓶口。
他舒展地靠在路边长椅上,阳光从银杏缝隙间漏下来,亮得有棱有角,刺眼。
海世鱼央闭上眼睛,然而闭眼的动作像摁开关,激起他模糊的记忆。
他晃了晃神。
“我小时候,很喜欢去图书馆看书。”
西谷夕喜欢听他说小时候的事:“嗯?你是说你家里的图书馆,还是外面的?”
“是县立图书馆,”海世鱼央把西谷夕的手抓在自己手里,“假期人多,我去图书馆,只挑天文学的大部头看,坐在最靠近过道的地方,大人看到会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