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昨日与路晓琪闲聊, 对方顺口提了一句现在的草药和以前的相比可能药性会发生改变,毕竟野生的已经少见了,剩下的都是人工培育的, 而且土壤元素和农药等因素也会对草药品质产生影响。
他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也有些着急, 今日一大早便让苏隽带着他去买草药。
一路走来自然也对不同于古时候的各种街景感慨赞叹。
但医圣一心扑在草药上,并未多做停留, 径直就去了县里唯一的一家兼卖药的中医馆。
这家中药行是市里中医院一个退休回老家的老中医开的, 原本只是个小诊所, 后来他口碑好, 生意逐渐兴旺, 为了方便大家买药便又顺带做起了药材生意。
抓药的小哥看到苏隽领着张仲景进来, 忍不住一乐。
张仲景纳闷:“小哥为何发笑?”
小哥连忙说:“不好意思,老先生。只是看到您的模样,要是印在画册上就是老中医的样子, 所以觉得有趣。”
而且还是那种一看就很有经验的很让人信服的老中医。和他在历史书上看到的张仲景、孙思邈等神医都挺像的,尤其是他还穿着古代装束,更像是从历史书上蹦下来的。所以他一时没忍住笑了一下。
张仲景抚须,笑呵呵:“原来如此。”
小哥更觉得恍惚了, 他凑近问苏隽:“这是在拍视频呢?”
苏隽含笑点点头。
小哥朝他竖起大拇指:“这造型,厉害了!对了,两位要抓点什么药?”
张仲景看了看后面密密麻麻的一格格药柜,每一个小抽屉上都贴着药材的名字。他既惊讶又惊喜:“现在都这么多药材了啊......”
以前他们常用的药材可没那么多。
看来后世医学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很多。
“那就,都给我来一点儿。”
他轻描淡写的说,抓药的小哥却瞪大了眼睛:“老先生,你要这么多药干嘛?这药可不是用来玩的,千万不能乱吃的啊!”
苏隽连忙说:“没事没事, 你按照他说的来。他自己也是中医,只是想要买点回去看看药性。”
“这样啊......”小哥还有些狐疑,不过看这两个又不像是神智不正常的,那这该做的生意还是得要做。他麻溜抓起小秤,飞快拉开每个小抽屉开始忙活起来。
张仲景的视线转移到了小哥放在柜台上的一本书上,书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本草纲目》。
待到小哥将所有的药材抓好,转过头来就看到这位老先生已经捧着自己的《本草纲目》看得津津有味了,简直是全心身沉浸其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隽小声说:“包好后给我吧。”
良久,张仲景才从书中的世界醒过来,他长叹一声,是欣慰也是感慨,手拿着这本书都不想放下。待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药材早已经打包好了,苏隽和小哥正在一旁等着。
小哥笑起来:“老先生这么喜欢这本书,不如我送您一本新的吧。”
这么大生意,送本书也是应该的。
张仲景很惊愕:“送我?”
这医书这么珍贵,就这样轻而易举送出去了?
苏隽连忙说:“那就麻烦小哥了。”
张仲景闻言,满肚子疑问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不管如何,得了书籍后他十分欢喜,提着满满的药材拿着自己的新书和小哥道别了。
待他走后,小哥拿起自己那本书看了又看,心中疑惑茫然,这就是普通的《本草纲目》啊,没什么稀奇的。那老先生不是说是中医吗?怎么搞得好像没看过一样......
真是奇怪。
另一边,张仲景刚出药店,就迫不及待问苏隽:“这书真就这样送给我们了?”
“的确是您的了。”苏隽嘴角含笑,“明日若有空闲,我带您去书店看看,上次我看到那儿有好多医书。”
张仲景有些怔然:“书店?医书?”
书店顾名思义必然是卖书的地方,可医书也能堂而皇之放在店内售卖吗?而且,还是很多医书......他那个年代的医书,可是传家之宝,没什么人会轻易拿出来。只有一些世家的藏书阁里,或许能找到那么一两本。他自己的医书,也只传给了几位弟子,万般嘱咐一定要好好收藏,以免在乱世中佚落。
他想到刚才药店小哥送书送得那么大方,丝毫没有任何心疼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来到了很了不得的地方。
苏隽很能明白他的感受,悠然说:“张神医您有所不知,此间之地若说有什么是我最羡慕最喜欢的,便是书籍唾手可得。各种经史典籍、医书、农学......如同汗牛充栋。”
北宋的印刷业已经足够发达,书肆众多,像他这样的读书人曾经深以为傲,认为生在本朝念书可比前朝要优越得多,书籍与笔墨纸砚都相对平价,并不算稀罕,简直就是修来的福分。可来到了这里,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享福”。
张仲景被他说得悠然神往。
他还想去书店里找找,看看有没有自己写的《伤寒杂病论》。
看后世对自己的推崇,这本书应该会有流传下来吧?
苏隽歉然:“小子倒是没有注意。不过,我猜肯定是有的。”
“无妨,到时我自己去找找。”张仲景聊起这些来就滔滔不绝,他对那个叫做“李时珍”的后辈极为推崇:“这想必是后世哪位大能者,他做了我一直想做而未做的事情,可比神农氏比肩,造福苍生呐!”
苏隽笑着说:“若是这位李前辈能够听到您这样夸他,必然是极为激动的。”
张仲景医圣之名并不是现代才有,而是千古流传。
不对,这位李时珍好像是明朝的,而他是宋朝的,貌似自己不应该叫他为前辈......算了算了,这辈分也没法论了。苏隽摇摇头失笑,将这如同一团麻线t?般理不清的烦恼给抛诸脑后。
回到古镇,张仲景为李冰再把了一次脉,还是死脉没有任何变化,但李冰的状态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变化,他便也放下心来,开始去折腾自己那一堆药材了。
他占据了四号区露天大院子的一半,而张瑛在另一半做晾晒。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张瑛过去好奇看着这个新来的张神医对着这堆药材又是切又是泡水,还到处找小炉子想要煮。
“我来帮您吧。”她看不下去了,决定站出来帮忙。
张仲景大喜,他于熬药一事的确不太在行,以前都有药童代劳:“那就麻烦小娘子了。”
路晓琪过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张瑛蹲在地上守着熬药的小炉子,张仲景在一旁配药。整个院子里都飘散着淡淡的中药味。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楼下有一家中药铺子,每天都有几个药炉子就放在门口,药师会守着熬,待人们下班回来后便可以直接取自己的药。现在节奏快了,也方便了,在中医院开方,都可以直接拿现成的代煎的药液了,一次拿很多,放冰箱保存,现取现喝。但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以前这种慢慢熬的中药药效更好。
“那当然!”张仲景听了她的描述,忍不住皱起眉,“煎药可是门学问。什么样的药材需要泡水,泡多长时间的水,哪个药材先下,哪个后下,要煎多少遍水......这些都会影响药效!如果是一锅出,那和没喝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瞎胡闹!
路晓琪弱弱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很忙,没什么时间自己煎药......”
总有一种她们这样的现代人没有珍惜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乱搞一气的心虚感。但这却也是现代快节奏生活无法解决的难题。
“哎,也难怪中医现在被西医压着。”她不自觉感叹了一句。
张仲景闻言,疑惑问了一句:“中医?何为中医,又何为西医?”
路晓琪这才想起这些名词都是现代才出现的,便把现在中医和西医的概念和大致的区别对张仲景说了。
张仲景紧锁眉头:“听上去,像是两种不同的流派......一种是从古代传承下来的,一种是现在发展起来的。可若都是为了救人,为何要区分得如此清楚?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中医就不能用西医的方法救人?西医也不能学中医的法子?若是一个中医,就比如老夫,学了西方的医术,那我该被称为什么医?”
中华,西方......听上去倒更像是地域对立之分。
路晓琪发现了,张仲景平日和蔼可亲,但每次一提及自己的专业便会变得严肃认真。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让她都晕晕乎乎的。
她不愿意敷衍这位认真的老人,思考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所以现在很多人也觉得中医西医的说法不好,应该说是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如果对应中医的概念,那西医对应的应该是他们传统的巫医才对。
“现代医学其实也有传统的部分,咱们传统医学里其实也尝试过手术之类的东西......”路晓琪虽然做过几期历史医学科普的视频,但这个命题太过宏大,以她这个外行的水平来说很难说清,最后只能胡搅蛮缠,“哎呀,反正这个话题说起来就复杂了。到时候您留在这儿慢慢看,或许就能明白了。”
张仲景点头,眼睛放光:“听上去似乎如今的杏林很有意思。”
他又追问:“那伤寒呢?现在的医学是否解决了疫病?”
路晓琪叹口气:“这就是另一个更大的话题了。要不,我给您找点纪录片看看吧。”
她打算安排张仲景来个医院一日游,或者是给他来个全身体检?想必能看到很多东西。
路晓琪一敲脑袋:“我都把正事儿给忘了!张神医,给我看一下吧,我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可怜兮兮。
查过手机后,路晓琪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病了,而且肯定是病入膏肓。她的黑眼圈更严重了,还心率失常,经常心跳加快,手指甲上的小月牙也没有了,还摸到脖子上有硬包。
网页里说她要不就是心梗前期,要不就是甲状腺癌!
可怕!
她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
路晓琪当机立断就来找张仲景了。先让医圣给自己开两剂药,打算要是喝了没用的话再去医院。
张仲景:“小友病了?来来来,快让我看看。”
路晓琪:......怎么觉得张医圣的语气有那么一点点喜悦?不是,肯定是错觉。
她乖乖伸出手去,任由张仲景给自己搭脉。
这次可比李冰那次快多了,张仲景很快就松开了手,语气轻快:“没什么问题,不过是有点阴液不足,虚热内生,还有点气血不足而已。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
路晓琪点头如捣蒜。
张仲景:“给你开个方子,用个四五天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