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的话,因为迹部,我们也没遇到这些。”忍足侑士说道,毕竟某位大爷一来就宣布自己要成为冰帝的王,然后雷厉风行地上了位。
“遇到才奇怪吧,难道你们这里霸凌很常见吗?”海野池树疑惑。
众人梗了一下,这种明明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为何被揭穿后,他们却有了种失去遮羞布的感觉?
海野池树懒散地靠着椅背,场上的局势已经明了,在手冢国光手肘有伤的情况下,比赛结果除了小景胜,没有第二个选项。
迹部景吾也似是打定主意把比赛节奏拉长,他不紧不慢地打出一个又一个角球,迫使手冢国光不断维持手冢领域。
“根据手冢的表现,他的肩膀大约能支撑一个小时左右。”柳莲二缓缓道。
幸村精市听了微微摇头,“手冢是不可能放弃的,迹部也一样。”
从成为部长的那一刻,他们所代表的就不仅仅是个人。
手冢国光自然明白双方的立场,他左手手腕下移,利落地短截击,网球落地后并未反弹而是向球网的方向滚了一段距离。
柳莲二:“零式削球,手冢的成名技之一,在网球旋转时施加回旋,使得网球落地后不会弹起而是反方向直线滑行。”
“又是回旋,这球对肩膀的负担也很重吧?”切原赤也问。
柳莲二肯定道,“没错,无论是手冢领域还是零式,都依赖手冢赋予的高强度回旋,对手臂的负担不是一般的大。”尽管如此,手冢国光依然选择为了青学的胜利搭上自己的前程。
“诶——?”切原赤也再看手冢国光,眼睛里带了不一样的神彩。
丸井文太斜眼瞄他,小声道“感觉赤也好像领悟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仁王雅治果断一巴掌拍小海带后脑上,打飞他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别乱想啊笨蛋赤也,我们立海大可不流行悲观英雄主义,噗哩~”
海野池树抬眼看了下捂着脑袋抗议的切原赤也,随口说道“现在想想有什么不好?国外有句话叫未雨绸缪,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没什么坏处。”
“未…未雨丝绸?”
海野池树顿了顿,无奈解释“未雨绸缪,意思是还没下雨但提前关好门窗,比喻事先做好准备工作。”
切原赤也似懂非懂。
丸井文太一言难尽地看他,“我说你那话什么意思?我们这些前辈还在,怎么也轮不到赤也…吧?”
切原赤也听得云里雾里,“前辈们在说什么啊?”
海野池树揉了揉他的脑袋,“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你能保证他每次做选择的时候你都会在他身边吗?不能。我说这话并不是鼓励赤也和手冢学习,尽管手冢是个很好的选手。”
“但假如真遇到这一天,赤也你会怎么做?”海野池树注视着切原赤也的眼睛,手搭在他的后颈,“彼时你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帮你,身后也没有,能做决定的只有你自己。”
切原赤也望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大海般清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见了澄澈水域下隐藏的黑暗,危险迷人。
他忍不住跟着海野池树的话幻想会遇到的事。
前辈们都不在身边,意味着他们已经毕业。偌大的网球场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前辈、没有幸村部长、没有丸井前辈……什么人都没有,他站在孤零零的赛场上,面对陌生的对手,背后是立海大的未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后颈敏感的皮肤被另一只手包裹,手心温暖干燥,将他拉回燥热的现实。
切原赤也突然镇定下来,加油声、叫好声、乱七八糟的声音一点点鼓动他的耳膜,他再次望进那双眼睛,如被烈日暴晒过的海水,温暖舒适,刚才的黑暗仿佛都是他的错觉。
“假如真的有一天我和手冢一样,不,哪怕没到那一天,无论如何,我都会拼尽全部打赢比赛。”切原赤也铿锵有力道,“我可是未来网球NO.1的切原赤也,不管什么对手我都会通通打倒!”
“赤也……”丸井文太喃喃,旋即他释然道,“你小子还真敢说。”
拼尽全部,意味着搭上了一切,这话连他都不敢随便说。
切原赤也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
幸村精市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些许,他望向蔚蓝的天空,有一瞬间,天空与记忆里的蓝天重合。
那也是个明媚的午后,阳光悄悄溜进白色的病房,好奇地停在墙上看着电视。
那时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每天躺在病床上什么也干不了,书也没办法翻。他便拜托妈妈找来几部网球比赛的影片,于是看电视成了他卧病在床的唯一消遣。
主治医生每天按时给他检查,有时电视里正放着比赛,他也会跟着点评几句,尽管那些评价在他看来并不专业。不过大多数人看网球比赛都和主治医生一样抱着看着玩的心态,所以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你真的很喜欢网球呢精市。”医生调侃道。
幸村精市笑了笑,语气里是只有自己知道的认真“网球对于我来说和生命一样重要。”
医生愣住了,他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能把一个没生命的物体比做珍贵的生命。
幸村精市也没想解释。
医院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它能无限制地挖掘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所有负面思想。而当幸村精市意识到的时候,这个思想已经根深蒂固。
网球就是生命。
这是他对网球的态度。
哪怕并没有人能够理解。
幸村精市敛去眼里的神色,想给被他吓到的医生说句抱歉。
“哈哈,我懂我懂,”医生乐呵呵道,“你是运动员嘛,打网球是你的追求,就像我是医生,救助病人是我的使命一样。这么说好像不太对,你别见怪啊。”
“怎么会。”幸村精市善解人意道。
主治医生抓耳挠腮地想了会“让我想想,啊…对了,世界上有些东西注定比生命还重要,是这么说的吧?”
他笑道“我好像有点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了,不过没关系,我百分百支持你,我会尽力治好你,待你痊愈后尽情去追梦吧,精市,你会成功的,圣诞老人不会撒谎。”
这是第一个认可他观念的人。
现在他找到了第二个,一个冒失的傻小子,他们立海大二年级的王牌。
幸村精市偶尔会去想他的想法是不是太极端了,明明事态还没演变到拼上一切的地步,他是不是可以相信自己的同伴?但转眼,他就把这个想法剔除了。
他不是不信任真田等人,而是在赛场上,他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海野池树收回手,搭在坚硬的椅背上,视线轻飘飘掉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仁王雅治观看见了,问“你一直都这么消极吗?”
“嗯哼?”海野池树鼻子里哼了一声,“消极?我只不过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也算消极?”
幸村精市听见,嘴角慢慢上扬。
他们是一类人。
众人都有片刻的走神,等回过神时,场上比分已经进行到3:3。
“什么时候了?”
“已经四十五分钟了。”柳莲二回答。
“真是漫长的比赛。”海野池树活动下僵硬的脖颈,湛蓝的眸光向左边漂移,轻轻点在被蓝色衣服遮掩的肩膀上。
“我之前说的话有失偏颇,你们这里有许多值得敬佩的选手。”
切原赤也十分不喜欢他单独把自己隔离在外的行为,心直口快道,“前辈高高在上的说法方式真讨厌。”
“赤也!”丸井文太厉声喝道。
切原赤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脸白了一瞬,“我…对不起前辈。”
“没事。”海野池树不在意道,“言语自由,这是你的权利。”
场上焦灼的战事间接影响了围观众人的心情,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但当事情走向一点点靠近那个答案时,心里又不自觉地感到急躁。
手冢国光再度抬起手臂,肌肉与骨骼的摩擦像点燃引信的火星,只消一点,就能轻松燃爆他的所有神经。
所有人都看出迹部景吾故意打持久赛,他也不例外,但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为了青学的胜利,他无惧持久赛。
他会一直打,不停地打,哪怕拼上这条手臂,也要打到再也抬不起来为止。
“手冢部长!”青学的人看不下去,纷纷喊起来。
“太可恶了冰帝,有本事堂堂正正地打,别欺负我们手冢部长!”
“为了增加部长的手臂负担故意打持久赛,太卑鄙了!”
“就是,小人!只会耍阴谋诡计!”
“都闭嘴。”海堂薰喝止青学的指责。
“哈,卑鄙?”
海野池树单手插兜,锐利的眸光直直射向说话人的眼睛。
他可以不在意赤也的无心之举,但是青学对小景的谩骂,他可忍不了,也不打算忍。
“抱歉啊精市,我需要干点破坏立海大风评的事了。”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随意,我们立海大,向来不怕事。”
海野池树满意地站起来,嗓音里的懒散不见,“本来这么热的天看比赛就烦,还要听你们秀存在感,真当我好脾气吗?”
“你是谁?”荒井问道。
海野池树短促地笑了下,笑声里说不尽的嘲讽,“热心观众,看不惯你们青学所以特意站出来主持公道,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