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奏多静静地看着迹部景吾,待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说,“不错的气势,你们能打到这里属实超过我的预料,只可惜,胜利对现在的你们而言,还太早了。”
“你这种说辞我都听腻了。”迹部景吾冷静道,“结果如何,你说的不算。”
入江奏多微微一笑。
尽管二人的对话不过三言两语,但众人仍能感受到战火无声蔓延,令观看人的心也不自觉揪到一处。
切原赤也紧张兮兮地同海野池树寻求答案,“前辈你觉得迹部前辈能赢吗?”
“当然能。”海野池树的回答一如之前,好像在他这里就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他们都有获胜的可能。
“别又是什么胜利下一次取的说法吧?”被骗过的小海带不信。
“不会。”海野池树说“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肯定,但,那可是景吾。”
——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一定会为团队带来胜利的迹部景吾。
“一局定胜负,入江发球!”
声音传至山顶,海野池树稍稍坐直身体,注视着底下激烈的交战——严格来说,是一面倒的比赛。
经过短期训练,迹部景吾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新领悟的‘迈向失意的遁走曲’结合了唐怀瑟发球和‘迈向破灭的圆舞曲’的强力,竟一时压着入江奏多无力还击,迹部景吾连夺五分。
但海野池树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像当初他和精市的比赛,他被精市拉入梦境,梦境中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进行,没有半点出格,没有半点意外,像机器一般按照提前写好的程序运行。
但是可能吗?
不是他小瞧小景,入江奏多是三号球场的领头人,实力非同小可,即便小景的新招很是棘手,但也不会被压着连输五分,更何况,他曾在三年前和入江奏多比过一局。
……
“哦呀,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厉害了吗?”入江奏多穿着黑色校服,笑眯眯地拿球拍挡住急旋的网球,“不过,未经允许,独自一人打上门可不是乖孩子的行为。”
无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弯,注视着意外出现的小来访者。
海野池树也礼貌地弯了弯眼,刚十岁的小孩身上透着成年人都难有的从容,休闲的外套里穿着白色衬衫,胸前还系着蓝色小领结,说话文邹邹的,一字一顿,带着初学日语者的生疏。
“不是未经允许哦,新来的卷毛小先生。”他彬彬有礼地示意身后躺一地的网球社部员,单独点了其中一个人,语气无辜“是这位先生说可以随便我挑战的,我也没想到他的实力与他的话如此不相配。”
他耸了耸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好像在说,没能让他满意真是你们的一大罪过。
种岛修二嘴角抽了抽,“哪来的小孩子?家长呢?”
一位部员苦哈哈地指着外面端茶倒水撑伞拿毛巾、随时准备进来侍奉的管家,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小学刚毕业,且父母不在身边,正是小孩子最无法无天的时候。
种岛修二也不禁感到头疼。
被人上门踢馆,踢馆的还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小学的小学生,任哪家部长遇见都不会觉得好处理。
偏偏部长本人还不方便出面,不然搞得像欺负人家小孩一样。
“我去吧。”入江奏多说。
在己方大部分人都战败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副部长小心,那小子真的很强。”部员提醒道。
“不过一个小朋友,再强能强到哪去?”入江奏多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然后就被海野池树教做人……才怪。
见又有人上场,海野池树稍稍起了兴趣,希望这人不要像躺地上的人一样那么不禁打。
可惜,他的希望落了空。
新上场的卷毛小先生实力泛泛,嘴上还一直喊得什么有的没的,有些话他压根听不懂,只觉得这人又菜嘴还碎。
但他尊重他人的打球习惯。
海野池树不语,只一味地拿分,比赛很快就进行到了5:0,他5,入江0。
小海野打得索然无味,偏偏入江奏多表演欲上来,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大喊着为什么、不可能。
这句海野池树听懂了。
“为什么不可能?”小孩子真诚反问。
自言自语了半天终于得到一句回应的入江奏多:……
总感觉这小子话里有话是怎么回事?
不想继续浪费时间,海野池树打算干脆利落地结束这场无聊的比赛,却突然发现耷拉着脑袋的入江奏多嘴角泄出了一丝笑意。
那丝笑意很微妙,不像是即将战败的人能露出来的,反倒像是……老练的猎人等到猎物主动钻进陷阱后,露出的胜利的微笑。
咔嚓——
维持了半局的假象碎裂,有什么从他脑海里划过。
入江……在演戏?!
“被发现了吗。”肯定的语气,伴随着话音刚落,是一颗疾驰而来无法做出反应的网球。
“怎么回事,那个叫入江的高中生动作怎么突然变了?”形势陡然逆转,围观众人只觉不可思议,“迹部居然被单方面压制住了……”
迹部景吾奋力奔跑,然而总差毫厘的距离,网球与他擦肩而过。
“可恶,居然敢小瞧我!”迹部景吾用力攥紧球拍,被溜了大半局的怒火让他几乎无法继续保持冷静。
偏偏入江奏多还笑眯眯地给他加油,“迹部同学,加油啊。”
众人心下一凛,入江奏多此举是在故意激怒对手,换作其他脾气稍微暴躁点的人,听到这话肯定会对入江奏多破口大骂,迹部虽然不是易怒的人,但他却比任何人都要骄傲,听到如此挑衅的话,众人担心他因此失了分寸。
迹部景吾也确实眉头紧蹙,但他忍了下来,只低声骂了一句,“混蛋。”
远处阴沉沉的天越发低垂,正如此刻的局势一般暗无天日。
“那个人到底怎回事?”切原赤也问。
说什么他突然变强的鬼话他是断然不会信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刚才他在故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但即便隐藏他又怎么会隐藏那么深?他不是三号球场的吗?
“入江并不属于三号球场。”鬼十次郎说,“我刚才一直没说,他的实力不止如此,之所以会被教练分配到三号球场,是为了提高各球场的实力。”
切原赤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再看下面的比赛顿感不妙,他脚踩栏杆忙冲底下大喊,“迹部前辈加油啊!我相信你一定会赢的——”
“切原你给我闭嘴!”迹部景吾大声喝道,他反手打回来球,却不想正中对方下怀。
入江奏多不紧不慢地挥拍,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这也难怪,毕竟你现在觉得很丢脸嘛。”
迹部景吾没被他的话干扰,只专注地盯着他的动作,直到他因为大意而露出微小的间隙。
“你露出破绽了入江学长。”密密麻麻尖锐的冰棱出现在他的视野,锋利的尖端对准大惊失色的入江奏多。
迹部景吾轻勾嘴角,却突然发现,那些本该扎根进入江奏多半场的冰锥出现在了自己半场,变成禁锢他的枷锁,怎么会这样?
鬼十次郎道:“入江的强大,在于他能理解对手的心理,因此对手的想法和行动都会被他看穿。”
“是这样没错。”海野池树拉下还在懵圈中的切原赤也,接着鬼十次郎的话继续道,“而且还有一点,他非常会演,和他比赛最好一个字也不要回应。”
“前辈?!”切原赤也惊喜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海野池树,“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上面看情况有些不对,所以便下来了。”海野池树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零食,空着的手两指一并,在额前飞了一下,“呦各位,好久不见。”
切原赤也高兴地扑到他身边。
“……好久不见,不过你这也太悠闲了吧。”丸井文太无语地翻了翻他手里的零食袋,熟练地掏出一个小蛋糕吃起来,心想难不成山上的日子那么好,还有地方让他买零食?
海野池树敏锐地没有接话,回头笑嘻嘻地和高处笑容和煦的幸村精市打了个招呼。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幸村精市无奈,下来接过话头,“你刚才说你和他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