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汤,当然不可避免是会沾到的,毕竟再怎么风流倜傥的人物,吃起饭来都差不多。成语“溜须拍马”中的溜须,就是来自某位宰相用餐时污了胡须,身旁奉承的人起身帮忙拂拭。
至于后面的问题,就更不好回答了。
没人提的时候没事,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被天兵这么一说,郗士美就感觉哪哪儿都不舒服,最后干脆剃了胡须。
但只有他一个人剃,出门也不自在。
郗士美干脆就将这个故事大势宣扬,很快就在长安城里带起了一股刮胡须的风气。
现在连胡人都刮胡了。
使者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天兵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商人拉着他坐下,还是简略地给他复述了一遍天兵的种种丰功伟绩。
使者越听脸色越难看。
很显然,这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但问题是他已经得罪完了。
当时应该接受大唐皇帝的调解,向对方道歉的。
但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使者只能打起精神,向商人请教,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挽回局面,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把他手上的这些马匹卖出去。
使者这会儿也明白李纯为什么要重新谈条件了——收上来的税少了那么多,肯定支付不起购买马匹所需的金帛。
那他的马怎么办?
“除非你能把它们卖给天兵。”商人笃定地说,“除了天兵,没有人买得起。”
“但天兵会缺马吗?”使者皱眉。
“我想应该是缺的。”商人笑着说,“最近城里的天兵数量越来越多了,我听说,是那位雁帅又召唤了一批新的天兵。”
使者呼吸一窒,现在的天兵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要更多?
而且她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他“唰”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带着叶护过去道歉,请求天兵原谅我们的冒犯。”
但是没一会儿,亲兵就慌慌张张地跑来禀告,说是叶护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他打伤了看守,带着自己的卫队出城了,说是……说是要回牙帐去,找可汗做主。”
使者直接气笑了,“真是个蠢货!”
现在回鹘国内同样派系林立,各有各的心思,没有一个能够服众的领导者。现在这位可汗能上位,是所有人妥协的结果,但他实际上只是个傀儡,根本没有半点实权。
做主?可汗还想找人给他做主呢!
使者本来想把他抓回来,但这会儿未必能追得上,就算抓回来了,万一他不配合,说出更多得罪人的话,岂不是麻烦?
这么一想,干脆随他去。
他自己收拾好礼物,去了京兆府,然后吃了个闭门羹。
郗士美也是有脾气的,之前是回鹘人自己嚷着要让皇帝给个交代,皇宫也去过了,这事跟他郗士美已经没关系了。
传话?对不起,找不到人。
使者一时有些茫然,虽然听了很多天兵的故事,但天兵内部具体是怎么运转的,就算是经常跟他们接触的大唐人,也没有完全弄明白呢。
虽然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就有不少天兵,但他们在长安还真没有一处正经的办公场所,使者想要找人也不得其门而入。
他只能回去找商人。
商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看来是他们不想搭理你。”
他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半天,天兵肯定早就得到了消息,没人来联系他,就是不想理会。
使者连忙问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只能去找大唐的皇帝,让他来帮你联系了。”商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今天才刚刚对着大唐皇帝放过狠话的使者:“……”
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
回鹘使者主动服软了,不仅主动认了错,还态度很好地表示贸易条款的事已经上报给可汗了,回头应该就会有使者前来。然后恳求李纯先完成今年的贸易,价格都好商量。
收到这份奏折的李纯顿时心头大畅,回鹘人什么时候态度这么好过?
不过高兴完了,李纯背后又开始冒寒气。
他可是当着天兵的面说的那番话,明摆着是在借天兵的势,而天兵居然也那么配合,总感觉十分不对劲。
天兵哪里是肯吃亏的?
想不明白,李纯干脆叫来俱文珍和李吉甫,自从清税司成立之后,这两人又重新成了他的左膀右臂,遇事不决,自然是要找他们商议。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俱文珍和李吉甫都是事后才听说的。
得知皇帝完全没有跟他们商量,就对回鹘使者提出了重新商量贸易条款的事,两人心下都有些担忧。
皇帝已经不像前几年一样,凡事都会先征询近臣的意见了,现在的他,更倾向于乾纲独断。
要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倒是又想起他们了。
两人在紫宸殿门口碰了面,都是一脸苦色。
局势越来越微妙,皇帝也越来越难伺候,这差事也是越来越难办了。
但是也没办法,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要做一天的事。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皇帝一条道走到黑了。
弄清楚情况,两人倒是都松了一口气。
皇帝大概是被吓了太多次,下意识地往不好的地方想,但天兵其实还是挺好懂的。
“这应该是在针对回鹘人。”李吉甫斟酌着说,“陛下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不如暂且搁置,再等等看。”
李纯一听就反应过来了,天兵这是想拖着回鹘?
拖字诀,李纯自己也是用过的。
之前王承宗去世,他就是打算拖到成德乱起来,再趁机出兵。
“难道回鹘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李纯不自觉地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吉甫摇头,“未必如此,天兵或许也是在试探。”
李纯一听,也冷静了下来。
他刚刚下意识地想到,如果回鹘已经如此空虚,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乘虚而入?但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不说现在的大唐根本赌不起,就说跟天兵抢目标这事,是能瞎想的吗?
“罢了,那就先搁置吧。”李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将奏折合拢,放在一边。
既然天兵愿意配合,他就有底气继续拖下去。
也该让回鹘人着急一下了。
回鹘的事不急着处理,但人都已经过来了,李纯也就顺便跟两人商量了一下清税司的事。
随着数据不断汇总过来,今年秋税能收多少,也已经可以大致估算出来。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些数据,规划明年要做的事——今年他们其实算是作弊了,已经收过一次夏税,现在又收了一次秋税,但新法却是一年一收。
明年能收的税会更少,他们必须要在接下来的一年内,设法让收支平衡。
节流是必须的,但开源也很重要。
他们得从现在开始磨刀。
提到这个,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直到现在,他们也还是不能确定,一旦真正的计划揭开,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但这件事又不得不去做。
这种感觉就像是厚厚的云层压在他们的头顶,正在酝酿着一场随时都有可能降落的暴雨。一旦暴雨降下,就连他们这些一手推动这件事的人,也只能随波逐流。
他们甚至不确定天兵能不能扛得住这场风暴。
那就试试看吧,李纯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跟德宗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德宗还有苟安的机会,只要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就可以粉饰出一个太平世界。
而李纯,他不需要粉饰,眼前就是一个太平世界,只不过这个实际恩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身为皇帝,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一切逐渐被侵蚀、夺取,任何一个试图挽回的举动都只会加速这个进程。
这让他现在的想法十分矛盾。
时而想着能拖一天就拖一天,至少现在的局面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时而又会觉得,与其这样煎熬地等待,不如立刻就将天掀翻过来,制造一场前所未有的乱局,看看天兵要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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