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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欲之春 白桃青盐 21672 字 3个月前

“你在干什么?”维斯顿想要抽手,被她抓着手腕,像是被千钧之力往下拖,挣扎不开,维斯顿蹙眉:“无聊。”

“训练场自带的模拟功能。”舒凝妙借力坐起来:“你看不出来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用。”维斯顿神色不耐:“你打算试试这个东西能不能真的弄死你自己?”

“我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t。”

那就完全是想戏弄他而已,舒凝妙说这话时,他无可避免地看见她舌尖淡红色的血,无端地移不开目光。

训练场的外墙是可以在内操控台设置成全透明的,她天天泡在训练场研究,早就全都摸透了。

看到维斯顿路过,被他严防死守地防备了这么多天,她也确实是一时兴起想吓吓他,看他会怎么反应。

如果维斯顿通知治安局后把她丢下走人,她就马上爬起来回宿舍,让他报假警。

这之后他所有的动作都在舒凝妙意料之外。

最让她意外的是,维斯顿的异能很可能是治疗——不然不会想尝试治愈她。

这真是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关于维斯顿的异能,她猜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维斯顿会是治疗类异能者。

他身上有哪里和“治疗”的品格搭边吗?

大多数人对于治疗类异能者的印象都是温柔、善良、阳光等正面的词语。

艾瑞吉的异能【光明】虽然只有一丁点的治疗作用,但也能从异能看出她整个人的性格倾向。

至少有想帮助、治疗他人的想法、对他人心存善意的人才有可能成为治疗类的异能者,而维斯顿整个人就是此类印象最大的反义词。

舒凝妙双手抱膝,不断地用目光打量他。

也难怪他只会用潘多拉的基础控制和攻击,从不暴露自己的异能。

她突然想到了能够完美说服维斯顿的理由:“老师,你没办法靠自己找到绛宫石的。”

他不是单纯因为弄丢了那块石头而被问责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件事维斯顿自己也清楚。

如果这是陷害,石头很有可能还在国立研究中心某个人手里。

“那你能帮我什么?”维斯顿表情冷淡,这句话是真情实感的讽刺。

“如果那块绛宫石还在国立研究中心里,你打算怎么进去?靠你的潘多拉技巧对付警卫……还是用你的异能说服别人帮忙?”舒凝妙直勾勾盯着他:“我可以当你的工具,帮你拿到那块石头,帮你重新回到国立研究中心。”

而她,只要那块石头存档而已,他们完全可以合作。

维斯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明充满讥讽的意思,神情却比平时放松许多:“我可以带你去医务室,需要挂精神科吗?”

他不信,舒凝妙松开他的手,似是无奈的意思。

维斯顿瞥她的神色,声音滞了片刻,下一秒就见她猝然出手。

她动作太快,他脸色微沉,垂在身边的手挥过,周围的白沙凭空飞起,在他和少女之间形成一堵一指宽的坚壁。

舒凝妙出手就迅捷地击碎他控制的坚壁,没有一丝停顿。

这种厚度的墙,在她刻意保持愤怒异能状态下,和纸差没什么区别。

一声沉闷的巨响,击碎的白沙从他们之间爆开,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有些落在维斯顿的肩头,像是细小的雪粒。

舒凝妙的指尖悬在他面前,指腹几乎能碰到他的长睫。

她一哂,松下手用指尖轻挑掉他肩上的白沙。

维斯顿拂开她的手,阴冷地看着她,脸色仿佛沸腾的火山口,随时可能会喷发。

他黑着脸转身就走,舒凝妙识趣地没再说话惹怒他,默默跟在他身后。

机器递过来湿毛巾,让她擦拭身上的人造血浆。

维斯顿虽然天天都像吃了炸药包似的,但舒凝妙能看出来这回才是真正的生气,舒凝妙跟在他身后,几乎要被他身上的冷气冻个哆嗦。

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足足十几分钟,维斯顿在教师宿舍前停下脚步。

教师宿舍是独栋的小楼,门前有生物识别锁,识别到主人,已经自动打开,他转过头瞥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样面无表情的神色比平时看上去更让人发憷,他冷冷道:“不要反驳、不要问问题,如果做不到,就马上从这里出去。”

明明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他说话时也刻意不看她的眼睛。

舒凝妙知道他这是默认了,立刻点点头,怕他反悔似的,在他面前就先一步钻进了门。

“……”维斯顿在后面关上门,听到她很勉强的声音:“你就住这里面?”

倒也算不上脏,舒凝妙观察了一遭四周,没看见任何生活垃圾,连一杯水都没有。

肉眼能触及的范围,都堆着各种各样的书和看不懂的工具,比起住人的地方,更像个仓库,而房间正中心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星象仪,散发着微微幽光。

桌面上被这个发光的星象仪清晰地投出地图的影子,显示出星球上的土地分布。

除了这个巨大的星象仪之外,桌面上还摆放着许多看上去很精密的仪器和工具,其中一个固定台上就夹着眼熟的碎片,底下的射灯正对着碎片中心,照射下透出浑浊的颜色。

作为工作室的话,勉强可以忽略问题,但这里面连张床都没有,真的是人可以住的地方吗?

舒凝妙没有找到其他椅子,这周围也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维斯顿自顾自地坐回桌前,指尖按着射灯的旋钮调转方向。

“你平时睡哪里,地上?”舒凝妙站在书架前,刚说完,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一本飞起来的书砸了一下。

维斯顿在她身后开口,目光仍落在面前的碎片上:“我说过了……”

“——不许问,是吧。”舒凝妙从地面的书堆上跨过去:“请问我有坐下来的权利吗?”

维斯顿头也不抬:“如果你能找到椅子,请。”

舒凝妙转了一圈,看见最里头放置着一张单人的小床,勉强只够一个成年人睡下,维斯顿还真是够委屈自己的。

床旁边放着一个简易的衣架,挂着常穿的衣服,整个屋子除了盥洗室,属于维斯顿的私人物品仅仅只占这么一个角落。

旁边还有往上的楼梯,维斯顿在研究碎片没空管她,她沿着扶手走上去,发现上面有层薄灰,又嫌弃地收回手。

上面什么都没有,摆放着寥寥几个家具,一看就知道是教师宿舍自带的装修,空旷到几乎都能听见回音,维斯顿怕是从住进来到现在都没上去过。

厨房这样的地方也干干净净,一点食物都没有,维斯顿对物欲的需求低得简直有些反人类,科尔努诺斯如果不为他提供宿舍,舒凝妙怀疑他现在可能会住在某个山洞里。

舒凝妙把二楼的椅子拎下来,坐在他面前,维斯顿抬眼,把固定台上的碎片取下,放进一个球形的容器里:“我只能确定大概的方向。”

球形的容器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碎片沉在液体之中,缓缓地转动。

沉着这头对着舒凝妙,漂浮起来的那头指向了一个方向。

“这样准确吗?”舒凝妙蹙眉:“我把普通的碎片放在水里面也会飘起来。”

“绛宫石是潘多拉的心脏,你身体内的器官会彼此联系,潘多拉也一样,漂浮在空气里的潘多拉是它们的血液,靠着这个——”维斯顿把密闭起的球形容器放在桌面上,两指轻拧,让容器在桌面上转动,无论怎么转动,碎片翘起的那一头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它们永远都会被牵引着指向彼此的方向。”

舒凝妙打开地图,将碎片所指的方向画出一道红线,观察着红线上所有的建筑。

她的视线停在红线正好覆盖住的一个点上,把终端翻过来,在维斯顿的目光下指了指这个点:“我说过吧。”

这条红线,正好是去国立研究中心的方向。

维斯顿拧眉,国立研究中心可以说是庇涅防备最严密的地方之一,仅次于国立联合大厦。

舒凝妙按住桌面上的球形容器:“我有办法进去。”

她意识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但维斯顿似乎没有发现,她就没说。

绛宫石一共有三枚,01在三百年前国会清洗中失踪,很有可能就是被艾瑞吉摔碎的这枚;02作为大型实战模拟系统的核心使用;03则在维斯顿负责期间丢失。

碎片指向国立研究中心的方向,并不代表着它指向的一定是丢失的03号绛宫石。

因为镶嵌着02号绛宫石的实战模拟系统已经被国立研究中心回收了。

她研究了维斯顿所有的消息,才故意不断在他面前说出“你可能是被陷害的”“绛宫石可能就在国立研究中心”这样的暗示,实际大半都是她的瞎说。

她要维斯顿为她提供线索。

在国立研究中心的到底是02号绛宫石还是02号绛宫石,对她来说并没有区别。

因为她需要的,只是绛宫石。

第77章 被褐怀玉(3)

比起不知道t被丢到哪里去的03号绛宫石,镶嵌在实战模拟系统里、不会自己长腿跑掉的02号绛宫石显然更好找。

但她必须面对两个问题,一是绛宫石被镶嵌在系统的哪个地方,二是怎么顺利潜入国立研究中心把绛宫石带出来。

只要维斯顿能够配合她,这两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维斯顿的视线从容器上离开,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不过……它指向研究中心还有可能是因为另一颗绛宫石。”

这种时候,舒凝妙就格外讨厌他的不好糊弄,她面上不显,指尖按着球形容器,拨动它缓慢地旋转:“如你所说,现在很可能有两块绛宫石,既然绛宫石之间的吸引力是相同的,二分之一的概率,碎片应该会在两个方向之间摆动才是。”

她指尖的绛宫石缓缓停下,和之前的结果没有任何区别,浮起的一头朝着国立研究中心,沉下的另一头对着她自己的方向。

“碎片只朝着这一个方向,只有两种可能。”舒凝妙食指轻轻敲在容器之上,叮的一声脆响:“03还在国立研究中心内,或是和这块绛宫石一样已经被摔碎了,你更喜欢哪一个?”

“那你呢?”维斯顿望进她瞳孔深处:“舒凝妙,你想要绛宫石做什么——别跟我说你是因为好心。”

对上他晦涩莫测的目光,舒凝妙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前倾,欺身靠近他。

如果真的找到了03号绛宫石,舒凝妙当然会给他。

石头只要在维斯顿手里,她总有办法再借出来存档,帮维斯顿回到国立研究中心,还能让他欠下个大人情,无论如何她都是稳赚不亏的。

“如果找到了绛宫石,就当是我的还礼。”

她抬手,指尖拨弄了下摇晃的心石耳环,近在咫尺的脸上没有任何出格的表情,却有种让人无法忽略的侵略感。

维斯顿发现,她只有在很想达成一件事的时候,才会这样直视别人的眼睛,也许是这样能对人施加心理上的压力。

她的气势在这样的高低差中确实更显强势。

气息落在他颈间,微微泛凉,维斯顿转过脸,从指尖烧起来,手心滚烫。

他眯起眼睛,手指抵着舒凝妙的额头缓缓往后推:“你要怎么进入国立研究中心?”

维斯顿对“潜入国立研究中心”这件事并不怀什么敬畏之心,但他必须看到可行性。

如果舒凝妙打算靠爬下水道进入国立研究中心,他和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坐回凳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通行卡,拍在桌子上。

是国立研究中心的一次性通行卡,维斯顿记得之前给过她一张,她去做异能检测应该已经用掉了,怎么还有两张?

一张是维斯顿给的,一张是羽路和治安局给她申请的,她不想暴露自己的异能,一张都没用。

维斯顿讽笑:“我假设你知道,异能检测中心只是国立研究中心最外层的一小部分。”

他拿起一张通行卡,手翻转过来,将背后的字样对着舒凝妙:“这张卡只能进入异能检测中心,除此之外哪里都不能去。”

“异能检测中心四个出口都有大量监控和无人机警卫,你打算怎么在这些东西底下做小动作?”维斯顿沉声。

机器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威胁,国立研究中心门口的人工复检和周围巡逻的军人才是真正棘手的麻烦,利用通行卡进入园区能直接省掉这一层麻烦。

舒凝妙双指夹起另一张卡:“你,和我,一起用这两张卡先进入异能检测中心。”

网络上可以搜到,异能检测中心的平均排队时长在五个小时以上。

“我会在排队的时候,切断国立研究中心所有的电源和信号。”

这点利用莲凪的异能就能做到。

国立研究中心有自己的封闭型内网,她进入研究中心之后才能做到入侵。

控制也许很难,但破坏很简单。她不需要入侵内网操控什么东西,只要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毁掉就行了。

“国立研究中心的系统全都损坏,需要多久才能修好?”舒凝妙看着他。

“如果是我,大概需要二十分钟。”维斯顿回答道。

那这中间至少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舒凝妙说道:“这二十分钟内,异能检测中心的灯和监控是全部断开的,如果有备用电源,他们肯定不会优先用在异能检测中心的设备上。”

——因为国立研究中心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比异能检测中心更重要。

“你留在原地,播放我的语音,最好能让周围的人留下印象,制造我的不在场证据。”舒凝妙举起终端,点开他们之间的聊天框:“我会提前录好要说的话。”

而她可以在这二十分钟里潜入国立研究中心去找绛宫石。

在维斯顿给她提供国立研究中心地形图的前提下,二十分钟是完全够用的,这也是她一定要和维斯顿合作的原因。

她说得再怎么简单,这样的方法都太冒险,太嚣张了。

不确定的因素有很多,但凡遇上一个都是致命的。

如果被发现,要么死,要么被抓住送上中央庭审,这可不是学校里的小打小闹。

“你的胆子太大了。”维斯顿蹙眉。

“那你呢,老师,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教书吗?”舒凝妙不答反笑:“看来你很享受当园丁的乐趣。”

“如果花园里种的不是一地倭瓜。”

维斯顿站起来,眯着眼开口:“我可以给你提供地形图,你按照碎片指引的方向走就行了。”

和他这种人说话唯一的好处就是不费劲,舒凝妙托着下巴,看他摊开一张纸,笔尖蘸墨,在纸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他甚至不需要过多回忆,一毕业就进入国立研究中心,工作多年,他对内部的构造比自己家还清楚。

从国立研究中心的防护墙开始,先是从大门进入,最外侧的正方体建筑就是异能检测中心,异能检测中心之后连着舒凝妙之前看到过的庞大半球形建筑,这个建筑才是国立研究中心的主体。

这两个建筑虽然是相连的,但通道只有一条,只是为了方便研究人员来回上下班。

这条通道没有任何可以隐藏身形的地方,很容易碰到人,所以她只能通过通道上方的通风管道过去。

维斯顿落笔,在异能检测中心的一个方位画上圈:“从这里过去。”

进入之后就是真正的研究中心。

维斯顿在象征半球形建筑的圆中心点了一笔,笔尖从中心点穿过,线条把圆分成了八个部分。

这八个部分分别坐落着潘多拉院、机械研究院、生命科学院等八个分院。

研究中心的构造就像一朵完全摊开的花,花瓣紧密地镶嵌在一起,维斯顿指着中心的那个点:“这是八个分院的交界处,也是研究中心的大厅,你先去这个地方,更容易判断碎片指向哪个方向。”

他说完,笔尖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无论有没有找到,二十分钟之内都必须出来。”

舒凝妙紧盯着维斯顿笔下的纸,把地图全都记下来:“知道了。”

她有信心成功,才敢这样冒险。

只要绛宫石不碎,她就有无限次数的存档机会,在这样的好处面前,冒点险实在不算什么。

“无论是否有不在场证明,不弄清入侵的人,当天在场的人就会一直受到治安局的怀疑,你要做好准备。”维斯顿声音冷淡:“……想好这么做的代价。”

“不,他们会知道入侵国立研究中心的人是谁的。”舒凝妙指尖点了点太阳穴。

维斯顿冷笑:“谁,你?”

“当然是普罗米修斯。”舒凝妙笑起来:“他们不是已经用这种方法入侵过实战模拟系统了吗?”

维斯顿瞳孔定住了一瞬,微微一愣。

用莲凪的异能,模仿他们的作风和手法,再假装“不经意”地落下点小痕迹,比如她手里多得可以批发的生命之符,他们还会怀疑别的人吗?

——尤其是被莲凪在众多官员面前打过一次脸的国立研究中心。

普罗米修斯也不差这一桩事。

维斯顿微微张口,似是想质问她如何栽赃嫁祸。

舒凝妙突然抱手,抬了抬下巴:t“不许问问题。”

她把维斯顿的话全数奉还,眼睛因为笑意,尾部微微挑起来,带着蛮横神气的脸格外清晰漂亮。

她得意时比疏离的神情更灵动,让他看得怔住一瞬。

足足过了好几秒,维斯顿才重新拿起书,书脊碰撞发出急促的响声,他低下头:“你可以走了。”

舒凝妙拿起桌子上的容器,把装着液体和碎片的球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光,里面的液体颜色微微泛着蓝色,隐隐发光:“这里面的液体不是水吧。”

“是经过处理和提纯的潘多拉,可以提升碎片对于其他绛宫石的感应。”维斯顿的语速越说越快,到了最后,甚至有些不耐:“你很吵,出去。”

她还不想待在这还不如仓库的房间里呢——舒凝妙不知道又触动他哪根敏感的神经,让他说话突然就像吃了炸药,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休息日来找你。”

见维斯顿没反对,她把球容器收起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耶律器之前也说过,维斯顿给他做的药丸有处理过的潘多拉成分,维斯顿屋子里的那些构造复杂的玻璃器皿,大概就是提纯潘多拉用的。

维斯顿在被国立研究中心除名之前,就是潘多拉院的高级研究员。

国立研究中心的八个分院中,一直是潘多拉院最受重视,经费最多,生命科学学院则受冷待得多。

然而耶律器却说维斯顿一直都想进入生命科学院。

想往高处走是人之常情,想从高处往低处走,没有原因,就是反常了。

维斯顿有什么一定要进入生命科学院的理由吗?

舒凝妙脑海里飘过一丝疑问,但很快就把这问题抛开了——反正和她没关系。

第78章 被褐怀玉(4)

在正式出发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舒凝妙的夜视能力只能算得上正常,在完全漆黑的环境里未必能看清楚。

所以她提前背下国立研究中心的地图和每个方位,做好了摸黑的准备。

没想到出发的这一天,维斯顿丢给她一个意料之外的礼物。

放在简陋纸盒里的是一副看上去很普通的黑框眼镜。

维斯顿应该没那么无聊。

舒凝妙举起镜腿,透过镜片往外看,视野没有任何变化。

她不死心地戴上眼镜,又打开车载镜子,镜子里的她脸上挂着厚重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半白白的光,看不见眼睛,外形上没有半天可以称赞之处。

为了方便行动,舒凝妙尽可能挑选了轻薄简单的衣物,只穿着短袖和运动裤,戴上这遮盖大半张脸的平光眼镜,实在显得有些……不聪明。

舒凝妙摘下眼镜,又看维斯顿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框的单边眼镜,不悦地眯眼。

“这是夜视和计时用的。”维斯顿目不斜视:“安检处会没收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终端。镜架里植入了机械计时器,每隔五分钟就会颤动一次,二十分钟内你必须回来。”

这么丑的造型市场难觅,应该是他这几天现做的。

舒凝妙单手重新戴上眼镜,将手肘支在车窗上。

这眼镜虽然看上去厚重,实际上并不重,和普通眼镜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眼镜上确实没有潘多拉的辉蕴,她甚至会觉得这是异能道具。

维斯顿不会制作异能道具,但手下的东西,无论是心石耳环还是眼镜,在异能道具面前也毫不逊色。

国立研究中心外十公里内就不允许私人车辆再进入。

来异能检测中心检测异能的人,需要在最外围进行搜检。

被没收终端等一切电子设备后,研究中心安排了专门的车辆接送他们——没有窗户的特种车。

踏入异能检测中心,舒凝妙才知道什么叫人满为患,她只是粗略数了数涌动的人头,居然有几百个。

不了解自己异能的异能者、不相信自己异能只是“如此弱小”的异能者、不愿相信自己无法觉醒异能的普通人,都会涌向这里。

当然最多的,还是未觉醒的普通人。

异能检测中心的通行卡在拍卖会上能卖出八位数以上的。

越是无法觉醒异能的有钱人越愿意为此花钱。

他们觉得国立研究中心有特殊的办法让他们觉醒异能,但实际上只是在给人家送经费。

嘈杂的环境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需要付出不菲代价才能拿到机会的地方。

但对舒凝妙来说是好事。

人越多,她隐藏在其中就越方便;周围的人身份越显赫,治安局挨个审问的难度就越大——这些人可不会像毛头学生一样乖乖配合。

排队进程和她预料得差不多,就算是议会代表来了也得排四五个小时。

舒凝妙借着排队的时间把周围观察了个遍,刻意等了两个小时才说道:“我去趟卫生间。”

异能检测中心内人虽然很多,但也不到前胸贴后背的程度。

每个人排队的位置由电子手牌决定,没有插队的说法,中途不断有人离开回来,她混在其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舒凝妙把电子手牌丢给维斯顿,和其他人一起走进卫生间。

按照维斯顿提供的信息,国立研究中心内所有需要能源统一供给的设施都接入了内网总控,卫生间也一样。

舒凝妙选择卫生间,只是因为这里是整个异能检测中心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

周围人来人往,舒凝妙直奔最后外部上锁的单间,她挂上【愤怒】的异能状态,不着痕迹捏碎外部的锁,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这里面连马桶都没有安装,只是维修员用的杂物室,舒凝妙进入后迅速反锁上门。

移开堆放的纸箱,背后是镶嵌在墙体内部的控制仪。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卫生间内的湿度、温度和清洁情况,在总控制室就可以直接调控,大概只有失灵的时候才能用到这里的控制仪。因此舒凝妙伸手的时候,玻璃上沾的全是潮湿黏腻的灰。

旁边有刷id卡和生物识别的地方,需要验证身份才能进行操作。

舒凝妙无视窗口不断弹出的提示,直接将手贴在生物识别的接触口上,闭上眼睛。

她保持着『神经连接』的异能,从控制仪的端口探进去,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连接图。

国立研究中心的加密程度显然比任何地方都要严格,每一个连接的点都需要验证方式才能进入。

舒凝妙完全不明白这些加密方式,但她现在也不需要明白,只要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都截断破坏就好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破坏每一条线路,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切断联系。

头顶的灯光噼啪一声熄灭。

再次睁开双眼,身边已经全都暗下来,她听到周遭陆续响起叫声。

恐慌的叫喊涌入耳内,在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混乱不堪。

维斯顿给她的眼镜在这时才显现出真正的效果,镜框内的视野像是经过特殊处理,清晰许多,虽然达不到宛如白天的效果,看清路绰绰有余。

为了保密,异能检测中心正面几乎看不到任何窗户,全靠空气循环系统通风,这也导致一旦断电,外面的阳光一丝都照不进来,这里像个恐怖的黑匣子。

检测中心里面的人都被没收了终端,遇到这种情况心里就更没底了。

舒凝妙穿过混乱的人群,重新走回原来的位置,抓住维斯顿的胳膊。

维斯顿正站在一边发呆,骤然被她抓住,面无表情地甩手。

她眼睁睁看着一束微光射过来——是维斯顿的潘多拉,她没想到维斯顿的警惕心有这么强。

舒凝妙迅速偏头,闪开那道光,低声道:“你干什么,是我。”

那道光从她脸上错开,打在她身后失去连接滞留在空中的无人机上,无人机被打飞掉在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尖叫。

维斯顿听到她开口,脸上神色才松下几分,舒凝妙掐着他的胳膊,刻意提高声音:“我好害怕!”

“所以呢,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维斯顿从黑暗中辨认她的轮廓,微微低头。

舒凝妙不理他,看了一圈周围,靠近旁边神色焦急的女人,按住她的肩膀:“姐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女人迷茫地摸索了一下,因为看不见,站在原地不敢动。

舒凝妙低声安慰她:“别怕。”

她缓缓抽手,和维斯顿示意,接下来交给他。

而她自己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周围推搡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少女往哪里去。

她像道无声无息的影子,顺利到达异能检测t中心的最深处。

现在所有的警卫力量一定都集中在研究中心内部,异能检测中心的优先级是最低的。

她利用钉梯爬上通风管道,蜷缩在管道内部,她俯下身,能从百叶的缝隙里隐隐看到些底下的动静。

底下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封锁了异能检测中心和研究中心之间的通道。

封锁线两边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巡逻。

而最上方的通风管道,因为位置隐蔽又难以上下反而被忽略了。

巡逻的人手里端着枪。

只有治安局和军方的人才有随身配枪的资格。

舒凝妙从缝隙看下去,幽蓝的枪口往上竖着,正好对着她的方向。

一般的枪口可不会发光,她直觉这枪可能不是普通的枪,屏住呼吸,动作越放越轻,趋近无声地从管道中爬过,快速穿过这头通道。

离开通道就是研究中心内部,舒凝妙之所以能判断自己已经离开通道,是因为缝隙下隐隐透出的光。

按照地形图,离开通道后的第一个分院就是潘多拉院——他们果然把备用电源优先提供给潘多拉院了。

越前进通风管道就越狭窄,分岔也越多,逼仄的空间挤压着她的肩膀,几乎呼吸不到几口新鲜的空气。

这样的空间,骨骼稍微大一点都钻不进去。

只有一直往前才能到达研究中心的大厅。

研究中心的大厅也是一片黑暗,因为处于研究中心最内的位置,又没有重要的研究项目,什么警卫也没有。

舒凝妙找了个差不多的位置,卸下一块通风管道的百叶盖,从顶上跳下来。

她脚下是一座巨大的雕塑。

通风管道离地面差不多有七八米高,她只能先找个摔不死自己的地方落脚。

刚刚从上往下看还看不太清楚,舒凝妙从雕塑上爬下来才看清了雕塑的具体模样——

一座庞大的、不规则形状的人脑雕塑悬浮在大厅中央,没有任何支点,似乎是利用磁力悬在底座之上,连脑沟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舒凝妙意识到自己刚刚就是攀爬着脑花上弯弯曲曲的沟壑下来的,不禁恶寒。

周围没有人,她还是不敢失去警惕,舒凝妙环顾四周一圈,才拿出球形容器。

容器里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里面的碎片稳当地停留在她前方,大概指向生命科学院的方向。

奇怪,绛宫石怎么会在生命科学院?

02号绛宫石不是还在实战模拟系统里吗,应该在潘多拉院或者战斗开发院里才对。

难不成她胡扯对了,丢失的03号绛宫石真的还在研究中心里。

她正要收起容器,发现球容器里的液体照亮了刚刚不曾仔细观察的底座,上面因为光亮显现出凹凸不平的字迹。

可她目光刚刚粗略扫过底座,上面明明光滑无比,什么字样都没有。

是错觉吗?

舒凝妙犹豫了一瞬,将容器收起来。

失去液体那淡淡的光晕,她再看雕塑底座,果然还是刚刚一片光滑的模样。

再拿出容器靠近底座,在柔和的淡蓝色光晕下,底座逐渐显示出字样。

这是什么机关?舒凝妙一怔,好奇地蹲下来辨认上面写了什么。

最上方写着一行漂亮的古庇涅语,字体纤瘦华丽。

“Philosophia”

翻译成庇涅语,大概是爱智慧的意思,舒凝妙指尖触及文字,确实能感受到字体与周围不同的微妙触感,但也只是略微有些粗糙的区别。

再往下摸索,这底下还写着三行古庇涅语,大致意思是:

质疑世界,认识世界,改造世界。

这三行话的最末尾还跟着一个简短的词,只不过这个词她从来没见过。

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继续好奇下去,她把这个陌生的词记下,收起容器朝着刚刚碎片指向的方向走去。

不是所有的天花板上都有通风管道,她只能尽量隐藏自己的身形。

黑暗是最好的死角。

进入生命科学院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潘多拉院传来刺耳悠长的警报哨声。

这是庇涅一级戒备的通用警报声,他们大概已经发现研究中心所有的系统都被人彻底破坏了。

维斯顿给她的眼镜每隔五分钟就会颤动一次。

她还有十五分钟。

第79章 被褐怀玉(5)

紧急的警报声沉重临近,短促地响了八声,又开始新一轮的重复。

这是庇涅加密信号的特殊符号,意味着某处发生了重大“错误”。

在切断研究中心内网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可言。

恰巧她本来就是个不会后悔的人。

舒凝妙将身体隐藏在大门犄角,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生命科学院内的研究员正用终端的手电筒对着地面扫来扫去,偶尔还响起几声东西被踢倒的咕噜声。

周围虽然一直在回响着警报的声音,生命科学院内的人却并不怎么惊慌。

这些专注于研究的疯子对危险没有实感,警备力量又大多集结在了其他分院。

——比起凝结科技最前沿的战争装备,生命科学院的经费年年被削砍,实在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东西。

舒凝妙很清楚,碎片如果指向别的地方,这一路上遇到的阻碍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她应该感到幸运。

她顺着碎片的方向,背贴墙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生命科学院和别的地方结构不太一样——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和数量繁多的房间,更像一座高级的医疗所。

每间房间前的自动感应门都必须刷卡才能打开,她之前进入耶律器的房间,注意过工作人员刷卡的动作。

就算现在已经全局断电,门也不可能全部大敞开来,安全门还有一道物理锁,她还需要找到钥匙。

舒凝妙还在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做,远处闪过略大的光点,闪身警惕地贴住墙边——这不太像终端能发出来的光。

远处的声音随着光点一起越来越大,也愈发清晰,像是在逐渐往她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人戴着面罩,手里提着光源,射灯将周围几米内照得亮如白昼。

身后规整地走着几个端枪的士兵,同样身穿制服,头戴面罩。

是军队的人。

舒凝妙眉心倏然皱起,这些人的感觉可不像被仔细保护起来的研究员一样迟钝。

走廊干净宽敞,甚至没有什么可以遮挡的物体。

来人的脚步声逼近。

为首的人按着腰间,低声道:“生命科学院都查过一遍了,没有其他人。”

腰间传来模糊的回应:“潘多拉院提升至一级戒备,目前已发现维修中的实战模拟系统核心遭到一处破坏。”

“是入侵者做的?”为首的人皱眉。

那边沉默了一番,才说道:“被破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区域安保系统全都被手动关闭,至今无人发现,我们推测入侵者已经潜伏了三天以上。”

“继续保持戒备,一直到警报解除,情况已经同时汇报行使者和治安局,随时等候新的指令。”

说完,那头传来刺啦一声的混响,信号断开。

紧跟在他身后的人往前走了几步,提议道:“前面就是研究中心大厅了,我们要不也去潘多拉院支援。”

谁都知道入侵者不可能来生命科学院,现在去潘多拉院说不定还能分点功。

他们加入军队时都想着能去别的地方建功立业,谁愿意一直待在这破地方,保护一群脸色臭得好像欠了他们几百万C的研究员。

为首的人冷硬开口:“不可擅离职守。”

那人无奈耸肩,耳廓微微抽动了一下,面罩下的表情突然严肃下来。

“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了。”

那人迅速转身,将枪口对准身后,拉动机柄:“呼吸声好像和我们的人数对不上啊。”

走廊不远处的分叉口骤然响起细碎的坠落声,仿佛有人在惊吓中手滑,摔碎了什么东西。

几人同时转身,原本失望的状态瞬间被兴奋所取代,枪口齐齐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身体缓缓逼近。

被特殊枪支这样密集地包围,就算是异能者也插翅难逃。

头顶叮当掉下一片东西,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还没落在地上,数颗子弹同时射出,瞬间把掉下的东西打成筛子。

在凌厉的枪火声里,他听到了熟悉而愤怒的惊呼。

“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全部停手,最先开枪的人无奈撇嘴:“是中央空调的罩网。”

为首的人举起射灯,照亮了一片白色,不远处的分岔口站着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对他们怒目而视。

“你们想杀人吗!这里可不是屠宰场。”这两个研究员厌恶地看着他们。

前面的人t晃了下枪口:“身份证明。”

其中一个研究员拿出ID卡,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看清楚了吗?”

“啧。”之前说话的军人走近他们,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信息,不爽地收起枪:“到处乱晃什么?不是说了让你们回实验室老实待着,天天什么事不做,就知道给我们添麻烦。”

说话的研究员气得脸色涨红:“我们是来找我们院长的,行使者送来的那个病人身体又有新情况了,出了事你能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

男人面罩下的视线上下移动,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番,行使者是他们的直属上级,耶律器曾是他的上级,他没有阻拦的理由。

为首的队长示意他回来,对这两个研究员冷声道:“别乱走,如果不想死的话。”

他的话对这些研究员来说根本没什么用,这两个研究员依旧怒目而视,似乎很厌恶他们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动手的莽夫作风。

他们收了枪,继续往前走,依照巡逻路线他们还要再在中心大厅绕一圈。

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那两个研究员才松下一口气。

刚刚语气极冲的研究员开口道:“这些军区的人真是有病,整天巴不得我们出事。”

另一个研究员冷冷道:“别管了,快点给院长送东西,一会儿又要挨骂。”

话最多的研究员反而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才说道:“这种时候……院长为什么非得这么着急地要绝缘晶体盒啊。”

“少管那么多。”另一个研究员威胁似的看了他一眼:“做好自己的事情。”

俩人安静下来,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往里走。

还没走两步,其中一个伸手摸了摸额头,突然觉得头顶有些凉意。

他停住脚步,警惕地用终端上的手电筒扫了扫四周。

雪白光洁的墙壁反射出光线,周围什么东西也没有。

但他的后背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没看到其他人的同时,他也没有看见一直和自己并肩往前走的同伴。

身旁的同伴像是被这黑暗吞噬一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他旁边消失了。

然而下一秒,他也无法再去思考同伴的去向。

冷意带来的鸡皮疙瘩从脊背一直爬到后颈,一条白皙的胳膊无声从他的头顶垂下,瞬息之间挽住了他的脖子。

胳膊间形成的夹角像是冰冷的镰刀,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起来。

咔嚓一声。

骨缝摩擦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

舒凝妙松开手,倒挂的姿势让她短袖的下摆几乎掀起了一半,露出一截挺拔的腰肢,因为滞在半空中发力,腰腹紧绷地浮现出肌肉的纹理。

她一直屈腿勾在新风系统的管道上,手抓着中央空调的罩网维持贴在天花板左侧的姿势。

没想到中央空调的罩网年久失修,螺丝是松动的,承载不住她身体的重量,罩网直接脱手掉在了这些人面前。

还好这两个研究员及时出现引走了注意力。

她扭转身体,腾空落地,揉了揉肩臂酸胀的肌肉。

根据刚刚听到的消息,潘多拉院还真的有人入侵破坏。

难不成除了她,研究中心还进了别的人?

被破坏的是实战模拟系统02号绛宫石被人拿走了?

进入生命科学院之后,每走几步,碎片的方向都有明显的变化,说明碎片所指示的绛宫石离她一定很近。

她在倒下的研究员面前蹲下,在他们身上分别摸索了一番,搜出两人的ID卡、终端、钥匙,其中一个人身上还带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不知道有什么用,舒凝妙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继续跟着碎片指引的方向走。

研究员都被通知回指定地点,现在走廊上已经没有其他人,舒凝妙加快步伐。

七拐八弯之后,她终于看见碎片指示的尽头有一道明显区别于其他房间的安全门。

这层的装修比其他层精致许多,走廊里还挂着装裱好的书法,应该不是普通实验室。

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舒凝妙沿着走廊的墙走了一圈,她决定故技重施,把新风系统拆了,顺着通道爬进房间的天花板。

拨开裸露的电线之后勉强够她穿过——还好现在没有通电,不然里面复杂的电线足够电死她几百次。

房间里的集成吊顶不像通风管道能让她看到太多东西,舒凝妙只能用搜刮来的钥匙捅开一个小孔,小孔透出一丝光亮。

她把眼睛贴近窥视的小孔,看见了房间里面的模样,这是一间办公室,光亮来自里头的人持握的终端。

站在中间的人她居然正好见过。

舒凝妙在天花板上往下看,这人的光头就更明显了。

生命科学院的院长葛文德,那个一心劝耶律器捐赠遗体的光头大叔,舒凝妙对他印象一般。

难怪她暴力撬开外面的通风窗,里面也仿佛没听见似的全无反应。

葛文德眉头紧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里正在通话的终端上。

她伏趴在天花板上,打电话的人没有说话,安静到能听见针尖掉下来的声音。

终端对面的声音,在这样的空间里也并不显得微弱。

“这次拿走02号的绛宫石,可没有维斯顿替你担下这个罪名了。”那人淡淡道,话语里听不出多少明显的情绪。

窥视孔里的光一闪一闪,是葛文德的手在发抖:“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有人入侵研究中心,可以全都算在那人的头上。”

舒凝妙趴在天花板上,她想将事情全都推到普罗米修斯身上,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成了别人挡箭的靶子。

那头的人没有说话。

葛文德激动起来:“我没有办法,我之前拿走03号绛宫石,只是想研究几个月再放回去,谁知道它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我的研究就差最后一个阶段了,只要再借用一段时间……用完之后我会放回去的,维斯顿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你以为你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吗?”那头的人语气愈发严厉:“绛宫石里的潘多拉能量浓郁到一直在外泄,他们现在只是因为入侵者没空管你,你拿在手里,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葛文德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微微发亮的白色石头,紧紧地抓住它。

“只要用绝缘晶体盒收纳好就不会被检测到。”

这白色石头是长椭圆形状的。

舒凝妙松了一口气,她在维斯顿的笔记上见过,这就是镶嵌在实战模拟系统里的02号绛宫石。

他辩解道:“我现在手里还有一个病程特殊的行使者,如果能借此研究出阻止污染的办法,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因此责怪我!”

“最好如此。”对面的人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你第一次弄丢03号绛宫石的时候,我就应该放弃你——你的油嘴滑舌比你的才能强上太多,如果这次的研究还是一无所获,我绝不会在议会为你周旋一句。”

末了,那人还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维斯顿比你更有用。”

“你……”葛文德气得说不出话,整张脸上的五官都在抖动,舒凝妙觉得他的情绪似乎有点太过了,像是马上要吹爆的气球。

终端上显示的通话界面倏然消失,那头干脆挂断。

葛文德的眼睛被幽暗的屏幕光线映照得通红,连同着脖颈都绷着令人不舒服的涨红色。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突然暴怒,将终端狠狠摔在地上。

天花板上传来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男人猛地抬头。

——

一千一百二十九秒。

头顶暗下来的那一刻,维斯顿就一直在心里默默地读秒。

二十分钟,不过是一千二百秒,除去来回的时间,留给舒凝妙行动的时间也不过是几百秒。

他越是思考这几百秒的可能性,就愈发感觉自己当初同意舒凝妙头脑发热的提议的愚蠢。

二十分钟内出入国立研究中心找到绛宫石,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不可能的,国立研究院又不是商场。

他敢赌,是因为不在乎输赢。

再坏能坏到哪里去——他本就是从应间这样的地方爬上来的。

舒凝妙不一样,她可能被退学,被指控危害国家安全,被送上中央庭审。

哪怕她的哥哥是行使者,在入侵国立研究中心这样的大事面前也不一定能保她无虞。

危害国家安全是庇涅最严重的罪名之一。

周围的声音吵得很烦,任何事物都同样碍眼——维斯顿并不将心里这种奇怪的感觉其解释为担心。

他只是因为舒凝妙有可能将他牵连而感到烦躁。

一千一百九十九秒。

一千两百秒。

二十分钟了。

维斯顿缓缓闭上眼睛,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眉毛蹙紧。

约定的时间已t经到了,他却没有任何尘埃落定似的放松。

警报声依旧隔着通道不太真实地传过来。

异能检测中心里响起了新的广播声。

治安局的人已经到达现场,陆续接手异能检测中心的现场,正在安抚检测中心内的公民。

系统还没有完全修好,周围的灯却依次重新亮了起来。

舒凝妙还没有回来。

维斯顿深吸了一口气,在重新亮堂的异能检测中心里看到后辈熟悉的身影。

羽路在这里看到维斯顿,不免有些惊讶。

——何止惊讶,简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出于礼貌,他主动走过来。

维斯顿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

羽路拘谨地对他鞠躬:“前辈,你是陪谁过来的吗……”

维斯顿已经觉醒异能很久,又在国立研究中心工作多年,怎么也不可能是自己过来检测异能的。

维斯顿敛下眼神,正思考要怎么应付过去。

羽路却突然微微偏过头,对着他身后说道:“你这是什么打扮?”

第80章 被褐怀玉(6)

“优等生的打扮啊。”舒凝妙扶着眼镜,架在完全不近视的眼睛上。

原本上挑的杏眼,隔着厚厚的镜片,显得有些变形。

维斯顿回首,头顶吊灯在她脚下投下淡淡的光影,幅度很小地晃来晃去,却并不惹人心烦。

百感交集,他头一回尝到口干舌燥的滋味。

舒凝妙还穿着那身短袖,像个刚从春游里跑出来的小学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

羽路实在没见过她这种打扮,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怎么穿成这样?”

她从维斯顿身后探出头,抱手说道:“在老师面前要低调一点,免得被批评只会倚势凌人。”

维斯顿额角抽动,似是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舒凝妙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马上转移话题:“羽路,你和老师认识吗?”

见鬼,这两人怎么会这么熟悉,维斯顿刚缓解发痛的太阳穴,又立刻给了舒凝妙一个怀疑的眼神。

“我在国立研究中心实习时做过维斯顿前辈的助手。”

羽路对她展露出些安抚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在他严肃的脸上也显得正经,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抱歉,前辈,要麻烦你们等一下了。”

“出了什么事?”舒凝妙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神色,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先是停电,又是不让人走……我还要回去上课呢。”

“不会太长的。”羽路被她怨怼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解释。

比舒凝妙还要难听的话,他每天都要听很多。

治安局经常被庇涅其他公职人员戏称为“垃圾桶”,议会和军方不想处理的事情,通通会被丢给治安局。

羽路耐心道:“研究中心内出了一点问题,和你们没关系——只是现在军方需要挨个排查今天进出研究中心的人。”

但这排查只是做做表面工程,军方和治安局的重心并不在今天进出的人身上。

研究中心那边的技术员分析,实战模拟系统的那一处破坏至少已经有三天的时间,潜入者更早就已经进入国立研究中心:“差不多还要再等三十分钟,别着急。”

舒凝妙勉为其难地点头,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说悄悄话。

他微微俯身,听见舒凝妙在他耳边小声开口:“我能去看耶律器老师吗?”

羽路无奈道:“不可以。”

“别妨碍公务。”

舒凝妙感觉头顶一凉,维斯顿的手搁在她头上,轻轻把她往后一拉:“去做你的事吧。”

这话是对着羽路说的。

羽路微微点头,隐入人群之中,进入异能检测中心的治安局成员越来越多,这些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迅速将场地划成几个有序的模块。

周围的闲杂人等走干净了,但不代表这里安全,舒凝妙没有先开口提起绛宫石,反而聊天般提起毫不相干的事情:“羽路以前当过你的助手,现在怎么在治安局,是被你气跑了吗?”

维斯顿已经能对她的话视若无睹了,甚至生不起愠怒的意思,话语冷酷:“因为他没有天分。”

国立研究中心,可不是单纯凭借努力就能实现的目标。

如果说庇涅最优秀的异能者才能进入行使者,以此类比,只有最顶尖的智慧才有进入国立研究中心的资格,这两条路,都无法仅靠自身的努力往上走。

维斯顿在学院时期就发明出了心石,进入国立研究后也只能从最底层的研究员开始做起。

羽路在学校的成绩确实不错,但优异的成绩和特殊的才能不一样,“才能”是一种天赋,羽路没有这种天赋,待在国立研究中心也是蹉跎时日。

维斯顿还在议会的时候,为羽路写过引荐去治安局的推荐信,所以两人关系尚可。

只不过这些事,他不想和舒凝妙说。

军方这番搜查确实不严格,在场的人身份非富即贵,连搜身这道程序都没有。

轮到舒凝妙的时候,她离开前安慰的女人认出了她的声音,惊喜地过来和她攀谈。

搜检的人见她又是个学生,很快就让她通过。

舒凝妙口袋里怀揣着一大堆东西,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站在搜检的人面前,却没人怀疑她就是入侵者。

维斯顿反而被搜了身。

她很快和新认识的女人交换起联系方式,聊得热火朝天,经验丰富的特工也看不出她身上有任何问题,维斯顿发现她好像有一种独特吸引力,只要她想,和任何人都处得来。

他们这个组合走在什么地方都很显眼,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她和维斯顿单独相处,舒凝妙一直带着那副傻傻的眼镜,低着头走在维斯顿身后,保持着好几米的距离。

直到回了学校,进入安全的地方,维斯顿随手合上门,才开口问她结果:“找到了吗?”

“如果你说的是03号绛宫石的话。”舒凝妙偏头:“我没找到。”

哪怕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维斯顿还是忍不住蹙眉。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你把实战模拟系统上的绛宫石扣下来了?我真是小瞧了你的本事。”

维斯顿当然知道舒凝妙在利用他——或者说是相互利用,舒凝妙需要绛宫石,但并不特别需要某颗,客观来说,把计划的施行权交给舒凝妙就是一场只有二分之一概率的豪赌。

但他答应合作,并不是被她那通胡扯说服,02号绛宫石镶嵌在实战模拟系统的最深处,不是内部人员根本做不到在二十分钟内解开程序取出。

舒凝妙的时间只够她去寻找莫名失踪的03号绛宫石,这是维斯顿没有和她说清楚的一道保险。

能够成功脱险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找不到绛宫石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别说得这么难听。”舒凝妙把手插进口袋里:“我没拿,也没破坏,只不过正好遇到一个昏迷的人,在地上捡到一块绛宫石而已。”

她把口袋里装着碎片的球形容器递给维斯顿。

碎片和之前稳定地指某个方向不同,在液体里乱飘旋转,过了许久才缓缓在舒凝妙面前停下。

“这个绝缘晶体盒好像也不怎么好用嘛。”舒凝妙又掏出一个黑匣子:“不是说能隔绝潘多拉?”

绝缘晶体盒是潘多拉院的造物。

“绝缘晶体”是在末星北方极地发现的一种特殊的水晶。

北方极地一直被视为潘多拉最贫瘠的地方,是末星唯一没有潘多拉泉眼的无人区,但有着独特的、无与伦比美丽的晶体。

这种水晶结构致密,不与潘多拉产生反应,还可以隔绝潘多拉的活动。

绝缘晶体盒只有潘多拉院有,舒凝妙不可能会想到特意去拿这个东西。

这东西要么是她在路上顺的,要么是抢的。

维斯顿皱眉,意识到了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你听谁说的,还有谁想要绛宫石?”

“葛文德,你认识吧,那个生命科学院的院长。他是不是怕你抢走他的位置啊?”

舒凝妙抛了抛手里的黑匣子,语气不是很严肃。

葛文德偷走03号绛宫石,实在是一石二鸟的事情,既可以独占绛宫石自己研究,又可以私下联合其他议员把锅扣在维斯顿头上,把这个大威胁踢走。

维斯顿一直想进生命科学院,成绩又醒目,进了生命科学院可不得把这光头挤走。

偷02号绛宫石也不过是他的一次故技重施——可惜运气不好,遇到了她。

她趴在男人头顶上听完了全程,随后直接把天花板踹下来,把葛文德砸晕,搜刮走了他t身上所有的东西。

做完这一系列强盗行径,她走之前特意确认了一番葛文德的生命体征。

在她刻意控制的力道下,他还活着。

葛文德如果死在办公室,军方和治安局一定会彻查他的死因;但他要是没死,不敢暴露自己偷了绛宫石,就只能吃下这个闷亏,还必须得为她掩饰。

话说回来,这光头还真是运气不佳。

做不出成绩,手下的分院经费年年消减就算了,偷一次绛宫石就丢一次,简直倒霉得有点奇怪。

——03号弄丢了,刚偷到的02又被她抢走。

不过最可怜的应该是莫名其妙背锅的维斯顿,绛宫石的失窃风波里,他是唯一的受害者。

能拿到绛宫石少不了维斯顿的帮助,她也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把葛文德的话对维斯顿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让她意外的是,维斯顿听到陷害自己的真凶和03号绛宫石失窃的真相并不惊讶,神情甚至比平时骂她的时候还要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确实早有预料,绛宫石不是他偷的,总得有个莫名失踪的理由。

维斯顿知道这事是人为,只不过不知道偷走绛宫石的人居然是和他没有任何交集的葛文德。

但不是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情让他离开庇涅的政治中心——他的主张和庇涅的主流政治主张相悖。

大多数人都认为把潘多拉的心脏用于大型战斗设备才是更明智的选择,就像他主持开发的实战模拟系统那样。

他们需要扩张、需要战争,想要让庇涅成为世界的主人。

在开发实战模拟系统时,议会大多数人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不好控制,他离开议会是迟早的事情。

他确实不擅长政治。

在权力面前,人们习惯无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谁的嫉妒,谁的忌惮,谁的恐惧,他都明白,这个世上有赞成他的人,就有反对他的人。

有人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认为他才是能真正拯救庇涅,带来未来的人。

也有人憎恨他的才能,诅咒他断手断脚,以后永远当个傻子。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不在乎。

就像蚂蚁和人类无法互相理解一样,任何寄托于他身上的希望,都只是源于“无知”。

“你不生气吗?”

舒凝妙在他旁边侧身探出一个脑袋,用手比出枪的手势晃了晃——如果有人这样陷害她,她一定会狠狠报复回去。

比起生气,他的表情更偏向轻蔑。

维斯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在恍惚中仿佛看见了她第一次走进办公室的模样。

他彼时失意,对任何趾高气扬的特权阶级都毫无好感,舒凝妙被他迁怒,满脸都写着直白的不耐。

无论有没有戴着昂贵的首饰,衣着华丽与否,舒凝妙都没有任何改变。

变的是他自己微妙的心态。

维斯顿就这么静静地凝视了她很久,半晌,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指尖夹杂着冰冷的气息:“人类最基本的问题不是邪恶,而是无知。”

舒凝妙仰头,那指尖力道极轻地从她眉眼间垂落:“03号绛宫石确实丢了,你打算怎么洗脱自己的嫌疑,聪明人?”

“我会想办法。”

维斯顿的手略略停住,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恕我直言,就算有绝缘晶体盒,把绛宫石一直放在身边也不是明智的选择,舒凝妙小姐。”

“那就是没办法——”

舒凝妙直接无视他后一句话,继续说道:“可是我有办法。”

洗清维斯顿的罪名,根本不需要找到绛宫石。

她眼里闪烁的神光比所谓的办法更有吸引力,让人移不开视线。

舒凝妙得意瞥了他一眼,才拿出一部样式普通的终端——从那两个研究员身上摸出来的,还有一半的电。

她用『神经连接』侵入了这部终端。

为了防止研究中心通过终端追踪到她,舒凝妙已经把终端里的生物识别锁和网络系统全都破坏殆尽。

现在这部终端就是一块只能使用基础功能的板砖。

在维斯顿的注视下,她按下一个键,终端开始播放不太清晰的录音——

“这次拿走02号的绛宫石,可没有维斯顿替你担下这个罪名了。”

……

“我没有办法,我拿走03号绛宫石,只是想研究几个月再放回去……”

“你第一次弄丢03号绛宫石的时候,我就应该放弃你……我绝不会在议会为你周旋一句。”

四周安静得可怕,维斯顿安静地听着录音继续往下播放,直到这段不足一分钟的录音停在终端被葛文德摔碎的怒气之中。

舒凝妙挥了挥手上的终端:“凭借这个,应该可以洗脱你的嫌疑了吧。”

说完,她也没有借机提出什么要求,爽快地把终端丢给维斯顿:“你自己处理。”

这是维斯顿为她提供帮助的报酬,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舒凝妙伸出指尖扶住下巴,思考在维斯顿离开科尔努诺斯前她还能问些什么

维斯顿如果能洗清罪名回到国立研究中心或者议会,她和维斯顿之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半晌过去,维斯顿一时没有动静。

空气一片安静,她能感受到维斯顿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扬着头:“要说谢谢吗?”

高瘦的男人侧身不看她,清隽安静的身影没入淡淡的日光之中。

那身影上的漠然和森冷被日光冲淡了些许,维斯顿低头望着舒凝妙,神情紧绷着,愈发冷淡。

他唇角微微扯动,似乎说了什么。

然而舒凝妙已经等得有些无聊了,恰好低头研究手里的绛宫石,和他的眼神错过,什么也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