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长凳上,坐着一位劲装佩剑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眼神中透着习武之人的精悍,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
这人正是长青镖局的总镖头百里长青。
追随他的一众镖师面红耳赤,正围着个福威镖局庆元府分号的趟子手讨说法。
隐隐约约听见说什么:“你们林总镖头好大的威风!我们从辽东千里迢迢赶来,他却把我们晾在这处,说什么联合,原来就是戏耍我们的!”
“……天下有这样巧的事儿,都让林家人赶到一起了?你把我们当猴儿耍么!”
“走,回辽东去!”
被簇拥在中间的趟子手,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连连擦汗,一副无地自容的窘迫模样。这趟子手在镖局多年,为人忠厚老实,今日面对这等场面,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少镖头失踪一事作不得假,总镖头已经派人去查探,诸位好汉是江湖豪杰,如果能帮得上忙,不如一同寻找。”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暗自叫苦。
林总镖头这次可真是失了分寸,这可如何是好?
林震南生意手腕儿高明,特意将这次会面安排在了庆元府,庆元府地处三江汇流处,港埠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在这等富庶之地,常押送贵重货物,擢选的都是拳脚工夫了得的镖师,就连趟子手都个个身强力壮,精气神也格外抖擞。林震南向来听说百里长青在辽东威望极高,害怕失了脸面,才着意这样安排。只是不曾想,儿子林平之前些日子失踪,林震南顿时失了分寸,着急忙慌地去找。
想到这里,趟子手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仍说着好话儿.
尤明姜若有所思。
刚开始瞧见了那个老门房,尤明姜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听他们这番对话,林平之应该是家族里极为受宠的独苗苗,既然如此,他爹为什么不让他学什么劳什子的《辟邪剑谱》呢?
却见林平之几步跃上阶梯,把身上遮雨的油毡布甩到一边。他双手抱拳,急忙迎上前:“各位好汉稍安勿躁,有话慢慢说。”
被围着的趟子手,见了这张眼熟的漂亮脸蛋,眼前一亮:“少镖头!”
辽东好汉们先是一怔,见他美则美矣,却像个落汤鸡似的,狼狈不堪,随即道:“你又是谁?别以为随便来个人就能把我们打发了。”
林平之连忙解释:“我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平之,这次福威镖局确实有不妥之处,让各位大老远赶来,却遭受冷待,只是家父是因为我被紫鲸帮捉走才会延误会面。还请各位大哥海涵,请百里世伯海涵。”
众人听到他这么说,相互对视了几眼,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些镖师只不过是要个说法,只要处理得当,倒是不难安抚。他已经不是小孩子,自然应该拿出大人的模样。
百里长青仔细打量他,见他相貌绮丽,言语文雅,虽然沾了满脸的泥点子,身上还有伤势,又嘴甜地喊自己为“世伯”,大大方方的,十分敞亮,一时心生好感。
早些年,百里长青在闽南闯荡江湖,混了几年后,辗转于福州、建州,末了还是去了辽东,才算打出些名堂来。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只有他的好兄弟们知情,邓定侯算一个,王万武也算一个。
至于福威镖局,当年林远图威震东南,谁不敬服?他的儿子林镇南也是个好人,虽武功不如其父,但凭着急公好义、乐善好施的名声,在东南一带也很吃得开。
想当初,青龙会的老巢就在闽南。那会儿青龙会扩张地盘,正赶上百里长青在那边走动,被百里长青屡屡阻挠,两边没少交手。
有一回,百里长青着了道,遭了暗算,差点把命搭上,亏得福威镖局的人路过,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这一次搞联营镖局,将福威镖局纳入版图,百里长青未尝没有知恩图报的意思。
再者,如果没有那趟镖……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
如今见着这俊秀的年轻人,百里长青心里忽地一紧,恍惚又看见了江云馨的身影。
也不知她带着孩子,这些年过得怎样?
一别经年,那孩子也该长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了吧?
……
想到这儿,百里长青缓和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你就是平之贤侄,不要慌张,误会解开了就好。我这些兄弟们也是急性子,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过,你这是……”
听到主心骨这样说,林平之松了口气,这福威镖局的风波暂时是过去了。
他苦笑,请众人进去:“这事儿说来话长,各位好汉,咱回厅里继续喝茶。”
待众人都进了府,趟子手悄悄凑到林平之耳边,竖起大拇指,小声说:“还好少镖头来得及时,真是越来越有您祖父的风姿了。”
见事态已经平息,尤明姜默默转身离去。
林平之似有所感,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终是轻轻一叹命人合上了大门.
尤明姜撑着伞,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忽而一道烟花爆响,她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倒忘了,今天是下元节啊。”
下元节是水官大帝的生日。
道教宫观在举行斋醮法事,道士们诵经礼拜,江边许多人在这里放纸扎灯。
听说今晚还有乡绅筹备了好几树的药发木偶表演。
丁灵琳拖着叶开往前走:“你快点走嘛,我还没见过药发木偶呢!”
叶开无奈道:“丁大小姐,你急什么?药发木偶又跑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戳了戳丁灵琳的腰,示意她看一眼傅红雪。
傅红雪脸色苍白,裹着黑裘衣,慢吞吞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他身影看起来萧索又落寞,那双孤星似的亮眸,也看不出曾经的神采。
丁灵琳于心不忍,戳了戳叶开的腰,极力压低声音:“傅红雪还是老样子,他到底怎么了?”
叶开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傅红雪追着尤明姜出去以后,再回来就发了高烧,病得糊里糊涂了好几天,等醒来时就变成了这般颓废的模样。
他又不能把尤明姜的事告诉丁灵琳,毕竟尤明姜是杀害她三哥的凶手,丁灵琳已经伤心了很久,他不忍心再往她伤口上撒盐。
叶开屈指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不要总和我打闹,叫傅红雪静一静吧。”
傅红雪听得到两个人的对话。
他一言不发,默默走向了另外一端。
叶开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开口阻拦.
尤明姜逛到了附近,把伞收进竹编药篓里,顺便摘下脸上的傩面具透透气。
附近有个卖糖炒栗子的,香气袭人,隔着老远就往她的鼻子里钻,她取了串儿铜钱,就跟着人流往前拱。
傅红雪不打算在江边逗留,正要转身离开,一道身影忽从他眼前掠过。他无意中瞥了一眼,却如遭雷殛,当场愣在了原地。
人潮涌动里,他的视野里却只剩了一人。
他怔怔地望着那道眼熟的身影*。
她一袭青衣,背着竹编药篓,无论在街市上看到什么,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光是一个侧脸,他却已在心里补全了她的容貌。
傅红雪抖若筛糠,眼泪已抢先落下,他嗓音沙哑,喊得吃力:“……明姜!”
尤明姜下意识地回头:“嗯?”
她转过脸去,只见傅红雪站在灯火阑珊处,死死地盯着她。
他好像瘦得厉害。
黑裘衣在瘦削的身上打逛荡,下巴上还有青青的胡茬,眼窝黑沉沉的,一副憔悴到了极点的样子。
傅红雪强忍着眼泪,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近。
每一步都带着难以置信与小心翼翼,靠近又怕是幻影,不上前又怕错过。
天!
这人居然是傅红雪。
尤明姜脑子“嗡”一声,呆呆地望着他。
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她望着傅红雪,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遭人潮涌动,她却像黑夜里晃眼的灯塔,引导着他的航行。
衣袂被风掀起又落下,她歪头的神情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三丈,两丈,一丈。
心脏突然在胸腔炸开闷痛,膝盖不受控地发软,却还在兀自向前倾身。
隔着一丈远,傅红雪却生了怯,停下了脚步。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死而复活的神迹吗?
这些时日在月下跪破的膝盖,当真换来了上苍的垂怜?
还是说,他又魇住了,醒来又是一枕槐安?
他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可是又怕扑过去,兜住的又是一阵风。
傅红雪咬破了舌尖,铁锈味立刻弥漫在唇齿间。
疼。
原来不是梦。
这具残破的身体总是这样,一旦大喜大悲,就会抽搐着痉挛,他嘴唇泛白,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跟抽搐的山羊似的口吐白沫儿。
但他不在乎了。
如果她肯为自己停下脚步,他宁愿呕出心来。
定定对视了良久,傅红雪双眼通红,陡然拨开乌泱泱的人群,一步一颤,不躲不避,直直地奔她而来。
如此一来,难免与周围人产生些许磕绊。
有人骂骂咧咧地推搡他,有货郎的扁担擦过他的额头,可他浑然不觉、充耳不闻,踉跄着往前挨,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生怕稍微一错开视线,她又会化作一抔星光消散在眼前。
这般神情让尤明姜想起了扑蝴蝶的孩童,明明是心急火燎的,偏偏还要屏着气儿往前凑,生怕把蝴蝶惊走了,连呼吸重一点儿都成了困扰。
尤明姜于心不忍,抬脚想走向他,可是才挪了半步,他眼底就露出了惊鹿似的水光。那是一种绝望的、心悸的、惶惶然的神色。
她不敢动了,只好站在原地,等着他向自己走过来。
他像个刚刚学步的婴孩,一瘸一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剩下咫尺距离,他忽地张开双臂,一把用力抱住了她。双臂勒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仍止不住地浑身颤栗。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紫草香,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尤明姜。
他泪流满面道:“找……找到了。”
破碎的哽咽里混杂着点儿血沫子,他佝偻着脊背,将脸埋在她的肩窝。
想来一定是下元节的月光太重,重得压弯了他孤寂了十九年的脊梁。
傅红雪想起自己从前读《长恨歌》,总嫌“上穷碧落下黄泉”来得浮夸和矫情,可在此时此刻,他才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凄凉。
思念是门檐下垂挂的雨,落雨声敲着敲着,就沁进了心底。
人世间的每一次重逢,何尝不是一次次刻意的寻觅。
哪儿还需要踏遍什么碧落黄泉呢?
只是关帝庙神龛前的蒲团,叫他伤心得失魂落魄,叫他无数次流着泪从噩梦里惊醒。
都是他贪心犯下的错。
他愿意退回到兄弟姊妹的位置。
他只要她活着,从此再也不敢贪心了.
尤明姜被这个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
看见这一幕,路人纷纷投来了惊奇的目光,那药发木偶再怎么精彩,也没有这场面有乐子吧?
她支楞着双手,在周遭儿的哄笑声里,尴尬得不知所措。
尤明姜讷讷道:“傅……红雪?”
她很想掰开他的胳膊,很想提醒他,大庭广众之下不要搂搂抱抱。
可是一滴滚烫的眼泪沾在她的脖颈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尤明姜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他在哭,也在笑,分不清悲喜的眼泪一颗颗落入她的颈窝里头。
傅红雪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没死……只要你还活着,就够了……”
他胸腔里涌起一股温热的震颤。
像只漫漫寒夜里冻僵的雏鸟,终于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手悬在半空里,蜷着指尖儿,尤明姜迟疑了半晌,才轻轻回抱住他。
人潮拥挤,声浪翻涌,他的话却像是暮鼓晨钟,穿透层层喧嚣,字字分明。
傅红雪这一瞬觉得很幸福。
他人生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美好,一下子升仙成精,化作这个最耀眼的人。
他清清楚楚听到了尤明姜的心跳声,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心跳。
活人才会有心跳声。
尤明姜慌了神,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不要哭。”
听到她的话,傅红雪眼泪却更加汹涌,连忙别过脸,“我……我没哭。”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双手捂着脸,泪水却从指缝里慢慢渗了出来。
他终于泣不成声。
尤明姜抬起手,想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你是男子汉。”
“在你面前,”傅红雪抓住她的手,合掌抵在唇边,声音带着哭腔有些闷闷的,“我好像永远都坚强不起来。”
尤明姜迟疑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生什么气?”
“我没死……那你为我流过的眼泪,岂不是白流了?”尤明姜内心挣扎,“你不要憋在心里,哪怕是扇我几耳光,我也生受着,绝不还手。”
傅红雪心里一阵刺痛,失去她,才是真的痛不欲生。
每一刻,都过得无比煎熬。
如果流干了眼泪,就能换回最重要的人,那人世间不知有几多孟姜女。
眼眶里涌出热泪,心脏传来一阵绞痛,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尤明姜看懂了。
“谢谢。”尤明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由自主地,她的指尖轻轻搭上了傅红雪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宜人的温热,指腹因为常年采药,有着细微的茧子,能感受到粗糙的触感。而与之相比,傅红雪的手苍白且冰冷,似被霜雪冻伤了,未曾沾染一丝暖意。
傅红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眼睫微微颤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一股淡淡的紫草香气,悠悠地从尤明姜身上传来,萦绕在他的鼻尖,暖烘烘的触感从交叠的手上蔓延开来,直达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远处,卖簪花的娘子正百无聊赖地守着摊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忍不住嘟囔着:“哎哟喂,这可太有意思了,比嗑瓜子儿还让人上头呢!”
尤明姜:“……”
傅红雪:“……”
“……是我冒失了。”尤明姜这才回过神,不紧不慢地抽回手。
抽回手后,她自然地垂在身侧,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傅红雪微微一怔,像是还没从那短暂的温暖中缓过神。随即,他喉结轻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垂眸,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挽留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就在这时,天空隐隐传来细微响动。
刹那间,烟花轰然炸开,强烈的光芒如潮水般汹涌,刹那间点亮了整个夜空。
尤明姜轻咳一声,目光仍紧盯着天空,介绍道:“药发木偶。”
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与兴奋。
傅红雪低低应了一声:“嗯。”
声音低沉,却也难掩其中的好奇。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江边走去。
百姓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人群中不断爆发出兴奋的呼喊,脚步匆忙却又带着按捺不住的喜悦。
一截引线燃尽,“轰”的一声巨响,火树银花在夜空中汹涌绽放,亮如白昼。
焰芯的爆裂声连绵不绝,哪吒脚踏风火轮,从竹枝花树间迅猛腾空而起。
烈烈风声中,混天绫肆意翻飞,紧接着,仙娥神将们劈开层层烟霞,熠熠生辉。
真真应了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尤明姜眼里满是惊艳,喃喃道:“这就是药发木偶么?!”
烟火的光芒映照在傅红雪冷峻的脸上,他眼里满是震撼与新奇,
目光扫到尤明姜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傅红雪感到一阵温暖。
就像在凛冽寒冬里,饮下一杯加了姜丝话梅的温热黄酒。
酒液滑过喉咙,浑身暖洋洋的,心里满是被温暖包裹的幸福。
②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火树银花处——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出自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好运莲莲]古诗引用①:“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出自杜甫《忆昔二首》
[好运莲莲]古诗引用②:“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出自郑锡《日中有王子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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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驱虎吞狼
夕阳西下,微红的余晖洒落在街市上,街头巷尾,弥漫着湿冷的气息。
这寒意却未能驱散人间烟火的热闹。
楚留香一袭月白色长袍,外罩玄色貂裘披风,衣角随风轻扬,身姿挺拔如松,漫步在这冬日的大街上。
他头戴一顶精致的毡帽,帽檐下,那双明亮的眼眸打量着周遭。
风也来得正是时候,轻轻拂起了楚留香的发丝。
楚留香深吸了一大口清新的空气。
席间太过沉闷,他不得不出来透透气儿。
向天飞身心受创,却还是在丁枫的劝说下,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在三和楼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说是给楚留香和胡铁花二人压惊。
楚留香心中存疑,对丁枫难免多关注了些,见他年纪轻轻,说话处事滴水不漏,倒也是个不俗的青年,但心里的疑问却更重了。
向天飞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假,但丁枫周旋席间的周全,却像在精心编排一场戏。
究竟是为了安抚丧友之痛,还是要借这热闹的筵席,将某些真相彻底掩埋?
说来也巧,隔壁包间里的客人,就是传闻里不合已久的武维扬和云从龙。
他恰好路过了包间,恰好隐隐听到了一些争吵的动静,好在双方比较克制,没有直接在三和楼内打起来。
否则,他突然在二人的包间里冒出来,恐怕又要被排揎成“爱管闲事的香帅”。
楚留香缓步走过沿路的小摊位,忽而看到了站在招牌旁的高立。
他正在打理一辆马车,一边给马儿梳毛,一边偷眼打量着周围。
两人视线相撞默默地对视了会儿,又一触即分。
高立裹着件晃荡的蓝布道袍,后背绷得笔直,黑瞳里闪过寒芒,转眼又沉入深潭。懂行的老江湖,只消瞥一眼,就知道他每个骨节都紧绷着,蓄势待发。
目光在人群中穿梭,楚留香又瞧见了守着炉子卖糖炒栗子的小贩。
这小贩叫小武。
小武生得一副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透着股机灵劲儿,嘴巴更是像抹了蜜,总能哄得顾客眉开眼笑。
此刻,他正手持一把长柄铁铲,在热气腾腾的大锅里翻炒着栗子。
铲子与铁锅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口大锅又深又沉,旁人用起来恐怕要费些力气,可他却单手轻松掌控,翻炒间,栗子在锅里均匀受热,不一会儿,香甜的气息便弥漫开来。
楚留香暗忖道:“这少年倒是臂力惊人。”.
楚留香一边走,一边逛,忽然被一个鲜衣少年撞了一下。对方没看到自己撞到人,只顾着频频扭头。
段玉拍了拍胸口,轻轻咳嗽了声,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嘴角却微微上扬,对着一个摊位扬声说道:“夭寿啦,你就是请我来吃,我也绝不再来!我可不想再惹上你这麻烦!”
作为回应,一个螃蟹壳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段玉的脚边。
段玉夸张地双手抱拳,往后跳开半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得嘞!本公子向来怜香惜玉,您这小辣椒的脾气,我可招架不住!”
说完,他转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眨眼就没入熙攘的人群里.
楚留香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走了两步,这才看清了小摊位的全貌。
这简陋的席棚里只有一张小竹凳,已经被摊主自己给占用了。
上身是淡青色粗布窄袖短袄,布料粗糙,浆洗得却很干净,下身搭配一条靛蓝粗布褶裙,裙摆缀着几块颜色相近的补丁,层层叠叠的褶子不太规整。
楚留香心想:“这摊主虽然很穷,但搭配得很协调。”
摊主仰面躺在长凳上,看不清容貌,双腿交叠,脚上蹬着旧棉靴。
她嘴里哼着小曲儿;手里抓着一只螃蟹,时不时掰下一条蟹腿,沉浸在当下这口鲜香里。
这个人好像很懒。
她已将全副精神全都放在啃螃蟹上,楚留香来了,她也没有招呼。
别的摊子上虽然生意兴隆,这一家却连一个客人也没有,生意不好的摊位做出来的东西,通常都不会太好吃的。
优点是很干净。
小摊搭了个放柴火鏊子的锅台,鏊子被擦得锃光瓦亮,连木铲都油亮,擦锅台的抹布雪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灶角。
灶台旁边摆着一碟碟的甜面酱、葱、葵菜、黄瓜丝、豆腐皮儿。
楚留香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没人光顾的摊位,多半都又贵又难吃,可无奈的是,楚留香更中意干净又卫生的摊子。
亏待了舌头vs吃坏了肚子,孰重孰轻?.
不等他开口询问,已有个捏着把洒金折扇的俊俏公子哥停在了摊位前。
来人明明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却非要打扮成俊俏公子哥的模样。
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站在摊子前,声音尖嫩道:“喂,你这摊位卖什么吃食的?”
摊主漫不经心道:“你猜。”
朱珠留意到那个鏊子,追问道:“摊煎饼的?烙摊黄儿?烙馍?”
尤明姜嚼着螃蟹腿儿,没作声。
朱珠歪着头,纳闷地眨着大眼睛,“你不说话,别人怎知道这是什么摊子呀?”
尤明姜似是无奈,幽幽叹了口气道:“你就当是摊鸡蛋饼的吧。”
“鸡蛋饼?一个多少钱啊?”
“每个十五文钱。”说话不冷不热的,远没有其他摊位热情,跟不愁买卖儿似的。
朱珠一听这价儿,好家伙,一个鸡蛋饼就卖十五文,这不是瞎要价嘛!
可心里头又忍不住犯嘀咕,这到底是什么鸡蛋饼啊,敢卖这么贵?
“来几个尝尝!”
尤明姜下意识反问:“来几个尝尝?”
心里直犯嘀咕:这人一点儿不觉得贵吗?
朱珠却以为她在问数量,想了想道:“要不,来四五个吧。”
尤明姜怔了怔,赶紧编了个借口,好把人打发走,“嘁,这点儿量,我懒得给你做……”
“你,右转去隔壁的馄饨摊子,那儿的馄饨,保准吃到饱,别在我这里瞎捣乱了!”
“神经病吧,奸商!”朱珠气呼呼地走了。
尤明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她在这儿盯梢呢,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她买吃食?.
楚留香不声不响地瞧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就琢磨开了,这摊主可真有点儿特别,打从一开始就耷拉着眼皮,那口气冷得能冻死人,“不耐烦”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态度可真够瞧的!”
瞧见尤明姜这副做派,楚留香忍不住乐出了声,眼里冒出一股子看热闹的劲儿。
这越反常,他就越觉得有意思,心里那股子好奇就像被点着的炮仗,“噼里啪啦”地往上蹿,兴致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眼睛微微一眯,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也不管尤明姜乐意不乐意,自个儿从隔壁抄了条板凳,大大咧咧地就坐下了。
楚留香伸手一甩,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就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当啷”一声,正落在灶台上。
他虽说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可就这沉甸甸的一锭银子,已将他的意图诠释得清清楚楚。
尤明姜听到这动静,眼皮子只是稍微抬了抬,又慢悠悠地闭上了。
那模样,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
“我这摊主手艺可不咋地,备的料也不全乎,缺斤短两更是常有的事儿……”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语调拖得老长,透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而且,现在这鏊子‘转行’喽!不摊鸡蛋饼,改煎鱼了!”
楚留香跟没听见似的,自个儿念叨着,“鱼?你这儿有什么鱼?煎一条。”
尤明姜嘴角微微抽了抽,眼皮都懒得抬,没好气地说:“鱼都死透腔啦。”
“那螃蟹呢?”他瞅见她正啃着蟹腿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机械地把蟹腿从嘴边拿开,一字一顿地说:“螃蟹也都死光光喽。”
“那你这摊子,还做什么旁的吃食么?”
“还做蟹黄汤包。”
“蟹黄汤包?可这摆着的是摊鸡蛋饼的鏊子啊……”
尤明姜不耐烦道:“你都认出这是鏊子了,还在这儿瞎问什么呢?”
楚留香微笑道:“不追问两句,又怎么能吃得上摊主的手艺呢?”
不远处的高立和小武,脸色齐刷刷变了。
高立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紧盯着楚留香,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蠢成这样,连这儿是不是摊鸡蛋饼的,竟然都分不清楚!
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就要上手揪着这个人问个明白了。
尤明姜暗中摆了摆手,示意高立不要轻举妄动。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你就这么馋痨,非吃这鸡蛋饼不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悠然道:“非吃不可。”
“我看你是……”欠揍!
她刚撑起身子,话还没说完,正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茶色眼眸。刹那间,到嘴边的话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楚留香也怔住了。
她圆润的脸上涂着斑斓的油彩,衬得那双杏眼,滴溜溜的,更圆更灵动了。
如果他成亲早,自己有个女儿,大抵也是这般狡黠灵动的模样。
“非吃不可?”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楚留香笑眯眯道:“非吃不可。”
“你可别后悔。”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后悔什么?”楚留香暗暗皱眉。
尤明姜笑而不语,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掌。
“没什么。”余光瞥见楚留香疑惑的神色,她笑得愈发灿烂,“就是突然想让你尝尝,什么叫‘终生难忘’的滋味。”.
日影西斜,半死不活的火苗儿,舔舐着鏊子边缘。
尤明姜漫不经心搅着面糊,竹筷在陶碗边沿敲出清脆的响,葱花被刀刃碾碎,迸发出一股甜辣气息,混着猪油在鏊子上炸开的焦香。
她心不在焉地握着酱刷,在面饼上涂抹。
三和楼的飞檐之上,武维扬与云从龙正在低语,云从龙偷偷晃了晃小铜镜,折出来的光斑,精准地落在了楼下的鏊子上。
尤明姜见状,握着铲子的手微微一滞。
楚留香摸着鼻尖,凑近一看:“嘶,这鸡蛋饼怎么没有鸡蛋……鸡蛋是离家出走了?”
尤明姜假笑一下:“哇,好强的眼力见儿。你不说,我都没长眼睛呢。”
说完,她冷着脸,捏着鸡蛋在灶沿儿清脆一磕,蛋壳在她指尖分开,可蛋液不等她摊开,就像逃兵似的淌到了锅沿外面。
“啧!大男人吃什么路边摊!”瞪着那个壮烈牺牲的鸡蛋,尤明姜埋怨楚留香。
楚留香只有苦笑的份儿。
又打了仨鸡蛋,尤明姜终于把金灿灿的蛋黄,精准甩进了面糊里。
“这鸡蛋饼……”
楚留香略一沉吟,手指虚点了下鸡蛋饼的边缘,“唔,这焦黑蜷曲的边儿,挺像朱耷画的荷叶……”
朱耷常画黑色的荷叶。
他在委婉地提醒,她摊的鸡蛋饼糊了。
香气越来越浓了,尤明姜皱着眉,挥舞着锅铲:“退退退!你懂什么鸡蛋饼?”
楚留香好奇道:“该起锅了吧?”
尤明姜不理他。
“继续下去会不会焦?”
楚留香话音未落,尤明姜锅铲一扬,给饼翻了个面,焦黑那面朝上。
她理直气壮道:“不要指导厨子做菜!你就别挑剔了,这是我独家创意的鸡蛋饼,你可是吃到了珍稀品种。”
楚留香嘴角抽搐,又苦笑连连,权当作是品尝了一道特色菜吧。
谁让他不去吃三和楼的“清蒸鲥鱼”,却要来吃小摊呢?
将一言难尽的鸡蛋饼盛到盘子里,尤明姜随手在上面撒了把葱花,把盘子往楚留香面前一推,“呐,尝尝吧,保证你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盘子里瘫着的那坨焦糊物,被撒上了嫩绿的葱花,看起来像是大火烧过的荒地上,还残存着一丛青草,以至于楚留香越看越觉得,很有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错觉。
楚留香:“……”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一定就是传说里的形散神不散吧。”
“散不了的,焦脆,很结实。”
尤明姜“咔嚓”咬了口蟹腿,对楚留香粲然一笑,满脸的油彩看起来有些喜感。
楚留香犹豫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半信半疑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眼前这份食物,卖相着实有些糟糕。
鸡蛋饼的边缘焦糊,颜色暗沉,歪歪扭扭地堆在盘子里,但鸡蛋的焦香,混着面饼的麦香,竟勾得人食指大动。
是错觉吧……
他刚咬下一口,阁楼上忽掠过一线银芒。
是云从龙袖口里暗藏的小铜镜在折光。
那光斑掠过了尤明姜的眉心。
尤明姜突然抬眼,她指尖还沾着面粉,却已扣住案板下的机栝。
破风声起于瞬息。
旋身时,一支箭已咬在弦上,三钧弓满如圆月。
箭矢擦着楚留香的衣袖疾射而出,带起的劲风,一下子将灶台上的葱花卷飞!
楚留香知道这一箭的凶险,下意识地掠了出去,正想出手拦截,那边高立也开始行动,放出马车来将楚留香隔断。
小武紧跟着他身后,手中剑轻巧而锋利,剑光如雪,长虹般劈下。
楚留香身形被马车阻隔,却丝毫不乱。
他脚尖轻点,借助马车的阻挡,一瞬间侧身,避开小武凌厉的剑招,同时左手化掌,掌心内扣,带着一股暗劲猛地拍向马车。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车厢被这掌力震得横移数尺,车轮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扬起一片尘土。
借着这股尘土的掩护,楚留香瞬间欺近小武身前。
他二指并拢作剑,直刺小武握剑的手腕,逼得小武不得不回剑防守。
小武应变也快,手腕一转,剑身划出一道弧线,挡下楚留香这凌厉一指。
楚留香却不给他喘息机会,顺势欺身,一个旋身踢腿,带着呼呼风声,直逼小武胸口。
小武连忙举剑抵挡,“砰”的一声,剑被踢得弯曲,小武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楚留香已突破小武的阻拦,身形越过他,朝着尤明姜疾奔而去。
尤明姜松开手指,弓弦猛地一放!
箭矢冲向目标!
弦鸣破空之际,楚留香掌风已至。
箭矢没入血肉的闷响,与惨呼同时炸开。
伴随着一声“嘭”的巨响,武维扬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从楼上重重跌落在地。
尖嚎声乱作一团,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个个儿面露惊恐,四散退避。
这时候,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一箭得手,尤明姜正待补射第二箭,楚留香反手将暗袖里的香粉,兜头向她撒了过去。
闻得粉雾里带着淡淡的香气,意识到这人要多管闲事了,尤明姜咬了咬牙,不得不撤。
她反手掷出一把竹筷,搅乱视线。
紧接着飞身上马,俯身贴住马颈,还不忘冲着两个同伙儿吆喝:“撤!分头走!”.
高立已掠上屋脊。
他对这边的地形非常熟悉,几个飞跃,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踪影全无。
见尤明姜抢占了一匹好马,小武飞身凌空跃起,稳稳地坐在了尤明姜的身后。
尤明姜心头一惊,出于本能,猛地回身就是一记肘击,可对方反应也不慢,眼疾手快间,手臂一抬,就稳稳将这凌厉一击挡下。
她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
小武哪儿有闲心解释,伸手抢夺缰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叫嚷道:“都这时候了,还能干什么?别问这些废话了!”
尤明姜浑身不自在。
她不喜欢陌生人紧贴在自己身后,毕竟周身几处致命要害,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
尤明姜狠扯了下缰绳,却发现小武的手死死扯着另一端,怎么甩都甩不开。
别无他法,脱身才是头等大事。
只能暂且带上这个不请自来的麻烦。
没时间争吵或质问,尤明姜催马狂奔,马蹄声骤起,一下子消失在街道尽头。
楚留香蹲下来,手指搭上武维扬的脉搏。
断气了。
他面色一沉,转瞬飞身跨上骏马,扬鞭催马,朝着刺客逃窜的方向追去。
一定要追上这些刺客。
特别是那个涂着满脸油彩、一箭射死武维扬的小姑娘
月色朦胧。
小武一向对自身轻功颇为自负。
可碰上那个没眼力见的男人,他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轻功高手。
造诣之高,说是独步武林也不为过.
尤明姜伏在马背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路拼命撒开蹄子狂奔,□□的马累得口吐白沫,得亏来到一个转弯处,才总算勉强和那个男人拉开了些许距离。
满头细密的汗珠子,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沾在细碎的鬓发上,凉津津的。
脸上的油彩早已花掉,发丝凌乱地散开了,她喃喃道:“可算摆脱了!”
其实,她也曾脑子一热想过,即便停下来,这男人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二人联手对付那个男人,未必不是对手。
但到了最后,二人还是落荒而逃.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悄悄打量着对方,冷不丁对上眼神,又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
没有人说话。
因为互相看不上眼。
两人都暗自揣度:这般年纪轻轻,却在青龙会里干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不是家教的缺失,就是生来骨子里就带着恶,是彻头彻尾的混球!.
尤明姜翻身下马,沿着河道踱步前行。
小武望着四周,不知该去往何处。鬼使神差地,他牵着马,默默跟在了她身后。
尤明姜放慢脚步,始终小心地不把后背暴露给小武这个陌生人。
两人就这么慢慢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尤明姜终于开口:“你没地方可去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小武斜眼瞟了瞟她,突然冷笑一声:“难道你就有地方可去?”
尤明姜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我懒得跟你这种一掌被人拍飞的废物,多说什么废话。”
小武不服气道:“我本来不会输给那个男人,只是想放武维扬一条生路罢了。你跟武维扬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他的时候怎么那么干脆,是为了钱?”
尤明姜有些疑惑,反问:“你不想杀他?”
小武叹了口气:“我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武维扬可是长江水运的压舱石,他这一死……”
小武神色黯然,没有继续说下去。
尤明姜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小武。
这厮相貌讨喜,正值青春年华,一身武功着实不赖,说话还透着几分见识与良知。
她心想:多好的苗子,怎么就走上了杀手这条歧途,实在是可惜。
尤明姜觉得自己一直保持着警醒,没彻底丧失人性、走上万劫不复的路。
但青龙会的杀手生涯,那些深入骨髓的习惯,还是时不时冒出来影响她。
小武本质不坏,不是那种死不悔改的人。
念及此,尤明姜决定拉这年轻人一把。
“你这人真是奇怪,青龙会容不得你有半分选择的余地。既*然不想杀人,当初为什么要加入呢?”
尤明姜盯着小武,继续说道:“在那种地方待久了,迟早会变得不人不鬼。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些吗?”
当年,方龙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打包票:“青龙会要对付的,尽是些作恶多端、鱼肉百姓的狗官奸臣,绝不牵涉无辜!”
尤明姜信了。
可后来才发现,这全是骗人的鬼话
小武的确有难言之隐。
他可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青龙会杀手,还是孔雀山庄的少庄主秋凤梧。
为什么要加入青龙会呢?
这背后藏着一个绝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大秘密,也是孔雀山庄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孔雀山庄能在江湖上威风几百年,靠的就是孔雀翎的威慑力。
可谁能想到,真正的孔雀翎早就丢了。
山庄没了这核心依仗,一旦秘密传出去,那就是灭顶之灾。
秋凤梧身为少庄主,虽说他也明白,光靠一件厉害的武器撑门面,早晚会走下坡路……
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现在他必须拼命磨练自己,不管是武功、谋略,还是人脉、威望,都得做到顶尖,成为孔雀山庄新的“孔雀翎”,才能重振山庄!
再说这青龙会,在江湖里可是个了不得的隐秘大组织,眼线众多,消息灵通得很。
这些年,秋凤梧一心想找回孔雀翎,东打听西打听,隐约听说这宝贝落到了蝙蝠岛。
一听到这消息,他心里火烧火燎的。
可干着急没办法,他压根儿就没有上蝙蝠岛的请柬。
江湖上有请柬的人,也不会到处嚷嚷自己有这东西。
没办法,他只能老老实实扮成小武,一边借着青龙会的情报网留意消息,一边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盼着能快点够上蝙蝠岛的门槛。
秋凤梧哪儿知道,眼前这姑娘的手里,就有蝙蝠岛的请柬!要是晓得,他肯定死皮赖脸地求她,带着自己一起上船.
尤明姜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小武心里沉甸甸的,长叹一口气:“那你呢?打算回去找西门玉领赏?”
尤明姜神色淡淡,仿佛谈及的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什么回,直接提桶跑路呗。”
在青龙会,杀人前会先给一部分酬金,等事成之后才结清尾款。
小武诧异道:“提桶跑路?”
尤明姜轻声道:“你想听我说个秘密么?”
小武道:“听了会死吗?”
“没错,听完了,你就得跟我一样做个亡命之徒,被青龙会追杀到天涯海角。”
小武皱着眉头,脱口而出:“你要叛逃?”
尤明姜双手抱胸,轻嗤道:“叛逃?老黄历了!从前七月十五分舵的老大,不是西门玉……叫什么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小武恍然大悟:“你就是崖州分舵的……”
尤明姜皱了皱眉,竖起手指抵在唇边。
小武很识趣,闭上了嘴。
可一想到武维扬的死,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忍不住又问:“既然要走,那你又何必回来?还替青龙会干这杀人的勾当?”
“因为那是假的武维扬,是个冒牌货。”
“假的武维扬?!”小武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怎么知道的?”
尤明姜舔了舔嘴唇:“也就比你早个两三天,不算什么。”.
这个任务,是她与云从龙达成的协作。
云从龙和武维扬本是至交好友。
察觉挚友被蝙蝠岛的人暗中替换,身边被安插诸多眼线的云从龙,经过反复思量,终于向尤明姜递上投名状。
武维扬的心愿,是守住武维扬在长江流域打下的基业,将“神龙”与“凤尾”合二为一。
云从龙自然要帮好友完成遗愿。
待他腾出手,便会倾尽全力肃清帮派里来自蝙蝠岛的内奸。
在尤明姜看来,但凡能给青龙会添堵的事儿,她都乐意掺和。
以长江水运作饵,正是一出驱虎吞狼的好戏。
要是蝙蝠岛真有能耐,大可以找一找青龙会的麻烦。
狗咬狗,一嘴毛。
不过,这种把戏终究瞒不住青龙会太久。
所以,拿了钱却不办事的尤明姜,还有任务失败的高立和小武,叛逃只是迟早的事。
青龙会对待叛徒,向来绝不姑息。
那些脱离组织后还活得自在的叛徒,在青龙会眼中,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青龙会高层觉得,这种叛徒的存在,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会给其他人一个传递危险信号:脱离青龙会也能活得有滋有味。
这还得了?
这会严重动摇组织的稳定,让杀手们心生异志,不再老老实实听组织的话.
小武忽然笑出声来,看向尤明姜的目光很复杂,“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
平时的他话可不多,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尤明姜是个姑娘,让他觉得没那么多防备;又或许是自己一个人憋闷太久,实在太需要找个人说说话了。
尤明姜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我不是什么杀手,我是孔雀山庄的少庄主。”说完,小武刻意停顿了一下。
按照常理,他以为尤明姜听到这句话,会嘲笑他做什么春秋大梦。没想到,尤明姜若有所思道:“少庄主的意思是,日后孔雀山庄的一切都归你所有?”
小武微微一讶,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孔雀山庄迟早都是我的。”
尤明姜一听,拍手大笑起来:“太好了!”
小武道:“好什么?”
尤明姜笑道:“既然咱们互通了秘密,以后就是朋友了。”
小武皱皱着眉头:“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的身份,才决定和我做朋友了吧?”
尤明姜点了点头:“是,你不是个杀手,我就可以跟你做朋友。”
小武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我孔雀山庄少庄主的身份?”
“那有什么要紧的?我又不会歧视你。”尤明姜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你想不想听听?”
小武挑了挑眉,应了一声:“哦?”
尤明姜两眼放光,说道:“改天能不能把孔雀翎借给我用用?我保证,用完一定还你。”
小武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直笑得弯下了腰,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丝苦涩,像是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苦衷。
尤明姜满心疑惑,追问道:“不可以吗?”
小武好不容易止住笑,神色莫名地回了一句:“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
足够幸运能等到他将孔雀翎找回来.
尤明姜也没多纠结,话题一转:“刚才穷追不舍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小武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尤明姜摇了摇头,认真回忆道:“我只闻到他身上香喷喷的,看他油头粉面,还拿着盒香粉,猜他可能是个唱戏的。但他武功又很高强,尤其是轻功,厉害得很。”
她要么是真迟钝,要么就是装迟钝。
都描述得这么详细了,怎么会猜不到那人是谁呢?
小武长长地叹息一声,冲她扬了扬手,转身便走,留下一句:“自求多福。”
可刚走了两三步,小武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其实我刚才对你撒了个谎。我不是故意输给那个男人的,我是真的打不过他。他从未败过,不只是我,整个江湖恐怕都没人能杀得了他。”
显然,小武已经猜到,追踪他们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楚留香。
尤明姜笑了笑,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看向小武说道:“你才该好自为之,青龙会本就不是个值得长久待下去的地方。要是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劝你尽早离开。”
小武问道:“为什么?”
尤明姜淡淡道:“因为我迟早会把它夷为平地。”
他最好是趁早叛逃青龙会。
否则,下次再碰面,恐怕就要站在对立面上了.
第50章 废稿
【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订废稿勿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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
早在小胡提起一一对质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般局面。
即便他早已知晓凶手的作案手法,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振振有词,言之凿凿,每个人也似乎都有嫌疑。
即便去搜查屋子,凶手也早就将“物证”销毁得干干净净。
说不定可以搜到“帮凶”,要怎样证明对方是帮凶,又是一番周折。
人长了嘴,可是会撒谎的.
当然,嫌疑最大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无论多聪明的凶手,总是避免不了犯一个最短浅的错误。
那就是:画、蛇、添、足。
无论何时何地,像楚留香这样的人总是会保持头脑清醒。
他原本并没有下定决心去锁定哪一位,可那混杂着紫草香气的茫茫白雾,遮掩了他的视线,蒙蔽了他的嗅觉,却不足以将他的脑袋变成一滩浆糊。
楚留香瞥了尤明姜一眼,恰好与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就在这一瞬间的对视中,尤明姜蓦地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什么。
心念急转间,她立刻调整了接下来的计划.
此时此刻,气氛正陷入焦灼之中。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言辞交锋的三个人身上。
勾子长神色有些古怪,突然开口:“原来尤长老和路公子是认识的。”
抬眼把勾子从头到脚细细地扫了一遍,路小佳的丹凤眼尖内阔外,眼尾微微上挑,直直地指向太阳穴,透着一股子冷淡而凌厉的侵略感,一眼扫过去,让人肝胆发颤。加之他年纪不大,眉眼还带着张扬不羁,他嘴角轻撇,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满满的挑衅,无疑呈现了一种极为藐视的态度。
勾子长本来是想激怒路小佳动手的,但是被他扫了一眼,心头一阵无名火起,他拳头攥得咯吱响,险些将那只看起来沉沉的、一直拎在手里的箱子,抡起来扣到路小佳的脑袋上。
当然,勾子长并没有这个本事,眼下他也只能忍。
路小佳轻嗤一声,歪靠在舱壁上,双腿交叠,懒懒地垂下眼睑。
他知道,维护自己的人要说话了。
“正如阁下和丁枫相识,我和小路纵使认识,又有什么不对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尤明姜皱皱眉,拢了拢身上的披袄,缓缓从轮椅里站了起来,除了丁枫、楚留香、路小佳三个知情人,剩下的人都是一脸惊愕。
路小佳站在人群里,握住剑柄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改为双手抱胸斜腿站,看似神色如常,但微微颤动的双肩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你、你能站起来?”胡铁花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尤明姜伸手,漫不经心地摘下自己脸上的傩面具,露出一张引人注目的脸,也是楚留香极为眼熟的脸,她果然就是射杀假武维扬的女杀手!
还没等楚留香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见尤明姜双手合抱,作揖道:“黑木崖执法大长老,问候诸位朋友。”.
一石激起千层浪。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你是黑木崖执法大长老?这……”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楚留香,楚留香似乎也显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鼻子,手指却在半途停住,僵硬地悬在半空。
眼前这个女孩子,正处于一种“目标锁定但是无法选中”的状态。
她的确刺杀了武维扬,但她刺杀的是觊觎长江水运的假武维扬;
她的确有杀害海阔天的重大嫌疑,但先不提没有确凿的实证,正如小孟所说,海阔天是个沾满血腥的强盗头子,即便坐实,似乎也拿她没有办法……
她也的确是黑木崖执法大长老,但就好比屋檐下的柴草垛里,悄然钻进一只黄鼬,看似毫无恶意,可要是贸然招惹,必定倒大霉。
抢先意识到这一点,尤明姜索性不作伪装,大喇喇地在楚留香面前摊牌了。
在未脱离青龙*会之前,她一直对楚留香的事迹有所耳闻,还自诩与楚留香是同一类人。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做不到像楚留香这般“疑罪从无”,双手从不沾血腥。
眼下,她赌的正是楚留香的人品。
楚留香已经许久没有面临过如此棘手的窘境了,他轻揉着太阳穴,苦笑着望向胡铁花,轻轻摇了摇头。
将一切尽收眼底,尤明姜乜斜了一眼丁枫,又斜眼看向勾子长。
她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其他人的反应也很有趣。
丁枫就像是被人兜头抽了一鞭子,整个人吓得一激灵。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针对了路小佳几句,尤明姜跟丧失理智似的,突然不管不顾,疯了似的自揭老底儿。
尤明姜当然不是疯了。
她只是和丁枫想到一块儿了:出头的椽子,还是烂在水里比较好.
金灵芝退了两步,警惕地打量着尤明姜,她对黑木崖的印象很糟糕。
据她所知,日月神教手上沾染的鲜血极多,江西于老拳师一家老小被日月神教尽数屠戮,连幼儿都未曾幸免,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比起路小佳这个杀手,黑木崖执法大长老这个名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如此一来,这两个人的相识,愈发像是臭味相投。
审视路小佳的目光,刹那间,被分摊到了尤明姜的身上。
尤明姜挺起胸膛,倨傲地扬起下巴,胸腔里激荡起一股豪气和快意。
“不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黑木崖的执法大长老,尤明姜。”
路小佳眸光骤缩,笑意僵在嘴角,但不过刹那,他的惊愕就转化为担忧。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已经反手出剑,为她截下一道剑光!.
“叮!”剑与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日月神教在江湖里固然声名不济,可在场众人里,反应最激烈的,竟然是自称小孟的伟岸青年。
“逆贼!”小孟双目赤红,拼命向下压剑,试图在角力里胜过路小佳。
他出身军伍,剑技比不得路小佳,但是臂力惊人,不可小觑。
众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避到一旁。
“姐夫……”金灵芝喃喃自语,紧紧握着拳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当事人却并没有这种紧张的心态。
不知道是她没心没肺,还是对路小佳的剑技充满信任。尤明姜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默默从路小佳身边经过,顺手从他的褡裢里取了把花生,站在一旁剥花生。
站在她身边的胡铁花,一脸懵然道:“你还吃得下去?”
尤明姜轻轻叹了口气:“他急于杀我,又不是我急于杀他,我有什么吃不下去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头对上瞪着眼睛的胡铁花,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很像黄牛的眼睛。
羊的眼睛呆滞而木讷,鱼的眼睛充满死气,都容易让人感到恐怖。
黄牛的眼睛不一样。
睫毛长长的,眼睛黑黑的,湿润润的,憨憨的,很善良,很单纯。
胡铁花的眼睛,生得就很像黄牛的眼睛,很容易勾起人的天然好感。
她摊开手,五六颗花生簇拥着在掌心滚动。
尤明姜笑眯眯的,温声询问他:“要吃炒花生吗?我可以分给你三颗。”
胡铁花眼睛瞪得更大了,这般就更像黄牛了。
他甚至求助似地看了眼楚留香,楚留香只是耸了耸肩,爱莫能助。
想了想,尤明姜补充道:“我这个人一向自视甚高,眼光很挑剔,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入得了眼的,我觉得胡大侠倒是蛮有趣的,倒是配得上做我的朋友。”
“怪不好意思的。”胡铁花有些受宠若惊,终于接过她的花生。
他这个人有个坏毛病,耳根子很软,很喜欢听人家的奉承。
楚留香微笑道:“傻子当然有趣。”
胡铁花瞪圆了眼睛,“你才是傻子,你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楚留香道:“狗吃花生很容易过敏的。”
胡铁花回怼道:“你才是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尤明姜剥了一粒花生,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胡大侠,你要在醋坛子发现之前,赶紧把这些花生吃到肚子里。”
胡铁花道:“为什么?”
“不然,这花生就变成了老醋花生,可是要酸倒牙的。老醋花生会在你肚子里打滚,高喊着吐我出来,我这个花生宁可毁了,也不留给别人,更不会留给那些借花献佛的人。”
胡铁花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手里的花生难以下咽。
楚留香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小胡啊小胡,我早就提醒过你了,狗吃花生容易过敏。”.
分神听完了这段对话,路小佳险些笑出声,一个不小心差点卸了劲儿,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小孟愤怒道:“你是在嘲笑我吗?”
路小佳道:“是。我嘲笑你,因为你对黑木崖抱有成见,所以就将这份成见迁移到她的身上,我嘲笑你什么都不清楚,就痛下毒手。”
小孟冷笑道:“你才是什么都不清楚!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路小佳不为所动,冷声道:“阁下再多使一寸劲儿,我只好断了你的胳膊!”
小孟瞪着尤明姜,厉声道:“你这个逆贼,忘了崖州……”
听到“崖州”二字,尤明姜神色一凛,抬手一扬,一颗花生不偏不倚地打在小孟的哑穴和睡穴上。
小孟的身体瞬间僵住,手中还维持着拔剑的姿势,却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他的双眼瞪大,满是惊惶与愤怒,眼球拼命转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像是在咒骂。
紧接着,双腿一软,直直地朝着地面栽去,溅起一片尘土。他双眼紧闭,四肢大张,吓得金灵芝扑过去,轻拍着他的脸颊,急声喊道:“姐夫!”.
路小佳冷眼瞧着,指腹摩挲着剑柄,蠢蠢欲动。
尤明姜眼尖得很,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路小佳瞪着她,她却双手合十,俏皮地晃了晃,眼底分明藏着一丝悲伤,脸上却挂着明媚的笑容。
路小佳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她眸底闪过的一丝晶莹,是未落的泪光。
在太阳的缝隙里,也会有无处遁形的雨丝吗?
他默默收起无鞘剑,悄悄把“崖州”二字记在心底.
楚留香蹲下检查了一番,安慰道:“别担心,他只是昏过去了。”
金灵芝松了口气,听到楚留香的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线灵光。
她喃喃重复道:“别担心,别担心……”
胡铁花皱皱眉,快人快语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么?”
好半晌,金灵芝霍然抬头,神情严肃道:“只有一个问题。”
楚留香道:“什么问题?”
金灵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我听说,海阔天和向天飞是拜把子的结义兄弟,感情甚笃。既然如此,海阔天死了,向天飞为什么迟迟都没有出现呢?难道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心头一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再细细一琢磨,顿时心里暗叫不妙。
这艘船上能指挥航线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海阔天,一个是向天飞。
如果两个人双双出事,紫鲸帮群龙无首,接下来的航线……
尤明姜却有一件更担心的事。
她环顾左右,冷声道:“丁枫和勾子长呢?”
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众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走了!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甲板上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