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废稿
老庙慢慢有了人气,喧嚣声渐起。
日头晃晃悠悠,间或有面黄肌瘦的憔悴乡民,走到老庙的废墟前,逗留一会儿,又感恩戴德地转身离去。
这样的景象,前前后后,已经持续了好多天了。
爬满青苔的老庙台阶前,搁着一张杂木长方桌。桌上依次摆放着脉枕、压舌板、装着银针的小包,还有圣母系统奖励的急救箱。
蓉嫂和殷动儿二人,都身着短褐直裰,面上蒙着布巾,扮作医女的模样。殷动儿识文断字,便承担起记录的工作;而蓉嫂手脚伶俐敏捷,专门负责包扎药材。
尤明姜头戴傩面具,稳稳坐在桌案正中。
桌旁立着两面幌子招牌,一面写着“悬壶济世”,另一面写着“救苦救难”,左右对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为患小儿疳积的孩童诊治完毕,尤明姜往后一仰,舒展着身躯。
抬手褪去医用□□手套,她站起身来,活动着久坐后有些发僵的筋骨。
唉,连续好几晚,她都在半夜三更跑到竹林候着,本以为能等来殷动儿的情郎,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也不知道是那家伙脑子太迟钝,没领会意思,还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横竖就是没来赴约。
本想着策反凌落石的爱将,没成想计划彻底黄了。
再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不能白白浪费时间了。
尤明姜当机立断,决定即刻动工重修老庙。
她打算将此处改建成“救苦殿”,并参照龙虎寨的防御模式进行一番改造.
当然,这浩大的工程,单凭她一己之力根本难以完成。
况且周边村落众多,想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根本是天方夜谭。
俗话说得好:“孤掌难鸣,独木难支。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于是,尤明姜手持虎撑,头戴傩面具,开始在老庙周边的几个村落间游走。
每走一步,虎撑便发出清脆声响。
在村民们既警惕又好奇的注视下,她扯着嗓子吆喝,说自己是十方救苦天尊派来的神使,明日会在老庙开展义诊活动,旨在救苦救难,且不收取任何费用。
起初,压根儿没人相信她这番说辞。
直到与阿玉同村的农妇们,从她手里的虎撑和那身紫缬襦绯碧裙,认出了她。
当日她救治阿玉的场景,至今让这些人记忆犹新。
人群里,一个农妇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道:“欸,我认识她!她不就是那个……那*个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医嘛!”
另一个农妇连忙点头,激动地补充:“对对对!就是给人缝手腕的那个!”
旁边有人满脸疑惑,皱着眉头追问:“这到底咋回事啊?你们快讲讲。”
“就是我们村里有个姑娘,前些日子不小心被刀割断了手腕,那血喷得跟小喷泉似的,可吓人了!就在大家都慌神的时候,这个大夫出现了。你们是没瞧见,她那双手稳得不像话,不光把血止住了,连断了的血管都给一针一线地缝上了!当时我们都看呆了。”
农妇说得唾沫横飞,下意识地夸大了尤明姜的医术,对阿玉相关的事儿含糊其辞,只是一个劲儿地强调这个神医有多厉害。
听到这话,乡民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交头接耳起来。
一个老大爷摸了摸胡须,半信半疑地说:“真有这么神?说得跟神话似的。不过,去试试倒也没啥坏处,反正不花钱。”
在这些偏远的小村落里,平日里能碰上一个会做膏药、治风寒的大夫,或者会给妇孺叫魂的神婆子,就已经算是稀罕了,哪儿还敢奢望有名医上门?
众人一听大爷这话,不少人都心动了,就算治不好病,去看看热闹也好。
更有一些妇女,想到自己平日里在男医面前难以启齿的病症,眼神里闪烁着犹豫与期待,暗自下了决心,打算悄悄去找尤明姜瞧个病.
蓉嫂和殷动儿跟着尤明姜一道儿歇下。
起初,蓉嫂告诉殷动儿,尤明姜是神使,殷动儿只当是玩笑话,不以为意。
可接下来的日子,着实让殷动儿大开眼界。
每天,尤明姜都能凭空取出豆腐和各类药材。那豆腐白白嫩嫩,还带着新鲜的水汽;药材根根饱满、片片完整,散发着特有的药香。
殷动儿眼睛瞪得滚圆,原本心底那一丝怀疑,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初,她对尤明姜是神使的说法,只是半信半疑,可当看到尤明姜每日从虚空中轻松取出豆腐和药材时,已然信了七八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她彻底折服。
那天,名唤小秀的十二岁小姑娘,被家人搀扶着前来求诊,她背上不知怎么的,竟长了个严重的疮,腐肉外翻,散发着阵阵恶臭,旁人见了都忍不住皱眉掩鼻。
尤明姜快刀在疮口游走,精准地割除烂肉,又仔细地为小秀敷药包扎。
才过去没几天,小秀前来复诊。
她背上原本溃烂得不成样子的疮口,竟然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了。
殷动儿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从那以后,她对尤明姜是神使的说法,信了个十足十。
痨病、痹症、水肿……就没有尤大夫解决不了的,真可谓医术通神!
而后,尤明姜得知,小秀家人打算把这孩子送进大将军府当小丫鬟,赶忙劝阻。
她严厉告诫小秀家人,一旦进了将军府,血光之灾恐怕难以避免。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小秀安心调养身体,好好静养个一两年才行。
一番劝说之下,终于是打消了小秀家人的念头.
殷动儿望向尤明姜,眼神里不自觉添了几分敬畏,像在打量一个神祇。
这些日子,她总会悄悄跟在尤明姜身后,趁人不注意,便双掌合十,对着尤明姜的背影拜上几拜。
她嘴唇轻启,一遍又一遍,无比虔诚地许愿:
“十方救苦天尊在上,神使在侧,恳请您大发慈悲,保佑萧剑僧能脱离惊怖大将军,莫要再为那恶人做事了。让他能寻得良善之路,平安顺遂……”
听着殷动儿的祈愿,尤明姜心里一动,决定再给萧剑僧一次弃暗投明的机会
尤明姜妙手回春,声名不胫而走。
只要是来过老庙的乡民,无一不对她赞不绝口,张口闭口都称她为“神使”。
在大家眼中,尤明姜不仅可以治病,还拥有一大堆闻所未闻的“神器”。
花花绿绿的胶囊药效惊人,透明罐子、管子也让人啧啧称奇。
尤明姜义诊不收费,还免费匀一些膏药给乡民。
虽说有少部分人爱占小便宜,但大多数人都心存感激,想着帮她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
尤明姜笑意盈盈,诚恳地说道:“我打算建救苦殿,还得仰仗大伙搭把手。”
乡民们一听,忙不迭点头答应,谁不想跟神使交好结缘呢?
尤明姜接着又说:“等农忙过了,大伙儿再来。要是家里妻儿有空,也都一起来帮忙。我管饭,就是顿顿吃豆腐,你们可别嫌弃。”
她那竹编药篓,别的不敢说,豆腐可多得很。
乡民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个个摩拳擦掌,就盼着尤大夫招呼开工。
心里想着,到时候把全家老小都带来,洗涮这些杂活也能分担分担。
消息悄然传开。
连那个犟牛脾气的人也晓得了
这一天,尤明姜又像往常一样,在老庙前开始了义诊。
她的面前早早排起了长队。
尤明姜正将一张张义诊记录小心黏贴好,记录上清晰写着方剂用药,她心里想着抽空得复盘总结。
这时,身前忽地投下一片阴影,她头也没抬,顺口问道:“是哪儿不舒服呀?”
“……”
“坐吧。”见对方半天没吱声,尤明姜以为又是哪个来看难言之症的妇人,下意识放柔了声音。她连头都没抬,轻轻敲了敲脉枕,接着说道:“把手伸过来。”
“……”
“怎么,走神啦?我在跟你说话呢。”
尤明姜见对方半天都没回应,心里有些疑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这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冷血抱着个小陶罐,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面前。
“呦。”她轻轻挑眉,随手将手中那沓纸在桌上墩了墩,理得整整齐齐后放到一旁。
尤明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冷血。
她戏谑道:“这不是大名捕嘛,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是来打击不法之徒的?”.
冷血从阿平那儿听闻了惊怖大将军犯下的累累罪行,心中义愤填膺。
只可惜,目前掌握的证据还远远不够,难以将其绳之以法。
他也终于明白了危城百姓为什么恨透了官差。
利索地脱下那身带着官吏味儿的衣服,冷血改换上了一套粗布麻衣的农家少年装扮,可即便衣着改变,他腰间那把无鞘剑却依旧牢牢插着。
剑柄磨得发亮,剑身隐隐泛着冷冽的光。
冷血摩挲着剑柄提醒自己,一定要除掉惊怖大将军!.
再说阿平和冷血的那一番对话。
二人闲聊间,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尤明姜身上。
只见阿平满脸愧疚之色,缓缓说道:“冷捕快,如今才晓得你是这么好的人,先前是我不对,不该对你抱有敌意。唉,要不是尤大夫当时拦住我,还细细地劝我,我怕是早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了!”
随后,阿平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冷血。
冷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心思也愈发活络起来。
是夜。
他在择胜亭辗转难眠,最终跑去田埂里抓了一罐子土鳖虫。
来这儿之前,他心里做了无数种打算:
要是尤明姜对他横眉冷对,开口想将他撵走,他就把这罐土鳖虫放在桌上当着乡民们的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钦佩她医者仁心,特来为她分忧,不是空手来的。
要是尤明姜不依不饶,非得赶他走,冷血就打算抬出平乱玦的事儿。尤明姜忙着给病人诊治,哪有空闲理会他?冷血铁了心要留下,尤明姜根本赶不走,最终也只能无奈默许他待在这儿。
要是尤明姜贴身戴着那块玉玦,冷血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到时候,他便要开口质问:“好端端的,你为何把我的玉玦贴身戴着?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仓促之间,她根本无法把事情说清楚,如此一来,只能让他先等着她忙完。
要是尤明姜坚称没见过玉玦,冷血也准备了一套说辞。他会直接发难:“当时院子里只有你和阿平,难不成玉玦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你们俩都脱不了干系。”这般理由一抛出,他就有十足的底气赖在老庙,看尤明姜能拿他怎么办.
诸葛小花常说,冷血表面冷峻,实则热血满腔。
冷血的教练曾评价他坚韧不拔,天生反骨,还十分慕强,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唯有强过自己的人,才有资格做他的师父。
抓捕犯人的时候,冷血总是深藏不露,透着一股狼性。
谁能想到这头小狼崽子,不仅慕强还慕艾,不仅有狼的狠绝,还有狼的狡黠.
冷血暗自琢磨,要是尤明姜对他和和气气的,自己自然也会通情达理。
为了这次见面,他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预演了一遍,提前一晚打好腹稿。
他自己也清楚,每次见到尤明姜,心里总会莫名紧张。
只能做好充足准备,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
今早冷血像往常一样,拿起刷牙子蘸上白芷粉清洁牙齿。
突然,口腔内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疼得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用舌头一探,发现嘴里长了一处黄豆粒大小的溃疡。
别看这溃疡面不大,威力却不容小觑,连正常说话都成了奢望,只要稍一牵动嘴角,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可这点小状况根本难不倒冷血,稍作忍耐后,他还是按时赶到了老庙。
漫长等待后,终于轮到了他。
冷不丁看到一张青面獠牙的傩面具,他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走神之际,牙齿竟不小心咬到溃疡处。
剧痛袭来,疼得他嘴巴都难以张开。
没办法,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安静等着尤明姜为他诊治
冷血真的很想表现得潇洒一些,哪晓得一开场就状况百出。
事情发展和他预先设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听到尤明姜那带着调侃的嬉笑话语,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大了两圈,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万幸她医者仁心还在,没把自己往外赶。
尤明姜忍笑道:“到底是哪儿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嘶……”.
冷血向来不习惯喊痛,在他的认知里,喊痛是件极为羞耻的事。
对他而言,疼痛并非软弱的信号,而是让他醒悟的警钟。
每一丝痛意都能让他的意识更加敏锐,让他在困境中愈发清醒.
尤明姜微微挑眉,戴上医用□□手套,手指轻柔地托住冷血的下巴:“张嘴。”
一想到溃疡在自己嘴里,冷血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羞涩,竟有些不太好意思张开嘴让她查看。
“张嘴,啊——”
尤明姜轻轻拨开冷血的舌头,拿着压舌板小心翼翼地探入他口中。
她的眼神仔细巡视着他的口腔。
即便隔着一张青面獠牙的傩面具,冷血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专注的目光。
一瞬间,他的耳根悄悄地泛起了红晕。
冷血提着一口气,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暗自担心自己的鼻息会不会太重?
口气会不会不够清新?
牙齿会不会不够洁白?
会不会惹得她心生厌烦?.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想起今早使用的白芷粉香气宜人,里面还添加了细辛、薄荷和青盐,那可是他特意从京师带来的宝贝。
他一向对自己的牙齿呵护有加,牙齿应该洁白健康才是。
正想得入神,突然,溃疡面传来一阵涩涩的疼痛,将他拉回了现实。
尤明姜缓缓取出压舌板,看向冷血,开口说道:“体温倒是正常,只是你这口腔破溃……有些麻烦,唔,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恐怕……”
恐怕得用上那成分是蟑螂,味道奇难闻的康复新液了。
冷血一听,原本还带着几分紧张和羞涩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直直地望着她,声音艰涩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得了绝症?”——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小秀:侬指乙对话里提到的“邻村小秀才十二岁,才去当大将军府小丫环,没两天,给抬出来,□□就流血不止而死”。[绿心]25.3.25修改:救治人物修改为小秀,节奏更紧凑。
[好运莲莲]含漱康复新液,对口腔黏膜破溃有奇效。康复新液在拯救翠浓的奖励里出现过[吃瓜]
[吃瓜]萧剑僧没来,私设是被蔷薇将军于春童盯住了。于春童这种人渣不会被洗白,念他老爹曾谁雄枉死,姑且给他个报仇的机会。“鸟弓狗兔”四人组也会惨烈下线,人渣们都会被“孽力回馈”。比如:霍闪婆沸汤泼蓉嫂,这里被沸油泼面,符老近踩爆鸡叔,这里被打爆脑浆子。
[让我康康]感谢小天使营养液:[红心]“安静”灌溉营养液+4[红心]
第62章 废稿勿订待精修
尤明姜怔了怔,慢慢睁圆了眼睛,忍俊不禁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握拳抵唇,轻轻笑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口腔溃疡这病,没办法根治……硬要说它是绝症嘛,倒也算是吧。”
冷血耳垂红得发烫,跟猪耳糕似的。
他好生难为情,心底有些后悔自己毛毛躁躁的,估摸自己方才那副傻样儿,又成了她背地里取笑的事儿了。
她可真讨厌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女孩子?
嘴巴这么坏,还喜欢取笑别人。
他怎么就想不出俏皮话儿来取笑她呢?
像她这么坏的女孩子,每每想起这回事儿,是不是就要取笑自己一次?
想到这儿,他心底深处却不怎么恼恨,反倒又滋生出了一股隐秘的欢喜。
她愿意露个笑脸儿,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不闹脾气,愿意和好了呢?.
尤明姜也没太过分,憋着笑,从竹编药篓里取了瓶康复新液,递给他,嘱咐道:
“这药是含漱的,在嘴里兜着一口,别咽下去。等溃疡那儿没那么疼了,再吐掉就行。快去吧。”
冷血极不情愿地慢慢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听见尤明姜出声:“对了……”
他立马一屁股坐回到原位,眼巴巴地等着她往下说。
尤明姜抬眼,扫了扫后面排着的长队,脑海中浮现出杀死惊怖大将军的事儿,心想着,这事儿确实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
她摆了摆手,“算了,你先到旁边等会儿,等人都走光了,我再私下跟你说。”
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赶他走了?
冷血听到这话,眼尾弯成了月牙,可又赶忙故作镇定,挑眉把笑意压平。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正想着把在心里打好的腹稿说出来,后面排队瞧病的乡民们,就已经不耐烦地催促道:“去去去,赶紧挪地方!”
无奈之下,他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挪到檐下,在正扑蝶的小猫旁蹲下。
冷血拧开康复新液的瓶盖,看着棕褐色的液体,微微皱眉,依照医嘱含了一口,腮帮子鼓着,一副不太适应的模样。
……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被染成橙红色,这场义诊直到傍晚时分才落下帷幕。
最后一位乡民满怀感激地离开了老庙。
尤明姜收拾完了桌上的物品,摘掉医用□□手套,仰起身子,畅快地伸了个懒腰,一边活动着酸麻的胳膊腿儿,一边舒展筋骨。
就在尤明姜活动完,准备歇口气的时候,圣母系统的播报声冷不丁地在耳畔响起,惊得她身子微微一颤。
【叮!尊敬的少侠,您在危城老庙里行侠仗义,已成功治愈病患逾百人,救苦救难,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救膏肓!】
【您打败了全服99.9%的试炼者,现将一份珍贵的奖励奉上。】
【现特发放[空间升级卡]*1张,还望少侠查收,望再接再厉,续写辉煌!】
“嘭嘭嘭!”一连串如烟花升腾的音效在她耳边猝然炸响。
等烟花渐渐消散,一张金灿灿的卡片呈现在尤明姜的面前。
卡片背面赫然写着“空间升级卡”。
尤明姜又惊又喜,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立马点开了卡片,查看属性。
【物品名称:空间升级卡】
【品质:史诗级】
【类型:一次性限定消耗品】
【描述:此卡一旦使用,原本毫无隐蔽功能的有限容量空间,在使用后,转换为无限容量空间,并可以自由切换为隐身空间,躲避他人探查。】.
尤明姜眼睛一亮,爱不释手地翻弄着卡片,“口渴碰到清泉水,来的挺是时候嘛。”
往后行事,可就方便安全多了!
尤明姜对这个奖励十分满意,立刻将【空间升级卡】用在竹编药篓上。
只见一阵柔和的光芒闪过,竹编药篓微微颤动,光芒敛去,外观却没有什么变化。
尤明姜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赶忙查看起这药篓升级后的属性:
【物品名称:竹编药篓(隐身空间)】
【描述:相传曾是药王孙思邈的旧物,其空间容量无限,此药篓重量恒定为两斤,篓内物品能自动分类存放,且永不腐坏。当药篓处于隐身状态时,其外在形态会幻化为手腕上的精美刺青,使用者仅需凭借意念,便可随心取物,便捷无比。】
【注1:该篓不可放置活物,不可放置人类的尸体。】
【注2:已绑定用户,不可解绑,不可交易,遗失后自动刷新。】
就在尤明姜看完属性介绍的瞬间,竹编药篓“嗖”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同一时刻,她的手腕上忽地多了一枚刺青,大小恰似榆钱。
这刺青造型正是那药篓的模样,不偏不倚地落在腕骨下方,纹路天然.
冷血“呸”地一声,吐掉了口中奇腥的药液,抬眼的一刹那,目光一下子定住。
他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呆呆地望着尤明姜的手腕。
听那些乡民们一口一个“神使”地喊着尤明姜,他只当是大家对她医术的一种夸赞,眼下,冷血却不禁有些傻眼。
没想到她不光医术厉害,耍起这神奇的手段来,还真是有两下子!
这哪儿是个大夫,倒更像个身怀绝技的奇人了.
你瞧,费尽心思地想要遮掩,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结果谁也没瞒住。
大大方方摆在他眼前,他却只当是变戏法罢了,反倒不深究了.
冷血骨子里不信鬼神那一套。
他最听不得“听天由命”这类话,只知道自己的命运应由自己主宰。
所以,他压根儿不愿往那些玄乎的方面去想。
在冷血看来,倘若这世上真的存在鬼神,那些掌管着善恶评判的神灵,早就该行使他们的权力,将恶贯满盈的惊怖大将军拖入地狱,让他承受应有的惩罚。
可事实却是,惊怖大将军依旧逍遥世间,继续为非作歹。
这让冷血更加坚定了自己不信鬼神的想法,只相信靠自己的力量才能铲奸除恶,还世间一个太平.
尤明姜转过身,
冷血坐在台阶上,腮帮子鼓鼓的,殷动儿的小猫乖巧窝在他怀里,正被他的手指梳着毛。
小猫惬意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冷血偏过头,微眯着眼望向天边,夕阳的余晖洒在一人一猫身上。
尤明姜轻手轻脚走到冷血身后,尾指勾起平乱玦的红绳,将它缓缓伸到冷血眼前晃了晃。
这一举动,惹得冷血怀里的小猫,好奇地伸出毛茸茸的肉垫,轻轻扑打着那晃动的红绳。
尤明姜轻笑道:“给,以后可千万别再弄丢了。”
冷血仰起脸,窥了眼她的脸色,见她眉眼带笑,这才迟疑着伸出手,从她指尖接过玉玦。
尤明姜挨着冷血缓缓坐下。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冷血手中的玉玦上:“这不是普通的玉玦吧?”
冷血含漱了康复新液,溃疡处的疼痛被迅速麻痹。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玦,抬眼望向远方,“这是御赐的平乱玦,持此玉玦,便能先斩后奏。”
他的这番解释,与自己先前的猜测倒也相差无几。
从这御赐的平乱玦,足见皇帝对持有之人的看重。
视线顺着自己的思绪,落到冷血手中那枚平乱玦上。
她不禁几分质疑,几分调侃,轻笑道:“你就打算靠平乱玦,去抓住凌落石?”.
冷血摇了摇头。
惊怖大将军凌落石,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乖乖坐以待毙、束手就擒的人呢?
他花了数十年的功夫,杀遍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儿,满手血腥,终于走到了现在的这个位子。
他还筹谋着要把自己的位子留给儿女,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呢?
更何况,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仅凭一块先斩后奏的平乱玦,就想扳倒他?
还不如洗洗睡吧。
冷血沉声道:“这平乱玦,为数不多能派上的用场,便是亮明我的身份。让那惊怖大将军知晓我是个钦差,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我下黑手。”.
“那你打算怎么做?”尤明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下意识搓了搓手,“愿闻其详。”
冷血抿了抿嘴,口腔溃疡的疼痛让他不禁抽了下嘴角。
“要是抓不住他,就只有杀了他。哪怕从此不当这个捕快,我也要除暴安良。”
“有些人犯下滔天罪行,就像那满是狐骚味儿的狐狸,明明吃人无数,却狡猾得把罪证掩盖得干干净净,让人抓不到把柄。这种时候,就别等什么虚无的天道制裁,直接劈下天雷才是正理。天雷落下,妖孽自然现形。”
话音刚落,尤明姜眼睛陡然一亮,试探着问:“也就是说,要是以捕快身份抓不到他,你就会用杀手的手段,是这样吗?”
冷血轻轻把怀里的小猫放到地上,小猫腿还有些瘸,但已经迫不及待,一蹦一跳轻快地扑向殷动儿。
他痛快应道:“没错。我想,当我选择走杀手这条路时,肯定是已经别无他法。他既然把我逼上绝路,那我也绝不退缩,大不了玉石俱焚,定要为危城百姓除去这一大害!”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必杀的决心!.
尤明姜怔怔地盯着冷血。
没想到他竟对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她原以为,冷血只不过是个空有一腔热血,却志大才疏、迂腐古板的道德小标兵。
但听完这小子说的话,她才发觉原来他竟还有点儿不俗的魄力嘛。
没有天真地以为,凭这么块儿玉玦,就能随便拿捏一个手握军权的大将军。
看来这冷血并非有勇无谋之辈。
能有这样清醒的认知,事情或许会比自己想象中进展得顺利些。
冷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脸红了起来。
他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忙把带着紫草残香的玉玦塞回衣襟里。
尤明姜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她笑道:“好小子,你既然有这想法,怎么不早说呢?”
“要是早知道,咱们早就里应外合,把惊怖大将军的府衙搅个天翻地覆了!”
冷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哪儿肯吃亏?
当即握拳,轻轻捶了下她的肩膀,嘟囔着:“不懂你在那儿叽里咕噜说些啥。”
这一来一回,你一拳我一捶,没一会儿就红了眼。
一番激烈“搏斗”后,以冷血的脸被按在竹子摩擦,宣告结束.
尤明姜反手拉过他的胳膊,将他狠狠压向竹子,膝盖抵住他的后腰。
“服不服?嗯?”她俯身,热气喷薄在他耳畔,嗓音都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
冷血满心不服,本想喊出一段誓死不从的豪言壮语,可嘴里的口腔溃疡却在这时候捣乱,疼得他抽了抽嘴角,只能不情不愿地挤出两个字:“服了。”
“既然服了,以后就得处处听我的指挥,懂不懂?”尤明姜发出一连串闷笑,胸腔都跟着震动起来。
“懂……”话刚出口,紫草的香气猛地袭来,冷血只觉一股热流冲上耳根,耳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胸腔里的心跳也乱了节奏,如小鹿乱撞。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想转过头看看她,又被她用力按在了竹子上,脸贴着粗糙的竹面,疼得他直皱眉。
“要你搬砖呢?”尤明姜得寸进尺,继续发号施令。
冷血苦笑着,无奈回应:“搬。”
“要你抓鱼呢?”
“抓。”
尤明姜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最后一撒手,放开了被她擒拿住的胳膊。
冷血揉着酸痛的肩膀,小声嘀咕:“野蛮,我可是病患,你下手也没个轻重……”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棕瓶的康复新液,按照她之前的叮嘱,又含漱了一口。
尤明姜之前怕被冷血看出药的端倪,所以没给外面的纸盒包装。
眼下,她倚在竹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着他强忍着难闻的味道,含了一口康复新液,憋笑憋得双肩抖个不停。
冷血狐疑道:“这药怎么了?”
“天地良心,你手里这瓶药呀,内用外敷均有奇效~”
尤明姜冲他手里的康复新液努了努嘴,一本正经地说,“这玩意儿修复黏膜效果一流,不只是对你的口腔黏膜有用。你们捕快常年风餐露宿,肠胃溃疡也是常有的事儿,不信你就喝一大口试试。”
冷血半信半疑,抬眼看着她,问道:“真的?”
尤明姜板起脸,一脸严肃:“我会耍你吗?喝错药可是会出人命的。”
犹豫了片刻,冷血一咬牙,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又喝了一大口。
可刚咽下,就皱着鼻子抱怨:“虽说不信你的脾性,但我信你的医德。”
尤明姜眨了眨眼睛,坏笑着说:“自然是好药,不过加了点儿……”
她突然压低嗓音,一字一顿道:
“蟑螂汁……”.
话音未落,被一阵剧烈的呛咳声打断了。
“你好缺德啊小明,故意让我喝蟑螂汁!”
冷血弓着腰,咳得满脸通红,他扬起胳膊,佯作要把小棕瓶扔出去。
尤明姜捏住了他气鼓鼓的脸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有这么珍贵的神药,我舍得给你用,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可是我的心意,你扔一个试试?”
听到“心意”二字,冷血动作猛地一滞,别过脸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用手背抵着鼻尖,指尖却无意识地握紧了那个棕瓶。
冷血垂着眼睑,心想:“把这瓶蟑螂汁,也带给诸葛世叔和师兄们尝尝。”
第63章 废稿
在老庙的废墟之上,救苦殿开始了重建。
乡民们二话不说,袖子一挽,裤腿一捋,麻溜儿地就奔这儿来了,都想着能帮上一把。
大家伙儿到了地儿,也不闲着,有的挥着锄头除草,有的弯着腰清垄,嘴里还唠着家常,将这片废墟拾掇得有模有样了。
来搭把手的乡亲里头,有好些手艺呱呱叫的瓦工师傅。
阿平干了好些年的泥瓦活儿,满肚子藏着经验,年轻力壮,手里的瓦刀使得那叫一个溜,在这行里也是小有名气。
阿平跟他们一合计,袖子挽得高高的,麻溜地就带着大伙忙活开了。
①他们这边量着石灰、河砂,那边倒着糯米汁、黄土,嘴里还念叨着“多一分太黏,少一分不牢”,比例拿捏得那叫一个精准,搅和出来的三和土,看着就瓷实。
一铲又一铲的三和土,就这么在大伙手里变成了又高又结实的围墙。
尤明姜参考着龙虎寨的布局,在这儿加个瞭望口,又在那儿设个暗哨位……
虽说比不上真正的龙虎寨那么讲究,却给这救苦殿添了不少安全感.
但最让尤明姜感到意外的,是阿玉。
阿玉之前遭了大罪,身子骨被折腾得够呛。这阵子虽说勉强能下地走动,可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大多时候只能窝在床上养着。
这天,她听说恩人尤明姜要重建救苦殿。
原本还有些恹恹的眼神“唰”地就亮了起来,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阿玉这人,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可有着一股谁也拗不过的倔强劲儿。
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管自己还虚不虚,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干活的家伙什儿。
阿平劝她:“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别瞎折腾。”
阿玉脖子一梗:“我自己心里有数……我要是不搭把手,往后都睡不踏实!”
亲哥都拦不住她,谁还能拦?
冷血这个小狼崽子也不拦。
只能由着她去.
阿玉打小儿就喜欢做木雕。
一提她的木雕手艺,没人不竖大拇指。
阿玉留意到给十方救苦天尊塑像的活儿。
她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起那些不太光彩的遭遇,她低下头,悄悄捂住了手腕上的伤疤。
虽然涂了药膏,但疤痕还是没完全消退。
尤明姜没寻到一整棵小叶紫檀,听说阿玉擅长木雕,她*捧着阿玉的手,喜出望外地说:“小妹,这回可全指望你这双巧手啦!你好好雕,把天尊的精气神都给雕出来!”
阿玉心里一暖,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赶忙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泪。
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全身心地塑造神像.
救苦殿的墙面洁白如雪,绘有十方救苦天尊和十方净土的画像壁画。
两边廊柱之上,悬挂着一幅楹联:“寻声赴感,度摄苦难。”
壁画和楹联都是殷动儿的手笔,她在京师就是颇有才情的女子,无疑是锦上添花.
汉子们逐一排查房屋的漏雨隐患。
这一查才发现,整个房顶由于常年的风吹雨打,已经严重溃烂,破败不堪。
他们干脆揭开了陈旧的瓦片,一鼓作气,更换了腐朽的檩条,刷上木蜡油,将椽皮全部换成更宽的,再铺换上老火瓦。
等房顶被修补好,救苦殿已经有了雏形.
妇孺们也不甘示弱。
她们起灶生火,煮了一锅又一锅热气腾腾的豆腐汤。有时候,冷血外出捕获了鲜鱼,妇孺们就将鱼与豆腐一同炖煮。
锅里的汤翻滚着,浓郁的香气四溢飘散,引得众人垂涎欲滴。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救苦殿里。
每一处砖石缝隙,都渗进了欢声笑语。
让人猜不透。
下一刻,又会有怎样的故事.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
冷血端起一碗酸梅汤,一饮而尽。
一碗接着一碗,喝得那叫一个畅快。
他本来对吃喝没什么兴趣,可想起之前尤明姜非要他喝“蟑螂汁”,突然就觉得这酸梅汤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每次回想起来,头皮就一阵阵地发麻。
那味儿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他口腔溃疡好得差不多了,不影响吃饭,说什么也不肯再含漱那康复新液了。
任谁劝都不好使。
哪怕尤明姜拧掉他的耳朵……
他冷凌弃,即便是搬砖,抓鱼,挖深坑!
也不会再喝一口蟑螂汁:).
这酸梅汤的供应,是尤明姜担心乡民中暑,特意嘱托蓉嫂熬制的。
乌梅、山楂干、桑葚、甘草、陈皮……
蓉嫂每天都会熬一大锅酸梅汤。
在市井之中,乌梅、山楂、陈皮、桑葚这些寻常药材随处可见,价格也十分亲民。
唯有甘草,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打前朝起,就有个“价贵于金”的说法。
乡民们偶然得知,每天的酸梅汤里竟被尤明姜加了甘草,又想起“神使”平日里的诸多关照,心底愈发动容。
嘴上喊她“神使”的,心里头可不一定真把她当神使,随口那么一叫,应付应付事儿。
不过打从这天起,再瞧他们看她的眼神,实实在在多了几分爱敬。
不再是以前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儿.
尤明姜自己不当回事儿。
她那只【药葫芦】可以复制药材,整点儿甘草来熬个酸梅汤而已,没必要挂在嘴边。
更何况,尤明姜自己都没把“神使”这个身份当回事儿,又何必逼着别人去信服呢?
却不知,她无意间又赢得了一波人心.
这天午后,在歇息的空档。
突然,一阵孩童的惨叫声传来。
大伙儿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原来是几个小娃娃,他们原本在薅狗尾巴草,想让尤明姜给他们编几个小松鼠,没想到却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堆零零散散的碎骨头。
老庙附近有一大片荒地,平日里少有人来,放眼望去,杂草丛生,显得格外荒芜。
尤明姜拨开茂密的草丛,仔细查看,果然看到了孩子们所说的那堆骨头。
只看了一眼,尤明姜就认出这是人类的骨骼,而且死状相当凄惨。
但她心里清楚,如果贸然说出真相,肯定会引起众人的恐慌。
她稍加思索,伸手轻轻搂住几个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说道:
“这是被狼吃掉的山羊留下的,以后可别再跑到荒地里玩啦,小心被狼叼走了。”
这绝不是狼啃咬的痕迹。
冷血蹲下身子,仔细勘查这些碎骨头。
骨头上清晰地留着被打烂的印记,还有被野狗啃咬过的痕迹,这堆骨头只有躯干部分,而且双手和脊柱却不见了。
一个可怕的答案,已然在他心里呼之欲出:“孟怒安——”.
将乡民们打发走之后,冷血默默在附近挖了一个深坑。
尤明姜戴上医用丁.腈手套,将这些骨头一一收集起来,又裹上一层纱布和苇席,小心翼翼地放入坑里掩埋。
冷血挑了一棵合适的木头,将其砍成合适的形状,立起了一座简易的义冢碑。
双手结出救苦印,尤明姜闭上眼睛,低声诵念:“尔时救苦天尊,遍布十方界……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冷血默默站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也学着尤明姜的样子,双手结出救苦印,轻声念道:“得离于迷途,终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在这一刻,俩人不约而同地蹦出个想法:
救苦救难救苍生,灭灾灭恶灭惊怖。
杀了凌落石!
耶律银冲、但巴旺、阿里、侬指乙、二转子,这五人号称老庙五人帮。
平日里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他们一直住在老庙,暗门下的石洞也是他们率先占据的。
前段日子,他们前往老渠打探情报,等他们风尘仆仆地返回老庙,却被惊得目瞪口呆。
老庙不见了!
那道熟悉的暗门也不见一丝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冰冷的墙壁。
这一切,都是尤明姜单独交给冷血去完成的,入口已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在老庙原来的位置上,一座崭新的救苦殿拔地而起,香烟袅袅,显然是有信徒的。
与曾经老庙里那尊被打砸毁坏、无人问津的龙神像相比,如今的救苦殿有了信徒的供奉,不知好了多少倍。
但巴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稀奇稀奇真稀奇,不过一夜之间,这儿竟然冒出个救苦殿。”
二转子撇了撇嘴,纠正道:“这可不是一夜之间的事儿,咱们走了整整八天,应该是八天八夜才建成了这座殿。”
侬指乙满脸愁容,焦急地问道:“那咱们以后去哪儿呢?这可是咱们的地盘啊。”
阿里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吼道:“凭什么咱们走?咱们先来的,哪有这样抢地盘的道理?不行,咱们得找他们讨个说法!”
耶律银冲皱了皱眉头,冷静地说道:“先别冲动,看看是谁干的好事再说。”
说完,五人帮怒气冲冲地走向救苦殿。
青石地砖被擦得锃亮,供案上摆着带露水的还亮草,红红的蛇莓在陶盘里垒成小山尖,全然不见从前鼠蚁横行的破败光景。
尤明姜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感悟弱化版的辟邪剑意。
只不过,冷血坐在另一个蒲团上,津津有味地啃着刚出炉的暄软白馍馍。
他啃馍馍的动静,不断地干扰着尤明姜。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可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冷血手里的大白馍馍吸引。
就这样,她打坐了半个时辰,却毫无感悟,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正当她打算睁开眼睛,命令冷血分一半馍馍给自己,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什么救苦殿呐?救哪门子苦哟!真要有那救苦的能耐,咱这危城还能有这么多被惊怖大将军欺负、遭了难的苦哈哈吗?!”
不一会儿,五人帮走进殿内,先被救苦殿的整洁惊了一下。
冷不丁看到蒲团上坐着一男一女,阿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骂:“狗男女!奸夫……”
听到这话,冷血眼神一凛,只见寒光一闪,手中的剑锋已稳稳地抵在阿里的咽喉处。
冷血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闭嘴。”
另外四人身体紧绷,如临大敌。
他们心里清楚,冷血出剑太快,若是贸然行动,谁都没把握从他剑下救回阿里的性命。
尤明姜立刻从蒲团上跳起来,决定和冷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几步上前,按住冷血的手臂,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劝说道:
“敢于当众痛批惊怖大将军的,必然是心怀正义的好汉,跟咱们一样,都想给这危城除暴安良……别冲动,有事儿慢慢说!”
这一番话说完,双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剑从阿里的咽喉前挪开,冷血却并未收剑,只是将剑横在胸前。
耶律银冲连忙把阿里拉到身后,惊讶地问道:“你是说,你们要除掉惊怖大将军?”
“没错。”尤明姜重重点了点头。
耶律银冲下意识地转向身后四人,五个人面面相觑,却少了最初的那股子戾气。
阿里喉咙滚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却被耶律银冲抬手制止。
耶律银冲道:“你说的可是真话?你们当真要对抗惊怖大将军?他势力庞大,爪牙众多,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剑已然悄然垂下,冷血沉声道:“当真!这些日子,我们亲眼目睹了太多危城百姓的苦难,要是再不出手,天理难容!”
沉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但巴旺挠了挠头,憨笑着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哎呀,俺就说嘛,能在这儿建救苦殿的,肯定不是坏人。既然都是为了咱危城百姓,那咱就一起干!”.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但巴旺,接着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尤明姜索性趁热打铁。
她让冷血去打了一条肥美的鳙鱼,邀请五人帮喝了一大锅鱼头豆腐汤。
人最容易被两样东西打动:一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二是被他人尊重和重视。请人吃一顿饭,既能给对方面子,又能让对方填饱肚子。
果然,五人帮被尤明姜的真诚所打动。
他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告御状的张书生,被冠以造反的莫须有罪名抓了起来,被拷打得奄奄一息。
惊怖大将军决定,明日派【孟怒安】和砍头将军莫富大,将张书生押送到菜市口行刑,企图震慑那些敢于反抗的“暴民”
惨白的阳光。
洒在通往危城菜市口的道路上。
一辆囚车颠簸着缓缓前行。
车上,那个即将被押去问斩的人,正是含冤莫白的张书生。
街道两旁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敢驻足观看。
大家都心怀不忍,不愿看到这种冤杀好人的悲惨场面。
所有人都知道张书生是无辜的。
所有人也都清楚这个孟怒安是冒名顶替的,真正的孟怒安早已死去。
但谁也无可奈何。
在这冷清的街道上,站着冷静的冷血。
他屏气凝神,一只手摩挲着剑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块黑布。
这是别无他法的办法。
张书生这个人证绝对不能出事。
囚车里,倒着一个戴着沉重木枷、脚镣和手铐的血衣书生。
他身形瘦弱,手无缚鸡之力。
谁能想到,他本是进京告状的太学生首领,一心想要为百姓伸张正义,揭露惊怖大将军的罪行,却被安上了最恶毒的罪名,今日就要被送上断头台。
他的脸上满是伤痕,血迹斑斑,眼神中透着绝望与不甘。
负责押送的【孟怒安】脸色惨白,他从一大早起来就一直感觉不太舒服,右眼不停地跳动,俗话说“右眼跳灾”,他的心里慌慌的,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
可他深知,既然顶替了真正孟怒安的身份,就不得不来押送。
一旦押送任务出了差错,想想那些违抗惊怖大将军命令的人的悲惨下场,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尤明姜身着一袭黑衣,纵身跃上屋脊。
她用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后背着一石弓,箭篓别在腰间,她跟着张书生的囚车,暂时不打算惊动押送的队伍。
“砍头将军”莫富大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的长鞭在空中“啪啪”挥舞了两下。
他驱马上前,来到囚车旁,对着囚车里的张书生抽了两鞭,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什么太学生的骨气,待会儿脑袋落地,但愿你可别吓得满脸大鼻涕,哈哈哈!”
说完,刺耳的笑声在街道上回荡。
张书生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什么都听不见,也喊不出,更无法站起来。
惊怖大将军用尽各种手段,就是要让他百口莫辩、卑躬屈膝。
唯独没有毁掉他的眼睛。
惊怖大将军就是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冠以造反的恶名,沦为刀俎下的鱼肉。
张书生仰头望着天空,目光穿过层层云层,心中充满了绝望与疑惑。
云层之上真的有漫天神佛吗?
为什么好人遭受如此苦难,神佛却听不到、看不到、也帮不了呢?
他的心里一片凄凉,如坠冰窟。
慢慢地,他闭上眼睛,缓缓咬住舌头,准备在上断头台之前自尽。
既然无法逃脱被冤杀的命运,那就让凌落石砍自己的尸体吧,他不愿再遭受这份屈辱。
突然,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传来。
“咻——”
一支箭划破长空!
不偏不倚,正中“孟怒安”的太阳穴!
强大的力道贯穿了头盔,直接将“孟怒安”震落马下。
受惊的马匹又在他身上踩了几下,等莫富大想起来去救他,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时间,押送队伍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莫富大见状,顿时暴跳如雷,大声怒吼:
“不好,有刺客!”
“给我把人犯盯紧了,出了差错,你们都得掉脑袋!”——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引用①:宋应星在《天工开物》中对三合土有记载。书中提到“灰一分入河砂,黄土二分,用糯米、阳桃藤汁和匀,经筑坚固,永不隳坏,名曰三合土”。
[鸽子]路小佳即将上线。
第64章 废稿
能破盔甲的箭术,难道还不足以令人震惊吗?莫富大挥舞长刀,寒光一闪,几个慌乱奔逃的士兵应声倒地,鲜血四溅。
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他抬手,一把将血迹狠狠抹去,整张脸狰狞到了极点。
莫富大扯着嗓子怒吼:“后退者,杀!”
押送队伍里,连一个弓箭手都没有。
尤明姜捕捉到了这个破绽,才选择将箭头对准了带头的“孟怒安”,一箭直击要害。
每射出一箭,她就闪到另一个隐匿之处.
士兵们炸开了锅。
他们本就只是厢军,而非精锐的禁军。
平日里,莫富大这厮就是个黑心蠹虫,又喝兵血又吃空饷的,手底下的士兵着甲率本就不高,此刻见刺客还未现身,身披甲胄的兵马总监却已一命呜呼,当场一片哗然。
要不是莫富大跟个瘟神似的守着,这些士兵早跟见了鬼一样溜走了,保准儿比高粱河车神溜得还快。
眼下被迫顶在前面,须得时刻提防着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士兵们不免憋着一股怨气,只希望下一箭能射死莫富大这个混球!.
张书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一点点爬到囚车的栏杆边。沾满了鲜血的双手,颤抖着扶住粗糙的栏杆,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绝处逢生的喜悦,填满了他的胸膛。
看着救星从天而降,张书生呼吸紊乱,眼眶泛红,可一想到来人面对重重包围,又忍不住一颗心七上八下,揪成了一团.
一丝疑虑爬上了冷血的心头。
来人该不会是尤明姜吧?
场面陷入了一片混乱。
冷血扯起黑布,将大半张脸遮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四周杀声震天,士兵们层层围拢,冷血目光一凛,“噌”的一声拔剑!
好快的剑!
寒光四溢,激起阵阵血雾!
士兵们一拥而上,却被逼得节节败退。
冷血没有什么杀意,夺下刀剑后,他就已不再进攻,绝不取其性命.
前脚刚打发自己的亲信傅从,让他快马加鞭去向同僚金甲、雷暴和蔷薇将军报信。
后脚“嗖”地又是一箭射来,箭矢精准地射中傅从,傅从连人带马重重栽倒在地。
紧接着,冷血也向着囚车疾冲而来.
“砍头将军”莫富大,肺都快气炸了。
莫富大咆哮一声,他高高举起那把厚重的砍刀,恶狠狠地朝着冷血扑去。
这一刻,满心的怒火都倾注在了这一击之中,他势要将眼前的冷血碎尸万段。
莫富大可不是普通的士兵,他招招都奔着要冷血的命去的。
冷血起初还稍有顾忌,每次点到为止,不曾进一步下杀手。
奈何莫富大不领情,明明处于下风,却仍咬牙强撑,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死手。
终于激起了冷血的火气。对方明显也不打算留他一条命,下手已是招招致命。
那他也不必再跟这人客气了!.
尤明姜黑巾掩面,疾掠到囚车上。
她夺过一把长刀,先斩断囚车的锁链,刀锋一转,又砍向张书生的木枷、脚镣与手铐。
眨眼间,束缚尽除。
有士兵心怀侥幸地冲了上来,妄图立功。
尤明姜眼眸一凛,毫不犹豫,反手就是一刀,那士兵来不及反应,惨叫着倒地不起。
她心里清楚,有些士兵是被强征入伍,身不由己,上阵也只是虚晃几招,做做样子,对这些人,她向来无意为难。
可若是碰上那些满肚子坏水、还不知死活往上凑的,就休怪她手段狠辣,绝不姑息!
想取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