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的保证
顾春玲在小区外边的生鲜店里找了份收银的活计,一天工作六小时,上白班。工资虽然微薄,但好歹也能贴补家用。
她本想去先前待过的保洁公司应聘,工资高一些。无奈身体吃不消,再者医生还特地叮嘱过不能劳累,因此只得作罢。
祝流双的摆摊大业歇了两个礼拜。
对于那晚的事她仍心有余悸,想着再避一阵子,等八月再重新去夜市摆摊。
不过这期间她也没闲下来。周末在家做了甜品,叫跑腿给一些老顾客送去。同时还接到了一个餐厅配送甜点的大单子。
如此一来,她便无法陪同顾春玲去谢医生家复诊了。
家里原先的旧电动车拿去店里贴钱换了新国标,正是她上下班用的这辆。可眼下顾春玲看病没人接送,祝流双便合计着给母亲买一辆电动车。
只是顾春玲不同意,一根筋要给祝流双买汽车,自己则用家里的电动车。
两个人一来一回争了好几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妈——要不这样,现在三个轮子的老头乐也蛮好的。有棚子能遮风挡雨,又不需要驾照。咱买一辆,两个人轮换着开。”祝流双拿出手机给母亲看车子的照片,“价格我都打听好了,一万五能拿下。”
顾春玲盯着手机屏幕左瞧右瞧:“我好像在小区里见过……质量怎么样,难开吗?看着不太好上手……”
“比电瓶车还好开,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说服了顾春玲,祝流双找了个空闲的时间,把看上的那辆“老头乐”开回了家。趁着周末的时间,还顺便教会了顾春玲如何驾驶。
买车子的钱是祝流双自己出的。
毕业到现在,靠着上班和摆摊,她省吃俭用攒了七八万。
这些钱虽不够买房付首付,
但买个带棚的电动车还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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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春玲背上的水泡已经完全消了下去。打着生物制剂,配合中药一块儿吃,这钱花下去看得见,身体一日好似一日。
正逢周日,顾春玲约了去谢医生家复诊。
“妈——你路上开车小心着点。见到大车一定要离得远远的,别进入对方的盲区……”祝流双手里打着蛋清嘴上也不忘了叮嘱。
顾春玲拎上布包准备出门,扭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妈开车一向谨慎,你就甭操心了。不是接了单子晚上要送去市区吗?看着点时间。”
祝流双没停下手里的活,不时瞧上几眼门口正在换鞋的母亲。
“妈——等等!”
“又怎么啦?”顾春玲拉长调子,“妈不是小孩子,路也认识……”
“差点忘了,这蛋糕你带去,给谢医生尝尝。”祝流双从冰箱冷藏室里拿出打包好的盒子递给母亲,“木糖醇的,不甜。”
顾春玲“诶诶”两声接过盒子:“还是我女儿想得周到。这么热的天,蛋糕不会化了吧?”
“不会,我里面放了冰袋,还加了保温层。”祝流双低头继续打发蛋清,“到了谢医生家,您让袁婶直接放冰箱冷藏就行。”
防盗铁门关上的刹那,她冲着母亲离去的方向愣神。
心想:何铭今天会不会在谢医生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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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东湖小区几十公里外的谢家客厅里,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屋内气氛凝重,袁小琴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腾给祖孙俩。
“你爸前些日子来过,说是让你有空和他吃个饭。”谢静之叹了口气,憋出一句话来。
何铭难得撒气:“您去理他做什么?”
“他毕竟是你父亲……阿铭!”谢静之沉下脸来,语重心长道,“以后的路还长,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终究还是需要他这个亲人相帮。”
“父亲?我妈过世才半年,他就把怀了孕的秘书领进家门。这样的人,也配做父亲?”何铭克制着眼底喷薄的怒意,讥讽道。
他不想和外公置气,起身欲走。
“坐下!”谢静之涨红了脸低吼一声,继而面露苦涩,“阿灵……你母亲和他的矛盾我都知道。早在你妈出事前,他们已经离婚了!不过是想要瞒到你成年……”
何铭一声不吭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又坐了下来。
他将目光投向别处,认错道:“外公,您不用再说了。即使没有这个父亲,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刚才是我错了,不该把气撒在您身上……”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脑子里回放的却是继母姚盈那张哭哭啼啼的脸。
如若不是那日姚盈站在他房门外,像一个人受害者那般哭诉自己的不易和无辜,他大约永远不会知道父母早已离婚的事实。
母亲谢灵事业心重,终日在医院治病救人。空闲在家时不是研究典籍就是做科研。
父亲何关山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经理,常年应酬。钱倒是赚得越来越多,家却回得越来越晚。
可即便深夜归家,何关山仍旧不忘给谢灵带几枝她钟爱的白玫瑰。
年少时的何铭,天真的以为,父母只是各自忙于工作才疏于谈情。
客厅花瓶里那永不凋零的白玫瑰,深夜厨房里的一碗醒酒汤,周末晚饭后一家三口的路边闲逛,都是他们感情最好的证明。
谢静之不忍去看外孙那双淬了寒冰的眼睛,他伸出布满沟壑的手,覆盖上何铭的手背。
“这些年,你父亲也算是做到了礼数周全。逢年过节,都会带着补品过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你的抚养费,每个月三千,一分不少打到卡上。还有压岁钱……”谢静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些钱外公一直替你收着。虽然你不屑拿,但这些是你应得的。”
何铭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把推开了那张反光的银行卡:“您收着吧!”
“我都一大把年纪了,留着钱还有什么用?”谢静之无奈摇头,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银行卡摆到桌面上,“这张卡里是外公和外婆的积蓄,还有我的退休工资。你都拿去,密码是你外婆的生日。”
“外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何铭不在乎钱,却对谢静之的话十分在意。他掀起眼皮直直望向外公的眼睛,似要把他的心思瞧个明白。
要说瞒着的事,也不是没有。
不过是近来谢静之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发不济。晚上难以入睡,早上醒得早。梦见何铭外婆的次数也更加频繁了。
“哪敢瞒你什么事?即便有……阿袁不都告诉你了?”谢静之笑着反问,说话的语气却是虚浮的。
何铭的心脏一紧,他总觉得老人家今日言行怪异。
话里话外,竟像是在交代后事。
从前他父亲何关山也常来看望外公。可外公知晓他厌恶父亲,从来不会主动提及。今天不仅提了,还直接拿出了银行卡……这怎能让他不起疑心?
被外孙盯得久了,谢静之有些心虚。他别开脸,端起桌上的龙井,低头啜饮一口。微苦带涩的茶水从喉头淌过,嘴里破了皮的溃疡也跟着泛疼。
他知道外孙还在注视自己,干脆继续喝茶,一声不出,佯装生气。
祖孙俩僵持着,何铭的态度慢慢软下来。
他无声地捡起桌上的两张银行卡,交叠,随后放进自己钱包里。
“您的卡,我暂时替您保管。至于另外一张……您说的对,何关山即便有了一个新家,我还是他的儿子。”
气氛缓和,谢静之眯起眼,脸上佯装的怒意霎时没了踪影。
他又喝了口茶,将难以启齿的话一并说出:“你父亲这回来……还提了一件事,他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姑娘本地人,家里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条件不差。比你小一岁……听说那姑娘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你,也算是缘分。”
何铭装作听不见,起身去给谢静之添茶水。
“要我说……你就算不乐意,也勉强去吃个饭,见一见。”谢静之清楚他的脾气,不强逼着,“你去一回,你父亲也就不会再一天到晚烦你了。”
“几个月前就接二连三给我打电话要我去相亲。”何铭嗤笑一声,“说不动我就来您这边找支援。外公您不知道吧……这几年房地产低迷,他们公司业绩不好,即将被并购。他让我去相亲不过是为了讨好未来上司。”
谢静之哑然:“还有这种事?”
回想起何关山在自己面前谦卑恭敬,无奈悔恨的模样,他不觉心底一沉。原以为,做父亲的是真心实意在为儿子的幸福考虑,没成想竟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是外公老糊涂了。”谢静之眼神混沌,“一心想着让你早点成个家,就急着来当他的说客。”
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在菰城当地也算得上是名头响当当的事务所,父亲何关山公司的财报审计是他同事做的。因此,何关山心中打的什么算盘他怎会不知晓?
外公退休后养在乡下,又怎么会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何铭闭上眼,心中对何关山的怨恨又多了两分。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窗外日头正盛,偶有几声蝉鸣传来。白墙边的素色窗帘被风扇吹得左右晃动。
何铭的视线落到谢静之梳得一丝不苟的满头银丝上。
外公确实苍老了,面色也不大好看。
母亲突发意外离世时,他才十几岁,是外公外婆忍着悲痛将他接回乡下,让他远离了那个冷冰冰的家。
外婆过世后,外公花白的头发忽然一夜全白,身体大不如前。
这几年,他忙于工作,陪伴老人家的时间愈发得少。
此刻望着老人家灰蓬蓬的脸,他心中隐隐不忍,愧疚难当。于是他保证道:“外公,您放心……我会好好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的。争取早日成家,让您不再为我忧心。也让我妈和外婆……安心。”
客厅里的吊扇“唰
唰唰”地转过一圈又一圈。
良久,谢静之忍着泪点头道:“外公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阿灵走得早……哎,这些年苦了你了!”
————
顾春玲开着新车抵达谢家门前时,谢静之正打算出门偷偷抽根烟。
“滴滴”两声,白色小车平稳地停在香樟树下。谢静之赶忙将摸出来的烟重新塞了回去。
“谢医生,您准备出门吗?不好意思……我今天早了半个小时。”顾春玲老远便瞧见了谢静之,停好车后拎了保温袋匆匆下了车。
谢静之拄着拐杖走上前,特地朝车窗里望了两眼:“小祝今天没送你啊?”
他心里还记挂着祝流双。
顾春玲愣了愣,才答:“小双她今天有事,我就自己开车过来了。总不好一直当个累赘拖着她。”
刚买不久的“老头乐”油漆面锃光瓦亮,两边侧视镜上还系着红绸,一看就是辆新车。谢静之抬起拐杖:“这车不错啊,新买的?好开吗?”
“对对,我们家小双给买的。”顾春玲脸上浮着热情的笑,“好开得很。您也想买一辆吗?要不先开我的试试?”
谢静之摆手:“改天吧,你随我进来。”
顾春玲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保温袋跟随谢静之进了前院。她不是个外向的性子,只会默默跟着,找不着开口送礼的机会。
还是谢静之主动问起,她才腼腆地将保温袋递了出去。
“谢医生,在您这儿做了两次针灸,吃了半个多月中药,我的身体确实比之前要好些了。这是我们家小双特地为您做的小蛋糕,加的木糖醇,不影响血糖……”她怕谢静之不收,于是又将袋子往前送了送。
“您尝尝……就是我们的一份心意。”顾春玲的脸红了红,“天气热,怕放久了化,得尽快放冰箱。”
“哎,替我谢谢小祝。”谢静之欣然接过保温袋,“你先去诊疗室歇一会儿,我把蛋糕放冰箱去。”
顾春玲礼貌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等谢静之快进一楼会客厅大门时才转身离开。
只是她边走边生出疑问:为何将才谢医生盯着保温袋时,眼神闪烁?那双爬满褶子的眼睛里,分明有泪——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章要走剧情了,尽量进展快一点。
呜呜呜呜,最近电视剧好好追,我荒废了!
第42章 有求于人
谢静之酷爱吃甜食,年轻时总爱跟女儿谢灵抢妻子做的糕点吃。
后来,女儿长大了,特意为他自学了做甜点的手艺。可惜平日里工作太忙,也没给他做上几回。唯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他才能吃上女儿亲手做的蛋糕。
谢灵过世后,家里许久不做甜品,就怕睹物思人。
方才顾春玲眼巴巴地将保温盒递上来,说蛋糕里放的“木糖醇”,他一下子便想起了谢灵。
女儿在世时,家里只要有人过生日,蛋糕都是她做的。考虑到谢静之有血糖高,她把白砂糖换成了木糖醇。
拎着沉甸甸的保温袋进了屋子,谢静之抬手捂了捂潮湿的双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厨房。
恰巧与从厨房出来的何铭打了个照面。
“中饭留下来吃吗?”谢静之低头打开保温袋,准备将里边的蛋糕一一拿出来放冷藏。
何铭思忖着摇头:“不了,下午我有事。”说话的间隙他瞥见谢静之手里的戚风蛋糕,遂板起脸道,“蛋糕哪儿来的?今天早上血糖测了没?”
就知道外孙会干涉自己的饮食,谢静之忙解释道:“木糖醇的,偶尔吃吃也不影响血糖。”接着,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转头递向何铭,“多了吃不完,要不你拿一个去尝尝?”
目光再次回到外公的手上,塑料盒子里的戚风蛋糕个头小小的,被做成松树的形状,外边围了一圈白色的小圆球,模样煞是别致。
何铭不太爱吃甜食,盯着蛋糕看了会儿本想拒绝。
“应该不甜,小祝做的。”谢静之刻意道,说话的时候特地去观察外孙的神色。
果然见外孙脸上起了一丝波澜。
“她们今天过来了?顾阿姨的病情好些了吗?”何铭伸手将蛋糕接了过来。
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问?
谢静之故意顿了顿,才意有所指地说:“小祝没来……特意让她妈妈带过来的。这孩子有心,知道我血糖高就用代糖做。你要是……”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见何铭大步流星朝前走去,很快消失在门口的转角处。
“这小子……”
谢静之忍不住笑出了满眼褶子。
外孙明明是个不爱吃甜食的,却偏偏接了小祝送的蛋糕,还很给面子地边走边尝。
这怎能不算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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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暂停了周末夜市摆摊后,祝流双便一直在寻找其他挣钱的门道。
在家里给老客户单做,毕竟销量不高,连成本都赚不回来。
换个地方摆摊,又怕被城管抓住罚款。要是再倒霉一些,可能连车都会被扣了去。
无奈之下,她只好向之前一同摆摊结识的朋友打听。几番周折,稀里糊涂地被拉进一个本地的甜品供货群。
群里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私房甜品店主,另一类是本地咖啡店,西餐厅等的负责人。通过这个群,祝流双才了解到,原来大部分餐厅,咖啡店的甜品都是外供的。有些门店会直接选择冷冻成品,而讲究一些的,会跟私房甜品合作。
家里没有能搭把手的人,祝流双也不好意思把田星雨拉来帮忙,只得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好在她手脚麻利,终于赶在下午三点半前做完了单子上的所有品类。
这一天的工作量着实把她累得够呛。
祝流双抡着酸痛不已的胳膊舒缓筋骨。纵然客厅里开着空调,后背依旧黏腻难受。
她喝了口水,抓紧时间将所有的蛋糕切块装进保温箱里,足足码了三大箱。
望着眼前几个厚实的大箱子,祝流双为难起来。
她虽身量小,但力气挺大,平日里搬几个空箱子是完全不在话下的。可今天从清早忙到现在,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一个人怕是根本抬不起箱子。
“滋滋”手机震动。
祝流双拿起来一看,正是餐厅负责人的催促。
【祝小姐,麻烦四点半前准时把甜品送到我们餐厅后门。届时会有人出来搬货。】
从东湖小区到这家餐厅不远,开电瓶车也不过半个小时。
只是眼下她却仍在犯难,小区的电梯还没有加装,该如何把保温箱安稳地搬下六楼呢?
母亲下午回来后便急急忙忙去生鲜店上班去了。
如果父亲还在……那该多好啊!
祝流双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白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照片,心中不免酸涩。
她垂下眼帘迅速给顾春玲拨去电话:“妈——您那边有没有人可以顶班呀,我一个人搬不了箱子。”
电话那头有嘈杂的人声,还有商品扫码的声音。
“小双,妈暂时走不开……”顾春玲急着给客人结账,匆匆挂断了电话。
祝流双鼓了鼓腮帮子,心里只余下一个不得已的办法。
她径直走出家门,几秒钟,对面的防盗门被敲响。
吕风一个人在家,这是她今早便知道的。
因此,她才敢去敲门请他帮忙。
只是她手上虽敲着门,心里却百般无奈。
最后一次了,不可以再麻烦吕风了。她再一次告诫自己。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小双!”吕风面露欣喜,“我刚睡完午觉。”
祝流双的目光在吕风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确实像刚睡醒的模样。
“小风哥——帮个忙。我有几箱蛋糕要送去梦缘餐厅。箱子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这事对一身腱子肉的吕风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他欣然应允:“好说,现在就帮你搬。哥的铁可不是白举的,等我换个鞋。”
祝流双没关家里的门,吕风换完鞋便快步走到对面。
“就这几箱吗?一趟给你搞定。”吕风蹲下身来,准备搬地上的保温箱,却被祝流双及时拉住了衣摆。
“还挺重的,三箱一起搬你腰吃得消吗?”祝流双有所顾虑,“要是侧翻或者晃动了,会影响到蛋糕
的外观……还是我和你一起抬吧,稳妥点。”
吕风面色古怪地嘟囔:“怎么能质疑男人的腰力?肯定行啊!”
“你说什么?”祝流双问。
“啊?没什么……你说得对,那咱俩一起搬。”吕风脸上飘过一抹红,眼神闪烁地搭腔。
有了吕风的帮忙,不消十分钟功夫,三个硕大的保温箱被搬到楼下。
祝流双打算将车棚里的“老头乐”开过来装箱。可前脚刚坐上车,后脚便发现“老头乐”显示电量不足。
母亲今日开着车往返了市区和乡下,又赶去药店配了中药,车子的电量确实耗得差不多了。回家的时候她又急着去上班,估计忘了充电。
祝流双埋怨自己:太疏忽大意了!
“小双,怎么了?”见车棚里的人迟迟不动,吕风扬声问。
“小风哥——”祝流双吞吞吐吐,“车子没电了……你能不能……”
话没说全吕风便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头:“跟我客气什么呀?车没电了,我送你过去就行,反正我有时间。”
祝流双心里五味杂陈:她本想同他保持距离,撇清关系。可现下迫不得已又找上了人家。
吕风存着什么心思她是清楚的。
从面前男人那张憨笑的脸庞上,她也能感受到他的高兴和乐意。
心虚的祝流双只当自己没瞧见,撇过头小声道了句“谢谢”,尽量让说话的语气显得客气生分一些。
“走吧——咱们早点送过去,周末容易堵车。”吕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路边车位里停着的白色宝马车顺势亮起车灯。
祝流双没坐过吕风的车,她下意识去拉后座的门,脑海里却忽然冒出庄晓倩同自己的吐槽。
“顺路搭人家车可千万别坐后座,会被说闲话的。人家好心载你一程,你倒好把人当司机……”
拉着车门的手迟疑地放下,祝流双挪了两步往副驾驶边靠。
可网上说,男人的副驾驶座也不是轻易能坐的。
上回何铭送她回家,是他主动帮她开了车后座的门。
那这回呢?她到底该坐哪里才算合适?
吕风关好后备箱的门走出来,仍见祝流双站在车边踟躇。
他绕到她身旁,一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怎么不进去?再磨蹭,时间可来不及了……”
天人交战的祝流双恍然,在这种小事上犹豫不决好像挺浪费时间的。
她甩掉脑海里那些莫须有的顾虑,迅速坐进副驾驶,然后给自己扣好安全带。莫名地,她将脊背挺得笔直。一双修长的手规整地叠放在膝盖上,双眼目视前方,等待吕风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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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小轿车赶在下午四点半前停在了梦缘餐厅后门口。
祝流双下了车,和等在后门的两个帮厨交接,让他们先将箱子搬进厨房。自己则绕去前门找店长。
吕风打开车窗叫住她:“小双——我在这儿等你吗?”
祝流双早在车上时就做了打算,和店长交接完她就打车回家。于是回绝道:“不用了,这儿不能久停,要吃罚单的。今天辛苦你了,小风哥。你先回家吧……我这儿还要点时间,等下自己回去。”
她语气软软的,脸上带着抱歉的笑。
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时间,就这么没了,吕风自是不甘心。
他只当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调笑道:“哪有人帮忙只帮一半的?既然送你过来了,自然还得再好好地把你送回去。我也好跟顾姨交代啊!”
吕风不由分说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也没等祝流双回话,自顾自换了档倒车掉头。
“餐厅前面有免费停车位,我绕路开过去等你。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
祝流双下意识抬眸去看吕风的脸,却见车窗迅速升了上去,黑洞洞的,窗户上只有模糊的人影晃动。
是她的问题。
祝流双心情复杂地穿过小巷朝餐厅前门走去。
母亲说得对,他们家缺个男丁。如果父亲还在世,她和母亲必不会像现在这般辛苦。
如若可以,她希望自己足够强大。
这样她便无需去麻烦不想麻烦的人了。
穿过石板路铺就的小巷,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目之所及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梦缘餐厅坐落在商业街的中段,临近饭点,餐厅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店长在忙,让她先去后厨看厨师清点数目。
祝流双便一路跟着服务生的脚步来到餐厅后厨。甜品配餐区有两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年轻小伙子在做事。他们一个人清点数量,一个人拆盒子把各色糕点装盘备用。
候在边上看他们忙活完,祝流双才出声询问:“数量有偏差吗?”
一个眯眯眼小哥摇头:“我数了两遍,好像多了三盒蓝莓乳酪切块,开心果阳光玫瑰也多了两盒。”
祝流双莞尔:“怕搬运过程中有破损,我就多备了几盒。”
梦缘餐厅一晚上的供货订单可比她摆摊卖出的量大多了。多送他们几盒也是能赚回本钱的,还可以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等店长前来的间隙,祝流双和两位帮厨攀谈了几句,对梦缘餐厅大体上又做了了解。
约十几分钟后,身穿黑色西装的店长出现在了后厨。他朝祝流双微微颔首又绕过她和帮厨小声交谈了几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祝小姐,尾款一会儿我会直接打到你微信上,请注意查收。”店长态度亲切,“天气热,我在前台给你准备了冰饮,等下离开的时候记得拿。如果顾客反响好的话,后续我还会联系你。”
配送个蛋糕还有免费的冰饮喝,这家餐厅倒是十分客气。难怪开了这么多年,客源依旧不断。
祝流双默默想着,弯了弯唇,露出标准的八颗牙:“谢谢您的冰饮。期待我们的下次合作。”
“我这边还有事要忙,祝小姐自便。”
任务完成,祝流双脑海中紧绷着的弦得到了松懈。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出后厨,边走边逛,悠闲地打量起这家餐厅来——
作者有话说:双双不养鱼塘,所以想跟小风哥撇清关系。但是有时候,确实会有一些困难不得不去麻烦人家,她心里也很为难。
呜呜呜呜……所以赶紧跟何学长扯证吧!这样就可以麻烦何学长啦!
关于甜品供应,现在很多咖啡店或者西餐厅的甜品其实都是网上进货,冷链供应的,拿出来解冻就可以上桌。(但我感觉还是会影响口感,还是新鲜做的好次)
第43章 有意偷听
餐厅的装潢是低调奢华的复古新中式风,木质桌椅色泽光亮,造型别致。桌与桌之间的隔断别出心裁,有朦胧而唯美的白色纱幔;也有雕花繁复,意境悠远的竹制屏风。
祝流双的目光被餐厅正中央墙面上的“松鹤延年图”吸引了过去,走近细看才发现并不是画作而是刺绣作品。
透过白鹤的眼瞳,父亲祝向东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重现。
“等年底单位发奖金了,爸爸就带小双去梦缘餐厅吃大餐。点我们小双爱吃的东坡肉,大闸蟹,清蒸白鱼……”
只可惜,她的父亲死在了那年的寒冬腊月,再也无法兑现对女儿的诺言。
梦缘餐厅几经装修,也早已变了当初的模样。
现如今,他们家的招牌从本帮菜变成了网红
创意料理,人均消费价格也是一涨再涨。
许是在墙边站得久了,引来了餐厅服务生的注意。
有人端着餐食小点走到她面前礼貌招待:“这位小姐,请问有预订位置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不用,我待一会儿就走。”祝流双回绝。
她舍不得在这儿消费大几百块吃一顿晚饭,面露拘谨。
“好的,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这边矮桌上的团扇,竹笛都是供客人拍照使用的。”服务生笑容恳切地提醒道,没有半点鄙夷之色。
梦缘餐厅本就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餐厅,前来打卡拍照的顾客数不胜数。因此店里的服务人员早就见怪不怪。服务生见祝流双面容娇好,只当她是前来探店打卡的小网红。
“谢谢。”祝流双干巴巴地回道。
为了掩饰内心的无所适从,她拿起桌面上的团扇绕开服务员快步走到另一边。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子焦灼难堪从哪儿来。
或许是从小省吃俭用的生活让她自觉与这装修高档的餐厅格格不入。
思及吕风还在车里等待自己,祝流双准备及时回去。正当她即将迈步之际,腰间的皮带不小心勾碰了一旁的隔断。
白色纱幔轻轻摆动,隐隐约约可以窥见里边的人影。
“阿铭啊,你父亲知道你肯来吃这顿便饭,特地点了你最爱的太湖三白。”有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
祝流双蓦地顿住脚步。
阿铭?
对于“铭”这个字她尤其敏感。
“来,趁热吃。咱们有多久没坐一块儿吃饭了……要不是你妹妹快中考了还得上晚自习今天铁定会跟来。她啊,老跟我念叨着要看哥哥呢。”
祝流双听得出神,竟忘了要走。
白色帷幔隔绝了一方天地,灯光映衬下,她能看见三个身影。
一男一女并排而坐,还有一人独自在对面。
冥冥中似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她一探究竟,祝流双脚下的步子挪不动半分。
短暂的沉默后,她听见年轻男人语气淡漠地开口:“我今天过来,不过是想跟你说个明白。相亲也好,结婚也罢,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也别再去打扰外公……你要还想着升职加薪拿我去讨好上司,那大可不必抱有幻想。”
这声音……是何铭?
她绝对不会听错。祝流双紧紧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惊呼出声。
原本,她只是因为一个“铭”字在此处耽搁下来,听了会儿墙角。
眼下,她又因为何铭这个人而决定留下来,把墙角听全了。
虽然偷听墙角,不是件光彩的事。
但是,对于他的点点滴滴,她都想了解。
祝流双放轻了步子走到与何铭一幔之隔的雅间坐下。
很快,便有服务员过来给她倒水,准备餐具。
看来……不点些吃的是不行了。
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扫码。目光快速掠过菜单上一道道名字冗长,图片花里胡哨的菜品,只挑了两样最便宜能吃饱的。
点完菜,她又给吕风发了个消息。
【小风哥,我这边还有点事要耽搁许久,你早点回家吧,不用等我。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她便给手机开了静音,端坐着身子,悄悄听起墙角来。
隔壁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父子俩置着气,全靠中年女人从中调和。
可祝流双越听越不是味儿。
她本以为坐在何铭父亲身侧的是他的母亲,但何铭却冷冰冰地称呼她为“姚阿姨”。
所以……何铭的父母离婚了吗?
怪不得他性格冷淡,脸上永远是绷着的。想必与家庭变故脱不了干系。
祝流双这样想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对何铭的心疼多了几分。
两方对峙,他孤立无援,一定很难过吧?
她将身体慢慢挪向座椅的后方,试图透过帷幔的缝隙去看清何铭的表情。但从她的角度,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何铭对面坐着的那对男女。
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脸型与鼻子同何铭有七分像。大夏天的他依旧西装革履。鬓角处的头发花白,嘴角微微下垂,剑眉拧在一块。要不是有边上的女人拦着,或许下一秒他的怒火就要喷薄而出。
何铭口中的“姚阿姨”看上去比他父亲要小上好几岁。皮肤保养得当,整个人打扮得珠光宝气。偏厚的唇瓣上涂了蜜色唇釉,嘴巴一张一合极力劝说着何铭。
“阿铭啊,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爸爸呢!关山……他也是常常念着你的。那姑娘虽说是他未来上司的女儿,但确实是个好姑娘。家底殷实,长相端庄,省城师范大学毕业,工作又是带编制的。
“这么好的条件,有的是人抢。据说人家读书的时候就暗恋你,难得有这样的机遇和缘分,可得好好抓住……你就跟她吃个饭,接触接触。不认识下,怎么知道不合适呢?”
敢情是在劝他相亲啊!
祝流双像咽下了一口黄连,从心到嘴都是苦的。
是啊,这么好的条件,何铭为什么拒绝得如此干脆?
是不想成为父亲升职的工具吗?还是他心里其实已经意有所属了?
照理说,他拒绝了条件这么优异的相亲对象,她该开心才对。
怎么心情反倒更加沮丧了,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
服务员端着餐盘走到她身边,将一盘金黄透亮的蛋炒饭放到餐桌上,并贴心地用小碗给她盛了半碗饭。
祝流双道了声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
金黄的米粒里混合着蟹黄的香气,青豆翠绿,虾仁也没有腥味。这盘价值108元的炒饭应该味道不错,但此刻吃到她嘴里却味同嚼蜡。
祝流双机械地一勺一勺把饭往嘴里送。
隔壁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余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不一会儿,有人的手机响了。
她听见何铭的父亲接了个电话,尔后匆匆离开了雅座。
她以为何铭也会紧跟着离开。但他没有,只是低头沉默地吃菜。
反倒是那个被称作“姚阿姨”的女人率先开了口。
“阿铭,算阿姨求你一次。下周就去吃个晚饭,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阿姨都答应人家了……你要是不去,对你爸爸的工作也会有影响。”女人低声下气地央求道。
纵然她温声细语,满是恳求和无奈,何铭仍旧不改自己的态度。
“姚阿姨,饭钱我来的时候已经付过了,这顿饭算我请你的。以后,你们一家三口……”他忽然顿住,换了口气才继续说,“过好日子就行,不用操心我了!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儿子,没有妹妹。”
帷幔里窸窸窣窣作响,只见何铭站了起来,声音如同寒冰:“还有……您不必在我面前装好人,惺惺作态。当年的事,我没忘。”
当年的事?
这个姚阿姨究竟做过什么?
祝流双一颗心往下沉。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此刻的何铭仿佛是一只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他克制着心底的厌恶和怒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教养。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拉住他的手,给予他一丝温暖。
可惜,她没有立场。
因此,她只能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偷偷听着,默默看着,直到他如一阵风般甩袖离去。
祝流双不敢追上去。
她深知,这样难堪的场面他一定不愿意被别人知晓。
不知不觉,盘子里的炒饭即将见底。她错愕地发现,自己到现在都没尝出饭菜的滋味。只因她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雅间里。
“你以为我乐意来求你去相亲?”中年女人啐了一口,“晦气……什么玩意儿,克死了妈,现在又来克爹!”
正在扫码结账的祝流双骇得瞪大了双眼,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柔弱温柔的“姚阿姨”竟然还有这样一副嘴脸,吐出的话恶毒到仿佛是一个毫无教养的泼妇。
什么叫克死了妈?
所以何铭的母亲是过世了吗?那这个姚阿姨是小三进门?
祝流双的脑海里迅速脑补了一出狗血虐心的肥皂剧。她表情忿忿地站起身,作势想掀开帷幔将对方骂个狗血淋头。
可这总归是何铭的家事,她连他的密友都算不上,又怎么好意思插手呢!索性何铭走得快,没有听到如此不堪入耳的话语。
祝流双还在回味将才何铭说过的话。
“装好人”?“惺惺作态”?那么这个姚阿姨从前必定在何铭面前作过妖。想到这儿,她脸上的气愤更甚。
隔壁雅间里的姚盈吃完菜拿起手机给自家女儿打去电话:“喂,韵韵啊,今天爸爸开会去了,晚自习结束妈妈来接你哦。晚饭吃过了吗?可不
许挑食……”
她同女儿何韵说话的语气比之咒骂何铭,那是转了一个180度的弯。沉浸在通话中的她,自然不会知道,就在半米开外的地方,有个人恨得她牙痒痒。
给女儿打完电话,姚盈施施然起身,背上老公新给她买的香奈儿手袋,戴上墨镜,准备回家。
哪知刚走出雅间,便被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女孩子勾到了腰间的系带。她穿着细高跟,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了个狗啃屎。
“哎呦,怎么走路不看路的,什么人啊!”姚盈摘下墨镜道。
祝流双见她没摔倒,甩下一句“不好意思,赶时间”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一口气跑出餐厅,放任身后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瞧着她。
一直跑到餐厅外面的停车场上,她才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外边华灯初上,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祝流双回头望了眼梦缘餐厅的大招牌,无声地笑了。
“滴滴”汽车鸣笛声响起,暖黄色的车灯照亮了她淌着汗的清秀脸庞。
一辆黑色的suv从她身边经过,车窗缓缓降下。
“祝流双?”有人叫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好像剧情的发展有点狗血?
这本的男主女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所以设定是两个人相互治愈相互救赎吧。
哈哈哈哈,双双还是很可爱的,没法把姚阿姨痛骂一顿,但也算是为学长出了口气?
第44章 快刀斩麻
“学……学长?你……怎么在这儿?”祝流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她心里的原话大概是:你怎么还没走?
何铭嘴角崩得很直,不苟言笑时一双丹凤眼带了些凌厉。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才吐出几个字:“在这儿吃了顿饭。”
大夏天的,祝流双被他毫无温度的话语冻得一哆嗦。
但只要想到刚才那位“姚阿姨”无比恶毒的诅咒,她便不再惧怕何铭的冷淡了。
“是梦缘餐厅吗?好巧……我过来送个甜品。”她嘴角弯起自认为好看的弧度,“最近周末没有出去摆摊,接了给餐厅外送甜点的单子。”
何铭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停留在祝流双噙着笑意的脸上,竟有些挪不开眼。
好像每次碰见她,她都这样朝自己笑。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心底研磨开来。
将才他从餐厅出来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忆起母亲过世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父亲的冷眼和斥责,继母的假意温柔和恶语相向,如汹涌的潮水齐齐涌向他。
他沉默着在车里坐了许久,胸腔里的怨怼和悔恨才得以稍稍平复。
可耳中仍旧回荡着继母姚盈的话,看似好言关心,实则让他深陷愧疚的漩涡难以抽身。
车厢里阴郁的他和车厢外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以至于他不由地心生歆羡,羡慕她能笑得如此灿烂。
明明她生活得并不容易。
“怎么了?学长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被何铭的目光注视久了,祝流双的脸颊微微发烫,就连鼻尖都爬上了细密的汗珠。
何铭干咳一声,极不自然地别开眼,说:“申报高新技术企业的一整套材料下个月要上交,你尽早准备。等准备好了提前发给我看看……”
“哦,谢谢学长提醒,我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大约下周就可以传给你。”祝流双腹诽:果然加班狂魔心里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工作。
“你……现在准备回家了吗?车停在哪儿……”话未说完,便听有人在不远处大喊。
“小双!你可算出来了,等了你好久。”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吕风自祝流双的背后跑来,及至她身旁时,仗着身高优势顺势抚上祝流双的发顶,“走,回家吃饭了。”
这样熟稔暧昧的举动,彰显出他们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极易让看客误会。
祝流双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僵住,她尴尬地将手挪到背后,一把扯下吕风的胳膊。
心中怒意升腾,却不好在何铭面前发作,她憋屈地转过头,朝吕风瞪了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许再摸我的头!”
说完,她迅速回身去看何铭。
她想解释点什么。
可何铭的眉眼比方才初见时还要冷峻,她看到他朝自己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视作道别。
随后,黑色suv的车窗关闭,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道墨色的墙。
她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的车子渐渐离自己远去,心中徒生出一股无力感。
“还看呢?人都走了。”吕风掩下眼底的郁色道。
祝流双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大声质问他刚才为何要做出如此暧昧的行径。
但当她真的转身触及吕风的双眸时,又气馁地改了口。
“小风哥,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你怎么等到现在?”她眼里有不满,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吕风垂下眼帘,硬着头皮道:“我下午没睡醒,停……停好车就又补了会儿觉,谁成想睡到这个点。你给我发了什么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呢……”
这么拙劣的借口,一听便知道是假话,可祝流双并没有戳破。
她将目光从吕风脸上移开,置气般自顾自往前走,声音明显有气无力:“不走吗?回去吧。”
“诶,好!”吕风小跑两步跟上祝流双的脚步,他还在为刚才她没有拆穿他瞎编的借口而沾沾自喜,“今天我爸妈不在家,要不……我去你家蹭饭吧?好想吃顾姨做的白切肉,那蘸料绝了,我妈就做不出来。”
祝流双没说话,脚步越走越快。她并未留心吕风的车停在哪儿,脑子里仍回味着何铭未说完的话。
所以……他想说的后半句是什么?
如果吕风没有前来搅和,也许他们今天会有更进一步的交集。
想到这儿,祝流双肺都快炸了,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
“走过头了,小双。”吕风的声音冷不丁传到她耳边。
祝流双停住脚,硬邦邦地回了句“哦”,尔后走到吕风的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现在的她,根本不顾上是不是把吕风当司机了。她怕坐上副驾驶座,自己会忍不住骂他。
吕风拉开主驾驶室的门,愣神了两秒才堪堪坐进车里。副驾驶座空空荡荡,正如他此刻空空荡荡的心一般。
他知道祝流双生气了,也知道她生气是因为他刚才越界的举动。
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这么做。
收到祝流双的微信消息时,他短暂地难过了一会儿便继续坐在车里等待。
他不甘心,总想着自己如果默默守在她身后,她或许就会因为感动而多看他一眼。
只是,祝流双望向的并不是自己。
等了半个下午,好不容易见她从餐厅出来,他立马拉开车门下了车,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谁料,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她的身侧。他看见她言笑晏晏地对着车窗里的人说话,甚至悄悄踮起了脚。
路灯昏黄,他瞧不清车上的人是男是女,但直觉告诉他,应该是个男人。
他一路小跑过去,待看清车内人的面容后心中警铃大作,一时情急便做出了如此冲动的举动。
“对不起,小双。”吕风瞥了眼后视镜中祝流双那张沉默不语的脸,苦涩道。
“没关系。”祝流双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眼神像失了焦。
思来想去,她把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的错。倘若不是她让吕风帮忙,方才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汽车在拥堵的街道上开开停停,车载电台里女主持人在极力推销某个牌子的精品燕窝。祝流双听不进去,一心思考着该怎么跟吕风说清
楚。
她想尽可能委婉一些,只是吕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她的委婉和不忍怕是会更加耽误彼此。
快刀斩乱麻,总比吞吞吐吐要好。祝流双下定了决心。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子驶进小区大门停在单元楼下,祝流双才缓缓抬起头。
她面上的表情认真而凝重:“小风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诶呀,我肚子好饿。先吃饭……要不吃完饭再说?”吕风开始打马虎眼,“刚等红绿灯的间隙,我给顾姨发了消息,她说晚饭给我做白切肉。”
说完,不等祝流双应声,他便先一步逃下了车。
多年的相处让他早已摸透了祝流双的脾性。
那年初三毕业典礼结束,她也是这样郑重其事地走到他面前,笑着跟他划清界限。
这一次,她是不是准备彻底断了他的退路和念想?
吕风低头苦笑,把满身的落寞咽到肚子里。
他先行跑进昏暗的楼梯间,像一个懦弱的逃避者那般拒绝接受来自祝流双的“审判”。
祝流双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
她赶在吕风即将敲响她家防盗铁门前,拉住了他的手腕。
因为怕他挣脱,她使出了极大的力气。
可她不知道的是,只要她抓住了他,他便不会主动挣脱。
“小风哥,你知道我会说什么。”祝流双语气严肃,迫使他接受,“逃避不是办法,今天我们必须说清楚。”
吕风的目光在自己的手腕处停滞。
曾经,他无数次期盼她能主动握住他的手,没成想竟是在这样残忍的时刻。
“看来……顾姨的白切肉是吃不上了。”吕风败下阵来,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走到一旁。
盛夏天气炎热,即使是夜晚,温度也不下三十度。她的掌心握着他的手腕,炙热的触感一下一下燃烧着他的神经。
见吕风表情认真地面对自己,祝流双终于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她开口第一句便直直扎了吕风的心:“小风哥,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他吗?”刚才车里那个人,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印象深刻。
“是。”祝流双肯定地回答。
“那我……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祝流双不忍去看吕风的眼睛,迅速垂下眼帘道:“小风哥,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我知道了,你不用继续说了。”吕风眼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后,我还是你的小风哥……只是小风哥。”
“对不起……”
“小双,你不需要道歉。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况且,强扭的瓜不甜。如果我的喜欢给你造成了很大的负担,那应该由我来说抱歉。”
直到面对现实的这一刻,吕风还在思考该如何去安慰眼前这个他喜欢了那么久的女孩。
他怕她自责。
“快回家去吃晚饭吧,别让顾姨久等了。”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祝流双低头咬着唇,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说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话。
她听见吕风打开自己家的铁门,又听见防盗铁门被关上的声音。
很快,那个陪伴她青春年少的男人从她眼前彻底消失了。
祝流双站在走廊上发了会儿呆,才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掏出钥匙开门。
“小双,你回来啦。小风呢?不是说过来吃晚饭吗?”顾春玲见家门口只女儿一人,疑惑地四下张望。
“哦,他说临时有事,不过来吃晚饭了。”祝流双平静道。
她一路走到餐桌边的落地电风扇前,怼着脸吹了好几分钟,才将身上的热意吹散。可心头的烦躁却经久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对着头吹电扇呢?容易感冒!”顾春玲转身端个菜的功夫便见女儿没个轻重地吹电扇,赶紧快步过来阻止。
离得近了,才发现女儿表情不对,于是问:“眼睛怎么红红的,跟小风闹矛盾了?”
“没有啊,可能是电扇开得太大了吧,迎风泪。”祝流双遮掩道,低头将落地扇调小了一档。
女儿不愿意讲实话,顾春玲自然不会硬逼,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那咱们先吃饭,菜做多了。”
长条形的木质餐桌上摆着四道菜,两荤一素一汤。正中央放着的正是吕风点名要吃的那道白切肉。
祝流双本就在梦缘餐厅点了炒饭吃了个大饱,这会子看到白切肉,想再吃两口晚饭做做样子的心情也没了。
“妈……餐厅老板请我吃了些点心,肚子有些撑。晚饭你吃吧……吃不完放冰箱,明天我打包当中饭。”祝流双抿抿嘴,“忙了一天有点累,我先回房间睡会儿。”——
作者有话说:好啦,小风哥这边迅速斩断了!
接下去要写团建了。
第45章 转赠开心
说是去房间睡一会儿,可祝流双哪里睡得着觉。
她和吕风之间,的的确确有着年少时最真挚的朋友情谊。
她也很感激吕风这么多年来真心实意的帮助。
因此当她执意斩断两人间的任何可能时,心中不免怅然若失。难过不假,但也没到流泪的地步。
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多小时,祝流双依旧毫无睡意。怀里的空调被被她揉来揉去,皱成了一团。
墙上的空调装了好些年头了,工作起来的时候,空调外机会发出“突突突”的异响,吵得她心神不宁。
夜幕低垂,风移影动。
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祝流双忍不住想:他在做什么呢?是加班还是……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刻意藏起来的手机,点开微信。
望着何铭的头像,祝流双心底有念头蠢蠢欲动,却迟迟不敢发问。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后,终是丧气地退了出来。
目光又辗转到“悦音FM”的图标上,自从把何铭的电台节目全部听完后,她已经许久未曾点进这个APP了。
祝流双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混乱极了。
何铭可没有主动询问她和吕风的关系,如果现在她眼巴巴地凑上去解释,那是不是有点傻气?
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除了工作就是cpa,并无其他私密的事情。
与其用微信贸然打扰,不如通过“悦音FM”留言的方式,顺其自然地将白天的事情说与他听。
反正之前她一直在他的节目底下碎碎念,想必他也早已习惯了。
祝流双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鼓起了掌。不愧是她!总能在迷茫时想出办法。
她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举着手机点进“悦音FM”,连十几秒钟的广告都没有耐心看完,直接点了“跳过”。
进入APP后,祝流双迫不及待地点进了何铭的个人主页。
意料之中的,他没有更新节目。
就连上一次登陆时间也还是十天前。
那是她最后一次给他留言的时间。
忽而心底里那只蝴蝶开始扑扇翅膀,一种难以名状的窃喜蔓延开来。
祝流双选了一期她未曾留过言的节目,点开评论区,开始打字。
【自从上个月摆摊遭遇无赖尾随后,已经好久没出摊了。不过,我的甜品大业并没有中途夭折。今天完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给餐厅配送的单子。虽然累到手臂发酸,过程也是一波三折。不过,好在有邻居家哥哥热心的帮忙,所以顺利地把甜品送达了餐厅。更巧的是,出了餐厅还遇见了学长。只是……学长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所以——想把今日份开心跟学长分享,希望看到这条留言的人也能拥有快乐。】
删删改改,打了四五遍,确定措辞没有问题后,她才点了发送。
祝流双并没有指望何铭能第一时间看见自己
的留言。
因而当“您有一条新的留言评论”出现在手机界面上的时候,她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这么快就看到了?还回复了!
所以……他现在没在加班吧?
祝流双随意擦了擦手汗,重新点进“悦音FM”,何铭的评论跳入眼帘。
【越努力越幸运,生活不会亏待爱笑的人。】
唔——何铭的评论,怎么越看越像读书时,老师对学生的鼓励?
祝流双支着下巴一脸无奈:好想吐槽一句。
不过,她忍住了!
“越努力越幸运……”她反复咀嚼着手机屏幕上简短的评论,心头又是一喜。
他不仅在夸她努力,他还说她是一个爱笑的人。
祝流双不禁对着手机屏幕傻笑起来。
她略一思索,重新回复何铭。
【生活也不会亏待像学长这样认真努力,又善良热心的人!所以……小声问一句,学长现在有开心一点了吗?】
这次祝流双没有直接退出音频软件,而是数着时间等待何铭的回音。
她在心里数到九十九的时候,消息栏显示“+1”。
【有。谢谢你把开心传递给我。】
望着何铭的回复,祝流双反而有些难过。
他竟然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可见他今天的心情确实非常糟糕。也不知道这句“有”是纯属安慰她还是真的心情有变好一些。
何铭的母亲过世,父亲再婚又有了一个新的家庭。同他比起来,她起码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妈妈。祝流双忍不住叹了口气,绞尽脑汁想要继续安慰他。
只是……语言在这个时候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那些腌臜的家庭琐事,本就是她偷听来的,她失去了安慰他的立场。
思量一番后,祝流双决定转移话题。她退出“悦音FM”,转战微信,从手机储存文件里找到自己汇总的一份申报材料给何铭发了过去。
【学长,你回家了吗?如果有空的话,帮我看看这份申报材料,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让加班狂魔忘掉不开心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继续加班啦!
很快,何铭回了个“OK”的手势过来。
申报材料很多,全部看完起码要个把小时。趁着何铭看材料的功夫,祝流双跟田星雨煲起了电话粥。
两个人絮絮叨叨聊了许久,临挂断电话,祝流双才想起两个小时前自己给何铭发申报材料的事情。
手机后背发烫,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三。她借着最后一点电量点进何铭的头像。
【何学长:材料看过了,有一些问题需要当面谈。下周我们公司团建我没空过来,下下周应该可以。】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下周团建!
祝流双眼里只余下这四个字。她的耳边开始回荡起庄晓倩的声音:咱们公司这回是打包给中和了,跟着中和的大部队一块儿自驾皖南川藏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学长,你也会去团建旅游吗?毕竟我听林辉说,你是事务所里出了名的加班狂。/捂嘴笑】
祝流双用调笑的语气问话,实则内心忐忑得不行。
【何学长:去的,总要劳逸结合。】
得到了准信,祝流双激动不已。她控制着想要告诉他自己也会去的念头,又心机地把话题一转。
【哦哦,是要劳逸结合,不然身体吃不消。对了……今天在梦缘餐厅停车场,学长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呀?可惜当时邻居哥哥急着催我回家,没听到。/叹气】
这段话是在心里仔细斟酌过的,既能再次撇清她和吕风之间的关系,又能打探她想听的后半句话。祝流双咬着唇,仿佛要把手机屏幕盯出一朵儿花来。
不知道他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都解释两回了!
聊天界面上显示“正在输入……”几个字,祝流双不觉紧张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
输入停止,何铭的消息也随之送抵。
【何学长: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谢谢你给外公做了木糖醇蛋糕,他很喜欢。】
说起蛋糕,祝流双眼前浮现出几行字,那是白日里谢医生特地私信她的微信消息。
【谢医生:小祝啊,你做的蛋糕很好吃。老头子好久没吃过蛋糕了!阿袁也说好吃。还有阿铭,他这个不爱吃甜食的都吃了一个,难得哦!】
收到谢医生的消息时,她正手忙脚乱地给甜品打包装盒,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细细思量。这会儿经何铭一提醒,倒是有空回味谢医生话里的意思了。
最后那句“难得哦!”,好似调侃,又像是一种鼓舞。
鼓励她继续坚定不移地向何铭靠近。
【那……学长有吃到吗?】她明知故问。
【何学长:吃了一个,味道不错。祝你的甜品生意越来越好。】
何铭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会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祝流双的脸上瞬间浮起雀跃的笑容,一双杏眼亮闪闪的,里面缀满了星光。
【谢谢学长的祝福。今日份开心又多了一分,见者有份哦!】
————
八月台风季,适逢七号台风“安比”来袭,气象预报每天都在播报台风动态,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防范雷电。
祝流双或许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关心菰城的天气情况。她怕因为台风的原因,公司团建旅行临时取消了。
彼时,她正站在医院住院部风湿免疫科的走廊上给庄晓倩打电话,连廊外风雨飘摇,树木被刮得东倒西歪。
“流双啊,你妈的身体没事吧?什么时候出院呀?”祝流双请假的这两天,庄晓倩帮她干了不少活儿。
“只是例行身体评估检查,血液指标还可以,明天早上就能出院。”祝流双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隐隐担忧道,“明天不会还下暴雨吧?”
庄晓倩习以为常道:“每次台风过境不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嘛,这雨下个一天一夜准能停。你没看公司群吗?郭总说了,只要不下大雨,团建照旧哦!”
“看到了……”祝流双朝病房里头瞟了一眼,母亲正和隔壁床的病友聊得起劲,便放下心来继续跟庄晓倩说话,“庄姐,这两天辛苦你了。明天我妈上午出院,就是不知道几点能办完手续。我把我妈送回家就赶过去跟你们碰头,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那是一定的!”庄晓倩打包票。隔着手机,她把给祝流双准备的惊喜咽进了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默默为小风哥点蜡。
爱情就是自私的,当你疯狂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其他追求者就入不了眼啦!
要团建啦!之前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个片段,准备都写进去。
[竖耳兔头]有宝宝可以送我几个月石吗?想开图床换个新封面。
第46章 他在等她
翌日上午,肆虐了一天一夜的风雨得以停歇。祝流双悬着的一颗心落下了。
顾春玲的病房在风湿免疫科走廊的尽头,前边还有二十来个三人间。因此当主任带着一批实习医生进来查房的时候,时间已过上午九点半。
祝流双内心焦急,生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整个大部队推迟出发时间。
“今天感觉怎么样?晨僵还严重吗?”刘主任笑呵呵地对顾春玲进行日常问询,接着是查体。查完体后还顺便出题考了考后边跟着的几个学生。
祝流双的脸色和刘主任身侧的几个学生一样心神不宁。
不过他们焦虑的点不同,实习生们是在担忧主任会点自己的名,而她则是希望主任尽快结束提问,好着手给母亲办理出院事宜。
终于,煎熬的十多分钟过去了,几个实习生一脸菜色地低下了头。祝流双的脸上则重新扬起了笑容:“主任,下次门诊复查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之后?”
刘主任重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单,道:“目前控制得还算稳定,
好几个指标都下降了。一个月再复诊吧,后续还有几个报告会出来,到时候你直接网上问诊。”
“好的,谢谢主任,辛苦您了。”祝流双忙着道谢。
“小李,76床今天可以出院了,出院小结给他们打好。”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病房,留下那位姓李的医生跟病人对接。
顾春玲迫不及待想出院去上班,出院小结还没开出来,就已经把行李收拾妥当了。
“家属跟我过来一下,你们目前还剩什么药,出院带药告诉我,一会儿给你开进去。开了先去楼下三楼窗口付钱,等小结出来了,你再去护士台刷医保结账。”李医生说话温温柔柔,听着让人很舒服。
近一年来,顾春玲也算是风湿免疫科的常客了,祝流双每回都陪同她一块儿来,对于出院流程早就烂熟于心。
上午出院的人比较多,因而一直等到十一点,才正式办理完出院手续。
适逢午餐时间,住院部电梯被挤得水泄不通。
祝流双一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一手搀扶着母亲,挤在电梯厢的最角落。
下到地下车库后,两人又着急忙慌地赶回家去。
花大价钱买的“老头乐”派上了大用场,祝流双坐在车子的前头开车,顾春玲和行李箱一同坐在后排,比开电瓶车舒坦许多。
因着台风过境的缘故,天气没那么燥热。车子开起来的时候,风从车窗里灌进来,虽然吹得人发丝凌乱,但好不清爽。
————
公司定下的集合地点在距离318国道不远的一处加油站附近。
自驾游第一站是位于菰城隔壁的宣城储家滩,车程大约两个半小时。
下午一点准时出发。
祝流双怕赶不上出发时间,从医院回到家后仅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连中饭都没顾得上吃,便拖了行李箱出了门。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找出气垫,对着小镜子迅速捯饬了一番,试图让自己的气色看上去好一些。
医院病房里的陪护床硬得硌骨头,隔壁床的老大爷鼾声震天,她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
好像还是有点憔悴,祝流双又翻出一支豆沙色的哑光口红在自己的唇上薄薄涂了一层,顺便往颧骨上也抹了点。
如此一通操作下来,也算是“面色红润”了。
可她依旧不满意,对着小镜子左瞧右瞧,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是了,她的耳洞空空如也,需要一些点缀。
祝流双低头去包包夹层里寻找耳钉,翻来翻去,只找到一对素雅的“小雏菊”。
倒是和她出门前才换上的米白色连衣裙挺相配。她拿起耳钉,细致地给自己戴好。
这一连串的操作引起了司机师傅的好奇:“小姑娘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出门旅游去吧?和男朋友?”
年长的人总归要八卦一些,祝流双不由地脸颊一红,腼腆道:“不是,和同事。”
“年轻就是好啊,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游山玩水……”
司机师傅后面说了什么,祝流双其实并没有在意,仅是心不在焉地“嗯嗯”附和几声以示礼貌。
她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几公里外。
那儿有一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他将会和她一起共赴这趟三天两晚的自驾旅程。
出租车在路边堪堪停稳,祝流双便第一时间拉开门下了车。
“姑娘,记得给我点个五星好评!”司机师傅朝后转头,却见后座空空如也。他只得降了大半车窗,探头扬声道:“姑娘,后备箱的行李别忘了。”
即便没有司机师傅的提醒,祝流双也记得拿她的行李。
20寸的轻便行李箱,里头装的东西不多,她单手就能拎下来。
滚轮在柏油路面上拖动,所过之处,动静不小。
远远的,她就瞧见前方加油站附近停了不少私家车,其中以越野车居多。
祝流双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庄晓倩打电话。
“喂,庄姐,我到啦!姐夫的车牌号是多少?”
电话里的庄晓倩语气兴奋,报完车牌号后又捂着听筒压低声音道:“流双你快来,庄姐给你准备了惊喜。”
躲在云层后边的太阳忽然现了身,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
祝流双眯起眼睛寻找庄晓倩他们坐的车。
一辆一辆车牌辨过去,终于在一众黑色越野车里找到了尾号为31的车子。
她上前敲了敲车门,副驾驶室的玻璃窗降了下来。
庄晓倩探出脑袋道:“流双,就等你啦!快上车……”
话音刚落,她又转头对后座的几个年轻小伙子道:“我们公司的大美女来了,你们谁下去帮人家放个行李箱啊?”
“我去——”
“我——”
“我来——”
好几道声音同时响起,车内分外热闹。
正准备拉开后座车门的祝流双对此毫不知情。
因此当车门“唰”的一声被人拉开,从里面一骨碌下来三个大汉时,她惊得连连后退。
三道阴影将她笼罩,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要抢劫。
祝流双额头上的汗流得更多了,说出口的也话结结巴巴:“你们……要做什么?”
“帮你放行李。”
“对……哪有让小姑娘家家的拎这么重的行李箱。我们来吧。””祝小姐,我们都是刘哥的同事,天气热,你先上车。”
行李箱这么小,好像一点也不重的吧?祝流双腹诽,右手紧紧地握住行李箱的拉环不肯松。
她面上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没见过这般阵仗。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行。”说着,她逃也似的走往车尾,准备打开后备箱自己放行李。
“还是我来吧!”将才三个年轻人中的一个很没眼色地跟了过来,作势要抢祝流双手中的行李箱。
祝流双尴尬得满脸通红,一双手抓也不是松也不是。
僵持之下,她依旧没把手中的行李箱“送”出去。
“不好意思,你先上车吧,我自己会放。”她的语气有些强硬。
想到自己即将要跟三个血气方刚的陌生男性坐一块儿度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便觉得局促不安。
在原地站上片刻后,她再一次敲响了副驾驶座的门。
入目是庄晓倩笑出褶子的眼睛:“怎么样,姐姐给你准备的惊喜满不满意?这三个男孩子跟你年龄相仿,长相,身高都可以……”
虽然庄晓倩说话时压低了声量,但祝流双依旧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往脸上涌。
“庄姐,你能不能……”声音渐渐弱下来,她其实是想说,你能不能换到后头来,跟我一起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人家小夫妻坐前头浓情蜜意的,她这个电灯泡总不好去拆散。
苍天啊!能不能让我换辆车!
公司里目前还有空位的车,大概只有郭扬的。
坐郭总的车……算了吧,那更惹人非议。
祝流双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开口。脚下的步子更是未移动半分。
“小双姐姐!”
谁在叫她?
这声音,这语气,怎么好像是顾顾?
祝流双既惊又喜,她迅速转头。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车窗里露了出来。小姑娘梳着马尾辫,一张素净的瓜子脸上透着欣喜。
“顾顾。”祝流双问,“你怎么在这儿?”
小姑娘挥着手:“我跟着我哥一起去自驾游呀!”说完,她一把拉过顾旭峰的脑袋,“哥,我就说是小双姐姐吧!你竟然质疑我的认人能力……”
“祝小姐。”顾旭峰扯掉横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礼貌地同祝流双打招呼,“听说这次团建你们公司和我们一块儿去。”
祝流双微笑着点头,眼睛朝汽车环视一周。
她记得很清楚,这辆黑色suv是何铭的。
那么这回开车的人,又是何铭!
思忖之际,便听顾旭婷热情地邀请自己:“小双姐姐,你要不要坐我们的车呀?正好还有一个空位,路上好无聊,咱们作伴多好!”
“小婷!”顾旭
峰责备道,“你都还没问过你何铭哥,怎么好自作主张……”
“那我现在就问!”顾旭婷气鼓鼓地瞪了一眼顾旭峰,转头撒娇般问何铭,“何铭哥,我可以邀请小双姐姐上车吗?小双姐姐人可好啦,温柔、美丽、善解人意、还做得一手好甜点……”
顾旭婷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祝流双的耳朵,她的脸更烧了。
这么夸她,合适吗?
不知道车厢里的何铭说了什么,只听小姑娘一声“耶”传来。
她知道,一定是何铭同意了。
果然,顾旭婷手舞足蹈道:“小双姐姐,你快上车!何铭哥哥说可以!”
顾旭峰揉着他妹妹的脑袋,无可奈何:“就你机灵,人祝小姐还没同意呢,在这儿瞎兴奋。”
“小双姐姐当然会同意啦,是吧?”
冷不防被点名的祝流双一时语塞。
她有些左右为难,毕竟让庄晓倩留个座位的人是她。更何况,庄晓倩还给她准备了这么大个“惊喜”。
虽然,“惊喜”到她这儿成了惊吓。
可她实在不想跟三个不认识的男人同车。
祝流双决定跟从自己的内心,得罪同事。
“稍等一下,我去跟我同事说一声。”她转身走去庄晓倩那头。
“庄姐……”没等她说出下文,庄晓倩便替她把话说全了。
“你是不是想说,你要去坐对面那辆车?”
“嗯——”祝流双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白等了。”
庄晓倩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来祝流双对车上的三个小伙子不感兴趣。
她故意拉下脸来道:“哎……那我算是白忙活一通喽。”
“唔——庄姐,是我的不是。下个月,每周给你做提拉米苏赔罪。”祝流双苦着脸道。
庄晓倩一脸严肃地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