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柔软的舌尖覆来他舌上, 先是挑逗性地顶了顶舌面,随后便沿着舌缘舔过,勾缠住舌尖, 轻轻地啜吻了一下。
游辜雪按捺不住,想要去追逐那截软舌时, 她灵活地撤离,在唇珠上轻扫而过, 然后含住下唇轻咬,吮含。
慕昭然右手从他颈后滑到肩膀,手掌贴上颈侧,触碰到了他激烈跳动的脉搏, 从鼻息里呼出很轻很轻的笑。
她掀起长睫, 半睁开眼,指尖划过颈侧脉搏, 捻住他充血的耳垂轻揉, 观察着游辜雪的反应。
“嗯……”游辜雪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低沉的呻丨吟,更低地俯下头, 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反客为主, 直接压住她索取更多。
她很会吊人胃口。
游辜雪分心自省, 他以前也曾这样吊过她的胃口么?现在竟也叫她学到了这种手段来折磨自己。
“师兄。”慕昭然听到他沉重喘丨息, 体内更如野火燎原,奖励地吻了吻他的唇, 舌尖大方地送入唇缝中, 与他纠缠, 不再若即若离地吊着他。
游辜雪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这样热烈的亲吻,没有催情酒的味道,只有她本身的气息, 干净,甜蜜,却还是宛如烧得滚烫的烈酒,欲要将他融化。
他呼吸更重,低下头克制地迎合她的吻,臂膀上的肌肉绷紧,鼓着青筋的手掌贴在纤细腰肢后,将她用力地压向自己,宽大的袖摆垂落下来,将柔软的身体完完全全地裹进自己怀里。
太过紧密的距离,让彼此身体的反应都毫无保留传递给了对方,在这极寒之地沸腾的体温,搏动的心跳,急促的喘丨息,层层衣衫也阻隔不了的……
比她的石杵都还要……
慕昭然睫毛颤动,睁大眼睛,扭动腰肢,在他身上蹭了蹭,娇声唤道:“师兄。”
游辜雪浑身一震,手臂蓦地松开,抬手握住她的肩头,将她用力推开一点距离,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哑声道:“你别乱动。”
慕昭然眨着无辜的眼,还想往他怀里靠去,潮红的眼尾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笑问:“师兄,是不是很舒服?”
游辜雪被她这副纯而魅的样子惑得心醉神迷,手上的力道有些失控,埋头靠在她肩膀上,闭眼深吸了好几口冰原刺骨的寒气,才道:“也别说话。”
慕昭然:“……”她乖巧地忍耐了片刻,偏头看向伏在自己肩上的人,他高束在金冠里的乌黑长发滑落下来,垂在她胸前,柔顺地像一匹上品的锦缎。
她伸出手指,勾缠住发尾把玩,撒娇般轻喃:“可我还想亲你。”
游辜雪再次深吸一口气,从她肩上直起身来,抬手抚上她柔软湿润的唇角,问道:“师妹,这些技巧,是谁教你的?”
慕昭然一愣:“啊?”
她懵了好一会儿,低下头避开游辜雪的目光,飘忽的视线忽然瞥见锦囊口冒出来的烂木头脑袋,震惊地伸手捂住它。
这只木傀怎么会自己冒出来的?阎罗的神识难道还在这里面?那他方才都看见了?
在这一刻,慕昭然的脑子前所未有地灵活,脑筋迅速地转动,一时间闪过了许多念头。
她慌乱的心跳很快镇定下来,心忖,看见就看见吧,阎罗以后若还要来纠缠,他早晚都会知道。
以游辜雪的敏锐,他以后定然也会发现阎罗的存在,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给他们点心理准备。
慕昭然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坦白道:“我曾经有一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将烂木头塞回锦囊里,牢牢封住束口,继续道,“情人。”
毕竟,今生她还没成过亲,说前夫也不太妥当。
游辜雪沉默半晌,神情复杂:“情人?”
慕昭然坦荡荡地解释道:“就和面首差不多,我身为南荣公主,养过那么一两个面首,也很正常不是吗?”
“面首。”游辜雪气得笑了一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咬牙道:“正常,嗯,很正常。”
慕昭然松一口气,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师兄理解就好。”
她倾靠过去,满眼真诚地望着他,“那我以后还可以亲你吗?”
游辜雪眼神幽暗,不答反问:“养过那么一两个面首,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
慕昭然竖起一根手指,郑重道:“一个,只有他一个。”
游辜雪轻轻摩挲着她唇角晕开的口脂,循循善诱道:“那我呢?是什么?公主殿下的第二个面首?”
慕昭然当即反驳,铿锵有力地回答:“当然不是,你是我师兄。”
游辜雪等了片刻,没等来别的话语,心下失望,冷声道:“师兄,呵,天道宫这么多师兄,你都想亲?”
“当然不想!”慕昭然没好气道,她就算再博爱也不会见一个人就想亲,她也是很挑的!再说了,别的师兄也没有像他一样不择手段地勾引她呀。
她被他一连串问题逼问得有些委屈,黛眉紧蹙,不高兴道:“我只想亲游师兄一个人,不可以吗?”
游辜雪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为什么只想亲我?”
慕昭然对他,比对旁人多了许多耐心,掰着手指数道:“因为师兄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天道宫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师兄,气息也很干净,像这冰原上的雪一样澄澈,嘴唇亲起来又软软的,很舒服。”
她眨了眨眼,一脸“我可以把你夸得天花乱坠”的表情,继续道:“师兄知道荆芥草么?乌团每次见着了就走不动道,非要躺在里面打滚,迷醉到不行。”
“师兄,你就是我的荆芥。”她说着,想到乌团嗷呜嗷呜打滚的样子,唇角翘起,也眯起眼睛有模有样地学着“喵呜”了一声,垫脚往他颈间蹭。
然后,眼巴巴地等着游辜雪的反应。
游辜雪视线凝在她那双与猫儿一样灵动的眼睛上,她的确和猫这种生物一样自我,让人又爱又恨,喜不彻底,恶也不彻底。
想要听她说一句喜欢,就这么难。
她究竟喜欢他么?还是,只迷醉于他的肉丨体而已。
这诸般念头,堵塞心间,吐不出又消不去,以心为炉,炼成了一股想要揉碎她的冲动。
游辜雪垂眸,修长的手指从她唇角滑下去,落到纤细的颈项,手指轻轻屈握。
在她全然信任的注视下,停顿了片刻,随后抬指托起她的下颌,低头在那口脂晕开的红唇上轻吻一下。
他前世都舍不得伤她,更何况现在。
游辜雪幽暗的瞳孔紧紧盯着那双可恶的眼睛,颔首道:“好。”
不过就是以色侍人罢了,今生还有这副肉丨体能令她迷醉,已是不错。
慕昭然眼眸亮起,高兴之色溢于言表,刚张开口,便又听他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比深刻,道:“但我要你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以后只能亲我一个人,否则……”
他直起身来,抬手将她额上垂下的一缕碎发温柔地挽到耳后,没有继续说否则什么。
慕昭然被他幽暗的眼神锁住,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面上的喜意退去,脸色发白,竟无端联想到前世,她被阎罗用一条银链锁在宫殿中的情形。
那时候,阎罗看她的眼神,也是这般。
慕昭然心有余悸,开始后悔招惹他了。
游辜雪敏锐地察觉她眼神中的退怯之意,心弦一颤,立即抬高压低的眉头,舒展眉眼,垂睫敛回方才那片刻间暴露出的阴暗一面。
是他太心急了,忍耐了这么久,不能在这个时候吓跑她。
在慕昭然开口之前,游辜雪先一步放开她,拉远两人距离。
情潮很快从他身上冷却下去,游辜雪又恢复到往日清冷之态,只有眼角还遗留着一点余红,淡声道:“看来,师妹只是想随便玩玩我而已,是我会错意了,方才你我之间说的所有话,行的所有事,师妹都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我从未来过。”
慕昭然惊愕抬眼,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袖摆,急忙解释:“我没有,我、我只是……”
好吧,她确实不太想负责任,不管是游辜雪还是阎罗,她都不想承受他们感情上的枷锁。
“真想再买两只食爱蛊,给他俩一人种上一只。”慕昭然如是想着,心里暗暗叹息。
她明明早就知道,游辜雪不是那种可以随便乱亲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亲了他,这的确怪她。
游辜雪躲开她的手,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破开虚空,疏离道:“我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在此久留,师妹刚得了一枚星石,需要好好炼化它,还是尽快离开冰原为好。”
慕昭然见他的身形即将隐入裂隙,急得快要团团转,大声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游辜雪身形微一停顿,仍然没有回头,裂隙合拢,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入风雪中,了无踪影。
慕昭然孤零零站在原地,一个人在寒风萧瑟中唉声叹气,恼怒地踢一脚地上的碎雪,嘟囔道:“明明都答应他了,怎么还在生气。”
她回身摸了摸自己石相庞大的脑壳,眼中透出迷茫,“你说,他到底在气什么?”
明明他自己也很舒服。
石相歪过脑袋,张口吐了几团煞气在她手里,随后闭上眼睛,周身煞气收敛,身形缩小,归入丹田。
冰原之上寒雾弥漫,暴风雪使得灵气紊乱,慕昭然还没有游辜雪那么熟练行走虚空的本事,只能坐上石杵往冰原外飞去。
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渡入石相留给她的那几团煞气,没过多久就被吓得脸色煞白,花容失色。
因为,石相吐给她的,无一例外全都是些因爱生恨、又爱又恨、恨海情天、不死不休,最后都不得善终的旧日事迹,比她从话本子看过的所有故事都还要凄惨万分。
让人看一眼绝情,看两眼断爱,看三眼就想削发出家去。
慕昭然悻悻地挥散手里煞气,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指着石相气鼓鼓道:“你这是在犯上作乱,恐吓主人!”
石相双眼紧闭,沉默以对。
慕昭然按照进来时的路线,出了冰原,竟然意外地撞见了一个人。
祝轻岚见到她,立即飞身迎上来,视线上下打量过她一圈,问道:“你没事吧?”
慕昭然奇怪道:“你不是走了吗?”
“当日那番情景,离枝也是万不得已才会启动传送阵离开,她也并不放心留下你一个人,所以留我在此等着。”祝青岚飞近她身边,继续道,“离枝先送云霄飏回天道宫了,也好去请土宫夫子前来寻你。”
慕昭然没想到,她都那样与他们作对,破坏了云霄飏的好事,叶离枝竟还记挂着她。
她果然还是这么心胸宽广,不计前嫌。
慕昭然道:“我没事,如果真有意外,我自会主动求救。”她可贪生怕死得很。
祝轻岚与她同行了一段距离,鼻尖微微一动,面露几分古怪,摸一摸鼻子,问道:“殿下是向行天君求助了?”
慕昭然瞥见他的表情,蹙眉道:“怎么?”
祝轻岚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慕昭然:“……”你究竟是狐狸还是狗?
祝轻岚想起在宫门考核的擂台上,与她对决时所发生的事,他一直不太确定慕昭然是什么时候挣脱他的狐媚术的,是以也无法断定,她在台上时,所表现出来的反应是真是假。
便也无法断定她和游辜雪真正的关系。
但现在,倒是有点确定了。
祝轻岚自觉他终于抓到了一点慕昭然的把柄,狐眼一眯,好奇问道:“行天君知道殿下心里还有其他八房心上人吗?而且,他还只能排第二。”
慕昭然盯着他,认真地开始思索,如何扒了他的狐狸皮。
第102章
祝轻岚浑不怕死地继续道:“说起来, 殿下之前不是还想收在下当第九房小妾吗?那我以后见了行天君,该怎么称呼他?”
他倒是见过凡俗中有些勋贵人家的后宅里,妻妾成群, 不管私下如何勾心斗角,表面上都会装得和和美美, 彼此姐妹相称。
祝轻岚琢磨了须臾,戏谑道:“若以排行相称的话, 该唤他二哥哥?”
只唯一让他不解的是,以行天君那样的人,如何能容得下她心里还有别人?
什么鬼的二哥哥?!
慕昭然被他这个称呼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思及游辜雪离开时的模样, 就恨不得找根针来,把这死狐狸的碎嘴子缝起来。
她很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私密之事, 暗自揣度些有的没的。
慕昭然冷着一张脸, 并指从腰侧锦囊划过,一枚金色小剑从锦囊飞出, 浮在指尖, 问道:“我想, 你感受到的气息应该是这个吧?”
祝轻岚仔细一嗅, 一股凌冽之气扑面而来。
他惊道:“行天剑气?”
慕昭然勾唇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说:“答对了, 奖励你一剑。”
随着她的话音, 金色小剑中迸出一道电弧流光,噼啪一响,携着凛然剑威朝他击打过去。
化神剑势直逼面门。
祝轻岚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慌忙御扇而逃,被游龙似的电弧追得漫天乱窜,惊声尖叫:“殿下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慕昭然担心引来游辜雪,倒没有真的放出这道剑气,不过,只那一道细闪的电弧,就足够教训这只死狐狸了。
祝轻岚抽出脚下扇骨,一连与那追击而来的电弧碰撞数次,才削弱其上威势,等到电弧击穿扇骨,打到身上时,还是劈卷了他一头毛发。
他讪讪地收了扇子,虽然没受伤,不过面色难掩灰败,揪着自己干枯的发尾,阴阳怪气道:“他们剑修能分出剑气送人,还真是了不起。”
不愧是剑尊座下的两名亲传弟子,一脉相承,都喜欢拿剑气讨姑娘欢心。
行天君瞧着人模人样,孤高冷酷,原来跟他师弟一个德性。
慕昭然托着小剑,挑高纤细的眉梢,隐含威胁,问:“怎么?你还想要?”
祝轻岚连忙求饶,“不要了不要了,再要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慕昭然故作遗憾,嘲讽道:“胆子这么小?你不是还要到他面前去,叫他二哥哥吗?”
祝轻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双手合在脸前,继续作揖求饶,苦着脸道:“我跟殿下开玩笑的,我就算有九条命,也不敢当面去笑话行天君,祸从口出,这四个字,小狐狸还是学过的。”
慕昭然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天道宫,覆雪殿。
封闭的洞府之中,只摆了一张坐席,席前一张矮几,几案左边垒着四五卷竹简,旁边放有文房四宝,几案右上角则摆置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鼎,鼎内盛着一抔乌黑色的灵土。
灵土中有白光一闪而出,落到地上,化出一道颀长身影。
这是游辜雪平日闭关静修之所,之前与九尾狐的胡娘子交战,虽然擒拿住她,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是以,法尊允了他一些时日,闭关疗伤。
至于后续审讯九尾狐之事,则交给了灵尊。
这一次前往冰原,是他避开三尊耳目,私自出宫前往,回来时自也悄无声息。
木傀虽然损毁得面目全非,但游辜雪与木傀的五感尚未完全断开,听到从木傀残缺的听觉里,传来的只言片语,他眉心一皱,猝然偏头吐出一口血来。
第二,原来他依然还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的第二。
游辜雪自嘲地低笑出声,滑坐到簟席上,任由嘴角血珠淌落身上。
半晌后,才渐渐收了笑,冷沉着双眸,勾指从墙上开凿而成的柜子里,取来数十枚金色灵石,嵌入地面法阵,法阵中腾起浓郁的金系灵气。
游辜雪抬手拭去唇边血痕,盘膝入定,吐纳灵气,疗愈体内伤势。
那边厢,慕昭然教训完狐狸,收回小剑,也懒得与他浪费时间,直接破开虚空,空遁离开。
祝轻岚急忙追来,“殿下,你捎带我一程啊,别丢下我!”
裂隙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合拢,祝轻岚冲得太急,差点从自己的扇子上跌下去,险险稳住身形回头时,已经只剩下他一人。
他只能认命地自行御空回天道宫,唉声叹气道:“真够无情。”
结丹之后,慕昭然空遁的距离也拉长许多,一次能遁出五百里开外,从极北冰原到天道宫,还是得经过数十次的空遁。
一来,慕昭然新得了一枚星石,的确需要闭关好好炼化它。再者,她也着急赶回去,想尽早哄一哄师兄,是以中途几乎没有停留。
风尘仆仆地回到天道宫时,整个人都憔悴了。
慕昭然身有天道宫玉令,可以直接穿过天都城的城门,但不论什么遁术,都只能到达天道宫的外山门。
她踏出虚空,望向那一座高耸的汉白玉外山门,忽然想起初来天道宫那一日,游辜雪亦是破空而来。
那时候,他破空的动静貌似要比现在大得多,噼啪电弧撕裂虚空,飞击向四面八方,逼得所有人都得为他让路,只一个人就比她这个前呼后拥的公主出行还要气派。
饶是当时慕昭然正专心致志地在罪碑上寻找阎罗的名号,余光都曾扫见过流窜过来的电弧闪光。
一年前,她还被他吓得躲在车厢里瑟瑟发抖,暗暗发誓要远离这个煞神。
一年后,她就亲了煞神的嘴巴。
当真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慕昭然抬手摸唇,低头窃笑,心道:不得不说,煞神性子冷是冷了点,嘴巴还真是软。
感觉到山门旁的外门小童子打望过来的视线,慕昭然敛回脸上的笑,端正姿态,大步踏入门内。
她只比叶离枝二人晚上半日回到天道宫,叶离枝自然先顾及着云霄飏,是以还未来得及到土宫来。
岑夫子等人见到慕昭然回来,颇为惊讶,“你才出去不过一个月,怎么就回来了?”
慕昭然唤出地星诀,展示了一下镶嵌在铭文地基中的星石,说道:“弟子外出一趟,有幸又获得一枚星石,想先回来将它完全炼化后,再行其他。”
众夫子皆面露惊讶之色,看了眼她灵基上三枚璀璨星石,岑夫子抚掌笑道:“你这丫头,运道还真是好得出奇,我土宫的石林已是含了天下七成的奇石,你在石林中找不见本命石,要是换做别的人,恐怕这一辈子都难以寻见自己的本命石了。”
“你倒好,短短一年,就已得到三枚本命石,可见是个受天眷顾之人。”
慕昭然心道,她可不是什么受天眷顾之人,不过就是蹭了“主角”的气运罢了。
细究起来,她的这三枚星石都和云霄飏有些关系,第一枚日精石,是从本该属于他的金藕中炼化得来。第二枚药石,是从烟瘴海中取得,那一次亦有他同行。
再加上这一次的寒髓,是她专程跟在云霄飏身后捡的机缘。
林夫子摇头道:“什么受天眷顾,老岑,你莫不是忘了她的雷劫可是凶劫。”
岑夫子一拍额头,“老夫还真忘了。”
林夫子走上前,拍了拍慕昭然的脑袋,鼓励她道:“虽不受天眷顾,但你一定受这方大地眷顾,天生就该修习我土之一道,只要好好修炼地星诀,管他什么凶劫吉劫,统统都击不垮你。”
慕昭然郑重点头,坚定道:“我明白。”
入石林闭关之前,她还有另一件重要之事要做。
慕昭然到土宫报完平安,便立即去了覆雪殿,想着哪怕是死皮赖脸,软磨硬泡,也得把人哄好再说。
结果到了那里,才听到覆雪殿中的童子说,游辜雪前些日子为了擒住潜藏在天都城的九尾狐,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在闭关疗伤,至今未出。
慕昭然在心里暗暗掐算时间,心里一惊,那师兄当时岂不是带着伤,专程为她来了冰原一趟?
而她竟还将他气走了。
慕昭然心下越发愧疚,在游辜雪闭关的洞府外徘徊良久,才垂头丧气地离开。
路上遇见宁衰和一群人聚在一起,正好在议论那一日游辜雪和九尾狐一战。
宁衰一张嘴皮子翻动得打快板的艺人还要灵活,说到兴奋之处,手舞足蹈,满面红光,比游辜雪这个当事人都还要猖狂。
“你们看到当日行天君在南城上空铺开的剑域了吗?涛涛雷云,绵延百里,简直比天道雷劫都还瘆人了,真想进去那剑域内,近观一番域中电光。”
“传说中九尾狐有通天之能,八百年前压得人妖两道苦不堪言,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在行天君剑下,还不是得乖乖受降。”
“行天君会受伤,也是那九尾狐阴险狡诈,试图以天都城中百姓的生命威胁。”
“它潜入天都多年,做卖酒的营生,南城大半的民众都喝过它的酒,它在酒中动了手脚,下了妖毒,皇甫先生至今都还在下城为众人解毒,也幸亏被行天君及时制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游辜雪和九尾狐,一是宁衰崇拜之人,一是他厌恶的妖族,宁衰自然是捧一踩一,极尽其能。说完九尾狐之事,免不了又要提及游辜雪以前之事。
有人笑道:“宁小公子对行天君以往事迹当真是如数家珍。”
宁衰拍拍胸脯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从小就读着行天剑的事迹长大的,对他自然了解。”
那人又道:“行天君如今已经升入仙师之列,应当也能收徒了吧?”
宁衰手握成拳,踌躇满志道:“若是行天君开门收徒,我势必会去争取一番。”
慕昭然真没想到,宁衰对游辜雪竟然已经崇拜到这个地步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位宁小公子随云霄飏一起来讨伐南荣时,所执的一柄剑,名为渡厄剑,其剑形的确肖似行天剑,其中所修剑气,亦是雷电之力。
当初,他也站在那方看台之上,嫉恶如仇,冷眼望着她和阎罗殒身蛊鼎。
宁衰抬头望见慕昭然的身影,话音一顿,立即殷勤地迎上来,说道:“听说殿下这段时日外出历练,不在这天都城中,想来定然是没有见过行天君的英姿,等我之后撰写成册,一定给殿下送来。”
慕昭然盛情难却,点头道:“好。”
离开之前,她脚步顿住,将宁衰拉至一旁,低声问道:“你这么了解他,以后还想当他的徒弟,那你可知,他如果生气了,该怎么做?”
宁衰想也没想道:“当然是跪到他面前去,磕头认错。”
慕昭然无语,转身就走,就当她白问。
开什么玩笑,跪到他身上还差不多!
宁衰追在她身边,继续道:“当然,如果是殿下的话,肯定是不能跪的,那你摸摸他的剑不就好了?五行台上时,行天君不就想要殿下摸他的剑了么?”
慕昭然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他一眼。
当事人都忘记这件事了,他这个无关的路人,怎么都还记着这一茬?
第103章
左右也只能等到游辜雪出关再说, 慕昭然和宁衰这种毫无气节的脑瘫迷弟没什么好说的,她先回了竹溪阁,迎面见到霜序从阁内出来。
霜序走上前, 上下打量她片刻,确认殿下安然无恙, 遂才放心,惭愧道:“我随殿下前来天道宫, 本是奉大长老的命令,贴身保护殿下安危,结果却为了自己感悟剑境,让殿下独自外出历练, 实在不应该。”
慕昭然浑不在意地摆手, “既然是外出历练,如果还时时刻刻都要你们贴身保护, 还能叫什么历练。”
她在众人簇拥中跨入院中, 问道:“霜序,你已从那片剑壁下回来, 便是剑境有所突破了?”
霜序颔首, 眼中意气飞扬, 当即唤剑而出。
霜白长剑悬浮半空, 比之以往,剑气反而微茫内敛, 直到霜序并指结印, 唤一声, “出!”
长剑锵然一声,出鞘三寸,内敛的剑气霎时迸发而出, 呼啸掠过院中草木,在飒飒声中重新敛回剑中,其剑威远超以往。
剑修所修剑境分七重,第一重铸剑基,第二重成剑气,第三重塑剑心,第四重出鞘,五重藏锋,六重入妄,最后一重境界为人剑合一。
霜序停留在出鞘境界已有十数年,如今总算突破,达到藏锋境。
前世因为自己任性折扶云剑,导致霜序修为大损,她到最后剑境都未能有所突破,今生见此,慕昭然很为她高兴,笑道:“等我从石林闭关出来,一定好好为你庆祝一番。”
她目光扫过四位灵使,在南吕身上略作停顿,笑容淡去几分。
慕昭然暂未多说什么,先让侍从备上热水,沐浴更衣之后,才单独唤来南吕和夷则二人。
她倚靠在软榻上,从袖中取出半截用过之后破损的符箓,语气平淡地问道:“你现在和叶离枝的关系很亲近么?”
南吕看到那半枚符箓,怔愣一瞬,上前解释道:“殿下,我之前去金宫悬岛时,曾不小心掉入过岛上一处剑阵,是叶姑娘将我从那阵中救出,我为谢恩,才送了她几枚符箓。”
夷则默默无言地站在一旁,观察着慕昭然的表情。
慕昭然皱着眉,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我是问,你现在和叶离枝的关系很亲近么?”
南吕沉默片刻,老实回道:“一开始,我依照殿下吩咐,只是暗中注意她的动向。后来,在她被叶凌烟刁难,半夜去采露的时候,我一时心软,给了她一些照明符,从那之后,我们便能说上一些话。”
叶离枝身边的朋友极少,有人能跟她说些话,她也很高兴,即便南吕是去监视她的人。
“她承殿下之情,对我也没什么防备,一来二去,我们便熟识了些。”
慕昭然冷着脸,“你们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以为都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身边人的隐瞒和背叛。”
南吕一惊,跪到地上,急忙辩解道:“殿下,送给叶姑娘的那些符箓,都是用我这些年来自身积累的资源所炼制,绝没有动过半点殿下给予的炼符材料。”
“这么说起来,我确实没有理由罚你了。”慕昭然长于圣殿,和圣殿灵使相伴多年,关系自然亲近。
这时候才从过往琐碎中,回想起一些她的态度转变来,南吕曾在她耳边说过不少叶离枝的好话,提及她时的口气,也从一开始的看不惯,到后来的主动维护。
只是当初慕昭然都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若是对别人就罢了,偏偏是叶离枝。
叶戎野心勃勃,早就图谋不轨,前世叶戎造反,叶离枝就是叶戎最大的助力,今生她取得承天鉴后,回南荣必会铲除叶氏。
慕昭然先前迫于系统要与叶离枝相亲相爱,只不过后来,系统不知为何,不再逼迫她行事,但追根究底,她和叶离枝的立场依然对立。
她不能留一个已经生了二心的人在身边,当然也不能将她遣回圣殿。
慕昭然吐出口气,语气透出让人心惊的冷漠,说道:“她对你有恩,你又真心欣赏她,若以后,我与她立场相悖,想必你定也为难,你便不适合再留在我身边了。”
南吕听出她的话意,惊愕抬眸,急得往前膝行两步,求道:“殿下,我对殿下绝无二心,即便真有那一天,我也绝不会背叛殿下,你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别赶我走!”
夷则见状,走到南吕身边来,掀衣一同跪下,拱手道:“当初是我劝阿姐送她照明符,也是我让阿姐去同她打好关系,殿下要罚就罚我吧。”
慕昭然并不意外,他们姐弟二人向来感情极好,同气连枝,夷则比慕隐逸那个狗东西可好上太多。
夷则擅占卜,会如此做,绝对事出有因。
慕昭然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想,仍是不死心地问道:“为何?”
南吕抢答道:“夷则也是看殿下对叶姑娘额外关注,当初才会劝我和叶姑娘打好关系,以此也能讨好殿下。”
夷则张了张嘴,听南吕说完,又将嘴巴闭上了,似乎不愿违逆姐姐。
慕昭然盯着他,“你老实说出来,或许我可以成全你也说不定。”
夷则行礼的手指微微缩紧,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有了决断,说道:“来天道宫前,大长老命我为殿下之行,卜算过一卦,殿下也知道,那卦象并不吉利。”
“之后,我和阿姐都被选中随同殿下一起出行,所以,我又起了一次大阵,为阿姐卜算了一次生死卦,卦象出来,显示的是死兆。”
慕昭然沉默下去,因为前世随同她前来天道宫的灵使,确实都未能活着回去,所以她今生处处都依照着系统的指示,就是想改变曾经的结局。
夷则已接着往下说道:“我试过许多许多次的推衍,都无法寻得生机,直到叶离枝的出现,那一支死卦才有了一丝波澜。”
慕昭然听到这里,先前因为感觉背叛而生出的气恼反倒消退了,毕竟南吕所做之事,和她当初也没什么差别,不过都是为了求生而已。
南吕惊讶地看向自己弟弟,直到今日,她才明白当初夷则屡屡劝她讨好叶离枝是为了什么。
慕昭然思索良久,心平气和地说道:“既如此,我放你们离开,不过……”
“我不离开!”南吕道,“殿下若不信我,我可以立下生死血誓。”
夷则难以置信道:“阿姐!”
南吕不顾他阻拦,当即回手点在心口,逼出自己一滴心头血,立下血誓契约,“皇天后土为证,我南吕今日立下血誓,绝不背叛瑶光圣女,绝不做有损南荣圣殿之事,若有违誓言,甘受雷灭之刑,魂飞魄散。”
血珠波动,显示契成,随后分为两道金光,一道落回南吕身上,一道飞至慕昭然手中。
慕昭然怔了怔道:“你没听见夷则说么?跟在我身边,你有可能会死。”
南吕道:“死就死,有什么好怕的,我和夷则从小流落在外,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晓,若无长老们将我二人带回圣殿,悉心培养,我们可能早就死了,殿下是圣殿未来之主,为殿下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夷则颓然低头,只得也取出一滴心头血来,立下同样血誓。
慕昭然握着他们二人血誓,确也有些心软,说道:“那此事就此作罢,身为圣殿未来之主,我也会竭尽我所能,不会让你们随意牺牲。”
夷则想到天道宫考核时,那一支被她改变了的签文,俯身叩拜,道:“谢殿下。”
慕昭然发下这等宏愿,更得奋发图强,第二日便入了石林闭关,炼化新得的寒髓。
此寒髓是冰原寒脉而生,又经过冰相凝炼,内里蕴含着磅礴灵力,经地星诀中铭文转换,流入金丹之中,皆为她所用。
慕昭然丹田的这一块田看上去更加宽广厚实了,“土壤”也越发肥沃,源源不绝的灵力从丹田而出,流淌过周身经脉,滋养着身躯血肉。
慕昭然入石林闭关三日后,祝轻岚才御空刚踏入中州境内。
祝轻岚折扇中一条柳枝刻纹忽然闪烁,他抹开柳纹中的传讯符文,一行字悬浮而出:千万别回来!
这一个传讯符文是还在南荣之时,他为叶离枝专门炼制的一枚符文,来了天道宫后,他们便换了玉令上的通讯符,很少动用这个符文了。
祝轻岚直觉定是出了什么事,想要传讯回去询问时,这枚符文突然碎裂,柳纹也从他扇面上消失。
是叶离枝在那方毁了符文。
祝轻岚蓦地握紧折扇,他已经入了中州境内,从这里其实已经能遥遥望见这片平原上唯一的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
他迟疑片刻,还是听从了叶离枝的提醒,调头离开了中州地界。
又十日后,慕昭然从石林出来。
她的修为已从金丹初期攀升到金丹中期,甚至隐隐感觉,自己距离金丹大圆满,也只差一步之遥。
她精神抖擞地出来,却发现天道宫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一问之下才知,浮剑台剑尊,行将陨落,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剑气一直在流散。
正与人说着话,慕昭然忽听得上方一声嗡鸣。
一圈赤红剑气从浮剑台悬岛上荡开,曾经强悍到拥有撼天之名的剑,如今苟延残喘,拖着呜咽似的剑啸,扫开天幕上的几片浮云,逐渐散尽天地间。
常年栖息在云端的仙鹤都从天落了下来,蹲到了树梢上。
慕昭然这才明白,在冰原上时,游辜雪说剑尊大约已经顾不上她是何原因。
想来铸造那一座冰原幻境耗费了他不少灵力,加之又被她用游辜雪的剑气伤了一道,或许是因此,才致剑尊比前世陨落得更早了。
前世,剑尊陨后,是云霄飏继任剑尊之位,今生,游辜雪还未死,又通过了问心台,那这剑尊之位应当轮不到云霄飏了吧?
慕昭然念头刚起,就听系统说道:“建议宿主速去浮剑台吸取气运。”
慕昭然立即坐上石杵,御空而起,行至半途时,又遇上一圈荡开的赤红剑气,险些被打落下去,她摇摇晃晃地撞进悬岛上的一处山林里,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仰头望向上方流散的剑气,默默腹诽,剑尊他老人家果然不喜欢她。
慕昭然扯掉头发上的草梗,步行往上攀登,到了浮剑台外时,才发现那片青石广场上,已跪了整整齐齐一大片的金宫弟子。
浮剑台的大殿殿门敞开,慕昭然用上灵视,隔空望去,隐约见得殿内还跪了一些弟子,叶离枝也在其中。游辜雪和云霄飏自是跪在左右首位。
除此之外,各宫夫子也都垂首分列在殿中两侧。
大殿正中,剑尊盘膝坐在主座上,白发披肩,膝盖横放着他本命剑,那一圈圈荡开的赤红剑气,便是从他掌下的撼天剑中逸散出来。
在这种悲戚肃然的场合下,慕昭然一个外宫弟子,自然没有资格进去大殿内,她转眸扫了一圈,望见队伍末尾,也有许多别宫弟子前来恭送剑尊,她看见四师兄的身影,默默过去,跪在他旁边。
方衡转头看她一眼,低声道:“不错嘛,修为又有长进。”
慕昭然扬一扬眉梢,不好表现得太过喜庆,只矜持地点了点头。
方衡又道:“土宫弟子有我在这里就行了,你来做什么?”
她当然是来蹭云霄飏流散的气运的啊,也不知道隔这么远,能不能蹭到。不过这话不能说,慕昭然诚恳道:“我自然也是来恭送剑尊的。”
方衡垂眸看一眼她的膝盖,“只要你跪得住就行。”
慕昭然很快就懂了四师兄这句话的含义,因为剑尊他老人家这最后一口气已经拖了七日,剑气逸散了七日,弟子们也在浮剑台上跪了七日。
亦不知道后面还要跪几日。
慕昭然这矜贵的膝盖,能弯折下跪的机会都极少,何时跪过这么长时间?只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浑身难受。
毕竟是已经经过雷劫淬身的金丹期,倒不会有跪肿跪伤的问题,总归就是浑身难受。
方衡回眸瞥她,一脸的“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慕昭然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又听一声剑鸣从头上扫荡开,但这一次却不同,从大殿内溢出的红光一圈圈地持续往外扩散,竟一直没有停歇。
整座悬岛忽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惊得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抬头,只见大殿之上,凭空凝出了一柄赤红色的大剑影子,正是撼天剑。
撼天剑上爆出最后一重璀璨的剑光,随后飞快地黯淡下去,继而剑尖处崩裂一道裂纹,裂纹顺着剑身迅速往下蔓延,每崩裂一寸,便会逸散开一道剑气。
持续不断的红光横掠过众人头顶。
最后一刻,撼天剑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鸣响,彻底崩裂,剑气从当中爆开,迫使所有人低头俯身。
在红光之下,慕昭然瞥见丝丝缕缕的紫气从大殿内流出,她心口一热,魂上莲印幽幽发光,将流出的紫气迅速吸纳过来。
一炷香后,撼天剑的剑气彻底散尽,大殿内传出弟子悲呼,“恭送剑尊!”
“恭送剑尊!”
“恭送剑尊!”
呼声一层层地传递过来,震耳欲聋。
慕昭然隔着遥遥距离,只望向大殿中那一道白衣身影。
第104章
修士夺天地灵气修炼, 一旦陨落,便也还灵于天地,肉身不存。
剑尊陨落后, 散作光点飞散于天道宫的群山悬岛之中,使得山中灵气暴涨, 就连下方的天都城,都受到泽被, 灵气太过浓郁,化作了淅淅沥沥的雨。
剑尊陨落的动静,即便是幽暗的锁罪牢里,也能感觉到, 胡娘子被铁钩穿透琵琶骨, 锁住妖力,八条狐尾被血浸透, 脏兮兮地垂在地上。
因为灵气的暴涨, 使得罪牢中的法阵力量也大幅攀升,胡娘子受到铁钩上的灵力冲击, 浑身颤抖, 赤红的鲜血滴滴答答, 覆盖住了地面已经干涸的乌血。
胡娘子原本娇媚的容颜不在, 呈现出狰狞的半兽化,无意识地发出凄厉惨嚎, 终于从昏沉中痛醒过来。
模糊的视野里, 映照出前方那个令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青衣身影。
灵尊坐在这暗牢中唯一的一束光照下, 几案上点着香,炉中煮着清茶,牢中的血腥气息, 未沾染到他身上半分。
剑尊陨落,他举杯对着洞顶缺口一敬,转手倒到地上,权当恭送老友。
胡娘子见了,啐出一口血水,骂道:“虚伪。”
灵尊笑了笑,并不以为忤,温声道:“还不打算说么?你是如何从天书的禁令下逃出来的?”
胡娘子愤恨道:“什么狗屁天书,我能从禁令之下逃出来,就代表你们那狗屁天书上的律令也并非天道铁则,你们不过就是一群窃天时地运,假借天道之名党同伐异的无耻之徒。”
灵尊不欲与她多做争辩,轻叹一声,从座上起身,“本尊喜爱干净,才会多耗了些时日,没有直接对你搜魂,我倒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哭哭啼啼的小护法,现在也变得这么有骨气。”
胡娘子怨恨地盯着他,“你当初倒不如直接把我杀了。”
“本尊便如你所愿。”灵尊说道,抬起手来,一股青色灵力从他身上爆开,凝成一道盘缠的青龙影,青龙俯下头颅,对着九尾狐张嘴怒吼。
澎湃灵威,生生将胡娘子的魂魄从体内扯出,灵尊分出一缕神识,侵入九尾狐心海,对她进行搜魂。
胡娘子魂魄痛苦地挣扎起来,灵尊结印施法,肆无忌惮地抽取着她的记忆,扫过她与游辜雪在剑域中的一战,没有发现异常,往更深处的记忆挖去。
就在即将挖掘出她时如何逃离狐岐山的记忆时,一缕黑影,忽然缠上他的神识,顺着这缕神识,倒冲入他的心海内。
灵尊浑身一震,痛苦扶额,青龙影子消散,胡娘子魂魄直接舍弃了肉身,顺着洞顶缺口,逃离了暗牢。
雨声淅淅沥沥,一连下了三日还不见停。
浮剑台上的弟子都已经散去了,殿中只还剩着两人。
云霄飏依然跪在地上,眼中泪痕已经干涸,只剩一片哀绝,悔恨道:“身为弟子,我竟然全然不知师尊早已步入五衰之境,到最后都还在令他为我操心。”
“都是因为我,是我心性不坚,自幼蒙师尊厚恩,又有师兄尽心指点,我不该因一时妄念,妒忌师兄,也不该生出那般心结,被心魔趁虚而入,最后还连累师尊……”
游辜雪望向殿上空荡荡的尊位,淡声道:“没有什么不该,人有七魄,七情六欲,在所难免,你可以有喜怒哀乐之情,当然也可以心生妒忌……”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回想起在冰原之上,慕昭然字字句句,皆是为他抱不平,他现在在这里摆出师兄的样子,大度地开导他,岂不是对另一个人的辜负。
游辜雪转眸看了一眼云霄飏向他望来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根救命稻草,很需要他说出一些谅解的话。
云霄飏从小便习惯有人帮扶,到了现在也还是这般。
游辜雪却没有再说下去,敛回视线,冷漠转身,往殿外行去,目不斜视地掠过殿门口的叶离枝,走入了蒙蒙细雨中。
云霄飏望着细雨中渐去的身影,颓然地低下头。
细雨如雾,罩在悬岛之上,使得本应入秋的草木,又重新反绿,仿佛步入新春。
游辜雪缓步穿过雨雾中的密林,回到侧悬岛的覆雪殿中,推开大门,就看见了殿中的一人一鹿,还有一只猫灵。
慕昭然等人实在等得无聊了,所以搬了一张矮席摆在殿中,梅花鹿旁边趴在地上,将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她手里捧着一堆珠子,正捻着珍珠往鹿角上黏,鹿角上已经黏了好些珠子,晃着亮晶晶的碎光。
猫灵仰着肚皮四仰八叉地躺在鹿肚子上打盹,随着梅花鹿的呼吸一起一伏,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零碎的珠子。
游辜雪认出来,这些珠子正是那日她断开的腰链,是他一颗颗捡起来给她装回荷包里的,现在顶在了梅花鹿的脑袋上。
听见响动,一人一鹿同时抬头望过来,慕昭然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梅花鹿,说道:“是它给我开的门。”
虽然覆雪殿的大门,被梅花鹿用角一顶就开了,那两个童子也不在,外面下着雨,她们就擅作主张进来了。
游辜雪走进殿中,没有计较她们擅闯自己洞府一事,抬袖一挥,将散落地上的珠子收拢起来,勾手隔空取来一个盒子,将珠子放进来,在叮叮咚咚的落珠声中,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慕昭然推开梅花鹿的脑袋站起身来,打量着他的神情,“剑尊陨落,我想你一定很难过,所以想来看看你。”
虽然她觉得剑尊这个师尊很偏心,但游辜雪看上去对他的师尊感情挺深,并不在意他的偏心,也很感念那二十年的温剑之情。
她揉捏着袖摆,略有几分愧疚道:“对不起,在冰原上时,是我拿着你给我的剑气,伤了你师尊,要不然他可能不会……”
游辜雪打断她,“不关你的事,我送你剑气本就是让你在危急时候自保的。”他顿了下,继续道,“何况,师尊剑心已朽,剑意早就开始衰减,这一日只是早晚。”
慕昭然听他这般说,才拘谨地走上前,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师兄。”
游辜雪却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慕昭然一怔,委屈地抿唇。
游辜雪瞥了梅花鹿一眼,说道:“你刚摸了它,还没洗手。”
慕昭然舒展眉眼,立即又高兴起来,“好,那我马上去洗手。”
梅花鹿在旁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昂昂昂地连叫数声,极力想要表明,它身上很干净!
它前段时间吃多了紫灵芝,躺地上昏睡月余,浑身上下都在冒灵气,就算体内有点杂质,也都被排干净了,它绝对是这天道宫中最干净的一头梅花鹿,凭什么嫌弃它!
奈何另外两人就跟耳朵聋了似的,都没空搭理它,倒把睡在它身上的乌团吵醒了,挨了一顿无影猫猫拳。
梅花鹿负气地奔到门口,看了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帘,又将脑袋缩了回来。
要不是外面下着雨,会淋掉它头上刚粘上去的珍珠,它才不会待在这殿中受这等委屈。
它独自一鹿在这里演了半天苦情戏,只有乌团在旁边舔爪子,另外两人早不在殿中。
慕昭然上次偷来覆雪殿时,已经将这座洞府的结构摸索得一清二楚,此时直奔后殿浣手的小莲花台,掬水洗净双手,又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一盒丹桂膏,挖了一点在掌心润开,仔细抹匀双手。
然后回身沿着回廊,奔向朝她缓缓走来的人。
她跑到游辜雪面前,举起双手给他看,“洗干净了,你闻闻,还是香的。”
游辜雪被她满含期待的明亮眼眸盯着,心底那些微的淤塞随之疏散,他舒一口气,抬手握住她双手手腕,指腹摩挲着纤细腕子上突出的腕骨,闭眼乖顺地将脸埋进她的手心里。
清甜的桂香萦绕在鼻息间。
他周身的冷冽气场霎那间软和了下来,引得人心海蝴蝶又开始扇动薄薄的翅翼。
慕昭然捧住他的脸,她从未安慰过别人,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轻轻抚着他的脸,小声道:“师兄,别难过了。”
游辜雪偏头,将唇贴在她香软的手心,掀开一点眼睫,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眼睛,“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是为了来亲我。”
湿热的气息吐在手心里,说话时,嘴唇摩挲着掌肉,带出一股酥麻的痒意,像是有小电流从掌心窜进脊骨里。
慕昭然身子禁不住细细地颤了一下,忙一本正经地为自己澄清:“才不是,我、我还没这么禽兽!”
游辜雪眉梢轻轻一挑,没有说话。
慕昭然眼珠转动,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心花怒放道:“这么说来,师兄不生我气了?”
游辜雪问:“若是生气,你打算如何?”
慕昭然合掌揉弄他的脸,想要逗他开心,故意说道:“我原本打算一见到你,就跪到你面前,磕头认错,求行天君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个小师妹计较。”
游辜雪眯眼瞧着她信口开河的样子,松开掌中手腕,单臂一揽,就将她抱起来。
慕昭然吓了一跳,拢在他脸上的手滑到脑后,圈住结实的肩膀,问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游辜雪转身坐到廊下的坐凳楣子上,慕昭然让他抱在身前,随着他坐下,膝盖被迫弯折,便跪在了他腿上。
游辜雪托住她的后腰,仰脸问道:“磕头认错?小师妹当真知道自己错了?”
慕昭然震惊到失语:“……”
等等,她怎么还真的跪在他身上了?游辜雪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难不成还能读心?
可她想的那个跪在他身上,也不是这样单纯地跪在他身上啊。
第105章
慕昭然双手撑在他肩膀上, 面色涨红,她当然不知道自己为何错了,又错在哪了, 被问起来,着实心虚。
慌忙挣脱开腰后的手, 跳到地上,老老实实从锦囊里翻出一个看上去极有分量的尺长漆盒来, 捧到他面前,“送给师兄的。”
游辜雪早已料到会如此,也没在上一个问题继续纠缠,否则最后生气的也只会是自己。
他就着她的手打开漆盒, 里面躺着一套束发的银冠, 冠身仿若飘逸的鱼尾,中心镶嵌着一枚红玉宝石, 横插其内固发的簪子做成了细长的剑形, 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师兄现在不用发带了,所以我让人打了这个。”她满怀期待盯着游辜雪, 问道, “好看吗?”
游辜雪颔首, 伸手捻起那根剑形发簪, “师妹好像很喜欢送我东西。”
慕昭然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想要师兄高兴啊,除了发冠, 我还想给你抹额, 玉佩, 扳指,香囊。”
她说着,眨了眨眼, 视线从上到下,缓缓从他身上扫过,慷慨万分道:“如果师兄不介意的话,我还想送你衣裳,腰带,云履,想让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裹上我给你的东西。”
但这些不能操之过急,得一步步慢慢来。
游辜雪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她每说一样东西,都像是要用那样东西,在他身上烙下属于她的印记。
她原来可以如此大方。
越是大方,便衬得前世的她越是吝啬。
游辜雪一颗心像是被剖成了两半,一半欢喜于她的大方,一半又苦涩于前世的自己竟那般不入她的眼。
她就这么喜欢好看的皮囊。
偏偏眼前之人毫无所觉,摇着他的袖子道:“师兄,你现在就戴给我看,好不好?”
游辜雪遂了她的意,进屋里松下长发,乌发披散下来,直垂到腰下。
慕昭然想到当初从镜中所见的沐浴之景,鼻子发痒,连忙甩了甩头,从他手里抢过梳子,道:“我帮你。”
她拢住披散的长发,耐心地用梳子给他一缕一缕梳通,游辜雪目不转睛地盯着镜中她认真的模样。
从前都是她坐在镜前,他站在身后,为她梳发。
慕昭然也就只会梳个发了,扎发还是得让他自己来,游辜雪双手拢入发中,掬拢一半长发,利落束住套进发冠里,将簪子插进冠中。
她就眨了几下眼而已,他就已经重新束好了发。
新冠戴在他头上,红玉宝石衬得乌发愈黑,光若绸缎,无不好看。
慕昭然满意地围着他打转,高兴地踮起脚尖,忽然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的发言,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色中饿鬼,又只好遗憾地将嘴收回去。
但嘴虽收回去了,手还没收回去。
“师兄真好看。”慕昭然由衷夸道,眼睛几乎落在他身上,手里捻了一缕凉凉的发丝,顺着发丝滑下,落在他腰上。
衣裳下的肌肉明显绷紧了。
她另一手也环上去,正欲往他怀里钻时,一抹黑影忽然飞窜过来,冲进了两人之间,扒在她身前。
乌团仰着猫脸,对慕昭然“喵呜”地叫一声,转过头,对游辜雪龇牙哈气。
变脸的速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慕昭然赶紧抱住乌团,往后退开,一把捏住它凶恶的猫嘴,迭声解释道:“这只猫小气得很,师兄之前打过它,它还记着仇呢,师兄别跟它一般见识。”
游辜雪试着朝乌团伸手,乌团浑身的毛立即炸起来,就算被捏着猫嘴,喉咙里还是呜呜地骂他。
“嘘嘘,乌团,不可以这么凶。”慕昭然紧紧按着乌团猫脸,教训它道,“你以后见到师兄的机会还很多,必须得跟师兄和平相处。”
小猫不服气。
只要有它在一日,就不可能让他入门!
“喵呜,喵呜……”
慕昭然假装听不懂,抚顺它的毛发。
游辜雪忽然道:“它是不是在问你,是选它,还是选我?”
慕昭然惊愕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师兄还懂御兽之术?”
游辜雪道:“不懂。”
但对付这只猫,他有经验。
游辜雪从容地翻手一转,凭空捻来一株绿草,递到乌团面前。
慕昭然:“荆芥?”她笑盈盈地转眸看他,“师兄原来认识这种草啊。”
乌团凶恶的吼声渐渐低弱下去,猫眼一下变得圆溜溜,游辜雪将荆芥投到窗前的软榻上,乌团身子一缩,从慕昭然怀里窜出去,追着荆芥滚到软榻上,将主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梅花鹿蹦过去,好奇地嚼了嚼那根草,又被乌团抓了一脸。
慕昭然在覆雪殿里待了一整天,雨停了,天黑了,还不肯离开。
剑尊陨落,虽不必如凡俗中那样操办丧仪,但四境送来的悼函如雪花片,都落到了他这个大弟子手中。
游辜雪得从这些雪花片中,一一查看所有信函,清点送来的礼物,将它们分门别类,收入天道宫库房,还要进行回函。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给他个人的函礼,毕竟剑尊座下只两名弟子,剑尊陨落,必然会有新尊者继位。
虽然现在还未正式举行祭天礼,天谕尚不可测,但天道宫内外大部分人,似乎都觉得这个尊位应该会落在他身上。
游辜雪将这些给他个人的函件和礼物,全都原路退了回去。
慕昭然看着半空一封封信件浮出的字迹,躺在软榻上无聊地打呵欠,只在看见南荣圣殿送来的信函时,眼睛亮了亮,说道:“是大长老的字迹,等以后我执掌圣殿,就是我给你写赞颂信了。”
游辜雪的动作顿了一顿,挥袖将信件重新送入封内,合礼物一起,原样送回。
慕昭然明白他为何不收这些私礼,伸手摸一把他的腰,从背后贴到他耳畔懒洋洋道:“没关系,本公主改日给你补上,师兄应该不会拒收吧?”
游辜雪低声笑道:“先谢过公主殿下赏赐了。”
这一整天,慕昭然都像是跟屁虫一样围着游辜雪打转,时不时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头发,勾一勾他的手,再摸摸他的腰,运气好还能摸到他的胸。
她不带别的心思,就是想摸摸他,和他肢体相触。
游辜雪被她摸得额上的青筋跳了又跳,终于处理完这些枯燥繁琐之事,捉住作乱的手,将她拽到身前来,咬牙道:“师妹是专程来折磨我的?”
慕昭然扑倒在他腿上,无辜道:“不是啊,我听说多多肢体交流能让人心情变好,还能培养感情。”
游辜雪心道,我前世和你那般深入地肢体交流过,怎么不见你培养出几分感情?
他抬起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颊,低下头去,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师妹是故意的么?口口声声说着不是,却无时无刻不在撩拨我。”
慕昭然被他捏得双唇嘟起,脸都变了形,口齿不清地辩驳:“到底是谁在撩拨谁……”
话没说完,唇上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她吃痛地闷哼,唇上的牙齿便又松开了,随之覆来的是柔软的舌尖,来回舔舐过方才咬过的地方,在她眯着眼睛放松警惕时,舌尖滑过唇缝,探入口中。
慕昭然几乎毫无抵抗之力也不想抵抗,主动抬腿跨坐到他腿上,这一回倒是真的按照她心中所想的,跪在他身上了。
几案上传来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声响,屋内的光线一下黯淡下去,慕昭然下意识偏头想要查看,还没转开就被他掐着下颌转回去,刚分开须臾的唇再次贴合在一起。
炙热的吻侵袭而来,带着压抑了良久的欲念,酥麻顺着口中被他舔过的地方往四肢百骸中蔓延。
慕昭然浑身发软,眼角沁出泪意,全然招架不住,舌头不知不觉被他引出唇外,让人吮含住,直到她受不住地轻哼,他才放过这一段舌,安抚地舔吻她柔软的唇瓣。
慕昭然被他亲得晕头转向,第一次亲吻所占据的优势荡然无存。
挣扎着抽出一线理智,心想,这亲吻的技巧怎么这么熟悉?
她抬手抵在他胸前,半晌后,终于将他推开一点距离,急促地喘了口气,难以置信道:“你学我?”
游辜雪的眼神在烛火下显得异常幽暗,舔了下她湿润的唇角,顺其自然地问道:“学得好么?”
慕昭然胜负欲上来,深吸口气,不服气地捧住他的脸,大言不惭道:“还差一点。”说完,红唇贴上去,一边回忆着当初阎罗是如何亲吻她的,一边照猫画虎,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地亲他。
没有感情,全是不肯服输的技巧。
游辜雪:“……”他重重喘气,偏头避开她的攻势,哭笑不得道,“师妹,够了,我认输。”
慕昭然得意扬眉,又捧住他的脸慢慢地吻。
游辜雪近距离盯着她的面容,向来清醒冷静的黑眸,也在这柔软的亲吻中,逐渐迷离,他眼睫微垂,片刻后,又倏然睁开,迷离之色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冷意。
他一把托住慕昭然,将她抱起来,起身往内间走去。
慕昭然身子陡然悬空,下意识圈紧了他,等到被他放到床榻上时,她双眼已经瞪得比猫圆,隐含期待。
游辜雪没忍住笑了一声,从身上扒下她的手和腿,说道:“天色晚了,乌团和梅花鹿都在侧殿睡着了,你也歇在我屋里吧。”
慕昭然看他这么快冷静下来的样子,不像是要和自己一起,疑惑道:“师兄呢?”
“收到法尊传讯,我要出去一趟。”游辜雪退开半步,捏指结印,用术法迅速换了一身衣衫,清洗干净慕昭然留在他身上的气息,伸指抚了抚她鬓边碎发,“睡吧,别等我了。”
慕昭然望着他遁入夜色中的身影,长叹一口气,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抱着游辜雪的被子,在他床上翻滚了一阵,认命地爬起来,开始在屋里东摸摸西看看,消耗着自己过于亢奋的精力。
游辜雪的屋子和她上次偷潜进来时,没什么变化,只有屋子中间这一面横隔内外室的大屏风有点看头,和师兄平日素净的风格很不一样。
那屏风上是一幅浓墨丹青所绘的山水画作,山环水绕中,有一座别院,别院中亭台楼阁,假山荷塘,俱是齐全。
慕昭然抚摸着画作中金线勾勒的线条,仔细地欣赏过去,忽然在画中看到一样熟悉的物件。
那别院中有一间高阁,二楼的窗扇半开着,窗缝内用架台摆着一面镜子。
“双影镜?”慕昭然看着屋阁内的镜子,又转头看了一眼床榻,这个角度,好像确实是她先前从另一面镜子中所看的角度。
双影镜怎么会入了屏风里?
慕昭然尝试着渡入一点灵力唤动屏风内的双影镜,那阁内的镜子果然亮起了一圈灵光,紧跟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猛地将她拉进了屏风内。
慕昭然坠入那屏风内的楼阁中,一眼便看到摆在窗前架台上的双影镜,她走过去拿起来细看,镜面角落还有她留下的那一行朱红小字,和一只墨笔勾勒的梅花鹿。
这的确是自己送给他的双影镜。
游辜雪竟然将它放置在屏风里。
慕昭然对这个屏风内的空间充满好奇,将窗扇完全打开,探头看了看院中的荷花池,池中荷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飘来一阵清香。
“真是一处金屋藏娇的好地方。”慕昭然戏言道,转过身打量这一间阁楼。
这阁楼大概是储物的地方,摆的都是一些多宝阁和立柜,慕昭然看到放在多宝阁上的那一顶桃花粉色的幕离,扑哧笑了出来。
师兄还真可爱,这么一顶普通的幕离,他竟然收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