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只丧尸一动不动,脑袋上还深深插着那把短刀,张了张口,毫无感情地发出播报:“成功击杀,用时,3秒。”
然后,丧尸的眼球部位开始诡异的蠕动,像是有生命般快速将短刀吐出来,眼球恢复原状。
郝振业捡起掉落在地的短刀,这一次划过丧尸的脖颈。
他用了很大力气,利刃斩铁削泥般丝滑砍断皮肉,丧尸的头颅失去支撑,轻轻一动便后仰,露出大半经脉和血管交错的切面,只剩薄薄一层皮肤相连。
学生们:“呕——”
差点身首异处的丧尸脑袋再度无波澜地播报:“未能击中要害。”
郝振业说:“重置。”
血肉蠕动,被砍断的脑袋又和身体连上了。
学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就是这样,都看懂了的话,十人一组开始轮流练习。被分到击杀丧尸的同学去旁边领取武器,其余人继续练习格斗。”郝振业一挥手,“解散。”
说完,他一一将丧尸全部启动,让它们等候命令。
然后,忍不住瞥了一眼排列得整整齐齐,简直像在站军姿的丧尸群。
郝振业杀过无数头丧尸,却从没和它们“合作”过,更没见过它们老老实实站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此时只觉得万般不适。
连郝振业都这样,学生们感受就更糟糕了。
上个星期,他们已经在丧尸特性课上见过全息投影出来的各类丧尸,本以为已经熟悉了丧尸的模样,不会再感到畏惧了,可此时忽然见到“活生生”的丧尸,才发现投影根本只是小儿科。
它还原不了丧尸身上腐烂的细节,指甲里沾染的血迹,仿佛时刻欲要朝着自己扑来的威慑感。
只有站在丧尸面前,他们才能真切感受到,这些东西和活人只有一线之隔,却是切切实实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众人几乎瞬间想起演习那天亲身直面的丧尸,小腿肚顿时一阵虚软。
一种本能的恐惧驱使着他们,浑身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赶紧逃跑,又被理智压下。
这是在上课,这不是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但心底一旦产生了软弱的念头,就再也没法拿出全部的实力了。
即使有少部分人能鼓起勇气面对丧尸,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稍微熟悉一些的格斗技巧被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全凭本能地冲上去,然后被体格本就远超绝大多数成年人的丧尸们轻易压制。
180cm高,肌肉量充分,打再久也不会感到疲惫,浑身上下只有一处要害,如果不击中大脑,那么哪怕断手断脚它们也能继续扑上来——这样的存在哪怕不是丧尸,也够难对付了。
何况,他们还需要避开丧尸的撕咬。
一旦拟真丧尸的牙齿和唾液接触到学生皮肤,它们就会立刻停下动作,然后发出一句异常残忍无情的:“你死了。”
只要失误稍微多一些,有些人一分钟甚至能死好几次。
于是,整个操场上很快就充满了余音绕梁不绝于耳的——
“你死了。”
“你死了。”
“你死了。”
“你死了。”
学生们:“……”
这是在嘲讽吧?是的吧是的吧?!
倒也不必这样急着提醒他们有多菜!
最过分的是,拟真丧尸和他们的学生手表居然是联动的。
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手环上多出一行行同步信息。
【初级丧尸模式击杀失败(死亡用时:8s)】
【初级丧尸模式击杀失败(死亡用时:21s)】
【初级丧尸模式击杀失败……】
注意到提示的学生们纷纷沉默:太耻辱了。
连一分钟都撑不过,等到末日真的降临,他们能活过一天么?
还好,还好他们提前一年就得知了消息,还能有练习的机会……
另一批人担心得更多:这些记录不会影响到期末评分和积分吧?
种种担忧汇聚心头,众人咬牙,杀得更加卖力。
但实力从来不以意志为转移,菜鸡再发愤图强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变成高手,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全班成功击杀丧尸的都还不足三分之一。
所有人的成绩最终都会呈现在教师手表上,郝振业看着记录,眉头皱得能夹死路过的苍蝇:“当堂未能成功击杀丧尸的,周内找时间租借拟真丧尸完成击杀,本周未完成的击杀数到下周翻倍,到下下周再翻倍,依次类推。期末仍未完成击杀要求的,扣平时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开,留下一群他一走就瘫倒在地的学生。
“郝老师魔鬼教官的人设永不崩塌。”
“谁来救救我,我怀疑我要挂科了!”
“我开始怀念上周的练习了,累是累点,至少不用体验被丧尸啃脑袋的感觉。”
“开什么玩笑,难道杀丧尸就不累了吗?分明是又累又恶心……我靠,我脑袋上这黏糊糊的是丧尸的口水吗?”
“谁还记得我们的期末考是在一小时内杀死五头丧尸?”
“这种事就不用提醒我们了!”
“幸好实战课是选修,一周没几节……”
“话说,你们是不是忽略了,郝老师刚刚说体育课也要引入新教具的。”
最后那人幽幽说完,周围登时静默一片。
众人满脸惊恐地面面相觑,然后齐声发出哀嚎:“……不会吧!!”
*
一天下来,几乎全校学生都听说学校引入了一项恐怖的新教具。
选修了实战课的同学本就占了学生数目的一多半,他们火速将拟真丧尸的残忍、非道德、毫无人性绘声绘色传播给了种地课的同学们,并提醒他们体育课的时候一定要多小心。
当天的体育课正好安排在最后一节,于是等课程开始时,前来上课的所有人步伐都无比沉重。
虽然无法预料等在面前的是什么,但总感觉一定很折磨。
果然,一上课,郝振业就不负众望地宣布:“这节课分成十人一组,与拟真丧尸进行追逐战。”
“胜利条件有两个,击杀全部丧尸,或在无人死亡的前提下打卡所有标记点。半小时内未完成,视作失败。”
说完,他按下腕上白色手表,表盘迅速化作便携式全息投影仪,在半空中投影出全班人清晰可见的大幅校园3d立体图。
图中四散悬浮着几处蓝色水滴形标记,指向不同建筑物的内部或高处,亦或树林、路口。
“丧尸步速进行调整,与成年人平均奔跑速度等同,若与被追逐者距离超过50米,丧尸将自动前往最近的未打卡标记点,直到50米内出现追逐者。若标记点也在50米内,则无论追逐者身处何处,丧尸将自行前往标记点。”
“丧尸追逐战同样计入成绩,期末总结,后30%扣分。”
学生们一听就明白,这个规则就是要强迫他们与拟真丧尸正面交战!
已经被实战课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众人一时沉默,感受到一阵阵心悸。
太过疲惫,人是会逆反的。
“这不公平!”很快就有人喊道,“一共十头丧尸,怎么可能杀得掉?而且丧尸不会累,如果一直匀速奔跑,我们肯定会被追上的,更别提还得到处打卡。”
“十个人,十头丧尸,很公平。”郝振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果杀不掉丧尸,就跑得快一点。”
要么杀死怪物,要么远远地逃开,不要给它们追上自己的希望。
没有别的选择。
男生在他的目光中瑟缩了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实里我们根本不需要到处打卡,也不需要一直奔跑,城市里到处都是躲藏点,我们只需要一次挪动一点,找到躲藏的地方就可以恢复体力了。”
他看过的丧尸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一次爬一棵树,慢慢挪腾,没见过谁一跑跑一小时的,当他们是机器人吗?
“而且现实里的丧尸不会锁定我们一直跑,按照赵老师的说法,丧尸的视力有限制,我们是可以想办法将它甩掉的。好好观察周围环境,就不会让自己陷入一次被十头丧尸追逐的险境。”
他有理有据地分析。
“老师,胜利有很多种办法,至少,应该让我们再练习一下,循序渐进,现在根本就是单纯在折磨人……”
之前负责追逐的同学好歹会累,可丧尸是不会累的啊。
一个永不疲倦的追逐者,对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折磨。
更别提考核还涉及到积分,而积分直接决定了他们的父母有没有可能进入避难所,那是人命关天的问题!
男生认为自己的想法没错。
对于天生体能不足的同学来说,他们本可以凭体力弥补缺陷,可体育课的安排却让他们输在了起跑线上。那些体育生几乎已经牢牢占据了前30%的一部分席位,剩下一部分,也被体能较好的人抢走了。
剩下的人里,有很多女生,还有一部分男生,他们几乎已经失去得分的希望,只求不落在最后的30%。
若不涉及积分也就罢了,可是涉及到积分和亲人的性命,他觉得自己必须争取一下。
这根本不公平!
郝振业对他的抗议无动于衷:“如果有意见,你可以不上这节课。”
说完,就将目光转过去了:“查看各自分组,第一批学生准备。”
男生被他的无视刺激到,一咬牙,大声道:“那老师,你给我们示范一下吧,示范一下弱者的胜利方法!”
几名女生也鼓起勇气道:“我们也觉得这样不公平……我们根本拿不到积分……”
……
扶青从水果店回来,路过操场时,恰好听见里面传来的骚动。
闲来无事,她临时改变方向,打算究竟看看发生了什么。
郝振业完全不辜负他留给她的印象,才第二周过半,居然就遭到了学生们的集体抗议。
扶青饶有兴致地靠近了几步。
注意到她时,准备造反的学生们安静了一下。
不知为何,校长虽然一副“我只是路过吃瓜,别管我”的样子,存在感却比郝老师还要强烈。
郝振业在几人的起哄中,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注意到扶青时,目光倏然投过来,纯粹泄愤般说道。
“既然要示范,不如就让校长示范吧。”
刚从手中拎着的塑料袋里摸出一颗桃的扶青动作一顿,抬起头,“哈?”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