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限,车辆停下后,她只问了刘勇三个问题。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选择路过的无辜者下手?
明知道会死还这样做,你想要的是什么?
无需陈警官后续的解释,从对现场简单的观察就能得出部分结论:刘勇的车价值不菲,他为了袭击提前做了改装,证明那是他自己的车,他浑身的衣服都是名牌,腕上的同样是名表,这一切都说明他的家庭条件很不错。
而车上没有多余内饰,没有抱枕,没有任何女性存在过的痕迹,说明他大概率是单身状态。
没有酒味,神志清醒,是有预谋而非激情杀人,也不像有精神问题。
不是为财,不是为色,那么他究竟是为什么袭击人群?天生的反社会人格?
不,他在被威胁、面对疼痛时,眼里的恐惧很真实,不像有人格障碍。
后面和陈警官的对话全部是配合的聊天,事实上这些基础信息扶青在现场就已经做出判断,并且以此为基础构思了最简单有效的提问。
……
扶青脚下微微用力,随着被她踩住的碎片割开血肉,刘勇果然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我说!我说!”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瞧不上他们。”
“我从小到大心情不好,就会拿我爸的手下出气,他们从来也不敢说什么。因为他们一家老小都得靠我爸给的钱生活。”
“我们家交了很多钱,很多很多的钱,那么多的税,养活那么多人,既然如此,杀掉几个又怎样?”
他喃喃道:“他们天生就比我卑贱,住着破烂的房子,吃着肮脏的食物,吸着我们家的血,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扶青能看出来,刘勇没有撒谎。
他发自内心地这样觉得,让人更加恶心。
为了奖励他的诚实,她弯腰帮他拔出了一块碎片。
刘勇瞪圆了眼睛,看着血流像小喷泉一样从自己的身体中汩汩涌出,脸上的怨毒消失,他再度扭动身体,呜呜地哭了起来。
刚才是前两个问题的答案,刘勇回答了,但扶青并不满意。
她本能地认为,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刘勇是个极度自私的人,他享受他所处的阶级、权利,不会舍得毁掉这样的生活成为阶下囚。
囚犯,整个社会的最底层,比他瞧不起的普通打工人更低下的阶级,而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案子,刘勇不会天真到认为他爸还能帮他摆平一切。
能让他主动抛弃现有的生活,扶青思来想去,认为只可能是因为——
他在追求更好的生活。
因为刘勇认为,杀了这些人,他会得到比如今拥有的身份、地位、金钱,更好的东西。
是什么让他这样想?
快速地梳理出这一段逻辑,扶青几乎没有停顿地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连未来可见的死刑都无法令他畏惧,“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刘勇躺在那一滩混杂着死者和他自己血液的污水里,表情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不住地软弱求饶,腿间甚至一股股流出肮脏的液体,可在这个问题落下的那一刻,他那双被凌乱刘海掩盖的眼睛里竟然猛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就像虔诚的信徒看见了他的主。
他咧开嘴,尖利地痴笑着。
“我想要……”
“我想要成为,凌驾于所有人类之上的存在。”
“当末日降临,当进化的物种统治这片土地……”
“……我是唯一能和它们并肩的人类。”
……
空荡的办公室里,扶青无声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结束了回忆。
刘勇的话,让她想起了她很熟悉的一伙人。
他们坚信丧尸是比人类更加高级的物种,认为部分丧尸拥有的更坚韧的皮肤、更快的跑步速度、更强悍的爆发力与攻击性就是这项观点的证明。
病毒的爆发,是生态改变、环境恶化导致蓝星发动的自我净化机制。
是人类的贪婪,让他们迎来了毁灭。
等灾难过去,会有一片新的土地出现在日光下。适应了这场浩劫的丧尸,就是它新的主人。
扶青曾在避难所待过一段时间。某天,避难所迎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的逃难者,这些话,扶青就是从她口中听来的。
“人类的灭亡是大势所趋,是这个世界的意愿。”女人神神叨叨地说,神色痴迷,“你瞧,病毒只在人类之间传播,哪怕短暂感染了动物,它们体内的病毒也会随着宿主的死亡而消失,这就是证明。”
“那不是病毒,是人类的罪孽!我们无法抵抗,只能接受。”
“小姑娘,加入我们吧,成为丧尸,那是唯一赎罪的方式。”
她竭力要让扶青相信这一切,因为饥饿而消瘦的面颊上,只有一双大眼睛格外突出,闪烁着诡异疯狂的光。
扶青对这样的“传教”并不感冒。
她每天忙着跟随志愿者探险队出门觅食,寻找物资,还要为了迎接冬天砍柴劈柴,修补漏风破洞的衣服,忙得要死,哪有功夫听别人废话。
末日降临之后,很多原本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开始寻求信仰。
当现实太过绝望,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事物上就变成了一件很正常的事。
尤其是人多的避难所,信什么的都有,每每有新的坏消息传回来,祷告声乱成一团,以至于扶青都怀疑神明们能不能分清自己的信众。
不过,信菩萨和上帝的很多,信丧尸的倒真没几个。
扶青因此对她上了心,时不时会去查看那个女人的状况。
女人自打发现扶青油盐不进之后,就放弃了她,又跑去找其他人传播观点,一来二去,竟然还真的凑齐了几个每天听她“讲课”的人。
那些人,要么至亲变成了丧尸,萎靡不振,要么体弱多病无法出门探索,一天天虚弱,只能靠着避难所的最低配给生活,眼看就要迎接死亡。他们在和女人接触后,精神状态竟然诡异地好转起来。
扶青心生提防,专程跟管理者谈起这件事,可惜并没有得到重视。
意外终于还是在她某天出门探索时发生了。
扶青回来时,那个避难所已经全面沦陷,据从中逃跑出来的人说,是女人和她的同伙们干的。
他们趁着守卫换岗松懈时,几人合力推开大门,将丧尸引了进来。
为首的女人大笑着冲入尸群:“这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因为同时围攻她的丧尸太多,她没能在被咬后变异,而是被活活撕碎了。
这次来自人类内部的背叛,导致避难所内近千人死亡,也让她死前的言论烙在了扶青心上。
后来,当她不止一次遇见抱持同样想法的人,才惊觉这竟然不是那个女人一人的疯言疯语。
这是一个末日下神秘隐蔽的组织,有着相同的信仰,相同的疯狂,他们甚至已经发展出一套完整可信的逻辑——否则也不会吸引那么多人相信。
当丧尸变得无可阻挡,想要加入它们就变得情有可原。
同胞的性命,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后,扶青甚至主动狩猎了一部分疯狂的信众。但再后来,当周围的人类越来越少,她也就很少再遇见这些人了。
毕竟,如果他们的信仰真的虔诚,恐怕早就把自己喂丧尸了,也轮不到她来杀。
可扶青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信仰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此时距离病毒爆发,还有足足十一个月零一周!
丧尸甚至还没有出现在蓝星上,刘勇怎么会知道“新的物种即将统治这片土地”?
这一切,究竟是上辈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发生了,还是……因为她重生造成的影响?
扶青难得地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她不怕刘勇将这段对话告知警方,就是知道他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如果不是扶青提前知道末日即将到来,她恐怕也会认为刘勇疯了,或者信了什么不该信的东西。
不,后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真相。
这也解释了刘勇为什么甘愿放弃如今的生活。末日后人类社会完全被颠覆,阶级和金钱也无法确保他能成功活下来,刘勇一定是从某种渠道得知,或者被灌输了一种想法,认为只有加入“丧尸那一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和地位。
而代价,就是这一场“献祭”。
问题是……
扶青在纸上唰唰列出几点。
一,也是最重要的,刘勇是从何处,从什么人口中得知了末日的事?他又知道了多少?
二,除了他,还有别人知道末日的事吗?这背后是否存在像末日下的丧尸虔信者那样极端的组织?如果有,他们以什么样的方式联系彼此,发展教众?
三,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他们和病毒的爆发有关系吗,会不会是他们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病毒爆发——否则,他们为什么会信奉一伙虚无缥缈,尚未出现的存在?
四,像刘勇这样的大规模袭击,是他自作主张的行为,还是所有类似人群的普遍目标?
如果是后者,意味着很有可能还会出现和永新路步行街案一样的重大案件。那么,怎么追踪,如何预防?
按照陈警官的说法,至少从表面来看,近来层出不穷的社会案件之间直接并没有直接联系。再考虑到世界各国近来犯罪率都有所上涨,应该不至于每个罪犯都是和刘勇一样的人。
不然,末日之后扶青碰见他们的频率应该也会大大提高,但事实上她当初几乎是隔几个月才能遇见一位“丧尸的信徒”。
扶青认为这些犯罪事件的背后还另有原因。
另外,她觉得刘勇在提起末日论调时,精神状态不太对劲,但并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扶青按了下眉心,只感觉一次简单的重生忽然变得扑朔迷离。
她忽然想起之前听赵云霄介绍自己的金手指时,脑海中冒出的“主角论”。
如果将这一切比作一本书,那和她之前猜想的不同,这会是一个版图辽阔的故事。而方洲大学,并不是它发生的唯一舞台。
在这个故事里,还有更多隐藏的细节。
赵云霄是上一个故事的主角,在他失败后,世界重启,迎来了“二周目”。
“只是希望不要增加更多隐藏关卡才好……虽然这是游戏打到二周目时常有的设计。”扶青自嘲地低语一句。
她可并不想要“更多!更新!更丰富!”的游戏内容。
就在扶青准备合上本子时,在分析过程中始终保持沉寂的系统忽然出声。
她的眼前出现一道金色的虚影,将本子上“丧尸虔信者”几个字笼罩,就像游戏中发现了重要线索时的醒目提示。
【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加深了!】
【获得300教学点奖励】
【请再接再厉!】
扶青:“……”
说好的模拟经营游戏,你什么时候偷偷变成了RPG?
从天而降的300点多少安慰了她郁闷的心情,今天收到宋如双消息时同样像上次的烧烤店一样,触发了突发事件,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涉及学生数量比上次少,奖励只有100点。
加上之前攒着没花的100点,与白棠关系升级得到的50点,扶青的余额来到550点。
穷人乍富让她有点不适应。
但想到这点教学点只够买一圈铁质尖刺陷阱,额外余50点,她又冷静了。
建设校园和培养学生之外,又有了更多值得操心的事情,但扶青在思考之后,发现当下要做的事情和之前其实没有变化。
刘勇已经被逮捕,她也留了陈警官的电话,日后调查结果出来了,可以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
作为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扶青相信自己只要不问得太深入,陈警官应该会很乐意回答。
这次事件死亡人数太多,警察不可能错过任何一个调查方向,如果是有人“教唆”刘勇,向他灌输了末日的观点,说不定也能顺藤摸瓜地将对方找出来。
在此之前,扶青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刘勇和他身后的人(如果有的话)暴露更多破绽前,确实也没有多少线索可供调查。
想到这里,她长吁一口气。
既然注意到了不正常的犯罪率,以及可能潜藏在社会中的一伙如刘勇一般的不法分子,那么至少有一件事是她能做的。
继续科普,发展全平台账号,发动学生力量,让更多人产生自我保护的意识。
多囤一箱罐头,或许就能多活半个月,多囤一箱水,或许就能多活一个月。
扶青思绪清晰地整理好未来计划,准备起身回宿舍休息时,听见楼下传来的动静。
行政楼是最靠近学校正门的建筑,从校长办公室的方向,恰好可以将整个南门收入眼中。
检测到有人进入,系统自动打开了封锁的校门。
随着无人值守的铁门缓缓敞开,扶青听见浓重的夜色中,响起一道兴奋的声音。
“哎,开了开了,这居然是自动门,好像还没有保安,这么高级的吗?”
“今天太晚了,明天带大家逛一下我们学校。我现在得先想办法把行李搬进宿舍。”
“我之后准备在学校附近专门租个房间用来拍摄,在宿舍录视频太打扰舍友了,我看舍友人都挺不错的……”
扶青走到窗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金色发顶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光成一个模糊的白色色块,但依然能辨认出被半遮掩的精致五官。
孙薇拄着拐,身旁是一大堆行李,她单手举着一根自拍杆,叽叽喳喳个不停。
录完这一段,孙薇伸手准备按暂停,笑容却忽然僵在脸上,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等等,我屏幕怎么黑了??”
第27章 谁能解释一下学校里为什……
扶青走到校门口时,孙薇正哭丧着脸坐在行李箱上检查sd卡,发出阵阵哀嚎。
扶青慢下脚步,看了眼不远处环抱的群山。
巨大的山脉在夜色下漆黑深邃,空无一人的校门口,路灯昏黄,搭配上孙薇怨气十足的哭嚎,有一种鬼片拍摄地的阴森感。
除了女鬼叫的是:“我~的~素~材~~”
扶青有点好笑。
有系统在,方洲的保密措施恐怕比某些重点基地还严格,外卖和快递都进不来,只能统一送到指定地点,再由机器人运进校园。学生们想跟家长提到丧尸都无法开口,而孙薇居然想在这里拍视频,当然无法实现。
sd卡受到系统影响,直接烧毁了,好在没影响到机器本身。
扶青看了眼孙薇那貌似价格不菲的相机,悄悄松口气。
“校园内禁止拍摄。”她开口提醒。
“校长?”孙薇才注意到她,连忙放下相机,“我是不是吵到您了,不好意思啊。不过,不能拍摄是什么意思?”
她没理解。
印象里,好像只有一些军事重地和特殊场所不能拍摄吧,一所普通的大学,每天都有那么多学生进出的,怎么会不能拍摄?那平时想拍个黑板或者记录校园生活怎么办?
孙薇在上大学前就想过可能面临的困难,比如舍友不同意,或者被同学说闲话,但万万没想到,校园本身竟然会禁止拍照。
难道是西山有问题?
比如里面藏着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什么的……只要有摄影器材进入,就会接收到自动干扰,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她的相机刚刚拍到学校内部景象,sd卡就莫名烧毁了。
孙薇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低头看看手里已经完全不能用的sd卡,她忽然又有了点邪异的联想,打了个哆嗦。
“难、难道我们学校闹鬼?”孙薇害怕地问,“我是不是拍到什么脏东西了?”
扶青:“……?”
这短短几秒里,她都想了些什么?
扶青说:“我暂时还没听过类似的传言。但如果你继续嚎下去,明天可能就有了。”
孙薇花费了三秒钟才理解校长的话,十分乖巧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扶青看孙薇貌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疑惑道:“宋如双呢?她没有给你介绍学校的情况?”
她不是把这个倒霉担子撂给她了吗?那位同学半道跑路了?
“哦,她婶婶好像受了点惊吓,小双后来被爸妈叫去医院了。她说明天再带我介绍校园。”孙薇说,“不过我听她的意思是想去帮我搬东西,没好意思麻烦她,自己提前过来了。”
说着,她指指地上的一堆行李:“毕竟我东西比较多,想着叫几个跑腿帮忙搬进去,没想到学校不让外人进。”
扶青跟着看了眼她的行李,看包裹形状,应该还有三脚架什么的,不仅数量多,重量也不可小觑。
联想到她刚才拍视频时的介绍,扶青心里一动。
孙薇拄着拐杖,很苦恼:“现在怎么办啊。”
“我可以帮你送进宿舍。”扶青忽然说。
孙薇一惊,就要摆手拒绝:“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不麻烦。”
扶青的目光移到不远处,一个机器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它脚下装着轮子,身后是个小型拖运平台,平时就是它负责将快递运送到快递点,属于系统维护校园的黑科技之一。
机器人加上平台的大小刚好能进宿舍电梯。
“把这些送到女寝1111号室。”扶青对着它说道。
“收到。”机器人和平台间的连接处发出咔哒一下断连的声音,它弯腰一个个搬运起行李。
孙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太牛了,这是什么黑科技?!
她连忙上前,跟着搬了两个好拿的放在拖运平台上。
一旁还有个超大号的行李箱,里面装的是孙薇的书和一些贵重的摄影设备,孙薇看到它时,目光一凝,有些忐忑。
她来的时候请了两个搬家师傅帮忙运下楼,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个很沉,那两位人高马大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哈哈一笑,说这算什么,然后弯腰一使劲,两张脸顿时变得煞白煞白。
最后还是两人一边一个喊着号子,哼哧哼哧费了半天劲才好不容易把箱子挪下楼。
搬上车的时候,其中一人还语重心长地跟她说:“下次可不敢往箱子里放秤砣了哈。”
孙薇太过不好意思,临走前给他们多塞了二百。
回想起这段惨痛经历,孙薇不敢赌面前这只小机器人的坚韧程度,委婉道:“这个箱子,有点沉……可能得叫两个男生过来帮一下忙……”
顿了顿,她更加不好意思地补充:“最好是两个壮一点的。”
扶青看了她一眼,上前掂了掂那个箱子,然后便一用力,将它咣当挪到了平台上。忽略落地时发出的沉重动静,单看她的动作,恐怕旁人还会误以为这个箱子十分轻巧。
孙薇:“……”
她好像从校长的那一个眼神中读出了疑惑。
这个学校的领导层是靠武力值决定的吗??
孙薇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猜出了一半真相,十分感慨地看着扶青的背影:好想把刚才那一幕录下来。
可惜。
机器人拖着行李走了,扶青和拄拐的孙薇一起,慢慢走在后面。
此时已经临近十点,因为是周末,没有规定熄灯时间,校园内还十分热闹。两人走着走着,就听身后一声气喘吁吁的高喊:“前面的让一让!”
孙薇连忙停下,往路边单脚蹦跶两下,刚挪好,就感觉一个人从她身边嗖一下窜了过去。
他身子矫健得简直要化成一道残影,在孙薇的常识里,一般只有被狗追了才会跑那么快。
孙薇好奇地回头,下一秒瞳孔巨震:有一个人形生物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她高速冲了过来!
不等孙薇尖叫,那个东西就像一阵风一般从她身边刮了过去,完全无视了孙薇,直直扑向前面那个人,终于在几十米的追逐后,将他猛然扑倒在地。
林荫路上,锻炼归来的人以及散步的同学来往不断,对这副场景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不过依然有几个人在男生身边停下来,指指点点。
那个男生维持着被扑倒在地大头朝下的姿势,在好几秒的时间里都一动不动。
孙薇胆战心惊地问:“他死了吗?”
扶青观察了一会儿,略显古怪地说:“没有。”
只是对自己没数,把丧尸数值调得太高,所以社死了而已。
“但追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孙薇百思不得其解:那个东西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形生物,但总不会真的是个人吧?
她倒是从网上看到过说爬行有助于脊椎健康,但还没听说过敢在公开场合当众爬行的。现在大学生的精神状态都这么超前了吗?
孙薇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终于看见那个人形生物从男生身上爬开,侧脸在路灯照耀下显得毫无血色,额头甚至有一道苍白的裂口,露出已经失去活性的腐肉。
它转过头,看见孙薇身边的扶青,缓缓咧开了嘴唇——五官根本不是活人的样子!
要不是被扶青及时阻拦,腿脚不方便的孙薇这会儿恐怕已经吓得和刚才的丧尸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开了。
她瞳孔地震地看着扶青,一脸上当受骗的表情,缓了好半天,才委屈道:“您还说学校里没有闹鬼!!”
从刚才问男生是不是死了开始,她的重点好像就有点问题……
扶青面色如常地解释:“那不是鬼,是丧尸。”
孙薇松了口气:“哦,不是鬼,是丧尸啊……”
“不对,这有什么区别??”
谁能和她解释一下学校里为什么会有丧尸?!
……
十分钟后,女寝1111室收到了来自校长的友情投送。
——一位长得很好看,但不知为何两眼放空表情呆滞的新室友。
“跟她把情况解释清楚,让她明早九点来我办公室。”扶青丢下一句,果断闪人。
解释是不可能解释的,让她重复那么长一段话还不如把她丢去打丧尸。
“好的好的,您慢走。”张晗点头哈腰地送走校长,表示保证完成任务,然后关了门,好奇地打量着新室友,总觉得她长得很眼熟。
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沈青青正拉着孙薇的手问:“小双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她,她光给我分享了好几篇小说,让我没事的时候看看。”孙薇魂不守舍地说,“我寻思她人还怪好的,一上来就分享书单……”
两人:“……”
孙薇:“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不会是真的丧尸吧?”
“放心放心,丧尸倒不是真的,那叫拟真丧尸,是我们训练用的工具。”两人斟酌着措辞,没想到刚说到一半,孙薇已经放松下来:“不是真的就好,你刚才说什么工具?电影社的拍摄工具?”
沈青青:“不,不是……”
她的话被一阵从阳台传来的“咚咚”声打断。
张晗起身推开阳台门,孙薇在那一刻分明看见了从楼上倒吊下来的一束漆黑的长发!
皎洁的圆月被忽然飘来的乌云遮住了一半,阴沉的天色下,那束女人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场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孙薇听见了从上方传来的,阴嗖嗖的一句:“有……人……吗……”
她一句话没说,两眼一黑,咣当倒了下去。
沈青青和张晗:“!!!”
阳台上的“女鬼”没得到回应,十分坚持不懈地用手上的晾衣杆又咚咚戳了戳她们的阳台门,然后收起晾衣杆,另一只手拨开垂下的长发,露出一张反着的脸。
“你们在啊,咋不理我?”
“我来借个吹风机,长发真是太不容易吹干了。”
女生抱怨道。
沈青青:“……”
她尽力冷静地说:“如果可以,希望你下次借东西的时候可以走门。还有,体育课的安全背带你是不是没还?”
她认识这名女生,是楼上1211寝的。
女生嘿嘿一笑:“忘记了,我明天就去还。不过走楼梯多麻烦啊,我们宿舍位置离楼梯那么远,还是爬过来方便——哎,张晗你哭什么?”
她吓了一跳。
张晗抱着孙薇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你把我们新室友吓死了,你赔我室友呜呜呜……”
第28章 论谣言是如何产生的
鸡飞狗跳的一晚过后,孙薇顶着两个黑眼圈,准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里。
扶青问她:“她们都解释清楚了?”
孙薇脑海里还盘桓着昨天沈青青和张晗给她熬夜补课看的视频,视频里面扶青像蜘蛛侠一样将好几只昨天那样恐怖的丧尸远远甩在后面。以及张晗绘声绘色讲述的烧烤店惊魂记:“你不知道,我当时就在场,校长一巴掌就把那个找茬的醉汉拍墙上了,抠都抠不下来……”
孙薇当时就大为震惊,连忙将步行街的事也分享给了新室友们:“我亲眼看见校长徒手截停一辆发疯狂奔的越野,把那个司机捅得浑身都是窟窿眼,还毫发无伤地从警局出来了……”
说完,两人一起啧啧摇头,无视了旁边沈青青微妙的视线和小声嘀咕:
“谣言原来就是这样产生的……”
而此时的孙薇坐在扶青面前,看着叼根吸管喝草莓味豆浆的校长,总觉得她平和的表面下藏着不可小觑的内涵,非常老实:“解释清楚了。”
或许是经历了昨天逛个街差点被撞死的事,孙薇现在生死看淡,对末日即将到来的事接受度良好。
她小心地问:“您找我是?”
孙薇从张晗她们口中听说,绝大部分学生都没单独见过校长,所以十分忐忑。
“两件事,第一件。”扶青丢了个手环给她,“本来入学当天就该给你,但你没有到校,所以才拖到现在。”
孙薇的入学手续是经过特殊申请后,在线上办理的,她同时还用医院证明办了请假。
孙薇手忙脚乱地接住手环,在腕上戴好,双眼隐隐发光。
昨天沈青青和张晗介绍后,她就一直期待着这枚神奇的沟通工具,如今自己终于也有了一个,心底不免兴奋:“谢谢校长!”
“手环同样可以拍照录像,它会自动识别照片内容。如果是在校内论坛分享或发给同学,那么即使拍到拟真丧尸也没关系。”扶青简单解释,“剩余的功能你自己探索或者问同学。”
“好。”
孙薇明白了,手环相当于提供了一个自由度更大的内部交流平台,同时内置了审核规则。
她再度感慨:这一切都太高端了。
方洲不像是一所学校,倒更像是一个掌握着高度机密,同时还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科技的隐秘组织。
而他们的目标,是拯救世界。
孙薇感到体内的中二之魂在熊熊燃烧。
张晗和沈青青在讲述时,只有一处地方未经任何夸大和改变,那就是扶青在开学典礼上的演讲。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危机,但你们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那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在初听到的茫然、畏惧之后,随着时间沉淀,逐渐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以至于张晗的沈青青在复述的时候,几乎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然后两人同时看向彼此,看着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膏药,表情变得复杂。
时隔接近一个月,在经历了初步的磨练痛苦之后,他们才终于明白,校长将怎样的希望和重担交托给了他们。
孙薇虽然对此只是一知半解,但也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第二件。”扶青问,“……你是不是在做自媒体?”
拍摄时的话术,加上行李中那么多的器材,这个答案很简单就能得到。
孙薇没有否认:“对。”
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孙薇先是疑惑,随即又觉得,或许是校长看见自己昨天在拍摄,不放心,所以要做进一步审查。
于是她主动拿出手机,调出了自己的主页:“您放心,我没把学校的事情放上去。”
扶青目光放上去,悄悄吸一口气。
孙薇账号名叫@社会你薇姐,看封面,做的主要是分享日常的vlog类型,以及露大头的聊天化妆分享这两种类型的视频,在给她展示的这个平台上竟然有68万粉丝,绝对属于体量不小的博主了。
“我是从高中开始做自媒体的,加上这个账号类型需要经常分享日常,所以之前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就跟粉丝们说了,但学校名有打码,会有影响吗?”孙薇不安地问。
扶青摇头:“不会。”
她早就发现,单纯泄露“方洲”的校名,或者让其他人意识到这所学校的存在,并不会让学校的特殊性曝光。
有那么多人在学校住宿生活,日常食堂的食材采购、快递、外卖,以及学生的家长朋友,都会频繁接触到“方洲”的存在,瞒是瞒不住的。但扶青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他们即使知道了,也不会产生任何好奇心。
再比如校门口那条线的巴士司机,之前来方洲拜访过的赵婷婷,也都没能发现方洲的秘密。他们似乎自然而然地就做出联想,将方洲当做了一所武术学校或是有些神秘的特殊学校,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探索的欲望。
所以,就算有孙薇的粉丝出于对她的兴趣,跑去搜索这所学校,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哪怕其中有些比较恐怖的人,将孙薇的地理位置扒了出来,他们的重点也只会停留在孙薇本人身上,不会对方洲多施加一丝一毫的关注。
当然,如果真有变态敢来方洲当跟踪狂,恐怕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在正义感爆棚的学生们的围攻下平安离开了。
只要不做得太出格,系统就会将一切按下来,毕竟,它才是真正不希望末日的事曝光的人。
孙薇放心了一些:“您放心,我下个视频就发停更声明,然后专心学习。”
反正也没有素材可拍,她昨晚就下定了决心,接下来一年要好好锻炼,迎接末日。
虽然有点不舍,毕竟这个账号也是她用心运营至今的,粉丝活跃度一直很高,粉丝数的增长也是稳中向好,但爱好和挣钱远远没有活着重要。
她之前通过自媒体赚的钱,大头都存了下来,已经足够接下来囤货用了。
眼见孙薇一副要壮士断腕的样子,扶青连忙阻止:“这个不急。”
她斟酌片刻:“有一个赚积分的机会,你感兴趣吗?”
孙薇:“?”
关于积分的作用,她同样听室友们说过了,同时也知道自己因为脚伤没法参与跑步打卡,注定失去了一个最好赚积分的机会,正愁没有地方补上。
扶青的问题可谓问到了她的心坎里。
“您说!”
……
五分钟后,收到私信的苏怀瑾带着宣传小组剩余三人一起,赶到了校长办公室。
小雀斑一见到孙薇,就忍不住惊呼:“薇姐!”
那名学播音主持的女生也认识孙薇:“我刷到过你!想不到我们竟然是一个学校的。”
只有不爱上网的苏怀瑾和不看美妆博主的男生一脸茫然。
好好的同学见面,居然变成了粉丝见面会,孙薇有点局促。
扶青用指尖敲了下桌面,打断两人,让双方简单自我介绍后,看向孙薇:“之后由她负责面向年轻人的短视频,你们可以多交流。”
宣传小组虽然在这四人加入之后,由于各自擅长的领域不同,已经比较全面,但这“全面”仅仅是针对面向父母的文章和短视频制作,和年轻人喜欢的内容有很大隔阂。
孙薇对制作自媒体账号有丰富经验,还自带流量,有她加入,就能进一步扩大传播范围。
宣传组的四人没想到才过一个周末,校长就搬了位大佬过来,激动不已。
苏怀瑾在惊讶之余,对自己的组长位置有点不好意思了,“孙薇比我有经验得多,应该让她当组长的。”
孙薇刚刚已经听说苏怀瑾的光辉历史,在学霸面前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不不不,你比我更了解这所学校,组长还是你更合适。”
“不不不,你在这方面更专业。”
“不不不……”
扶青叼着吸管,看两人“不不不”了半天。
她咕噜咕噜把豆浆吸空,才说:“你们在谦让什么?当组长好像没有额外积分拿。”
苏怀瑾:“……”
校长的提问很致命,她张了张口:“哦,我忘了……”
众人:“……”
*
“就是这儿,停一下。”
随着年长的警察发出命令,一旁的年轻警察配合地“咔哒”按下鼠标。
宋如双从定格的监控画面上分辨出自己的背影。
宋建国和徐明玉坐在她身边,也跟着倾身向前:“哎,这不是我们吗?”
几人还有宋翔一家三口,此时正坐在警局的休息区。他们今天是来配合做笔录的。
这起案件牵扯人数太多,警力几乎全被调了过来,为了早日给受害者和群众一个交代,从昨天事发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几人本来昨天就该来警局的,但因为许凤说胸口不舒服,去了趟医院,于是就改成今天。
警局里全是人,有的第一次来警局,在左右张望,有的明显是受害者家属,表情木然双眼红肿,还有因为别的事情来警局的报案者,和死不承认的被告人互相高声辱骂,在打成一团前被人及时喝止。
世间百态,浓缩在这一间小小的房子里。
他们已经结束笔录,临走前却被警察叫住,拿了台电脑过来,给他们展示起上面的监控录像。
那位年长的警察正是昨天见过一面的陈警官,对见义勇为的宋如双有印象,用圆珠笔末端指着画面上的人影,语气挺温和:“这是永新路上一家鞋店在昨天案发时间段门口的监控画面,这个人是你吧?”
“是我。”宋如双揪着衣角,不明白怎么了。
宋翔在一旁幸灾乐祸:“怎么,警察叔叔,我姐犯事了?”
被警察叫住,能有什么好事啊。
陈警官淡淡地瞥他一眼,没说话,眼神示意搭档继续播放。
画面倍速跳转,很快切到越野车闯入,背景音中有尖叫传出,陈警官恢复了原速。
那个监控完整记录了后续的全过程,包括宋如双第一个反应过来,将父母喊醒,找到合适的避难场地让他们躲进去,又喊住慌不择路的许凤,同时纠正了宋翔的逃跑方向。
这是个带录音的监控,连门口众人说了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宋如双吼宋翔“闭嘴”的那一声,在场几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宋爱国打破沉默,开玩笑道:“小双,一个小姑娘这么凶,以后不好找男朋友啊。”
徐明玉忙碌于欣赏女儿的英姿:过去怎么没发现自家女儿这么飒?一个人救了他们全家!也不知道这份监控她能不能拷贝一份过来……
她满脑子都是这些念头,听见宋爱国的话,眼皮都不抬,冷笑一声:“女孩子还是粗鲁点好,不然咱们一家人今天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平平安安坐在这儿。”
这是在还许凤昨天说孙薇粗鲁的那句话。
宋建国也不满:“爱国,你这是什么话,感情小双救的不是你儿子?”
宋爱国夸宋翔他会跟着夸,但他最不爱听别人说自己女儿不好。
老婆孩子都是小双救的,不跟着夸他女儿帅就算了,居然还挑刺!要是昨天宋翔出了点什么事,二弟是不是还要怪小双没救他?
宋爱国没想到被连怼两句,脸色顿时不太好看,慢了几秒才发现老婆这次居然没跟着开口。
陈警官不慌不忙地说:“小姑娘这一嗓子吼得好啊,关键时刻这么冷静,值得夸奖。”
“这种寻常店铺的玻璃墙根本挡不住车辆冲撞。昨天躲了人的店铺,只要是被嫌犯发现并且冲撞的,基本玻璃门都撞碎了,躲在柜台后面也不行,连柜台都被撞得位移,人直接卡在柜台和墙壁之间,好在越野车没继续追,只是撞断了肋骨。”
“另外头脸被玻璃片砸到,听说送去医院缝了二十多针,不过这么大的案子里,只是毁容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摇摇头,为嫌犯的残忍和受害者的无辜可怜揪心。
而宋翔和许凤脸已经白了,听到有人被卡在柜台后面时,更是觉得胸口一痛。
再听到毁容,又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
一夜之间,有多少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如果他们是侥幸躲开了袭击,他们此时或许已经出声感慨自己的幸运,可问题是,他们的平安并不光是因为幸运……
宋翔和许凤心思各异,克制着没去看宋如双。
宋如双也并不怎么在意表弟一家的感激,反正她救人并不是因为这个,她更关心的是陈警官将她留下的目的:“警官,您特意找我们,就是为了这个监控?”
说实话,她也有点忐忑。毕竟她才只有十八岁,没怎么和警察打过交道,如果不是爸妈也在这儿,恐怕会更坐立难安。
“啊,对,是有几件事。一个是,这家店和对面店铺的监控结合,就能作为你见义勇为的证明材料,你看下,没问题吧。”
陈警官说,进度条往后,展示了宋如双冲向行道树边救孙薇的过程。
宋如双点头,宋爱国一家闻言,表情更糟了。
见义勇为,不但有奖金,还能写在简历里,恐怕对以后找工作也会很有帮助吧。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宋建国和徐明玉以后逢年过节要怎么在亲戚朋友之间吹嘘了。
“另一件事,我们昨天在调查监控的时候看见这段,我当时就说,这个小姑娘的处置方式特别好。”陈警官忽然笑了下,忙碌一天,他疲惫沉重的表情难得出现变化,“很多人看见车子冲过来,条件反射就想往反方向跑,但人是跑不过车的,往车头两侧跑,让车难以及时转弯跟上,这才是正确做法。”
他没说,扶青后续也是类似的处置方式。
扶青的那段监控他们也调出来了,但实在有点血腥,不适合展示给公众。
没想到警察叔叔找她,竟然是为了夸她,宋如双眨眨眼睛,对上陈警官沉着温和的眼神,看见他眼下的乌青,心情忽然放松下来。
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她面对的是全世界最不可能伤害她的一群人。
宋如双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是我们课上提过的,我恰好记住了。”
方洲虽然没有专程开设紧急避险相关的课程,但方洲的老师们绝大部分都是全能型人才,末世里摸爬滚打久了,上课内容之外,什么都能提一嘴,什么都能教一点。
白棠就曾经专程抽出半节课讲过末日下如何保持良好心态,并强调了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只要是他们觉得重要的内容,老师们从不吝啬多花几分钟简单讲两句。
末日后社会秩序混乱,开车撞人这种事儿,绝对比末日前常见。白棠讲过理论知识,郝振业也在体育课上演示过躲避的方法。
“你们学校还有教过应对突然冲撞的方法?”陈警官眼睛一亮,脑海中浮现出扶青的身影,竟然有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有那样的校长,带出的学生会这样有勇有谋也不奇怪。
陈警官忍不住赞叹:“你们校长很有先见之明,现在很多学校的类似安全科普都还停留在地震、龙卷风、火灾这些常见的自然灾害和意外上,但其实这段时间其他社会事件也越来越多了。我们之后就打算在全市各个中小学和高校课堂上,开展一系列的安全讲座和实际演练,包括如何应对驾车冲撞,随机砍人这些。”
“那太好了。”徐明玉不由得点头,“这次事情真吓人,我之前看新闻,还有人专门去幼儿园门口砍人,尽挑弱小无辜的孩子下手,这些人就该下地狱。”
作为一个母亲,每次看见类似新闻,她都很愤怒。
“我们之前这方面的安全教育也没跟上,表现得比孩子还慌乱,多亏小双在学校学了。”宋建国也说,“开讲座的话,最好把家长也叫上,大人也得教。”
陈警官跟着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所以我们特意找你们,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将这段视频打码后当做教学材料?”
“真实的录像更有说服力。之后制作课程讲义的时候,应该也会把她的应对方法当做例子放进去。”他耐心解释。
听见这话,几人同时愣住了。
宋建国和徐明玉是狂喜:女儿的录像居然得到了这样的赏识,还要拿去做教学。那不就等于全市从小学到大学都能看到,都拿她当参考,还要学习她的做法?
这可比在亲戚间炫耀有面子多了!
宋爱国和许凤宋翔则是在震惊后,有种又尴尬又丢人的感觉。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肯定会成为这段教学资料里面的反面典型,老师们夸一句宋如双,就得批评一句他们,这,这简直……
陈警官居然还一脸严肃地接着说:“这次案件就发生在S市,性质又很恶劣,接下来至少我市肯定是要针对这起案件展开一系列行动的。到时候,地铁站等公共场合可能也要制作宣传片。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哦,当然,涉及的所有人都会给面部打码,请放心。”
宋翔一家两眼一黑又一黑。
怎么还要在地铁里放?
宋建国和徐明玉喜不自胜,完全无暇顾及弟弟一家的反应:“这、这是我们的荣誉,您随便用。你说是吧,小双?”
宋如双虽然不好意思,但觉得这也是件好事,于是点头道:“可以的。”
“感谢你们的帮助。”陈警官唇角带上笑意。
“回去也跟你们的校长说声谢谢,多亏了她啊。”
怕他们不当回事,他正色道:“对危险的提前预防,在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救人一命。我们总是强调安全演练安全教育的重要性,这次就是最好的例子。”
宋如双连连点头,心里却想,他们学校做的安全演练可不止这一项。
校长的“先见之明”、“防患于未然”,也不止体现在这些地方。
只可惜,校外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
宋爱国和许凤甚至不敢开口说不同意,感觉说了,只会更丢人。反正打码了,就眼一闭,装不知道是自己吧。
笔录做完,录像的事也谈完,陈警官专程将几人送到了警局门口。
宋翔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那个监控录像……”
他是想问能不能不放真实录像,哪怕做成动画也行啊。宋爱国和许凤可以忽视,可宋翔自己还是学生,谁知道这录像最后会不会在他们学校里放?
他甚至昨天才在朋友圈装了个大的,说自己就是永新路步行街事件幸存者,收获了好多人的私聊询问,聊天里,他可是把救人的人说成是自己了。
如果改天监控在学校里放出来,他还要不要做人了!哪怕打了码,亲近的舍友同学恐怕也能认出宋翔,毕竟他穿的都是自己常穿的衣服裤子。
宋翔尴尬得头皮发麻,无比懊悔自己嘴太快,怎么就不能多等一天再装这个逼?
装就装了,还说得那么详细……
他尴尬地看着陈警官,还在思考怎么开口,就见对方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哦,监控的事你放心,我们只会放事发之后的部分。”
什么叫只会放事发之后的部分?宋翔一时没明白,愣愣地看他。
而陈警官已经换了副表情。
身为一名老刑警,他想表现得吓人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到不怒自威,宋翔就被他盯得瘆得慌。
陈警官教训道:“但我必须提醒你,骚扰女生是极其不好的行为。单纯的言语骚扰,如果情节严重,也是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知不知道?”
许凤没太听明白:“什么?犯法?小翔什么时候犯法了?”
宋翔想了下,忽然间脸色煞白。
他想起来了,自己在那间店前,对一起出来的金发女生吹了个口哨,说了两句话,是被监控拍到了吗?
怎么会这么倒霉,刚好发生案件,刚好那间店门口有监控,还刚好被调监控的警察看到……
他白着脸,不敢再提一句监控的事情。
宋爱国想说什么,被忽然反应过来的许凤狠狠拉了一下。
许凤出了点冷汗,她明白,陈警官说的是“如果情节严重”,说明宋翔的表现还不算太严重,就是口头警告下就结束了,如果他们父母再蹦出来,可能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一家人本来情绪就不好,被吓了一下,脸色更难看,目光游移着不敢吭声。
宋如双看看宋翔,又看看叔叔婶婶,差点没忍住笑。
表弟昨天骚扰别人的时候,不还口口声声说就是想要个联系方式吗?叔叔婶婶对孙薇的拒绝不还表现得很不满吗?
原来他们知道这样做是不好的啊。
他们装得太像,她还以为他们真的不知道呢。
陈警官站在警局门口,威严地打量着一家三口,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呵”了一声:“正好,当事人来了,你就跟她道个歉吧。”
宋如双转头,果然是孙薇。
孙薇接到警察通知,刚从学校打车过来做笔录,没想到正巧撞见室友,还被宋如双递了个眼神。
她看见一旁蔫头耷脑的宋翔和陈警官,又听见“道歉”两个字,明白了什么,笑道:“要道歉啊?那我录个音。”
“说实话,昨天回去我一宿没睡好,留个录音,以后听听也能舒坦点。”孙薇有心气他,“可以吧,警察大哥?”
当事人录音录像都属于合法流程,陈警官没说什么,倒是宋翔气得鼻子都歪了。
但看看陈警官,他又不敢造次,别别扭扭地道了个歉,故意说得很小声,等抬头,发现孙薇是用夹在衣领上的小蜜蜂收的音,他震惊得简直快失去表情管理。
“不好意思啊,职业习惯,我一般都随身带录音设备的。”孙薇笑着说,重播一遍,“嗯,很清晰,我接受这个道歉。”
宋爱国指着她,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他儿子这次丢了大人,宋爱国不敢找大哥侄女和警官的麻烦,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
“看着这么小,居然就出去工作了,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小声骂骂咧咧,被陈警官瞪了一眼:“注意你的言辞!”
宋如双清清嗓子:“对了,忘记跟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室友,孙薇。”
“我们都是高考六百多分受害者联盟。”
她微笑着看了一眼宋翔:“表弟,打个招呼吧。”
宋翔一家的表情终于彻底扭曲。
第29章 月考
宣传小组五名组员正式组建完毕后,并没有急着创建孙薇的账号。
因为这一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月考要到了。
因为有30天内让至少800名学生达到B评级的任务在,扶青早在第三周开头就发了条全体通知,提醒大家月末要进行考核的事情。
本次考核依旧使用“全真模拟”道具,但没有了开学特惠,商城售价上浮,让扶青买得很是心痛。
之前打完折的全真模拟(一小时)售价30教学点,原价50教学点。
根据时长不同,全真模拟道具的价格也不同,最长可持续时间为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售价200教学点,扶青这次买的是三小时版本,花费100教学点,存款降至450点。
如果学生们成功合格,任务奖励为一间可短期容纳数百人的避险方舱。
但如果没能达标,这100点就约等于打了水漂。
扶青因此,专程暂停了月考当天的一切体育课程,让学生们充分休息,养精蓄锐后,才叫他们下午在礼堂集合。
……
月考当天,4:50PM。
有了上次打扫食堂的惨烈教训,这回没人敢迟到,提前十分钟就全员到齐,看着扶青准时走上讲台。
校长大人扫一眼台下,对大家的乖巧似乎很是满意,调整了下麦克风的高度,随即说道:“考试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我简单说一遍规则。”
依旧是一开口就直入正题的发言方式。
但这一次,有了之前一个月对彼此积攒的了解,大家不再疑惑,而是迅速进入倾听状态,生怕错漏任何细节。
一张张刚刚成年或尚未成年的稚嫩面孔上,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认真。
眉宇压低,表情专注,以至于扶青都难以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时隔一个月,这两千多人身上发生的变化,任何人都很难忽视。
尤其,是站在她这个位置上。
日晒的痕迹,相比之前明显粗糙的皮肤,腰腹臀腿逐渐收紧的线条形状,不少女生剪去的长发。
褪去青涩,却仍保持热烈真诚的神情。
站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面对同样一批人。所有在时间下变化的,不变的东西,在扶青眼中都极为明显。
像是阳光下长出的嫩芽,对大地的影响微乎其微,却代表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正在破土而生。
让所见之人,都对它的未来充满期待。
扶青很快回过神,轻轻勾唇。
“考试从下午五点整开始,持续时间三小时,晚上八点结束,范围为整个校园。”
“考试期间,你们需要对抗2000头初级丧尸。”
“每击杀一头丧尸,可获得1点积分奖励,上不封顶,中途死亡或被丧尸感染则积分清零。成功存活三小时,将获得额外5点生存积分奖励。”
“考试期间允许攀爬校内建筑物外墙,但必须使用安全背带,背带放置于校园各处,逃亡过程中可自行寻找,但请注意,背带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违规攀爬者将扣除所有积分,当场淘汰。”
“此外,校园内随机刷新的补给包内还有不同武器——使用之前记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考试结束后会公布排名,并根据前两次考试结果进行综合评级,评级可能影响未来分班结果。”
“五分钟后考试开始,在场所有人将被随机传送至校园不同角落,请做好准备。”
“那么,祝你们好运。”
扶青说完就下台了,留下学生们在短暂的安静后,开始疯狂讨论。
校长刚才的话听起来简洁,但细品信息量却很大,不仔细梳理很容易遗漏重点。
扶青没有提前透露过考试形式,学生们赶来集合前都是一头雾水,所以,他们现在只剩五分钟时间头脑风暴了。
和上次不同,绝大部分学生此刻心底不是畏惧,而是期待。
因为这是他们除了课程与跑操打卡外,为数不多可以获取积分的方式。
而且,还是上不封顶!
有人勤勤恳恳种了一个月的地,这时才开始忧虑:“早知道积分这么有用,校内最好的赚积分的方式还是在考试里杀丧尸,我就不拼死拼活抢种地课了,现在简直太吃亏了。”
在实战课上吃了一个月苦的众人听到这话,忽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挤破头都想选种地课的。
但种地同胞当中也有比较理智的,迅速开始了分析:“听说上次只有1000头丧尸,这次地图面积不变的情况下,数量翻倍成2000头,丧尸密度更大,考核时间也从一小时延长至三小时,光是存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别忘了,一旦中途死亡,获取的积分可就不算数了,那些主动去杀丧尸的人很容易玩脱。”他说,“我们踏踏实实地苟,一样可能苟成胜利者。”
“从上第一节种地课的时候,我们不就知道了吗?活下去的方法,不止有战斗一种。”男生认认真真地说。
众人陷入沉思,“说的有道理。”
“逃避可耻但有用。”
“我们虽然不擅长打架,可一样擅长逃跑啊!体育课可是必修课。”
不止种地课的同学受到鼓舞,那些跃跃欲试,想要展现身手的人闻言也冷静下来。
是啊,死亡积分可就清零了。
宋如双听了一会儿众人的讨论,转头对三名室友道:“两次考核都在强调死亡则积分清零,我怀疑校长是故意的。”
真实的世界,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旦死掉,一切都结束了。
哪怕是模拟考,她也不鼓励学生们鲁莽行事,生怕养成了习惯。
沈青青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谨慎,惜命,才是末日求生的关键。”
她向来都是个求稳的人,对此很是赞同。
“时间不够了,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可以等回宿舍再聊吗?”张晗紧张兮兮地说,“来商量一下战术吧家人们,校长刚才说考试开始之后就会被随机传走,万一我传送到丧尸脸上怎么办?”
她哭丧着脸:“我练了一个月,就刨土刨得最顺手,我到时候转身刨个坑,直接把自己埋起来?”
张晗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一直是后勤奶妈型,生怕和团队分开。
想到要被丧尸啃,她实在接受不了。
“不,校长不说废话,她特意提到这点,应该就是让我们做好准备。我猜是有办法可以让我们传送到一起的,比如拉着手?”宋如双根据这段时间看小说的经验猜测。
孙薇还是第一次参加,身上又带着伤,已经做好摆烂的准备:“我就算了,让我找个地方自生自灭吧,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尸潮爆发的样子,有点怵。”
张晗拍拍她的肩膀:“那我跟你一起走吧,小女子别的不行,空有一身力气,把你扛上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咱俩可以在树上蹲完全程——就是九月底山间的天气太冷,可能有点凉屁股。”
宋如双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她的提议:“人多力量大,我们四个还是不要分开。”
她隐约能听见周围的讨论,关系好的同学在猜到拉着手就不会分开后,基本也都在各自组队。
沈青青摇头:“别忘了,赵老师讲过,初级丧尸有朝人多的地方聚集的特性。如果在一个人和三个人中间选,它百分百会选后者。两个人和三个人在一起,它也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概率选三个人的那一边。”
“所以,组队人越多,越危险。按照赵老师的说法,四个人已经是个极易吸引丧尸的数字。”
赵云霄曾经在官方机构内参与丧尸研究,和扶青这种野生求生者不同,他对丧尸的了解更多出自精密的研究而非直觉或经验,给出的数字也要更权威精准。
经过这一个月的学习,学生们也已经也已经有了从丧尸的特性出发,再去思考战术的基本意识。
沈青青的话音落下,四人再度沉默。
怎么办?
腕上的手环如上次一般,弹出了倒计时的页面。
只剩十秒了。
没有更多交流,沈青青已经做出选择——她一把拉住了张晗。
后者一怔,果断抱住孙薇的胳膊,孙薇则把手伸向宋如双。
宋如双用空着的手捞起孙薇忘记的拐杖。
四双相连的手将四个女生紧紧相连在一起。
倒计时在此刻结束,眼前景色缤纷变换,下一秒,她们已经从礼堂中消失。
*
行政楼。
扶青结束演讲,直接来了这里。
这是教师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拉开其中一间的门,入目是个小会议室,其他四名教师已经集合,给扶青留出了中间的位置。
房间中心的圆桌上,是系统展现出的一副巨大的方洲大学立体投影,从上面的红蓝色光点可以直观看到学生与丧尸的遭遇状况以及存活数量。
这副投影还能互动,好比游戏直播,系统将自动捕捉战况比较激烈的部分,分成几个小荧幕,投放在投影上空。
如果教师们对其中哪些部分感兴趣,只需要自己点击对应区域,即可调出相关影像,还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倒退,查看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和巨大的圆桌相比,这些屏幕并不起眼,但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楚。
开学模拟考的时候,扶青就是使用这些功能,将违规的学生一个不落地揪了出来。
教师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高科技,赵云霄和白棠根本坐不住,饶有兴致地围着桌子转来转去。
几乎是眨眼工夫,蓝色光点们瞬移出礼堂,出现在了校园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校园的绿化带内,各个阴暗角落,红色光点簇拥在一起,数量之多,几乎分不清彼此。它们蠕动着,向学生们缓缓靠近。
白棠吹了个口哨:“开始了!”
赵云霄代入感极强,已经开始紧张得喃喃自语:“压轴大题,压轴大题,戳眼睛,戳耳孔,压轴大题……”
学生们要争气啊!
柳迎春在关心另一个问题:“那个什么武器包里,有没有锄头镰刀这些啊?我的学生用这些更顺手,不能搞专业歧视嘛……”
郝振业抱着手臂,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目光最终落在扶青镇定的表情上。
“看来会是一场苦战……”
他身边的赵云霄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郝振业摇摇头。
第一枚蓝色光点与红色光点相遇时,他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扶青将会议室内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低头笑了声,翻开笔记本。
*
苏怀瑾恢复视野的第一时间,就是转头去看一旁的闻语。
发现她还在,苏怀瑾松了口气。
因为担心凑在一起会吸引丧尸,她们寝室从一开始就决定两两分开行动,幸好众人猜测得没错,只要在随机传送之前紧紧拉住彼此,果然就不会被分开。
闻语也看见了她,提着的心瞬间放下:“小苏,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已经隐约听见丧尸的咆哮,心里毛毛的。
苏怀瑾当初在开学模拟考的时候,就靠走位设计击杀了两头丧尸,属于绝对的脑力派,闻语早早打定主意要抱好舍友这个金大腿。
两人在开考前就做好了分工,苏怀瑾负责后方指挥,闻语负责冲锋陷阵,姐妹搭配,干活不累。
苏怀瑾也在凝神侧耳,仔细听周遭的动静,判断出附近暂时没有丧尸,小声说:“先去找校长提供的武器和工具包。校长说这次刷新的都是初级丧尸,关节僵硬行动受阻,不能爬墙,如果我们能爬,会是很大的优势。”
上体育课的时候众人就知道了,全校一共就一百条安全背带。
先到先得,谁拿到这一百条背带,基本就有了生存保障。哪怕打不过丧尸,随便找个高处吊着,也能撑到考核结束,拿到那5分的生存分。
“学校这么大,漫无目的地找肯定不行,校长既然说了,我觉得肯定在某处藏着提示。”
苏怀瑾说完,闻语就开始探头探脑。
果然,在不远处的教学楼楼顶上,有一道悬浮于半空中闪烁的蓝色标记。
是一个锤子的小图标。
闻语连忙示意苏怀瑾往那边看:“那应该是武器的意思吧?我们先过去?”
别被别人抢走了!
“不急。”苏怀瑾摇头,“先找背带。”
两人收敛声息,趁着还没有丧尸摸到附近,抓紧时间寻找,又过了不久,果然在隔壁的一栋楼二楼半掩的窗帘后,找到了隐约露出的半个蓝色的山峰图案。
山峰,对应攀爬,应该就是安全背带的意思。
那间房间的窗帘厚重遮光,应该是可以观看丧尸全息投影的影音室。
苏怀瑾精神一振。
闻语的嘴巴张得圆圆的,由衷感慨:“太神奇了……感觉我们在玩一场大型全息游戏。”
“真人大逃杀才对吧。”苏怀瑾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忽然凝住。
她发现最早发现的武器图标,不知何时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这是被人拿走了的意思?”闻语猜测。
下一秒,楼顶有人露了下头,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匆匆离开了,证实了两人的判断。
不敢再浪费时间,苏怀瑾一拽闻语:“走,赶紧去拿背带。”
*
“跑!!!”
另一头,1111四人组几乎是一落地就发现大事不妙。
她们倒霉地落在教学楼前一片开阔区域,同时刷新在这儿的还有不少人,也因此,当丧尸出现时,几乎第一时间就被吸引了过来。
孙薇第一次看见尸潮,来不及尖叫,就听经验丰富的三人在耳边同时大叫了一声快跑。
“不是,我怎么跑啊!”
她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抡起两根拐杖,单腿蹦出从未有过的高速。
拐杖都快抡冒烟了,还是落在了最后。
孙薇有气无力:“别,别管我了……我去,累死我了。”
先一步抵达的宋如双眼见孙薇快被丧尸追上,觉得不行,推了把张晗:“扶她进去。”
自己弯腰上前,抢走孙薇的两根拐杖,扔了一根给沈青青。
孙薇:“???”
孙薇:“我还没死呢,这就开始当面抢夺遗物了吗?”
吐槽刚刚出口,她看见宋如双攥住拐杖,使出吃奶的劲,打向冲在最前面的丧尸。
那只丧尸被打得身子一歪,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后面的沈青青恍然大悟,明白了宋如双的意思,跟着上前,将拐杖触地的那头插进倒地丧尸的眼眶,做了个默契的补刀。
她的动作又准又稳,一击毙命。
只可惜拐杖底部因为是钝的,不够尖细,怼进去的时候有点阻力,不然这记击杀会更高效。
宋如双端详着自己的新武器,觉得它坚固又趁手,十分惊喜:“还挺好用。”
孙薇:“……”
沈青青用力拔出插在丧尸脑袋里的拐杖,那一头已经沾满红白混合物,被她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
孙薇发出尖锐爆鸣。
*
苏怀瑾和闻语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摸到安全背带所在的那栋楼,一路竟然幸运地没碰见任何丧尸。
接下来只要走到转角楼梯就能上楼,去二楼的影音室拿到背带。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两人走得更快了些,眼见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靠近那里的一间房门却冷不丁打开。
从门缝中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就近的苏怀瑾的手腕!
苏怀瑾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挣没挣开,转身一记膝撞,感觉手上的力气霎时松掉。
对方敏捷地后跳一步,看着苏怀瑾近在咫尺的膝盖,满脸惊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苏怀瑾定睛,看见一个皮肤小麦色的高个子男生。
不认识。
她心中警惕。
“秦宇飞?”闻语从苏怀瑾身后探出头,认出是熟人,跟舍友介绍,“我实战课和他分到一节了,都认识都认识,别紧张,这是我舍友小苏,苏怀瑾。”
互相介绍完,她又问:“——你拦我们干嘛?”
“先进来。”秦宇飞招手,让她们一起进入那个房间,关上门才说,“你们是想上楼拿背带吧?上面有好多丧尸,劝你们别去。”
“你去看过了?”苏怀瑾问。
秦宇飞摸摸脑袋:“嗯,我本来也要去拿的,结果有人比我快一步,我刚上楼梯,他已经把影音室的门打开了,没想到……”
没想到里面就藏着丧尸,听见男生发出的动静时就蹲守在门边了,刚好给毫无防备的男生一记跳脸杀。
一个月的训练,或许可以让他变得不那么害怕丧尸,可对跳脸杀的恐惧是印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然这老掉牙的恐怖片套路也不至于如此经久不衰。
男生吓得一声惨叫,瞬间激活楼道内所有丧尸,秦宇飞见势不妙,赶紧跑下楼藏起来。
刚关上门,就听男生鬼哭狼嚎地从门前跑过,后面还轰隆隆开了一列丧尸小火车。
“我听那动静,目测他应该是把半栋楼的丧尸都吸引过来了。”秦宇飞说。
苏怀瑾:“……”
闻语:“……”
两人为那个倒霉蛋默哀三秒,苏怀瑾问:“可如果他已经带着丧尸从一楼离开,死在了外面,那我们不是正好有机会去二楼拿背带了吗?”
既然秦宇飞说听见那男生从门口路过,不就说明二楼已经空了吗,为什么还要拦她们?
苏怀瑾有点莫名。
话音落下,秦宇飞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谁说他死了?他还活着呢。”
苏怀瑾:“???”
秦宇飞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差不多了。”
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三人屏息聆听,终于听见由远及近地响起了:“啊啊啊啊啊——”
那道尖叫路过他们的门口,又逐渐小了下去,紧随其后的是气势磅礴的一串脚步声。
闻语震惊脸:“他究竟吸引了多少只丧尸?”
苏怀瑾同样震惊:“吸引了那么多只丧尸,他怎么还能活着??”
秦宇飞耸耸肩,同时回答了两人的问题:“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比初级丧尸跑得快吧。”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快十分钟了,他一共从门前路过了三次,找不出时间规律,目测是随机刷新的。”
苏怀瑾和闻语满头问号:这玩意儿还能随机刷新?
她们思考了一下,也就理解了。
那个男生在一开始嚎了一嗓子之后,就将那一层的丧尸吸引了过来,只好拼命逃命,但因为已经有一串“人”缀在后面,动静太大,于是在逃命的过程里又陆续吸引了行进路线上的所有丧尸。
初级丧尸移速低,不至于立刻追上他,又没低到他发力就能甩下的程度,男生只好继续跑,直到整栋楼的丧尸都被吸引过来。
至于为什么没开门找个房间躲起来,估计是被一开始的跳脸杀吓怕了,生怕房间里又蹦出一个丧尸,前后夹击,直接凉凉。
没离开这栋楼也是同样的原因,在楼里已经跑了几圈,至少能证明是安全的,贸然出去可能还会吸引到新的丧尸。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秦宇飞一摊手。
解释的过程里,男生再度路过,鬼哭狼嚎声响彻整栋楼,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他一开始其实没喊的,后面可能是看丧尸太多了,闭嘴也没用,直接放飞自我了。”秦宇飞等他路过,才接着说,“这么多丧尸,我也不敢救他,怕后面的丧尸刹不住车,直接把门撞开。”
三人同时安静,觉得有些人看似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
不过这名男生能楼上楼下跑这么久,说明体育课的魔鬼训练有用啊。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和他商量,让他把丧尸引开,好让我们去拿背带吧。”闻语觉得这样不太道德。
不商量直接去的话,万一男生正好刷新在门口,他们岂不是也凉了?
苏怀瑾说:“如果我们拿完背带,可以想办法把他救出来,他应该会同意。”
问题是,怎么救?
男生又又又一次从门口路过时,秦宇飞从他有气无力的呐喊声中判断:“他快不行了。”
闻语:“……不知道怎么说,但我觉得他如果不嚎这几嗓子,还能多省点力气。”
秦宇飞问:“到底救不救啊?”
苏怀瑾终于下定决心,从沉思中抬头:“救。”
闻语和秦宇飞一起转头看向她。
第30章 月考继续
要救人,首先得先和对方沟通。
但男生这个状态实在很不好沟通,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经过一次尝试,三人发现由于这个男生目标实在太明显,吼声实在太引人瞩目,导致他们在隔着一道门的情况下,就算出声和男生交流,丧尸也不会改变目标过来扒门。
而是依旧异常坚定不移地,选择跟在它们的“火车头”后方。
实验结束,苏怀瑾终于在男生的喊声又一次靠近时,开始了第一次联络尝试。
——苏怀瑾也是直到此时才发现,男生的叫喊声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能方便他们预判他前进到了哪里。
感觉他快跑到了,苏怀瑾憋足气,大叫了一声:“喂!!”
说完,她竖起耳朵,等待回应。
外面已经跑得神志不清昏昏沉沉的火车头同学闻言整个人一振,条件反射:“第二,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闻语大怒:“这种时候就别背你那烂梗了好吗!!”
外面的男生喜极而泣:“我靠,门里是有人吗?!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呢!”
苏怀瑾觉得不妙,男生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了。
秦宇飞听了一会儿:“他跑远了。”
苏怀瑾和闻语:“……”
宝贵的交流机会,居然只来得及说一句烂梗!
好在,男生知道门里有人,很快就又转了回来。
苏怀瑾这次不等他开口,一口气直接说了:“我们准备救你,你一会儿先往楼上跑,把丧尸都带得远离二楼,等个至少半分钟再转回来!然后直接往右侧消防通道跑!”
火车头同学:“OK!!!”
这次交流很顺畅,苏怀瑾松了一口气,等门外没了动静,三人悄然开门,从空无一人的走廊遛到了楼梯口,上到二楼。
紧接着,他们兵分两路,闻语去拿安全背带,秦宇飞和苏怀瑾直奔二楼右侧消防通道。
教室用的就是普通木板门,有扛不住丧尸冲撞的可能,但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就要坚固许多,只要关紧,绝对能扛下丧尸的撞击。
以防万一,苏怀瑾专门安排力气大的秦宇飞和自己一组去关门,当然,也是因为她和闻语之间更加信任,害怕秦宇飞拿了背带自己离开。
不过后一个原因苏怀瑾没说,看秦宇飞的样子,也不想是想到了这一层。
又或者是想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他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闻语单独行动,肩负了另一项重要使命,难免有点紧张,分开之前专程捏了捏苏怀瑾的手。
两人进入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将常闭式防火门推开,闪身藏进去,只保留一条容许一人进出的缝隙,随即开始了静静等待。
与此同时,闻语钻进了影音室,关门后,看见了放在讲台上的一个背包。
蓝色的山峰形状虚拟投影漂浮其上,将整个教室映得蓝幽幽的。
闻语打开背包,发现里面有两条安全背带。
她将背带拿出来,蓝色投影自动切换为红色。
第一项任务完成,她转头望向合拢的教室门。
……
另一边,苏怀瑾和秦宇飞终于等到脚步声。
他们仿佛幻视一列小火车轰隆隆地冲了过来,为首的男生跑得脸红成了猪肝色,身后是不知疲惫的丧尸群。
看见那一群丧尸时,苏怀瑾和秦宇飞差点吓得直接关门。
怎么会有这么多!这是什么天选诱饵体质?
火车头同学的体力显然已经消耗到极限,和丧尸的距离时不时拉近到只剩一臂,又在快要被触碰到时,憋着最后一口气重新提速。
见到苏怀瑾从门缝中探出的脑袋时,他险些热泪盈眶。
“快,我、我真的坚持不住了……上楼梯的力气都没了……”
苏怀瑾冷静地估算着丧尸和男生间的距离:目前的距离,肯定不足以让男生冲进防火门,再把防火门锁死。
至少要留出三四米的余地。
但要让已经疲惫不堪的他再次提速,在一个走廊的长度里将丧尸甩下这么远,好像又很强人所难。
幸好有闻语。
苏怀瑾的目光投向影音室,那间教室和两人所处的防火门,恰好一个在走廊左侧,一个在走廊右边尽头,此时的影音室安安静静,闻语在里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跟在男生身后的丧尸几乎是毫无察觉就路过了她。
苏怀瑾用动作示意男生安静,心底默数。
三,二,一……
影音室的门忽然大大敞开,躲在里面的人探头大叫一声,在最后排的丧尸回头的同时,重重将房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男生不再发出声音的当下,所有丧尸都被吸引了片刻注意,短暂地回了下头。
但目之所及,没有半个人影。
几只排在队末的丧尸似有所觉,纠结了下,回头摇摇晃晃地走向影音室。
里面的闻语早已拿出体育课逃跑时训练出的高速,将安全背带穿戴整齐,打开窗,探臂勾过下垂的安全绳,快速拉动,锁扣卡死,整个人就跃出了窗外。
临走前,还没忘记将窗户关好。
教室的木门上有一道窄窄的玻璃窗,透过它,可以看见教室内的景象。
其中一只丧尸终于匆匆赶来,迫不及待将脸贴在了玻璃窗上。
但它只看见空荡的室内,一扇微微晃动的窗帘。
……
闻语的叫声同样让火车头同学吓了一激灵,但他没敢回头,因为面前的苏怀瑾表情很恐怖:
“别回头!跑!!”
他要是停下,三人就前功尽弃了。
闻语的举动给他争取到了两三秒奔跑时间,男生咬牙加速,终于赶在丧尸追上前挤进门缝。
苏怀瑾一把抓住男生,让他远离防火门,以免衣角布料夹到。
门后的秦宇飞同时双臂用力,沉重的防火门轰然紧闭。
他们听见丧尸一个接一个撞在门上的声音,咣咣作响,隔着厚重的金属门扇,依旧像是捶在人心上,令人不敢细听,也本能地阻止自己去想象门外的情景。
男生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直喘气:“你们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叫贾燃,你们呢?”
“自我介绍待会儿再说,先上去接我室友。”苏怀瑾拉了下他后领,没拉动。
仔细看,贾燃身高也很高,双腿尤其修长,肌肉线条很是好看。
秦宇飞“嘿”了一声:“兄弟,练长跑的?”
贾燃:“是啊。”
秦宇飞和苏怀瑾同时露出了然的表情。
难怪能楼上楼下跑那么久,还给自己喊号子。
贾燃也知道剧烈运动完不能立刻停下,刚才就是骤然放松了,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起身。
“现在开始,你们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绝无二心。”他拍拍胸脯。
苏怀瑾点点头,他们和闻语约好在顶楼集合。
——其实,他们大可以顺着消防通道直接绕到一楼离开的,但户外可能还有丧尸游荡,而这栋楼的丧尸目测还要在二楼停留一段时间,这样算下来,顶楼反而更加安全。
关上通往楼顶的大门,在不出声的情况下,丧尸要很久才能找过来。
就算丧尸来了,拥有安全背带的他们也可以随时离开,安全系数极高。
自打苏怀瑾在那短短时间将这一切算好,并安排好每个人负责的区域后,秦宇飞就决定这次考核要死心塌地地跟随她了。
现在又多了贾燃这么个小尾巴。
两个高大的体育生一口一个苏姐,跟在小小一只还比他们小两岁的苏怀瑾身后,场面颇有几分滑稽。
苏怀瑾准备迈步上楼时,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了苏姐?”贾燃上道地问。
“没事。”苏怀瑾表情异样地回头,看了眼那扇防火门。
刚才手环忽然提醒她,完成了一记击杀,积分+1。
总不会是……门外发生踩踏事故,恰好将其中一只丧尸踩死了吧?
然后因为没有明确的击杀者,积分随机落在了她头上?
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苏怀瑾哭笑不得。
*
会议室内,教师们并没有错过这栋教学楼内发生的一切。
贾燃楼上楼下到处乱蹿,像3D版贪吃蛇一样,将原本均匀分布在楼内的红色光点全部吸纳在了自己身后,缀成了那么长的一串队伍。
这轰轰烈烈的大动静,让人想忽略都难。
他们嘴角抽搐地看着这条红色长龙撞在投影出的虚幻防火门上,挤成一坨,最底部的小光点甚至被挤散了,破碎后消失在空气里。
门外的其中一颗蓝色光点上方冒出一个小小的“+1”。
赵云霄:“……这都行??”
白棠啧啧:“不知道这几人之前认不认识,我以为那个遛丧尸的学生完蛋了,没想到不仅活着离开,还弄死了一头。”
郝振业难得开口表示认可:“能这么快地想到声东击西的方法,还应用在实战里,很不错。其中有个头脑很聪明的,团队配合也很默契。”
教师们轮番发表意见,看得很是专注。
直到这栋教学楼的问题解决,才将目光移到别处。
柳奶奶见暂时没人出声,含笑望了一圈:“如果让我们这群老师亲自下场,你们觉得自己能拿多少分?”
“当然,我不算。”她又说。
当初丧尸潮刚刚爆发,柳奶奶还在院子里浇花,就被从后面来的丧尸咬了,至死都没见过丧尸正面的样子,更别提杀丧尸。
后来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头几次在校园里碰见拟真丧尸时,还是会吓得直拍胸口。
柳迎春当时还跟扶青开玩笑说,要不是她早就死了,心脏已经不会跳了,估计要被吓得犯心脏病。
扶青低头在本子上做记录,郝振业没有闲聊的兴致,倒是白棠和赵云霄对这个话题挺有兴趣。
不过,他俩都是战五渣,对此也只有讨论的份,没有参与的份。
于是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校长和郝老师谁能拿到更多积分”上。
除了体育课和郝振业交谈那一次,扶青还从来没提过自己的水平,大家也只能凭借她日常的表现猜测。
郝振业就不同了,实战课上经常需要出手示范,大家都见过他杀丧尸时游刃有余的样子。
赵云霄去旁观过几节实战课,坚定不移地认为郝振业更强一些:“不是说校长不厉害,但郝老师比我见过的一些军中好手身手都好了,面对初级丧尸,那就是屠杀的份。”
“当然,那些人的优势更多体现在热武器的操作或者团队配合上。”他又补充,“我只说近身格斗的时候。”
军中好手往往要接受调度,要配合上级和集体,并不时时刻刻处在前线,不像郝振业,上辈子几乎每天都在杀丧尸。
论与丧尸搏斗的水平,还真说不好谁强谁弱。
赵云霄的话让其他三名教师一顿,意识到他前世竟然接触过军人。
听他的话,似乎还是水平不低的存在。
丧尸爆发之后,能接触到军方内部高层的,会是什么样的人,人人心中都有不同的猜测。
不过,无论身份如何,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的大家都只是困在一方土地上的亡魂而已。
平起平坐,聊起天也没有阻碍。
白棠拍桌而起:“我不服,绝对是校长更厉害——没有冒犯郝老师的意思哈。但校长可会爬了,我家之前住的楼层那么高,她手里拽着两把豆芽和葱,还能如履平地!嗖嗖地就下去了。”
可会爬了……
扶青笔尖一顿:“你是夸我呢还是拐着弯骂我呢?”
白棠:“……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她挺直腰杆:“我们既然比的是积分,就得考虑考核的实际情况,别忘了,一旦死亡,积分是要清零的,那当然是存活能力更强的人会赢。”
柳迎春:“都挺有道理,郝老师和校长的意见呢?”
她莫名其妙做起了裁判。
柳奶奶作为几名教师中绝对的长辈,郝振业再沉默寡言,也不至于完全不理会她的话。
他沉默了下,说:“校长更厉害,我比不过她。”
比他多活了那么久,他不信扶青真的打起架会输给自己。
而且她一定还有更多本事没有展现。
难得听郝振业服软,其他几人睁大眼,看看他又看看扶青,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随即又慢慢反应过来,应该是两人私下发生了什么,让郝振业承认了扶青的实力。
白棠:“可恶,更好奇了怎么回事?”
“如果有机会,真想看校长亲自下场啊。”赵云霄说。
两人的眼神在扶青身上暗戳戳地转来转去,疯狂暗示。
扶青完全不吃这套,能不动弹她绝对懒得动弹,轻飘飘吐出六个字:“你俩下,我就下。”
白棠:“……”
死宅开始装死。
赵云霄干咽了下:“那还是算了。我都是个死人了,还得打丧尸,也太没人性了。”
而且,他一出手,不就暴露自己只是个理论战神的事了?多给他们教师集体丢脸啊。
扶青一句话把两人堵了回去,没了叽叽喳喳的干扰,终于可以安心做笔记。
白棠安分不下来,过了会儿,又去悄悄瞥她的笔记本,发现上面简略地记了几个人名。
正是考核开始后,几个表现特别亮眼的学生。
有的武力值突出,有的脑力值突出,每人擅长什么,都被她清楚标注了出来。
白棠越看,越觉得扶青像是要搞一支全能互补的作战小队。
在场的老师各有偏科,没有一位能指导得了这样的队伍。
“你要亲自下场带学生吗?”白棠问。
她眼睛转了转:“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不带课,实在太浪费你的才华了。”
他们都在辛辛苦苦备课上课改作业,校长也不能闲着!
扶青合上本子,转过脸,忽然笑了:“我不带课,就是为了不浪费你们的才华啊。”
白棠:“……”
她怎么硬生生从校长温柔的笑容里,读出了一种“不然我要你何用”的潜台词。
白棠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想到自己昨天还在玩的校长送的galgame,火速怂了:“您说的很有道理。”
扶青确实有组建一支特别小队的想法。
日后如果有什么特别需要,她不能无人可用。尤其是在末日降临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丧尸虔信者”这样一个极端组织的情况下,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足以和对方抗衡。
她需要帮手,但这支小队的人选必须经过精挑细选。
如今方洲的每一次考核,都是在帮她积累数据。
但这想法本身也很粗糙,扶青甚至还没有最终决定好,毕竟让学生们接触这件事,相当于把他们卷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漩涡当中。
幸好,这还只是第一次月考,她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考虑和观察。
*
苏怀瑾和闻语成功汇合,一行四人在天台坐下,决定休息片刻。
他们直到此时才有时间闲聊,以及和贾燃互相自我介绍。
“对了,你俩为什么是一个人啊?没找人组队?”闻语问。
贾燃挠挠脸侧:“我和室友走散了。”
询问的目光又落在秦宇飞身上。
提到室友,他显得不太自在,抿直唇角,硬邦邦地说:“我们宿舍没组队,都是各走各的。”
苏怀瑾和闻语没明白:“为什么?”
倒是贾燃观察了他一会儿,惊呼:“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眼熟,你是当初食堂变异那个!我还被你感染的同学咬了!”
提到这段黑历史,秦宇飞原本就不怎么白的脸一下变得更黑了。
贾燃没心没肺,还在说:“我记得你当初是为了救室友被感染的?和你吵架那个也是你们寝室的吧,我怎么记得他后来没被开除啊,有那么一个见死不救的在宿舍,怪不得寝室关系不好。”
“闭嘴吧你。”苏怀瑾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记肘击,贾燃捂着腹部痛呼着倒地了。
“关系没有不好,就是没组队。”秦宇飞说。
苏怀瑾看了眼他,斟酌着两人话中的意思。
秦宇飞宿舍里有一个在开学模拟考对舍友见死不救的人,没有被开除,应该是因为他并非主动陷害同学,所以不算违反校规,但后续宿舍内的相处肯定很尴尬。
秦宇飞说他们宿舍关系没有不好,应该是指和这名舍友以外的人相处的都不错,就算这样,考核的时候还是没有组队……难道是因为,他们无法原谅那名舍友,却也做不出孤立他的事情,所以整个寝室干脆都单独行动了?
他们人还不错啊。
苏怀瑾完成分析,对这个不熟悉的男生本能的戒备终于渐渐散去。
她从闻语包里拿出另外一个安全背带,递给秦宇飞:“喏,另外一条,放你们俩那里,万一后面再走散了,你们也有一个用。”
一共只有一百条的背带,竟然这么轻易就到手了一个,秦宇飞惊喜之余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刚才的计划都是你想的……”
话音未落,贾燃先大惊失色地扑了过去:“苏姐您这是什么话,您可千万别抛下我啊,我没你不行!”
秦宇飞:“……”
苏怀瑾:“……”
闻语一把揽过宿舍老幺,使劲把这个自来熟的火车头往旁边推:“退退退,离我的大腿远一点……”
……
另一边,1111寝室四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放背带的地方。
但已经有人比她们先赶到了那里。
宋如双拿着拐杖,和沈青青一起,颇为戒备地挡在张晗和孙薇身前。
她已经认出那名瘦弱的男生,正是在食堂见过一面的秦宇飞的舍友,余澄。
当初他和秦宇飞的吵闹,很快被人搬上了论坛,两名当事人虽然都没站出来发言,但帖子还是被讨论了很久。
因为开除名单里并没有余澄。
这件事引发了一部分争议,有人认为他不应该留在方洲,不然以后战斗的时候,谁也没法放心地将后背交给这种曾对舍友见死不救的人。
也有人认为第一次面对丧尸,因恐惧而失去理智是很正常的事,他并没有主动陷害同学,说明本性不坏,应该给他改正的机会。
谁能保证在遇见同样情况的时候,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余澄?
他们没有被放在论坛辱骂,或许只是因为不曾站在他那个位置。
但无论论坛是什么反应,宋如双都知道,余澄的宿舍生活一定不会好过。
因为被他见死不救的那个人是他的舍友,而他的另一个舍友同样因为他间接被感染,甚至成为了食堂沦陷的起因,令无数本可以存活的学生惨遭感染。
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定会成为秦宇飞的心理阴影和沉重的心理负担。
换位思考,如果余澄是她的室友,宋如双恐怕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他好好相处。
她不知道余澄到底是怎样的人,所以不得不心怀警惕。
但同时,也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因为余澄的状态看起来很差。
相比在食堂的时候,他竟然更瘦了一点,在方洲所有人都在猛练肌肉,三餐饭量急剧增加的情况下,简直不可想象。
余澄的神情也有些憔悴,看见有人靠近,拿着背包的手一僵。
然后,竟然将背包扔了过来。
宋如双伸手接住,看见背包里面的两条安全背带,怔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人多,给你们吧。”余澄说完,转头就要走,甚至不敢跟她们对视。
“等等。”宋如双叫住他,“是你先找到的,理应归你,我们不要。”
“我也不要!”余澄反应很激烈,又很快软下语气,“你们还有伤者呢。”
双方短暂僵持,宋如双见他一副不愿松口的样子,又怕有丧尸听见动静赶过来,只好说:“那我们一人一条。”
说罢,不由分说地将其中一条塞给他,生怕他继续坚持,宋如双转头给室友们使眼色:“我们走。”
临走前,四人又站定,一人说了句“谢谢”。
直到她们小心地离开了房间,余澄还愣愣地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似乎没从那四句谢谢中回过神。
良久,他才垂眸,很快眨了下眼睛,将手中的背带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