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冬雨暗骂一声。
就算是初级丧尸,数量也太多了!何况储物间才不到二十平,到处是货架,根本施展不开。
只能逃!
她伸手向后,想要打开房门,其中一只面对她们的丧尸却在这时抬起头。
它大半面孔都被血糊住,只露出大半是眼白,空洞浑浊的一双眼。
目光幽幽,随后,缓缓张开了嘴:“吼——”
几乎是在丧尸发出咆哮的同时,扶青猛然窜了出去!
路冬雨瞳孔骤缩,几乎没能捕捉她的动作。
杀意在一瞬间爆发,那道相比数年后还尚为纤细的背影却堪称决绝至极,似乎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也敢闯一闯。
背对门口的丧尸们此时也回过头,朝着靠近的猎物张大嘴。它们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本能地露出野兽般兴奋的神情,鼻孔呼哧哧地喷气。
最先抬头的丧尸已经起身,还在摇晃着维持平衡,就被扶青凌空一脚重重踹在脸侧,腐烂脆弱的脖颈霎时歪斜,头颅扭转近乎一百八十度,骨骼发出恐怖的断裂声。
初级丧尸仍旧依靠脊椎控制身体行动,脊椎断了虽不会死,但也算是废了,它身体砸在一旁货架上,厚厚的灰尘洋洋洒洒落下,房间内视野模糊,扶青躬身避开碍事的扬尘,动作不停,落地的同时手腕绷紧,右手利刃径直插入另一只丧尸眼眶。
然后,毫无停顿地拔出——
血箭飚射而出。
一切发生得太快,路冬雨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头丧尸已经失去声息。
从刚刚到现在……有三秒钟吗?
她张大了嘴,几乎傻在原地,然后才回过神,连忙跟上去。
不是担心校长没人帮忙会陷入困境,而是……
如果再不上的话,恐怕她连一头都抢不到了!
到时候,恐怕有划水摸鱼之嫌。
在路冬雨拼命拦住其中一头丧尸,利用所学技巧与它周旋时,小校长罪恶的手已经伸向第三头丧尸。
她仗着手上戴了厚厚的防磨手套,直接抵住丧尸下颌,五指卡在关节,硬生生遏制住它咬合的动作,对着那张喷吐酸臭气体的嘴巴,手下依然冷静利落。
一捅一拔,战绩喜加一。
丧尸脱力倒下,扶青拧着眉撇开头,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臭死了。
五头丧尸转眼倒下三头,一头和路冬雨缠斗在一起,因为是正面对决,对方生前体型又很魁梧,路冬雨打得稍稍有些吃力,但还不至于打不过。
扶青看了两眼,见她很快就能解决,于是对着正蠢蠢欲动盯住路冬雨的最后一头丧尸勾勾手指,轻声:“喂,你的对手在这里。”
路冬雨沉浸在战斗里,忽然听见扶青这句话,刀尖一滑,差点戳到自己。
她还有余力挑衅……
密闭房间内的五头丧尸都能轻易解决,在丧尸产生变异以前,这个所谓的末日对校长来说,真的有生存难度吗?
这还是五年前的她。
路冬雨恍惚觉得。
校长的实力似乎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可怕许多。
第57章 未来再见
路冬雨无暇去思考,末日前不过是一名普通大学生的校长为何会如此善于战斗——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异禀吧?
她专心在属于自己的那头丧尸上,耗费一点功夫,终于将它击杀。
路冬雨重重松了一口气,好歹杀了一头,总算是没给学校丢脸。
“校……”她兴致勃勃抬头。
扶青一转头,正好瞥见新搭档迫不及待开口邀功的模样,眼睛亮亮的,让她莫名联想到宿舍楼下的大黄。
总觉得……这位突然出现的搭档对自己有种莫名的依赖。
末日中的短短一个月已经足以令人见识到人性的复杂丑陋,扶青面对陌生人总带着本能防备,可不知为何,她从路冬雨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攻击性,甚至还觉得有些亲切。
让人想摸摸她脑袋的那种亲切。
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
扶青略感疑惑。
路冬雨也意识到自己求夸夸的企图太明显,尴尬地嘿嘿傻笑下,为了转移话题,看向身下的男人。
路冬雨击杀的那头丧尸,是距离死亡的男人最近的一头,而她此时的姿势恰好蹲坐在男人的尸体旁,一低头便看见他身上数个新鲜的血窟窿。
深可见骨,边缘是不规则的齿痕。
那是被“猛兽”活活撕咬、啃噬留下的痕迹。
路冬雨一时沉默。
以夏天尸体腐烂的速度推测,这个男人死了最多不到12小时,但因为保鲜膜护住了脖颈等要害,他身上的伤口全部都在不致命的部位。
那些自我保护的举措,反倒弄巧成拙,让他在死前承受了漫长的折磨。
路冬雨难以遏制地对他升起同情。
敢在这种时候来中心医院,还躲过了庭院中的无数丧尸,这人也算有胆有识。他身上除了丧尸袭击的伤口,再没有其他外伤,冒险来到医院大概率不是为了自己。
不知道他在出发前,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一趟会有去无回?
而那个能让男人豁出性命来寻找药物的人,又知不知道自己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路冬雨越想越酸楚,室内却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那个人,最好不要留。”
路冬雨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扶青用眼神示意地上的尸体,又做了个抹颈击杀的手势。
“可……”路冬雨还在同情对方,有些无法接受要在尸体上补刀,犹豫着说,“他已经死了。”
扶青像明白她在想什么,皱眉思考两秒,还想说什么,两人同时听见路冬雨身下传来的不妙的声音。
嘶拉——
那是保鲜膜摩擦的窸窣声。
路冬雨:“??”
她倒吸一口凉气。
“躲!”
扶青陡然出声的同时,路冬雨狼狈地就地一滚,余光中男人像只千年木乃伊一样,嗷呜嗷呜地撕扯开保鲜膜从地上爬起来。
力度太大,身上紧缠的保鲜膜几乎在转瞬间便被寸寸崩断。
他变异了……怎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比现世报来得还快!
路冬雨恨不得回到三秒前掀开自己的天灵盖,看看自己里面都装的是什么。
这只丧尸速度奇快,她躲得不够及时,刚手脚并用地扑腾开,就感觉右腿一沉。
丧尸抱住了她的大腿。
路冬雨似乎已经看到game over的字样。
她咬牙后踹好几脚都没能挣脱,反倒在挣扎中让紧紧塞在鞋子里的裤脚往上窜了窜,路冬雨几乎感觉到了皮肤接触空气的凉意。
她顿时不敢再乱动,只调转身体,奋力用手中水果刀刺向丧尸。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五头丧尸啃咬过,这只丧尸体内的病毒浓度格外高,像只得了狂犬病的疯狗,甩头的频率如果换成一个大活人,恐怕脑浆都要甩匀了——
终于,“铛”的一声,水果刀死死卡在了丧尸的骨缝里。
路冬雨猛一拽,居然没拽动,水果刀反倒被丧尸挣扎的动作带得脱手。
武器也丢了,路冬雨心中哇凉哇凉。
“校长,你快走,我对不起你——”
她惨兮兮地喊。
耳畔忽地刮过凌厉的风声,一杆“长枪”几乎擦着她面颊呼啸飞过,当啷一声,径直刺入丧尸柔软的眼窝。
枪尖金鸣,巨大的冲力让丧尸身体后仰,在死亡的同时,紧紧抱住路冬雨的双手脱力松开,后者顿时感到身上一轻。
路冬雨的眼泪差点飙出眼眶。
扶青的姿势还定格在长枪掷出的那一刻,注意到丧尸死去,也松了口气。
她对自己的力道和准度还没有十足的自信,但刚刚不拼一把的话,就来不及了。
“谢、谢谢。”路冬雨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回头定睛一看,那被她幻视成长枪的东西,居然是临时拆分下来的输液架。
圆钝的顶端没有尖锐设计,扶青是纯靠力气强行隔空捅进了丧尸的眼窝。
无论精确度还是力道,都令人惊叹。
路冬雨虚脱地坐在地上,震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汗涔涔地爬起来:“我……”
打脸来得太快,她从耳朵到脖颈全红了,半是急的,半是尬的。
“他被丧尸袭击后没能立刻死去,体内病毒累积太多,这些病毒在他死亡前已经开始改造他的身体,但由于潜伏期的存在,他既没有死,也没能立刻变成丧尸,就这样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
扶青忽略了她的窘迫,径直走到死去的丧尸身前,蹲下,拔出输液架,边解释:“只是失去呼吸和体温,等待着彻底潜伏期结束变异的时刻。”
“你不用自责,我也只是凑巧遇见过一次这种情况,才怀疑他可能也是这样,并不确定。”
扶青说罢,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低头看了眼死亡的男人。
输液架拔出后,他的面容显得惨不忍睹,一只眼睛被捅得稀烂,另一只眼睛绝望不甘地圆睁着。
眼中不知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在遗憾自己没能将救命的药物带回去。
扶青叹了口气,用手掌将他完好的眼睛合上,闭上眼后,男人的面庞终于显出些许平静。
路冬雨默默地看着。
校长面对丧尸时凌厉的杀意是真,面对死去同胞的庄重也是真的,两者就这样达成一种扭曲的平衡。
看似割裂,但这或许才是在末日生存下去的方法。
她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能够这样熟练地击杀丧尸,对病毒特性有着深刻了解的扶青,对末日的局面一定早就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走过的每个地方都尸横遍野,她知道自己的同胞每天都在数以千万计地死去,她在见到自己那一刻表现出的友善,大概也并非因为怀抱希望,而是高兴于在末日下又见到了一个活着的陌生人。
……路冬雨沉默地将水果刀拔出来,果然已经卷了刃。
没了武器,后半程的路就难走了。
扶青在这时将自己手中的水果刀调转刀刃递给她:“拿好。”
路冬雨不知该不该接:“那你怎么办?”
“我可以找别的武器。”扶青顿了下,又宽慰道,“只要你不出事,我们就能顺利出去。”
路冬雨:“……”
菜到您了真是私密马赛。
沉重的心情消散些许,她叹息着慢吞吞跟在校长身后。
“对了。”
走了两步,扶青又回过头:“你刚刚叫我什么?”
路冬雨:“……!!”
*
路冬雨满头大汗地将那句危机中本能脱口的“校长”糊弄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前半段已经消耗光了路冬雨的所有霉运,后面的路程十分顺利,她们没费多少功夫就拿到了需要的药品。
路冬雨照着系统给出的清单,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地找到所需药品,正好装满一个背包,她掂了掂重量,确定不影响行动,于是满意地准备去看看扶青那边的进度,结果一转头,就见小校长正哗啦啦将一整排货架的抗生素倒入一个不知从哪找出来的巨大麻袋。
小校长气势十足地扫着货,肩头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简直像大摇大摆去批发商店进货的。
路冬雨目瞪口呆。
外面走廊上,密密麻麻的丧尸还在拖沓着步子四处游荡,校长背着这么多药品,真的能顺利离开吗?
事实证明,她再一次低估了扶青。
准备离开药房时,扶青忽然没头没脑问:“你相信我吗?”
路冬雨想也不想,斩钉截铁道:“当然!”
末了,她才想起来问一句:“你想做什么啊?”
扶青一眨不眨看她,眼中忽然浮现淡淡的笑意。
她掂了掂肩上麻袋的重量:“带的药品比预计的多,走原本的路线行不通,容易被追上。我想换条路走。”
路冬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没问题。”
十五分钟后,两人趴在了地下车库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上。
她们是顺着消防通道下到车库,又沿紧贴墙壁的,消防水管爬到了管道上。爬的时候路冬雨还没怎么看清,扛着大包小包的扶青已经踩着连接管道的螺丝,三下五除二窜了上去,留她一个人狼狈地在几乎没有支点的管道上撅着屁股努力顾涌。
路冬雨严重怀疑校长上辈子是属猴的,还得是猴王级别,不然不能这么灵活。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爬上管道,扶青已经居高临下观察许久,等她跟上,便指向一个方向:“去那里,找辆车开。”
“您怎么知道那里有车?我们也没有钥匙……”路冬雨的话音戛然而止。
扶青掌心向下张开五指,手指上正套着一个钥匙圈,车钥匙和五颜六色的毛绒小挂件随之落下,欢快晃荡。
路冬雨:“这是哪来的?!”
“我们杀的第三头丧尸身上的,说不定会有用,我就收起来了。”扶青轻描淡写,“她身上穿着白大褂,是医院的医生,车应该停在职工车位上。”
“加上钥匙圈上全是某日本动漫的周边挂件,她很喜欢这个ip,车里大概率也会有对应内饰……稍微找一下,就找到了。”
扶青推理完毕,锁定目标,路冬雨顺着她方才示意的方向看,霎时哑然。
何止是内饰,目光终点分明是辆贴满皮卡丘图案贴纸、金灿灿的痛车!
混在黑白灰为主的车流中,要多醒目有多醒目。
“这……运气也太好了。”路冬雨挫败地体会到人与人的不同。
两人爬到痛车顶端,趁着四下没有丧尸,扶青绑了根麻绳,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麻绳溜了下来。
扶青背着大麻袋,像个送礼物的圣诞老人,动作却无比轻盈,靴底踏上车顶,悄无声息落地,掏出车钥匙一按。
下一秒。
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一句:“欢迎回来,宝贝~”响彻整个车库。
扶青:“?”
路冬雨:“???”
整个车库的丧尸都被这一句宝贝吸引了注意。
路冬雨汗毛都炸了起来。
开痛车来上班就够牛了,到底是什么等级的社牛才会把解锁音效改成这样!
不怕遇见晚高峰吗?!
幸好丧尸听不懂人话,不然这时被尬得满地乱爬的就是她俩了。
两人拿出从未有过的高速钻进车内,不等路冬雨系上安全带,扶青已经一脚油门,皮卡丘痛车嗖地冲出车位。
迎面几只蹒跚而来的丧尸被她眼也不眨地撞飞。
病毒爆发后,车库内一片混乱,出口前,数台连环相撞的汽车挤在一起,只留下一个狭窄的通道。
路冬雨目测,那点空间绝对不够这辆车出入。
身后是蜂拥而上的丧尸,身前是熄火的车群,路冬雨几乎绝望了。
身边的扶青紧握方向盘,脚下用力,引擎牵动整台车震颤,速度无限制地狂飙,轮胎横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然生生撞开了挡在通道边的车尾!
——砰!
这一刻,庭院内所有的丧尸似有所感,迷茫地看向巨响传出的方向。
有个什么黄澄澄的东西冲了出来,又一个神龙摆尾,转瞬间消失在了它们的视野当中。
丧尸们眨巴眨巴眼睛,迟钝的头脑还没来得及分析发生了什么,目标已经不见了。于是它们只是愣了愣,便又将脑袋转回去,顺着本能缓缓迈动双腿。
旖旎的夕阳泼洒进前窗,照亮路冬雨麻木的面庞。
【检测到离开任务地点。】
【检测中……】
【“副本061”已通关!】
【通关时长:27min08s】
【综合评分:S(近乎完美的表现!)】
【当前副本排名:1】
【综合评分排名:37】
路冬雨:“……”
卡了她无数次的副本,就这样一命通关了?
评分还是……S?!
副本的评分是针对玩家个人的,若是一伙人组队,每人都会根据副本中的表现不同而获得不同评分,但由于评分同时也受到任务完成度与通关时间影响,若队伍整体完成度优秀,表现不够出彩的个人也可能获得高分。
但路冬雨扪心自问,自己在整个副本中发挥的唯一作用,就是在储藏室里杀了那五头丧尸中的其中一头。
其余时间,她都只是大佬身后一个乖巧的小挂件。
表现这么差,居然还能拿到S,刷新了副本记录,甚至在总榜——所有人的副本记录排行榜上,都能窜到第37名。
所以,校长这个搭档究竟有多逆天?
这哪里是【伴游】功能,分明是提供了一个人形自走挂。
之前校长偶然出手的惊鸿一瞥,都不及这样全程陪伴,以第三视角亲眼感受她的每一次操作来得震撼。给路冬雨的感觉就是,或许扶青的某些操作她也能想得到,却远无法达到她这样的效率。
就好像她已经提前在脑内计算好一切,规避了所有可规避的风险,再利用体能与反射神经,快速解决剩余的麻烦,展现出来的效果便是这样云淡风轻地碾压过了高难度的副本。
当初看不到匿名游客通关录像时,论坛都在疯狂想象、模拟她的通关方法。
如今的路冬雨却开始怀疑。
就算他们知道了校长的通关方法,也不可能学会,更不可能在现实中实现。
令人绝望,却又难以否认。
他们和校长的差距就是有这么大。
……
副本已完成,路冬雨随时可以选择离开副本。
她却有些不舍。
加上一开始到处浏览记录的时间,已经快到一个小时,现在离开,下次见到小校长就是一周后了。
路冬雨磨磨蹭蹭,车已经在路边停下。
她看向窗外,扶青开车转了一圈,甩开所有跟随的丧尸,随后竟然又绕回了市中心医院的正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
路冬雨有些疑惑,扶青已经背着包裹开门下车。
她找了个塑料袋,拿出一半药品,放了进去,然后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了医院围墙的铁栅栏上。
任何来到医院正门的人,都能第一眼看见这个装满药品的袋子。
在末日里,这可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东西。
路冬雨吃了一惊:“您这是?”
“那个男人是这两天才来到医院的,他一直没回去,如果有同伴,应该会来找他,也许就在附近徘徊。”扶青重新上车。
希望对方能看见药品,将它带走。
会搏命进入地狱难度的市中心医院找药,那人应该是走投无路了。
她救不了他,至少可以试着救下他想救的人。
路冬雨终于明白校长为什么忽然冒着风险多拿了一倍的药品,为此还不惜改变路线。
塑料袋高悬在栏杆上,被风吹得窸窣作响,路冬雨恍神片刻,扶青已经将背包重新合拢,珍重地背了起来。
“我有两个朋友受了伤,我正发愁去哪里找药品。今天如果没有你,我想我自己也会想办法遛进医院,说不定就是和他一样的下场。”
扶青紧绷的身体直到这时才放松,她弯起眼睛笑起来:“谢了。”
那个死在医院里的男人,似乎在冥冥中暗示了她这次冒险的另一种可能。
扶青发自内心地感谢这名突然出现的搭档。
路冬雨喉咙一时堵塞:“你不用谢我。”
因为在另一种可能里,没有我你也做得很好。
一个人闯进医院,还带出了所有药品。
否则,根本不可能有这个副本。
扶青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深蓝色的数据流闪烁两下,变得不那么稳定。
【伴游】功能要结束了。
有系统在,扶青并没有对这段神奇经历发表什么看法,拍拍路冬雨的肩膀:“加油活下去,我们未来说不定还能再见到。”
说罢,她背着背包,大踏步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路冬雨才转头望向停在路边的皮卡丘痛车。
校长将这辆近乎满油的小轿车,连同钥匙一起留给了自己。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又或许是怕她发现后拒绝,扶青临走前甚至没提起这件事,一溜烟跑了。
路冬雨轻轻叹一口气,按下退出副本的按键,自言自语。
“我们一定会见到的。”
虽然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第58章 地狱考试周
论坛热帖:
[报——在外挂的带领下,成功在地狱副本撑过十分钟,特来报喜!]
[整理目前已知的副本时间线,点击即享不同年龄的校长]
[有一个地狱副本是在病毒爆发几乎五年后,整片大陆已经没什么人了,校长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恍惚了一瞬,有点虐…]
[都在玩【伴游】,只有我用了【体验】吗?随机选了一个高级副本,校长视角全程冷静得可怕,被十几头丧尸包围的时候,我都要尖叫出声了,又强行被她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如果不是模拟舱系统解释说可以体会到上传者的情绪波动,而且功能已开启,我都以为是这个功能坏了……]
[回复:能忍住不见小校长的你是这个(大拇指)我是这个(向下大拇指)]
……
路冬雨一出副本便火速在论坛发了帖子,作为更新后第一批体验新功能的玩家,她的帖子很快被顶上热门。
作为论坛内的潜水党,这还是她第一次发帖,没想到能受到这么多关注,让她颇为受宠若惊。
但很快,更多帖子涌现出来,将她的压了下去。
路冬雨非但不遗憾,反而像只掉进瓜田的猹,看得不亦乐乎。
一周只有一小时能和小校长相处,其余时间不能进战斗舱,听别人描述过过瘾也好啊!
不久,就连教师们也被吸引。
白棠专程跑去隔壁敲开了扶青宿舍的门,上来就问:“教师也能用模拟战斗舱吗?”
“可以。”
扶青想了下,给教师手环开通新功能,在学生们预约完毕后,可以查看无人预约的空闲时段。
功能刚开通,那些时段便被悄无声息约满了。
白棠终于如愿以偿地体会到体能满分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特意挑选了一个高楼逃生的副本开启扶青视角,融入在她的身体里,看着“自己的身体”踩着墙面上不起眼的突起向下跳,每一次都只是略做缓冲,便又寻向下一个落点,中间几乎不带停歇,从外表看去,就像从高楼直线下坠。
耳畔是剧烈的风声,那风掠过发梢,吹得衣摆猎猎鼓动,白棠却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
第一人称视角,全息模拟,真实体验,这不比打游戏有趣?
与一出模拟舱便热情分享体验的白棠不同,郝振业出来后一声不吭,只是扶青某天吃完早餐路过操场时无意发现,他似乎默默给自己晨练的训练量翻了个倍。
当然,教师们和学生不同,预约后不可能单纯去体验,尤其是新来的陆砚与许明月,还一直没抽出时间去上传副本,趁此机会拼命搜刮脑海中的记忆,短短一周,众人便又合力为模拟舱新增了几十个副本。
以及可查看的通关记录。
与系统自动生成的基本以战斗与逃生为主的副本不同,教师们上传的副本内容要更加丰富多样。
且这一次,随着功能更新,副本的形式也有所改变,多人合作副本的人数增加,允许学生选择不同职责配合,也允许更长的时间跨度。
例如093号副本,任务内容为与军人一起,在避难所沦陷后的72小时黄金抢救时间内,拯救尽可能多的存活者。
在此任务中,学生可自行分组承担不同职责,有人负责为伤员做急救,有人负责清理避难所内残余丧尸,也有人负责寻找合适地点、临时建造新的避难所用于转移伤患。
这是陆砚与许明月共同上传的副本。
再比如104号副本,任务内容为在断水后的一周内,于愈发混乱的公寓楼中守护好自己的水资源,对抗暴动的邻居。
还有诸如99号副本,于某年暴雨后紧急抢修垮塌的安全屋,111号副本,为孕妇接生,108号副本,帮助困在公寓楼内的孤儿寡母对抗抢夺物资的流氓,等等……
不同副本风格鲜明,轻易便能猜出上传者的身份。
而历史影像库中,也多出了好几位新的、不同编号的匿名游客。
连扶青都放出了自己的记忆,教师们几乎毫无犹豫地追随校长脚步,将自己的记忆与情绪分享贡献了出来。
他们已经死去,如果这些记忆对生者有用,就让他们拿去好了。
学生们仿佛从这些记忆中窥见了老师们内心的一角,经历了他们数小时和数天的人生。
愤怒,恐惧,焦躁,悲痛,遗憾……
离开副本时,那些不属于他们的情绪被系统瞬间抽离,却又好像在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子。
在不知不觉中,学生们变得更加努力。
*
入冬后,S市下了一场初雪。
方洲校园由于靠近山边,附近又有条流量极大的河,因而冬天格外寒冷,棉絮似的雪片纷纷扬扬,在操场积起厚厚一层。踏着夜色晨跑时,冻得人直哆嗦,连话也不想说,满场只剩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食堂门口的瓷砖地上结了薄冰,踏上去滑溜溜的,一不留神便要跌一跤。
远处的群山更是早早就被厚重的积雪覆盖,有时站在宿舍楼上远眺,入目皆是浑然的白。
扶青坐在开着暖气的办公室里,浏览着系统面板上列出的成绩表。
上面是本学期三次月考与期中考的综合成绩排名,此外,还包括了学生们的平时成绩与模拟舱评分汇总。
十二月底的月考由于与期末考试距离过近被取消,等紧随其后的期末考结束后,扶青的“特别小队”名单也该定下了。
四个多月过去,学生们之间已经拉开明显的差距,扶青心中也早已有了几个表现突出的人选。
接下来,只剩询问他们的个人意愿。
扶青将椅子转了半圈,看着空调风口上下翻飞的红绸,颇为感慨,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过过这么温暖的冬天了。
虽然动员了全校学生在周末寻找虔信者的踪迹,但不知是因为学生们自发加大了训练量,导致周末出门的人变少了,还是在常住人口上千万的城市内找一小伙擅于隐蔽的人实在太过困难,总之至今为止,扶青都还没能见到骷髅外第二个变异者。
也没再收获关于那个有烧伤疤痕的女人的任何情报。
另一方面,近两个月S市又发生了三起大规模伤亡事件,警方忙得焦头烂额,陈警官也没再给她打电话汇报案件进度。大概是因为扶青一直没找他,警方确认了她处境安全后,便减少了对她的关注。
这也意味着网警大概率没能查出什么。
关于虔信者的调查进度似乎暂且停滞了,扶青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教学上。
期末考就在下周,考试结束,便是为期40天的寒假。
为了不引起家长怀疑,也方便学生回家为末日做准备,方洲的寒假同其他高校的开始与结束时间都差不多,只不过在寒假期间,除了春节可以选择三天休息,其余时间都需按时完成跑步打卡。
以及,和期中不同,除了各科目各自的考试外,这次的期末考还会引入年级统考。
统考内容扶青已经想好,只差这两天去踩个点。
她沉思着,耳边忽然响起敲门声。
“在吗?”许明月探头进来,神神秘秘,“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她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在熟悉她的扶青眼中,某人就差把“我想搞事情”写在脸上了。
许明月在沙发上大咧咧坐下,迫不及待说了自己的计划,末了总结:“……所以,我想找你申请一个全息模拟道具。”
扶青欣然同意。
得到批准的许明月兴高采烈离开,正巧和陆砚擦肩而过。
后者莫名其妙地看了貌似心情很好的许明月一眼,随即也在扶青面前坐下,开门见山:“我想和你申请一个全息模拟用来考试。”
扶青:“……”
这个场景是不是一分钟前才发生过?怎么那么眼熟呢?
同意了陆砚的申请,扶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地笑了声。
第一次的期末考,除了学生们在紧张准备,教师们似乎也铆足了劲,想要搞点大动作。
不知道这群大一菜鸟,能不能顺利扛过这地狱考试周。
*
一周后。
基建课500名学生集合在操场上,颇为不安。
和最先开课的体育课囤货课等课程不同,基建和急救的两位老师都没有事先声明考试内容,是以他们连从哪复习起都不知道,就这样惶然地迎来了第一次考试。
更过分的是,就连在考前最后一节课上,陆老师和许老师都没有划重点!
此时的操场上人人顶着两个熬夜复习出来的大黑眼圈,惶恐地等待着命运的铡刀落下。
手持镰刀的死神许明月姗姗进场时,对上的就是五百双哀怨的眼睛。
“真是风水轮流转,我大二的时候专业课老师说复习范围是全书的时候,我好像也是用这个眼神看她的……”许明月喃喃,随即抬手,在众目睽睽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落下,周围场景瞬息变换,方才还晴朗的天空霎时间风起云涌,高大的山峦不知何时出现在正前方,浓黑的云雾没过山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雨滂沱,忽然砸下的闪电划破黑夜,借着这光,众人终于看清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村落。
它依山而建,他们所在的地方恰好是村中居民集会所用的空地,地势较高,放眼望去,少说有上百间民房,所有窗口都是黑洞洞的,残砖碎瓦在暴雨中沉寂,宛如一座凄冷的鬼村。
有人忍不住朝着同伴贴了贴,只觉脚下寒气直冒。
“啪!”
一片漆黑冷清中,许明月早有准备地兀自撑起了一把小花伞。
面对着那把碎花小伞,浓重的鬼片气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
“我应该提醒你们带雨具了对吧?”伞下的许明月看着被浇成落汤鸡的学生们,好意提醒。
众人反应过来,慌忙找出各自的雨具。
“现在公布考试内容。”
许明月继续道:“正是雨季,天降暴雨,四周都是难走的山路,你们被困在了这座荒村。”
“请完成考试内容,躲避和清缴村中剩余丧尸,寻找合适的避难所,并对它进行加固,在其中平安度过天亮前的十小时。”
“以上就是全部考试内容,请大家加油。”
话音落下,学生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感觉……听起来还挺简单的?
他们这么多人聚集在这儿,都见有什么丧尸过来,说明这座荒村中的丧尸数量并不多,那么这次考试最大的难点,就只是在暴雨中修建房屋而已。
和独自击杀五头丧尸的体育课考试相比,未免有点太轻松了。
众人有种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
“还愣着干什么?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许明月悠悠提醒。
学生们回过神,慌忙离开,各自去选择合适的房屋了。
……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
程亦辉吃力地搬起最后一块大石头,压在天花板的油布上,放稳后从木梯子上跳下,远远打量一下,颇为满意,“这座房子本身就不算老旧,大部分地方都很完好,就是有点漏雨,盖上油布就算修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只要在里面睡一觉,起来就算合格了?”
和他组队的崔博总觉得心里不安:“这是期末考啊,真的有这么简单?三小时就搞定了?”
“放心,我们不是还加固了周围的砖墙,在容易翻越的围墙下方加了陷阱吗?”程亦辉信誓旦旦,“肯定没问题。就不兴是我们运气不错,抽到了简单的考题,然后提前交卷了吗?”
“也对。”崔博放下心。
两人最后检查一遍这座小院,确认没有其他隐患,便放心地勾肩搭背进屋了。
他们甚至还从屋主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盒大富翁,擦干灰后,快乐地玩了起来。
……半小时后,程亦辉啪地将筹码推满桌面:“诶嘿!赢了!”
“我靠。”负债累累的崔博不甘道,“再来!”
程亦辉正想答应,眉头忽然一皱,扭头看向四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油布上,盖住了一切响动,他们屏息静听,终于从中分辨出隐约的,水流滚动的轰隆声。
那声音急遽逼近,很快便巨大到难以忽略,两人心中渐渐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们火速跳起,在推开门的一瞬,洪流裹挟着巨量的泥沙瞬间淹没两人。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白光一闪,蹦出无情的三个大字。
【你死了。】
【因考生死亡,考试自动结束,开启结算。】
【因泥石流爆发,选定避难所被完全摧毁,建造分:0分】
【共计生存时长:3小时26分(不合格)】
【P.S.泥石流为本次考试附加题,若提前意识到安全隐患,避开危险地带房屋,则给予5分额外分。若选择挑战高难度建房,在山体附近泥石流爆发中心修建避难所,并成功扛过泥石流,给予100分额外分。】
【您本次选择高难度挑战失败,额外分:0分】
两人:“………………”
谁家的基建考试,附加题是撑过泥石流?!
程亦辉弱弱地:“想嘲讽我们不动脑子就直说,说什么选择高难度挑战失败,怎么感觉更丢人了呢……”
崔博:“……+1。”
两名差生同时捂脸,感觉没脸见人。
*
翌日,操场。
急救课分批考试,第一批在今天上午进行,操场早早站满等待的学生,热烈讨论着昨天基建课的期末考。
“听说泥石流总计冲垮了村里80%的房子,导致一半人考试都没过。”
“一个班有一半人要补考,这也太狠了!”
“所以说真正的考试从选房子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一名基建课学生插嘴:“也不是许老师的问题,老师第一节课就让我们熟悉校园了,了解地形和周遭情况是第一课,他们只是没放在心上。”
梁熠一本正经地说。
有人点头:“对,听说许老师考试一结束就说了,建立避难所重要的不是建和修,而是选址。”
“恐怕经过这次考试,大家都会把这个教训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反而还挺让人安心的。”
“没办法,谁叫避难所涉及到所有同伴的安全,甚至比击杀丧尸的技巧都重要,这也算是为大家负责了吧。”
至于补考同学的死活……那是什么?能吃吗?
众人感慨着急救课同学的悲惨遭遇,一时甚至忘了自己也正站在考场上。
直到眼前忽然一花,重新站稳时,他们已经置身于一座体育场的中心。
体育场上密密麻麻地搭着帐篷,也有人铺一条毯子被单睡在地上,往来的人穿着不知几天没洗的衣服,疲倦麻木地挪动双腿。
放眼望去,聚集在这的少说有上万人。
不远处立着两排移动卫生间,一股浓烈的异味却仍旧弥漫在这片拥挤的空间里。
有的嗅觉灵敏的学生已经捂着鼻子干呕起来。
“这是哪?”
“我们要做什么?”
混乱中,淡然的、略微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A市第2号一级综合避难所,原A市奥体中心,自建立以来,这里共计容纳了27314名避难群众。”
“但不幸的是,由于危难当头,工作人员冲在一线,伤亡惨重,剩余人手不足以协调好两万多人,这里的秩序已经完全混乱了。”
听着陆老师的话,学生们转动视线,捕捉到在人群中移动的,身穿白色隔离服的人,又低头,看见躺在毯子上,面如土色呻吟不断的平民,一种糟糕的预感油然而生。
一部分人挂着吊瓶,但还有更多病人,似乎连基本的处置都未得到,更远处,一位医疗人员晃了晃,直接栽倒,引发更多混乱。
“现在公布期末考试内容,在48小时内,帮助避难所工作人员建立一整套完整的收容避难者的流程,充当志愿的医疗工作者,处理在此期间避难民众遇见的一切紧急情况,每处理完成一例,根据表现获得1-5分加分。”
站在难民当中,身穿雪白大褂,衣冠楚楚的陆砚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场景。
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拦住跑过他的一个小女孩,毫无芥蒂地摸了摸她脏兮兮的小脸,观察过神色,随即从口袋中抓了颗水果糖递给她。
再转头,正撞见学生们变幻莫测的眼神。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有基建课在前,他们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有人盯着那些打着吊瓶,神色涣散的病人,毫不犹豫道:“这里的情况不对。”
“这些人该不会……”
众人齐刷刷看向陆老师,后者像往常一样温和笑了笑,看得众人生生打了个寒颤。
还有什么比发卷子前老师忽然露出的笑脸更可怕的东西吗?
“如果正巧在这48小时内,这里不幸爆发了一场席卷整个体育场的瘟疫……”陆砚耸肩,“那当然也算是需要处置的紧急情况之一,你们说对吧?”
众人:“……”
比许老师更没有人性的家伙出现了!!
第59章 野山生存
与寻常大学不同,方洲的期末考时间跨度大,体能消耗也大,全部挤在一周内,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消耗,好不容易完成的学生们像蜕了一层皮。
全部科目考试结束后,校园安静了整整两天,就连饭点的食堂都不可思议得没什么人交流,所有人眼神空洞地往嘴里送饭,还有人嘴里含着饭,咀嚼动作却越来越慢,冷不丁一个激灵,一看就是差点睡着了。
就这样歇了一个周末,众人才满血复活。
方洲的补考统一安排在假期结束后,需要补考的人要提前一周返校,所以在期末考试后,校内便暂时没有事情了。
学生们有的收拾行李,有的开始预约拟真丧尸自主加练,还有的外地学生相约一起去商场买S市本地特产,明显已经提前进入过年的欢庆氛围。
一片热火朝天中,所有人的手环忽然齐齐震动。
【全体公告:请于一小时后于操场集合,参与全校统一考核,迟到、缺勤者,扣除平时分。】
学生们:“?”
正在市中心大采购的学生们:“???”
有这么突然的吗!
还在苦口婆心推销的售货员们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站在面前的小同学便瞬间移动般消失了。
远远的,只见一个拎着大包小包落荒而逃的背影。
售货员:“……”
她揉揉眼睛,喃喃:“这是,市田径队的出来采购年货了……?”
*
一小时后,全员在操场集合。
因为来不及换衣服,穿什么的都有,扶青过来时,一眼望见几个身着东北大花袄和貂皮大衣的同学,昂首挺胸站在队伍里,旁边还有几名短裙配风衣长靴的女生搓着手瑟瑟发抖。
乍一看,完全不像一个季节。
嗯……大一新生的衣品,没毛病。
她收回视线,路过一放假便立刻解放自我,群魔乱舞的学生们,走上操场前方的主席台。
扶青调了下话筒,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没头没脑地说:“看见身后的西山了么?”
台下所有脑袋齐齐转过去,又转回来。
点头。
“嗯,临时统考的考核内容就是,不带任何食水,只能携带帐篷与简易工具包,前往西山度过24小时。允许组队,但组队人数不可超过4人。”
全场哗然。
扶青:“你们还有五分钟时间回宿舍换掉身上的貂。”
哗然消失了,不到半分钟时间,整个操场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只跑掉的鞋孤零零躺在地上,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
扶青对此颇为满意。
一个学期时间,方洲众人似乎已经彻底习惯了军事化的生活。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头。
期末考的这一周,扶青专程去了趟西山,带着帐篷,花费两天便将考试区域差不多转完了,确认里面没有太过危险的猛兽,才敢将它正式定为考核地点。
这一次,主要是考验学生们的求生技能。
冬天是末日下最难熬的季节,可食用动植物减少,白昼缩短,加上糟糕的天气,尤其在北方城市,末日第一年,不知有多少人因为没存够足够的燃料而死。
末日前只剩这最后一个冬天,她要抓紧时间让学生们积攒一些应对冬日的经验。
五分钟后,所有人整装待发。
他们要徒步约一小时,才能赶到山脚下,然后在那里分开。
算算时间,抵达时差不多正好下午五点,他们还剩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寻找合适的地点搭建帐篷。
时间卡得刚刚好。
“本次考核将在山中额外投放二十头丧尸,均为中级丧尸,能够攀爬,具有夜间视力。每击杀一头,所有参与围猎的人给予5分奖励。”
“没有更多规则,成功度过24小时,即为考试结束。请注意,这不是全真模拟,这是真实的世界。”
扶青简单说明规则,只在最后着重咬字强调。
众人神情一凛,齐声答是。
扶青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出发。
学生手环上有地图,确保没有老师领队也能顺利抵达目的地,但在进入西山后,地图功能便会暂时下线,直到考核结束。
大部队浩浩荡荡离开学校,半年的训练,人人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最明显的,便是眼神不同了。
一路上,路人都忍不住侧目。
扶青并不担心让学生们单独去西山会出什么问题,这两千多人聚集在一起,已经堪比一只不太成熟的军队了,在赶去监考之前,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她跳下主席台,操场角落站着被提前叫来的教师六人。
“两千多人在校外考试,我一个人管不过来,需要至少三名监考老师帮忙。”扶青说,“报名者每人给5点教学点当监考费,有人主动报名吗?”
说是监考不过来并非撒谎,之前在校内,扶青可以利用系统监控每个人的动向,但离开了学校,系统只能帮忙定位,却无法再得知学生们在做什么了。
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她需要有人帮忙。
至于为什么不用全真模拟,一是总用模拟道具,容易让人混淆虚拟与现实的边界,二是西山上物资丰富,又靠近学校,提前熟悉它的地形对大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三点……当然也是为了节省点数。
她说完,陆砚已经准备举手了。
扶青掌心向下虚按,礼貌地示意他把手放下:“校医必须随队,你没有主动报名机会。”
陆砚:“……?”
又省下5点,勤俭持家的扶青满意看向其他人。
教师虽然在系统规定上无法离开学校,但扶青完全可以钻个空子,给每人转教学点,再让他们自行使用,便可以利用教学点的【允许教师离校一小时】功能,将他们带离学校。
柳奶奶肯定是去不了的,就是来凑个热闹,白棠不爱出门,对堪比自己五个月工资的监考费也没什么兴趣。
赵云霄最摇摆不定,虽然眼馋那五小时的出门机会,可他总觉得凭借自己脆弱的小身板,别说监考一天一夜了,光是在冬季山中待一晚也许就能把他送走,只得遗憾拒绝。
最后主动报名的只有郝振业。
许明月看了看剩下的老弱病残,也无所谓地举起了手。
三名人选敲定,扶青让他们收拾收拾,半小时后正式出发。
*
监考四人组开着车,差不多正好与学生们同时抵达。
为了方便,扶青让系统将学生们的定位上传至三人的教师手环,只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蓝点正散入辽阔的山林,像砂砾没入大海,转眼间各自便隔了不少距离。
西山实则是一整片绵延四百余平方公里的山脉,其中只有一部分被开发成了景区和度假村,而靠近方洲的这部分除了山脚下有几户民居外,再往上走就都是未经开发的野山了。
所幸西山海拔并不高,也没有大型野兽出没,末日降临后,连不少缺乏登山经验的普通人也敢进山闯一闯,不知养活了多少走投无路的市民。
学生们的考试范围由扶青圈定,不会太过深入,一旦超过安全范围,手环会发出警报,提醒学生返回。
有系统在,不可谓不轻松。
扶青将车停在一座废弃民居的小院里,带领三人徒步上山。
行走约一小时,许明月找到了合适的扎营点,便让陆砚和郝振业一起搭起帐篷,两男两女,两顶帐篷正好够用。
“这个位置靠近水源,不少人应该都会在上下游沿岸扎营,也方便接应学生。”许明月解释。
教师同学生不同,允许携带食水,郝振业扎好帐篷走回来,就见许明月已经在篝火上架起一口大锅,水烧开之后,往里面丢了一包火锅底料,接着熟稔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堆花里胡哨的牛肉羊肉卷,眼也不眨地往锅里下,最后还哐哐哐扔了三块面饼下去。
一口大锅被她填得满满当当,毫无空隙,要不了多久,火锅扑鼻的香气便顺着夜风四散开。
要是让那些正饿着肚子漫山遍野抓野兔子的学生们闻见,郝振业总觉得会发生一些欺师灭祖的事情。
他又看了看自己包里的压缩饼干,忽然觉得一点都不香了。
“吃点吗?”许明月热情招呼同事。
郝振业犹豫一秒,先看了看扶青和陆砚。
陆砚似乎装了满满一背包的医疗用品,这会儿正分门别类地整理着纱布碘伏,以备不时之需。
郝振业偷偷往他背包里看,发现根本没有留下装食物的空间。
再看扶青,她压根就没背包,刚刚因为试图偷夹没熟的丸子,被许明月眼疾手快敲了下手,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篝火旁,像个饿着肚子坐等投喂的熊孩子。
三人的食物似乎都让许明月一个人带了。
这种情况下……再多一张嘴,似乎负担太重了。
许明月看出郝振业的担心,笑道:“没事,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分工的。我带了不少东西,三个人吃不完,你也来吧。”
郝振业犹豫片刻,还是道了谢,跟三人一起围着火光坐下。
末日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细嚼慢咽的,锅里的东西刚刚煮好,就被四人飞快瓜分了。
一顿饭五分钟解决,郝振业还觉得意犹未尽,收拾好自己的碗筷,看看三人,又觉局促。
监考工作说难也并不难,和正常学校的监考老师差不多,绝大多数时间只是坐着发呆,等待手环发出学生请求救援的警报。
发呆已经够煎熬,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发呆就更煎熬。
郝振业坐立难安,考虑到刚吃完别人的东西,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似乎不太好,他纠结再三,终于决定找个话题聊聊天。
他想了想,偷偷掏出扶青给教师们买的手机,开始搜索“聚会破冰的一百个话题”。
等终于找出一个合适的,再抬头准备开口时,眼前居然已经没人了。
他迷茫转头,发现许明月正戴着一个头戴式手电筒打毛衣。
郝振业:“?”
他为许明月的先见之明感到震惊。
在看她旁边,扶青已经睡着了,肚子上盖着一个小毯子,许明月打一会儿毛线,居然还会转头帮她掖掖被角。
郝振业硬生生从那动作中看出了一股慈爱。
注意到郝振业的目光,许明月误以为他是在找不见踪影的陆砚,小声解释:“刚刚有紧急通知,有个学生把脚崴了,他去抬人了。”
“哦哦,好。”郝振业麻木地坐回原位,决定用消消乐消磨今晚剩余的时间。
*
如果说其他三人来监考是为了应付野兽出没等紧急情况,大部分时候只需坐着干等就好,中间甚至还能睡一觉,那陆砚就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了。
一整晚,他坐下休息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五分钟。
第一次扶着为了追野兔掉进沟里把脚崴了的学生回来时,扶青已经睡着了。
他给那个男生做了简易处理,让他在教师帐篷里等待考核结束,再统一回去。
第二次解救完四个被队友做的黑暗料理毒晕的学生回来,发现扶青翻了个身,还在睡。
他给那四人开了药,要求他们在火锅味的余韵里好好反省自己的厨艺。
第三次,他用绳子拽着一个迷迷糊糊的学生回来时,扶青终于醒了,正裹着小毯子悠闲地和许明月郝振业,以及那名崴了脚的学生一起斗地主。
陆砚:“……”
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感觉你们都是来露营的,只有我是来野区拉练的?”
扶青丢出最后一张牌,完美收尾,抬头看见陆砚牵着个五花大绑的男生,愣了愣:“你怎么出去一趟……还牵了个人回来。”
男生眼神涣散,走到露营地了都没反应,始终盯着某个点张大嘴巴,显然精神状态有些失常。
扶青观察着,表情不自觉严肃,迅速起身查看情况:“他怎么了?”
“哦,他啊。”陆砚攥着绳子末端,见怪不怪地说,“不知道吃了什么,非说看见他太奶奶和派大星手牵手在围着篝火跳舞,还要跟着一起跳,我只能把他绑上了。”
扶青:“……”
“噗!”许明月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陆砚抱怨:“我就不明白了,这种季节他究竟是在哪找到的毒菌子?”
许明月笑得咳嗽,好不容易止住,管扶青要了车钥匙:“我还是带他去趟医院吧,这种情况不可能跟我们一起在山上等了。”
“你们都比较有用,不像我,搭完帐篷就没事干了。你们守在这儿,等他情况稳定我就回来。”
扶青没什么异议,等许明月牵着那个男生走了,她发现陆砚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了?”
陆砚微微皱着眉,看向黑黢黢的群山:“我只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60章 林中围猎
扶青闻言,立刻查看了系统面板。
她虽然看着放松,事实上却一直在关注情况,如今再度确认,全校两千余名学生,都还老老实实在考试划定的范围内活动。
没有人发送求救信号,手环也没有因检测到主人生命活动异常发出自动警报。
单从数据来看,一切正常。
如果有什么异常,那只能是频繁往山内跑的陆砚凭直觉察觉到的。
扶青凝视虚空中的面板时,陆砚就安静等待着,似乎明白她有什么秘密,却不在乎也不想深究。
直到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陆砚才轻声问:“没发现问题?”
扶青摇头,用眼神向他要答案。
陆砚拧眉:“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总觉得这一趟趟跑下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在场还有五个学生,被毒晕的那几个吃了药又休息半天,这会儿也好一点了,想着反正统考已经拿了个零蛋,丧了会儿就缓过劲,闲着也是闲着,都心态很好地跑来凑热闹。
听见陆老师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没忍住偷偷看了眼彼此。
——直觉?这靠谱么?
要说是直觉,他们怎么没觉得不对?
扶青和郝振业却没说什么,常在生死游走的人,反倒很相信直觉。
因为有时那并不是冥冥中一股玄幻的感觉,只是在头脑开始理性分析之前,五感先察觉到了不对。
至于那几个学生为什么什么也没发现……纯粹是太菜了。
见陆砚还在思索,扶青不再站着干等,兀自顺着他回来时的路,往山中深入一段距离。
地上的积雪被踩实,在她身后留下一串不深不浅的脚印。
恰与两人返回时的脚印重叠。
许明月留下的用来煮火锅的篝火还亮着,郝振业时不时就会去林中捡些树枝回来,拍掉积雪放在旁边晾着,等晾到干燥就添进去,此时那明灭的火光穿过树梢,扶青就借着这点光,看清脚下的脚印。
一个每一步间隔都差不多相等,部分脚印被后来者踩掉半边,显然是大步走在前面的那个,另一个步伐虚浮,走两步便往旁边歪斜,又在半途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拽回去。
——所谓不知名的力量,显然是陆砚那根奇葩的绳子。
扶青一路走回去,夜晚的森林寂静无边,学生们四人一组都还得挤在一起走,但显然校长大人并不害怕,孤身就进了树林,镇定得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闲逛。
直到走出近五百米,扶青忽然停住。
篝火的光此时早就消失不见,她掏出系统空间里备用的教师手环,打开手电筒照着眼前,手电的光柱直指一棵树下。
这棵树长得挺拔高大,枝叶参天蔽日,粗壮的树干足要一人环抱,扶青盯着树根处,那里落着几点不起眼的碎雪,积成一个小小的,令人难以察觉的松散雪堆。
常人路过,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扶青抬头,雪堆上空几米高处的树枝上,果然有几个地方不见积雪,留下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一个诡异又悚然的猜测冒出来。
方才陆砚带着学生路过时,他们行经的路旁高树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就藏在茂盛的枝桠间,静静地目送师生二人走过。
不知是呼吸间树梢抖落的积雪,又或是树叶的轻颤激起了陆砚的直觉,但那动静实在太轻微,才让他虽然察觉不对,却没能发现对方的存在。
扶青微眯起眼,望前蛰伏在暗中的山脉。
*
“你说,这座山里还有其他人?”
陆砚重复一遍扶青的话,五名学生已经瞪圆眼睛,害怕地缩在一起。
藏在几米高的树枝上,这怎么也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对方该不会是哪里逃出来的疯子吧?
郝振业也表情凝重,他想了想,提出猜测:“会不会是拟真丧尸?”
拟真丧尸能爬树,还被设定只会攻击学生,见到作为教师的陆砚确实有可能安静地目送他离开。
扶青摇头:“学生数量太多,位置时刻变换,我记不住,但拟真丧尸一共只有那么几头,我时不时查看一遍地图,可以确定一小时内没有任何一头拟真丧尸路过那个地方。”
干出这种事的,显然也不会是学生,这太诡异了。
冬季也没什么猎户或村民上山,就算有,谁会闲着无聊在树上蹲着。
这两天一直在断断续续下雪,新雪和被风吹落的高处的雪花会迅速覆盖掉树枝上的痕迹,所以扶青确定对方是刚刚才离开。
排除了其他可能,扶青心中几乎是立刻冒出一个答案。
——虔信者。
习惯于藏在暗处,行迹飘忽诡异,又对她怀抱极大恶意,同时符合这些标准的就只有他们了。
【宿主,要发布公告取消考核吗?】
系统担心学生们遭遇不测,在末日降临前就折损力量,出声问道。
扶青正要答应,心念急转,又在心里否定道:“先不急。它们不知道自己暴露了,现在让学生们回来反而打草惊蛇,我先看看它们想做什么。”
她的优势在于可以通过手环迅速联系到山中的两千余名学生,如果见势不妙,也可以立刻改变计划。
何况两个多月没有虔信者们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它们主动暴露,就这样将人放跑了,难免可惜。
扶青下定决心,与两名教师说明自己的猜测,紧接着编辑一条消息送出。
【全体通知:警告,林中出现不明人物,暂不确定危险性与目标数量,故临时更改考核内容。请全体学生按照手环指示,以四人一小队,五队一大组形式在指定区域活动,并与组员时刻保持联系,等候下一步通知。
注意,务必以保护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遇见险情或偶遇可疑人物及时上报,得到指令再行动,切勿以身犯险。】
这条通知被同时发给了学生和教师的手环,陆砚和郝振业看一眼便明白扶青的意图。
“西山面积很大,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几乎是考场中心。”陆砚迅速调出地图。
扶青在发送通知的同时,已经将组队方式一同发给个人,临近小队各自组成大组,在原本所在的区域活动,不知情的旁观者眼里,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已经悄然形成同盟。
四人小队,二十人大组,共计两千余人的队伍将山区裹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公告发出不到五分钟,便迅速而隐蔽地制造出这样缜密的陷阱。
这就是学生手环的通讯网络营造出的优势。
“如果那人不久前还在我们附近,这么短的时间,他一定逃不出考场范围。”陆砚分析,“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会遇见学生,如果你同时控制在边缘的小队渐渐向中心靠近,收拢包围网,他落网的概率会更高——你想让学生尝试抓捕他?”
两千多人同时在林中活动,行踪本就难以捉摸,况且对方又不像扶青一样拥有上帝视角,知道学生们的动向。
对方必须要等到发现自己偶遇学生的频率越来越高,才能发现不对劲。
而到那时,恐怕已经晚了。
扶青:“不,我们不确定对方的人数和能力,学生只能尝试牵制,我不想让他们这么早和这些人正面对上。”
扶青和骷髅交过手,知道它的厉害,不仅拥有普通丧尸所没有的智慧,力道、速度、五感也被大幅加强。
学生们这一学期体能和战斗技巧虽然有上涨,但学习的重点仍在“末日生存”而非“战斗”,作为校长,没人比扶青更清楚,目前方洲的绝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有和丧尸化的人类正面对抗的能力。
提前做过准备也就罢了,可在并不熟悉的山林地带,他们能保护好自己已经是万幸。
郝振业插话:“可如果对方人数太多……”
“那我们就只能勤快点了。”扶青左右看看,由衷感慨,“幸好来的不是白棠和赵云霄那两个弱柳扶风的。”
至于柳奶奶,已经被扶青自动从战斗力中划掉了。
郝振业:“……”
学生还在旁边,就这样当面蛐蛐真的好么?
他没再说什么,默默从口袋里掏出军刀,检查过,又插回后腰。
——监考本就是为了防止山上出现意外,几人自然都带了武器,只不过他们最先设想的是野猪什么的,没想到需要对付的变成了林中暗藏的幽鬼。
商量的全程,五名生病被带回的学生都在一旁听着,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人看准时机小声问:“校长,陆老师郝老师,你们准备去抓那些人啊?”
“他们是不是就是校长一直在找的携带早期病毒的人?”
“那我们……”
扶青以为他们是担心校长老师们离开后,受伤的自己待在营地容易被偷袭,正要开口,就听那个女生担忧地说下去:“……那我们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扶青停了下。
另一人跟着活动了下手臂:“是啊,我觉得我肚子没那么难受了,完全可以去帮忙找人。”
“我也是。”
几个刚才还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人,忽然奇迹般地支棱起来了。
扶青盯着他们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有些好笑,还没说什么,陆砚忽然从她身后冷不丁像个男鬼一样冒出来,表情阴森,语气也凉飕飕:“我有说你们可以起来了吗?”
四人:“……”
另一个崴了脚的男生站在陆砚背后,没看见校医恐怖的表情,他一蹦一跳地过来,还想提议:“校长,我可以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啊,我受了伤一看就特别好对付,到时候你们就埋伏在我附近……哎呦我去!”
其他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男生就吧嗒一下大头朝下直直往地上栽了过去,又在半途被陆砚捞起来。
只有扶青看得很清楚,某人在男生单腿蹦过来的时候默默伸出了一只黑脚,恰好绊倒这个只能金鸡独立的倒霉蛋。
然后又若无其事把脚收了回去。
医疗兵的职责,只要自己还能动,就决不允许任何一个应该躺着休息的伤员上战场。
至于怎么让那些伤员老老实实躺着……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不遵守医嘱的后果很可怕,四个吃坏肚子的病号干咽一下,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差不多了。”扶青看了眼时间,忽然说。
周围树林就在这时刷刷响动,十几人从中冒出来,让五名学生吓了一跳。
细看,全部都是方洲的同学。
“这是和你们组队的十五人,他们会确保你们的安全。”扶青说。
这十五人接到校长通知,故意在身上脸上蹭了不少灰尘落叶,看着狼狈不堪,有人捂着肚子,有人一瘸一拐,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这次统考,方洲共计有二十一人因受伤无法继续考试,除却一人因食物中毒被紧急送医,其余人留在原地等待考试结束一起返校,听明白了吗?”扶青表情一变。
“明白!”众人条件反射回答,等反应过来,心底像是有丝丝缕缕的暖流淌过。
“受伤的学生原地休息,至于陆老师,郝老师。”扶青公事公办,一一布置下去,“以脚下为中心,将考场大致分成三个扇形,我们一人负责其中一个区域,我会把学生消息同步给你们。”
“一旦如果发现虔信者,尽可能活捉。他们对你们下手不会留情,一定注意安全。”
扶青并不知道被雇佣来的教师如果伤重死亡,是能够重新雇佣,还是就此在这个世界消失。
虽说她和教师们本质都已经死去,但扶青不想冒险,更不想再一次失去同伴。
陆砚和郝振业没有异议,安静听着,并没有错过扶青话中的那句“尽可能”。
学生们虽然在模拟舱里已经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但那毕竟是假的,这还是第一次面对现实中的敌人,心里难免不安。
但看着镇定讨论的校长和老师们,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又扑通扑通落了下来。
好像有他们在,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你们来说应该比教书简单得多。”
扶青拔出腿带上的匕首,挽了个刀花,抬眸时,眼底锋芒亮得惊人。
“出发吧。”
*
乌云散开,露出明亮的月色。
扶青躬身穿过一片低矮的树丛,身后的影子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怕暴露,她没开手电,有了月光,可见度大幅提升,对她和教师们都是好事。黑暗时扶青是仗着有系统时不时出声提醒,才敢摸黑行动,陆砚和郝振业这时恐怕还待在原地,等待学生的消息。
虽说她将任务布置下去时看着思维相当缜密,可其实扶青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虔信者究竟是怎么找到她的。
——他们又为什么会知道方洲今天会在西山举行全校统考?
她第一反应是,校内有人泄露了情报。
但统考是今天临时通知的事情,一些外来的工作人员如垃圾回收工,因为临近过年已经放假了,根本来不及得知消息。
至于学生或教师泄露情报这个可能性,也被她瞬间排除。
方洲全体学生都经由系统筛选,又借由开学考做了二次筛选,剩下的人无论人品亦或忠诚都有所保证。何况这近半年的观察,也足以让扶青信任他们。
至于是否是虔信者中有人一直在盯梢方洲,所以发现学生大规模出行,立马跟了上来,扶青想了想,也觉得不太现实。
她每次回学校,都会反复确认无人跟踪,至于上次为什么抛尸地被人发现的那么快,扶青怀疑秘密是在骷髅身上。
丧尸王和被它同化的丧尸,两者间很可能会产生他人所不知的联系。
方洲则不然,它始终处于系统的保护下,按道理没那么容易被人找到。
那么,消息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
这一切总不可能是巧合吧。对方刚好在西山活动,被陆砚恰巧撞到了?
扶青避开地上的枯枝,踩上附近柔软的雪地,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着,脑海中依旧在不停地头脑风暴。
她想不明白。
有信息差,就意味着在和虔信者的对抗中可能落入下风,这让扶青隐隐烦躁。
……
另一边。
女寝1111四人组接到通知后,按照校长的指示,假装考核仍在进行,一切如常地行动着。
在此之前她们已经搭好营地,也从尚未结冰的小溪里成功抓到两条鱼垫了垫肚子。沈青青是在农村长大的,处理生鱼生肉比她们都更熟练,和其他同学相比,四人的晚餐算是吃得相当好了。
如果没有这次突发事件,她们本来可以高分通过这次考核,是以四人此时心中都带着蹭蹭的怒火。
张晗尤其生气,她本学期的体育考试不幸挂科,好不容易可以靠抱室友大腿拿个高分平衡一下绩点,美梦却被忽然冒出来的那什么虔信者打破了。
她蹲在一处草丛里,还在忿忿,眼前半人高的灌木却忽然颤了下。
野兔?还是野鸡?
总不会是野猪吧……
张晗脑海中冒出沈青青提到的西山野生物种(可食用版)大全,立刻警惕地噤声,从背后掏出一把小手斧。
校长说允许携带的简易工具包,里面都是学生们平时用熟练了的工具。像宋如双喜欢用军刀,而张晗力气大,擅长的武器就是手斧,上能砍柴下能砍人,用途多多。
张晗回想着刚才的通知。
校长说考核内容临时更改,但并没有说不会再改回去——说不定危机解除之后,之前的成绩还算数呢?
她怀抱一丝学渣的侥幸心理,打算多打点猎物回去作证,刻意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拨开草丛。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草丛后的不是野生动物毛绒绒的身影,而是一把迎面而来的利刃!
……
娄翰已经注视那个女孩许久。
和她们队伍里其他三人不同,她看起来最弱不禁风,共同行动时,其他三人也总是有意无意将她护在中间。
那名金发女孩也就算了,其他两人捕猎的气场都不同寻常,虽然不知道两个年轻的女学生为什么一副身经百炼的样子,但娄翰相信自己的直觉。
反复衡量后,他将第一个攻击目标定为了这个大眼睛的女孩。
凤凰说,他们今晚的任务是杀掉尽可能多的学生,就算无法击杀,也要让他们身负重伤,至少大半年无法正常活动。
娄翰观察了一晚,认为相比高大且成群结对的男生,这些女生显然更好下手。
他故意发出了一些动静,女生果然上当,睁着那双人畜无害的圆眼睛,好奇又兴奋地凑近……
就是现在!
娄翰手中匕首果断出鞘,利刃划破寒空,眨眼间来到女孩面前。
却见她脸上的兴奋陡然变成惊讶,紧接着出现的表情……竟然是愤怒?
为什么,她不害怕?
娄翰一顿,动作只慢了半拍,那个女孩就以惊人的速度和不雅的姿势一个侧滚滚开了。
娄翰:“?!”
“老娘练了半年怎么逃跑是开玩笑的?!还想刺杀我!真不要脸!我呸!”人畜无害的张晗大骂出声,然后毫不迟疑地拧身就跑,气沉丹田,边跑边吼,“青青无双薇薇救命啊啊啊啊啊!!!”
求救声顷刻间响彻森林上空。
熟练得就像这种场景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娄翰:“……???”
他眼神一空。
余光里,三个拎着刀的姑娘正杀气腾腾狂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