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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情势又有不同了——谁能想到病毒会忽然爆发,将全村人一起困住?

他完全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任流言发展的,只一个劲地气恼:这个赵海霖,要把他们全村害死了。

但他紧接着忽然又想起来前段时间由沈青青掀起的另一波谣言,便不由抬眼,看了一眼她,心中起了几分猜疑。

她那时鼓动李婶子她们一起重新种地,该不会就是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这个猜测让村长汗毛都竖起来了,慌忙打消。

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沈青青岂不是比国家知道得还早。

沈青青观察着村长,发现他脸色在短短一两分钟变了好几次,忍住险些勾起来的嘴角,一本正经地道:“村长爷爷,现在村里大家囤粮情况都差不多,但有菜地和没菜地的分成了两波。”

“有菜地的人,都是大夏天也坚持每天往地里跑,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力气,如果让大家白白将这些菜拿出来分享给那些躺着休息了一整个夏天的人,恐怕大家心底都会有怨气。何况也确实不公平。”

村长听着,不由地点头,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又被带入了沈青青的节奏里。

他只觉得她说的没毛病,确实不公平。

那些人顶着大太阳劳动,凭什么到了收获劳动果实的时候,却得把菜分给那些在家躺着的人?

可现在又是特殊时期,他刚刚才说过全村人要共同渡过难关……

沈青青似乎看出他的苦恼,继续道:“所以我提议,让那些之前没种菜的人站出来组成一个劳动集体,将村里剩下的荒废的菜地开出来,重新种上菜。至于种子,我和李婶她们之前囤了些,我想她们会愿意拿出来一部分分给大家的。”

村长没想到她竟然愿意免费分享,正要感动得说些什么:“你们……”

沈青青却话风一转,微笑道:“当然,种子不是免费提供的。之后这些菜地由他们负责打理,但种出来的东西,必须分三成给其余提供种子的人。”

“——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想要拜托您答应的那个条件。”

第106章 沈青青:为了服众,就……

种子并不值什么钱,真正值钱的是后续投入的劳动。

拿出一些种子,就能什么都不做增加三成收入,条件提出来,相信没有人会不答应。

因此沈青青提议时直接带上了李婶几人。

如果到时候她们中有人拒绝,再自己退出也并不麻烦。

村长愣了片刻,一咬牙:“没问题,我做主答应了,就这么办!”

他本以为沈青青想要提出的条件,应该是让自己同意在之后的封村中对沈家多加照料之类的。毕竟她冒了这么大风险,不为自己和家人换些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可出乎村长意料的,沈青青最终提出的条件,竟然只是一场交易。

有菜地的人出种子,没菜地的人出劳力,大家都能坚持下去,没有刻意为难任何一方,但凡懂些道理的,都不会有异议。

她已经考虑得如此妥帖,就算站在村长的角度上,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思及此,村长略有些动容。

他根本没想着和别人商量,直接拍板:“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去和他们说。”

沈青青之前提出条件时,是站在村长身边说的,并没有被其他人听到。村长脑子转了个弯,也就反应过来,这件事确实不适合让沈青青直接出面来说。

沈青青再有头脑有实力,在村民们眼中也只是个年轻的小辈,又是个女孩子。若听说这件事是沈青青由主导安排,本来能顺顺利利通过的提案,指不定也会冒出一些反对的声音。

村中的情况就是如此。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从一个打工仔一直干到村长的位置,这过去的几十年,他都没觉得村里人的这种观念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想到急需推进的提案可能会被村里人这种愚昧的偏见阻挠,村长的心底便忽然又生出几分无名的气恼。

其他人不提,就说沈青青那个爷爷……

他重重叹一口气。

沈青青却在这时再度开口了。

听到村长答应她的提议,女孩嘴唇微抿,忽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了几分小时候的乖巧。

可村长看着她的笑容,却总觉得沈青青又要搞事了。

“那就麻烦村长爷爷了。不过有些事最好还是先说清楚,不光是食物,未来一段时间,村里的水电也可能断掉——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军队只能优先保护大型变电站,偏远村落用电依赖的配电线路无法被保护到,其中哪一个节点遭遇丧尸破坏,或是长期无人维护,都可能导致全线瘫痪。”

沈青青说得村长一头雾水,这些具体的情况他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沈青青到底是从哪获得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他只能跟着点头。

“如果水电也停了,村里只会更乱,所以您说的没错,我们必须足够团结才能共渡难关。”沈青青道,“这种时候的劳动力更加可贵,所以我提议,到时候组建劳动团队的时候,不要以每户为单位,而是以个人为单位。”

“这样那些平时喜欢偷闲躲懒的人,才没办法藏在家中其他劳动力后面——现在这种情况,可容不下他们继续像以前一样悠哉度日了。”

“除此之外,我建议其他人最好成立一个巡逻队,每天按时绕着村子巡逻。一方面查看有没有丧尸靠近,另一方面,也顺便监督这些人的劳动。”

沈青青说得不紧不慢,村长却是一下想到一个人。

赵海霖!

如果按照每家出劳力的方式,这货还真有可能躲在家里,让媳妇和老母亲出去替自己干活。

毕竟之前老赵还在的时候,他不也是这么做的吗?

再说其他家,能干出自己躺平,做饭时缺菜了就去邻居家菜地里撅一点的行为,人品也可见一斑。确实得采取些强制措施,免得他们继续偷懒下去。

以巡逻队的名义,也算名正言顺。

赵海霖和沈青青有些过节,这点村长是知道的,他理所当然认为沈青青会提出这个建议,就是为了针对赵海霖。

“你说得有道理,放心吧,我来做动员,保管不浪费一个劳力。”

这种时候还想在家躺着,做梦呢!

村长已经在心底措辞,待会儿要怎么把赵海霖阴阳一番了,却见沈青青笑吟吟地说:“麻烦您了,为了服众,我们家也可以出一个劳动力。”

“——就把我爷也一起叫上吧。”她说。

村长:“?”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青青轻飘飘道:“我爸这段时间是因伤养病,暂时干不了重活,我妈我奶要照顾我们自己家的菜地,就剩下我爷爷了。”

“他四肢健全,身体健康,这种事情其他老弱妇孺干得了,他自然也干得了,您就放心给他安排活吧。”

村长听了半天,茫然地挤出一个字:“……啊?”

目光又转向站在队伍边缘吐烟圈,边还不耐烦地嚷嚷着要回家的沈老头,脑海中冒出几个大字:一报还一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行。”他收回目光,“我一会儿就说。”

*

李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拿出一些种子,就能白得三成的菜?而且村长还明确表示,这片新开拓的菜地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等到收获了在家等着其他人将菜收好,再送上门即可。

那些像臧丽君和沈奶奶一样,原本就一直照顾着家中菜地的人也就罢了。对于李婶这些中途停过一段时间,刚刚才重新将菜地拾起的人来说,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直直砸在了她们的脑袋上。

“不对,这馅饼哪里是天上掉的啊,分明是沈青青扔的。”不知是谁在旁边小声嘀咕。

李婶深以为然。

外面的情况这么严重,别说丧尸还要很久才能清理干净,就是清理干净了,她们一时半会恐怕也不敢往县城里去。

实在是被老赵他们的惨状吓坏了。

这种情况下,家里能多囤些吃的,就是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让她们怎么能不感谢沈青青?

要不是她在关键时刻拉了她们一把,她们哪能占到这么大便宜。

村长说了,在新种的菜长出来之前,要拜托其他人将地里的菜给那些没有菜地的人分一分。

不用多,优先保证自家供应。而剩下的也不是白白送给人家。

吃了多少,之后还要还。

还完了,再给三成,剩余的才能拿回自己家。

这话说完,别说李婶她们,连臧丽君等人都忍不住乐了。

她们种的菜,本来就是有一部分要拿出去卖的。现在没法去县城卖东西了,在村里自行消化掉也好,她们真是一点都不吃亏。

有人甚至觉得,这种方法比原来还好。毕竟末日没来的时候,那些人也经常去地里随便摘菜,都是邻居,他们哪怕看到了,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村里有巡逻队了,想偷偷摘菜都不可能了。

至于那巡逻队,因为明面上的职责是“守护村落”、“查看是否有丧尸靠近”,所以不光是有菜地的人,全村人都得轮流参与。

——但既然都巡逻了,那村内的治安也得管一管吧?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有人再想偷懒不干活,或是偷偷昧下采摘的菜,不按照实际数量分出去,也得掂量掂量,万一被发现丢不丢得起那个人。

总之算来算去,她们都占了很大便宜。

拿到的东西多了,操的心却少了。

李婶在心里乐开了花,末日带来的阴霾也被驱散不少。

和李婶等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群没有菜地的人。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要平白无故分出三成,这谁能乐意?

赵海霖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我不同意!”他脸色涨红,“种子又不用多少钱,我们给钱就是了,给过钱,剩下的东西该怎么种、怎么分配,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而且外面还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菜却得一直种,难不成外面乱一年,我们就白白给人家种一年地?没有这个道理啊。”

他的话得到几句附和。

但也有人还怨恨着赵海霖,觉得明明一切都是他害的。若没有他当初说的关于安置房的那些话,现在他们兴许也是拿着三成免费菜的人。

赵海霖感受到这些人愤怒的目光,如芒在背,只能更大声地问村长要个说法。

殊不知他这副精力十足的样子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成了不孝的证据。

老赵刚死,死状还那么凄惨,赵婶整个人可见的精气神都颓靡下去了,坐在最边上,根本没参与讨论,对外界说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可赵海霖却还能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吃亏了,在这里为了一点利益斤斤计较。

不孝子的帽子扣实了,在这个村子里才真的是要受万人唾弃。

连村中最古板守旧、重男轻女的那些人,看着赵海霖的目光也隐隐变化。

沈青青站在边缘,全程没有张口,将存在感压得极低。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村长终于开口:“拿钱换?这种时候钱就是废纸一张,什么都没有物资重要!没钱不会死,但没有吃的你连这周都撑不过去。”

村长不信赵海霖想不到这一点,他不过是仗着有人和他陷入同样境地,以群体的名义无理取闹而已。

这么一想,村长都要被赵海霖的无赖气笑了:“你想换种子?可以啊,我同意你换,但得拿你们家的存粮来换。”

听到用存粮交换,一直照顾着赵婶的赵海霖媳妇顿时一惊,忍不住冲出来:“不行!”

没有菜,还能想想办法上山挖野菜,可没有粮食,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

种下去的菜长出来还要时间,没有粮食他们怎么撑过去?

赵海霖恼羞成怒:“闭嘴!这里有你什么事儿?”

他想也不想地就要把媳妇推开,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几个人气血上头,指着赵海霖鼻子就要开骂。

赵海霖媳妇也受不了了,伸手用指甲去抠他脸皮,声嘶力竭地怒道:“姓赵的,你敢把粮食拿出去,那我们就离婚!!反正这日子我本来也过不下去了!!”

俩人结婚不久,赵海霖的臭毛病却一个接一个浮现,加上又没有孩子,她还真的不想受这个气了。

眼看夫妻俩要扭打起来,始终抱臂冷眼旁观的沈青青察觉到余光里,一直像雕塑一样默然垂首的赵婶,忽然动了下。

两人都站在队伍边缘,反而不知不觉挨在了一起。

赵婶伸出手,指了指沈青青带的那把柴刀:“青青,这把刀,能借我一下吗?”

沈青青略有些讶异,点点头。

赵婶接过刀,拨开人群走到了中央。

她原本是极要面子的一个人,沈青青还记得她曾经无数次在自己面前,炫耀过儿子的优秀和靠谱,眼底都是自豪的光彩。但此时的这位赵家婶婶——王玉琴头发散乱,衣服在刚才昏倒时沾满了泥土,几乎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她拎着刀,慢慢走到儿子面前,伸手将儿媳妇拉了起来。

两人本来在地上打成一团,赵海霖媳妇平时做惯农活,愤怒爆发之下力气一点不输,竟然暂时将赵海霖压在了身下,在他脸上抠出好几条血道道。

骤然被拉开,还有些意犹未尽,扭头看见婆婆手中的柴刀,脸色变得煞白。

但王玉琴只是示意她站在一边,垂眼看着捂着脸躺在地上尖声叫骂的儿子,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就是她为之骄傲的好儿子。

从小到大的爱护和精心养育,哪怕赵海霖再没出息,她也总觉得迟早有一天儿子会出人头地。

却没发现,他早从根上就烂透了。

赵海霖满嘴脏话,还要诅咒媳妇,一把柴刀忽然抵在了他眼前,雪亮的刀锋正对他鼻尖。

王玉琴满脸的疲惫,持刀的手却很稳,做惯了农活,这些农具在她手中如臂使指:“你明天就跟着队伍一起下地干活去,只准第一个去,最后一个回来。”

“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偷懒,迟到,早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就跟我一起下去,陪陪我和你爸爸吧,好不好啊,海霖?”

王玉琴的语气毫无波澜,显然已经心如死灰,这反而令赵海霖无端生出一股恐惧。

眼前的母亲令他陌生。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敢不答应,王玉琴也许真的会动手。

方才还在拼命闹腾的人,忽然一瞬间老实了。

赵海霖盯着那刀锋,用力吞咽了一下,颤声道:“……我、我知道了。”

王玉琴点了点头,收起刀,漠然道:“乖。”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沈青青身边,将柴刀还给了她,又重新陷入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王玉琴,在村长公布要成立劳动队后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现场,忽然也跟着一起安静。

周遭鸦雀无声,连那些反对的声音也消失了。

沈青青和村长对视一眼。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107章 世界首屈一指的避难所……

王玉琴惊人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谁也没想到那么宠爱儿子的人会忽然发疯,解散后,几个人去帮忙搬赵永祥的尸体,其他人三三两两走在回家的路上,皆是唏嘘。

沈爷爷也难得多说了几句,当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话里话外,都是认为王玉琴被丈夫的死刺激得疯了。

他见惯了这样歇斯底里的疯女人,又是别家的事情,压根不以为然。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在第二天一早村长带人来家里的时候,被彻底击碎了。

“你说我们家谁要下地干活?”沈爷爷不可置信地拔高音量,“我??”

村长:“……”

看来沈青青昨天晚上回去,根本没跟沈老头商量。

也不知道是懒得说,还是太“信任”他了。

“为什么不让沈青青去?我看她现在有的是劲。”沈爷爷狐疑道,总觉得这件事和孙女脱不开干系。

沈青青如今在村长心里的重要性已经压过了村里一众青壮,村长想也不想地站到沈青青那边:“昨天大家伙都商量好了,现在村里每个劳动力都很重要,没活干的都要出面。沈青青要照顾自己的菜地,她忙着呢,你们家就你闲着,你不去谁去?”

沈爷爷:“……”

村长好言相劝:“沈叔,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快走吧。”

“我……”沈爷爷气急败坏,正要跳脚,几个年轻人已经一步跨进了沈家小院。

他们都是之前偷懒的那批人,昨晚半夜回去想了想,也就反应过来——这件事八成是沈青青向村长提议的。

毕竟之前和赵海霖呛声的就是她,现在要送菜过去,她也是既得利益者。

想通之后,这一晚上谁也没睡好,今早一进来,就先神色不虞地将院内扫了一圈。

但沈青青这会儿还锁着门在自己房间睡觉,他们没找到罪魁祸首,不悦的眼神就落在沈老头身上。

在他们眼里,沈家是一家的,选劳动力的时候把沈老头推出来,明显就是不想多干活的意思。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今天绝对不可能让沈老头偷懒,不然实在难解心头怨气。

几人一声不吭,但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已经让沈老头软下来。

“去就去。”他嘟囔一声,愤愤地拿上草帽走了。

想了想,又拿上一盒烟。

没想到还没塞进裤子口袋,又被村长拦住了。

村长回忆着昨晚沈青青和他最后说的话,语气软和,却不容拒绝地说:“烟就别带了,一起干活的还有小孩呢。您也顺便把烟戒戒吧,毕竟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买着了。”

沈老头:“……”

他震惊地往外看,还真的站着一溜小孩,连五六岁的都被家里派出来拔草了。

早点把地打理好、把菜种下,才能早点收获,不然在那之前他们都得借别人家的菜吃。

借的可是要还的,自己种的,好歹还能留下七成。

这笔账大家都算得清楚,所以虽然无奈,却也没人逃避劳动。

沈老头本来打定主意,等到了地上就仗着自己年纪大,抢最轻省的活去做,早早做完早早休息,可现在看着这一排小不点,他登时露出便秘一样的神色。

六七十岁的长辈去和六七岁的小孩抢活,这种事他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

沈老头跟着一伙人去地里了,目睹了全程的臧丽君和沈奶奶呆呆地目送他离开,全程都没反应过来。

沈青青的房门在这时被吱呀推开,她着装齐整地走出来,哪有一点闭门不出睡懒觉的样子。

见两人在剥菜,沈青青坐下来,手脚麻利地帮忙,边说:“以后早饭咱们做,中饭我爸做,晚饭让我爷做,分工合作,没人有意见吧?”

沈奶奶手上的豆角吧嗒掉在地上:“你说啥?”

沈青青耐心道:“现在家里的人都有事情忙,我爸暂时不算,他还没好全,等好全了也得去地里帮忙——既然每人都有事做,那家务当然也得分着干。”

“万一你们做家务的时候割伤了手,或者是做饭占据太长时间,没照顾好地里,咱全家喝西北风吗?”

“我还没说别的家务呢,除了做饭,打扫劈柴之类的活也分一分。”

沈奶奶瞪眼:“做个饭而已,哪里就至于耽误时间了,一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你又瞎折腾什么?”

她早就发现了,村长成立劳动队伍的举措,跟自家孙女绝对脱不开干系。

沈奶奶是亲眼看着沈青青一回来就跑去找村长的,然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村长便转头来找众人商量了。

沈奶奶一直知道,孙女只是表面装得乖巧,内心早就野了,最近一段时间更是连装都懒得继续装。

只是她之前觉得孙女只是闹腾,却没想到真能被她闹出个名堂,在村长那里都有了话语权。

几句话的功夫,争取来那么多菜。

再加上沈青青自己在小院里开辟的那片菜园,沈家一跃成为村里最“富有”的一户。

只要不出意外,未来即使封村,他们也完全不必为吃食担心。

这个认知让沈奶奶对沈青青的态度也没那么凶了,可才不过半天功夫,她竟然又开始作妖。

沈青青将奶奶的话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甚至还笑笑:“您乐意那么过,可我不乐意啊。”

她起身去案板切菜,咣咣咣,听得人害怕,沈青青边切边说:“家里剩下的粮食一多半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只是暂时和你们放在了一起,您要是不愿意和我过,也行,把家里的家务全部分开,吃饭也分开就行。”

“你们照旧给爷爷爸爸做饭,我的饭我自己做,粮食也分开。之后如果你们的粮食吃完了,可以管我要,要多少我都给,但是得折成菜。”她轻声道,“当然了,特殊时期,粮食和每天都能收获的菜的价格肯定不一样,您也知道。”

沈青青还另外囤了不少压缩饼干,想着在家吃不完,带去学校吃也可以,因此她不怕没吃的。

臧丽君埋下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干活。

沈奶奶气得手指直颤:“我们把你养到这么大,你现在跟我们算这么清楚,你还是人吗?!”

“奶奶,是您说我得自己挣口粮,所以我从能走路开始就下地帮忙拔草了,七八岁就踩着板凳炒菜,家里的活我一点都没少干,为什么不能算?”沈青青心平气和,“您搞搞清楚,自己在养的到底是谁。”

沈奶奶一噎。

沈青青自顾自开始炒菜了,臧丽君终于起身,跑去接过锅铲:“太热了,我来吧,你还是别待在这了,让奶奶自己想想。”她小小声说。

沈青青诧异地将眉梢一挑,看了眼坐在原地生闷气的奶奶,点头应了。

沈奶奶在计算,家里剩下的粮食还能吃多久,如果要跟这个狼心狗肺的孙女换,又得换出去多少菜。

其实地里的菜除了一家人每天消耗的,剩下的拿去换粮也绰绰有余,可那就攒不下多少了。

特殊时期,不囤点菜,到底心里不安定——万一外界的混乱一直持续到冬天呢?

她想了半天,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筐咣当砸在地上。

臧丽君眼观鼻鼻观心,埋头挥舞锅铲,全当没听到。

但那之后,沈奶奶竟然还真的没再去找沈青青闹。

不知她是怎么跟沈爷爷说的,当天晚上,两人关着门吵了许久,沈爷爷摔了一个碗后,黑着脸打开门,竟然真的走到了灶台前。

沈青青将一切收入眼底,象征性尝了两口那盘炒得黑乎乎的菜,就啃着压缩饼干回房间了。

气得沈爷爷又是一个倒仰。

沈青青回到房间,将门关上。

她何尝看不出爷爷是刻意将菜炒得难吃,好让众人打消让他下厨的主意,但沈青青不肯让步,他再怎么耍小心思也只是白费工夫,还浪费了家里本就不多的存粮和调料。

要不了多久,奶奶自己也会受不了。面向她的怨气,会转变成两人的内部矛盾。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

只是……

沈青青看了眼手环。学生手环表面的那行末日倒计时,已经变成了正计时,此时正跳转到【1天5小时】。

只是,她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个村子里。

她必须尽快赶回去和校长汇合才行。

沈青青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叹了口气。

*

病毒爆发的第二天一早,田雪君带着一支十二人小队进入了方洲。

连带着一辆装满物资的军用卡车。

其实田雪君原本准备了更多物资,打算将所有物资统一交给扶青调配,但扶青表示方洲自己也有囤货,便将那些物资回绝掉了。

外界资源极度紧张,这些东西不如交给更有需要的人。

田雪君便只留下了小队短期生活必需的物资,剩余的全部都交给了S市本地,无论是用作日后避难所的资源储备,亦或是现在就交由社区分给被困的群众,都随他们处置。

小队的队长名叫白向磊,看着约莫三十五岁上下,剑眉星目,身材精悍干练。

田雪君率领的特别行动组负责关于方洲以及扶青上下一切事务,她本人无法长时间停留在方洲,便将带队驻守校园的任务交给了白向磊。

之后扶青以及学生们如果要离开校园,白向磊也会派人跟随保护。

当然,田雪君虽然不住在校园内,但他们的临时指挥站就在附近,若真出了什么事,带人赶过来也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扶青和田雪君前一天已经见过面,她们都不是话多的人,隔了一天再见也没有过多寒暄,田雪君将白向磊介绍给她,聊了没两句,便称有事提前离开了。

扶青送走田雪君,看向身后整整齐齐的十二人队伍。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都换上了便服,可那利落的短发和直挺挺的站姿,依旧瞬间暴露了几人的身份。

扶青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自我介绍完毕,扶青带他们去了提前腾出来的宿舍。十二人分开,女兵住在原本的学生宿舍区,男兵住在教学楼改建的宿舍区。

给了他们收拾行李的时间,半小时后,扶青带着几人回来,说要带他们去参观校园。

白向磊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多看了一眼跟在扶青身后的那几人。

面容青涩,一看就是学生,他来之前听说,这所学校的学生们甚至还都只是刚升上大二的年纪。

但他们的神情,走路时的姿态,甚至于脸上风吹日晒的痕迹,都与他身后的队员们别无二致。

比起象牙塔中的学生,倒更像一群经历过严苛锻炼打磨的战士。

白向磊同时也发现了有趣的一点,那就是与他这种入伍前便经过千挑万选的军人不同,扶青身边的学生虽然人人训练有素,可底子上的差别却很明显。

有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高大男生,也有不过一米五几身材矮小的女生。

有人戴着眼镜,有人打过耳洞,染过头发,发尾到现在还掺着几抹杂色。

一群人站在一起,高矮错落,说好听点是有多样性,说不好听些就是乱七八糟,谁也不知道扶青究竟是以什么为标准,将这些人组成一支队伍的。

当他们站在面前,白向磊等人才终于对上级的说法有了实感。

——这就是一群普通的大学生,为了对抗末日,才花了一整年时间将自己锻炼成这副模样。

他心中敬佩,却也有些疑惑。

只是单纯的参观,为什么要叫上他们一起陪同?

扶青似乎没看出白向磊藏在心中的问题,等众人集合,便带着他们一个区一个区逐一参观介绍过去。

从东门出发,穿过隔离区,经过居住区,到设施区,再到地下区域……

扶青将每个区域的设计思路与对应功能一一讲解,白向磊很快意识到,此举不光是要带他们这群未来的居住者熟悉校园,同样在为官方日后建立避难所提供思路。

官方当然有更多专家会提供更加专业的设计思路,但一来时间紧急,二来专家们并不像扶青一样,已经经历过一次末日。很多设计,她是提前考虑到末日发展及病毒进化可能带来的改变,在未雨绸缪地进行防范。

这对官方也是很好的参考。

他紧急叫停,本想说能不能带专家来参观一下,但又想到避难所的设计团队此时还在首都,只好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机,窘迫地问:“呃,我能不能把您说的录下来……?”

“还有,麻烦您说得慢一点……”他越说越尴尬。

但扶青说得太快了,他真的记不住啊!

剩余十一名队员接收到队长的信号,也连忙找手机的找手机,摸本子的摸本子,开始跟着做记录,方便队长之后查缺补漏。

至于旁边憋笑憋得噗嗤噗嗤漏气的宋如双等人……小孩爱笑,就让他们笑去吧。

几位战斗力超强的特种兵也没想到,自己被派来方洲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拿着本子奋笔疾书。

他们心底茫然:这就叫入乡随俗吗?

因为来了学校,所以他们也被染上书香气了……?

可这所学校里分明也没几个人在正儿八经学习啊!

……

一路逛到农业区,十二人已经彻底服气。

要不是建筑楼上还悬挂着原本的楼名,这哪里能看得出来曾经是一所学校?

就算是上级即将开始建设的避难所,最开始也绝不可能建立得如此设施完善。

四人一间宿舍,带卫生间,有充足的活动空间,每天有新鲜蔬菜和鸡蛋牛奶,还有机器人大厨炒菜,甚至菜色还很丰富!虽然每天供应的蔬菜种类有限,且每人限量供应,但看菜单,一周七天都少有重复,每餐的菜单还尽量保障了营养摄入均衡。

他们到得早,早餐刚刚开始供应不久,几人虽然来之前都吃过了,但还是被扶青每人塞了一张券,自己去打菜。

一看早餐的菜色,常见的煎饼油条包子手抓饼稀饭面条都有,连豆腐脑都有咸甜两种口味,饮料也有豆浆牛奶等不同选择。

考虑到这里是末日避难所,吃得已经相当丰富了。

他们自备了干粮以及军用作战口粮等等,来之前本来是做好准备,绝对不占民众一丝一毫便宜的。

甚至如果有需要,他们还做好了将自己的口粮随时贡献出来的准备。

可是现在一看,才发现民众似乎并不怕被他们占便宜,也大概率……看不太上他们的口粮。

——可恶,来之前也没人告诉他们这里吃的这么好啊?!

和他们想象中到处是等待救助的灾民的避难所差得也太远了。

放眼望去,食堂的每道窗口前都散发着热腾腾的蒸汽,各种新鲜出炉的食物香味飘散开,人们秩序井然地排队,领到食物,再回去和各自的亲人朋友坐在一起。

边吃边聊天,虽然比不得病毒爆发前那样全然的放松,但因为没有人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因此整体的氛围仍然是松快的。

这哪里像是避难所……分明就是早八上课前平静祥和的大学食堂。

众人攥着手中的券,嗅着空气中诱人的味道,忍不住吞咽了下。最后还是扶青交代了校外平原的粮食产量,他们才秉持着“体验食堂用餐标准也是情报任务的一部分”,快步跑去打菜了。

白向磊还拿着手机在记录,看着窗口丰盛的菜色,觉得文字已经无法记录他的震撼,便准备打开摄像头拍张照,却惊讶地发现摄像头打开的一瞬间,屏幕竟然黑了下去。

宋如双在旁边道:“我们这里是不允许拍照的,摄像功能会被自动屏蔽,只有用学校发的手环才能拍。”

她展示了一下腕上的手环。

白向磊:“……”

这里真的是一所大学?他们军区也没有这样的高科技啊,都是靠信号屏蔽或者强行上交设备,可他的手机分明还能用。

什么软件都能开,独独屏蔽掉摄像软件,这是可以实现的吗?

他想到上方隐晦提起的,有关扶青拥有的名叫系统的高维存在,心中的震撼实在难以消除。

白向磊只能改成拿笔记录,顺便提问:“每天早上准备这么多菜色,不怕吃不完浪费吗?”

扶青还没开口,苏怀瑾抢着答了:“第二天食堂准备的菜色,前天晚上都会在手环系统上放出来,每个人登记自己想吃的,第二天再用手环去对应窗口刷卡取菜就行。”

“因为每人每天的饭菜都是定量供给,不会出现有人吃得少剩下,或是有人饭量大不够吃的情况,登记过品种,基本就能明确第二天要准备的每种菜色的分量。这样就能将损耗降到最低。”

苏怀瑾顺便解释:“除了食堂打饭是这样,洗澡用水、日用品领取、日常劳动任务……方洲目前基本所有生活所需都可以在手环上提前登记,节省了很多人力。”

虽然学生们早早就囤了不少货,暂时还没出现过需要领取日用品或其他资源的情况,但其实方洲账上都有他们的定额。如果某天有人牙刷、卫生纸、牙膏这些不够用,直接通过手环申领即可。

有系统在后台实时汇总数据,统计份额,需要人工完成的仅仅是登记入库而已。

白向磊听得傻眼,难怪方洲能依靠几名教师运作一年。

这个系统也太厉害了,发下的道具手环,居然还能和每人的生物信息直接关联,实现强绑定。

不过,他们回去也可以开发一个这样的软件用于管理避难所,用人脸识别也是一样的。

白向磊自我安慰。

苏怀瑾又道:“当然,就算真的有剩饭剩菜也不用担心,方洲的垃圾处理系统很完善,所有厨余垃圾当日收走再进行分类加工,用作肥料、饲料等,最终几乎能实现百分百的资源化利用 。”

话音落下时,已经坐下吃饭的那几名队员也吃完了,正将干干净净的餐盘送去回收。

路过时瞅了一眼门口的泔水桶,发现里面几乎没什么剩菜,只有些鸡蛋壳什么的。

人们也知道情况特殊,并不敢浪费,哪怕真有人吃不完,但也总有人不够吃,内部分一下就解决了。反倒是守在那里的小机器人虽然看不出表情,可总给人一种它似乎正因为没完成工作很失落的样子。

众人:“……”

苏怀瑾也沉默了下:“……就是目前看来,回收情况不太理想哈。”

“不过也没关系。”她很快振作,“校长说了,就算没什么垃圾,也不用担心饲料之类的问题——她会想办法解决的。”

苏怀瑾的话音中透出对扶青的绝对信任。

白向磊等人很快就知道扶青要怎么解决了。

因为他们眼睁睁看着,扶青在抬手间,抹去了一整片泛着波光的湖水。

就像将它的存在从地图上彻底删除那样的干净、彻底。

……

【是否拆除“人工湖”?】

【提示:拆除建筑将返还建筑购买花费50%教学点,已拆除的设施如要再度修建,需要重新购买。】

【“人工湖”为开局赠送建筑,购买花费0教学点,商城原价300教学点,拆除返还0教学点,请慎重考虑是否拆除!】

【是】

扶青按下是的那一瞬间,平静的人工湖湖水忽地翻涌起来。

行走在湖边的人们吓得慌忙避让,只见岸边的土壤与草皮以惊人的速度向内延展,土壤拔地而起,植物的绿色与水色交缠,前者渐渐压过后者,只片刻时间,眼前那一片辽阔的湖水就被生机盎然的草坪取代。

别说白向磊等人了,就连宋如双他们也没见过这种场面,看得目瞪口呆。

校长的魔法还没结束,扶青又将之前买的几种建筑从背包拖出。

鱼类养殖区,黑水虻养殖区,螺旋藻培养池,以及……

十二名军人加上方洲的精英小队,所有人都绿着脸,看着一堆白花花的、肥嫩的黑水虻幼虫扭动着身体,瀑布般从虚空中落下,呼啦啦地砸在一个又一个养殖筐里。

“……”校长之前,一直把这些东西随身携带吗?

眨眼间,几栋崭新的建筑物已经伫立在阳光下。

系统的神奇彻底将白向磊征服。

他现在只觉得无比庆幸,这个拥有系统的人没有将它用在其他方向,而是尽可能地利用它为更多人提供了庇护。

方洲在未来可见的很长时间,都绝对会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避难所。

白向磊瞥了一眼那些好奇地凑近养殖场、向内打量的人,不由感慨。

这些正居住在里面的人,早在病毒爆发之前,或是刚刚爆发之时就被带了进来,保护起来,他们恐怕根本不知道和外界的人相比,自己有多么幸运。

扶青将建筑的功能一一介绍,又把养殖场相关任务登记进手环,这才抬头看向白向磊等人。

“在去农业区之前,我还有一个地方想带你们过去。”

她偏头示意了一下操场方向,白向磊等人便不明所以地看到宋如双他们的眼神亮了起来,显得蠢蠢欲动。

扶青在站位上被他们隐隐环绕在中间,也不知是学生们有意凑近了校长,还是在长时间的训练中养成的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察觉的习惯。

注意到学生们暗戳戳的小动作小表情,扶青十分体贴地开口:“只是在参观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和我们方洲的学生比试一场?”

第108章 比试

比试?

白向磊看了一眼学生们:“比什么?”

认真算起来,他的年纪和宋如双他们都快差辈了,不管比什么,好像都是赢也不是,输也不是。

扶青似乎看出白向磊的犹豫:“放心,只是带各位去看看我们平时的训练场地,至于比什么——就用学生的日常训练项目来比吧。”

既然是日常训练项目,学生们自然更熟练,白向磊等人输了也不尴尬,反而更能放开了手脚尝试。

何况,扶青已经看出来,白向磊等人是带着任务来的。

除了“保护”他们,还要探查关于系统以及方洲的情报。只不过相比不怀好意的外国间谍,他们做得更坦荡,事先跟扶青打过招呼,之后做什么也都丝毫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们应该不会想要想错过学生们的日常训练。

白向磊和队员们交换一个眼神,果然来了几分兴趣:“行,那就比一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移阵地,走着走着,白向磊脚步一停,看着出现在眼前的操场。

那熟悉的四百米标准跑道,两侧的篮球架,以及隔着一道铁丝网通向操场的林荫道,瞬间勾起了他的学生回忆。

白向磊嘴角微抽:“这就是你们的训练场?”

扶青:“对啊。”

语气相当的理直气壮。

刚刚才见过那凭空移除一片湖水的神仙手段,白向磊来的一路上,想象的都是科幻电影里才会有的训练室场景,什么纳米材料铺就的四壁,什么反重力训练舱……

完全没想到扶青口中的训练场,竟然如此的朴实无华。

不过,也对。

学校里的训练场地,除了操场还能是什么?

都怪今天一天受到的震撼太多,他差点忘了方洲原本就是一所学校。

白向磊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宋如双不知眼尖看到什么,忽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别走!”

把众人吓了一跳。

他们还以为是撞见小偷了,警觉地看过去,没想到在宋如双的目光终点,看见了一个挺着肚子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

男人拖着虚软的脚步,满脸通红,看着像是随时要晕过去了。

看见宋如双,他气若游丝道:“我、我真的不行了……”

宋如双鼻子里喷气,一声冷笑:“你跑了有两公里吗?这就不行了?”

男人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又呼哧呼哧上路了。

“这位是……”等他走远,白向磊小心翼翼询问。

宋如双:“噢,他是我爸。”

队员们:“……?”

再一看,跑道上还有不少像这样挥汗如雨的中年人,旁边无一例外跟着一个年轻的监工。双手叉腰,点评毒辣,再拿个小皮鞭就能cos古代的奴隶主了。

白向磊愣愣的,“这也是校长的要求?”

“那倒不是,是我们自己觉得他们太缺乏运动了,万一遇见丧尸不好跑。”苏怀瑾解释。

说罢又叹气:“唉,这届中年人体力不行啊。”

“……”

白向磊默默地思考,发现这一招他们也学不来。

国家倒是想动员全民锻炼,可他们说话哪有亲子女说话管用。

再搭配那一个个嫌弃的小表情,但凡有点为人父母的尊严,谁都忍不了。

从某些层面来说,方洲的成功真的难以复刻。

白向磊感慨两声,扭头示意队员们一起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方便活动的贴身作战背心:“所以,比试内容究竟是什么?”

扶青朝某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建筑,一楼的铁门此时正缓缓打开,阳光一寸寸照亮灰暗的室内,露出一排站得笔直的……人?

白向磊眯了下眼睛,不等看清楚,那群“人”忽然动了。

只见他们整齐划一地伏下身,四肢着地,然后一起朝前猛然冲去!

瞬间爆发出的高速看得白向磊和队员们眼睛瞪得浑圆。

这群人的跑步姿势简直就像“当你写错了代码却意外能运行”的那种网络视频里手脚并用前进的小人。不同的是,网上看到会觉得好笑,现实中看到,却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这些“人”像被设定了精密的程序,爬出库房后紧跟着便各自随机锁定了操场上奔跑的一小撮人,疯狂地追了上去。

那些原本不紧不慢跑步的人被吓到,在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里拔腿提速,身后缀着的除了狂奔的怪人,还有学生们欣慰的叫喊:“哎对对对,就这么跑!”

队员们:“……??”

跑出去一段距离,那些手脚并用的怪人们才挨个调转方向,向着扶青聚集。

他们这时才发现那竟然是数头和扶青上交的拟真丧尸相同的丧尸。

扶青拍了拍最先赶回的那头丧尸肩膀,解释:“没人借用的时候,这些拟真丧尸放在库房里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会让它们没事出来跑跑。”

——随机吓人一跳,再压榨一下锻炼者的潜力。

“也算是给枯燥的锻炼增添一点乐子。”扶青如是说。

队员们对她的恶趣味表示无话可说。

这叫乐子?你有问过操场上那群被丧尸追得嗷嗷叫唤、无辜又可怜的中年人的意见吗?

他们忽然觉得方洲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等拟真丧尸到齐,白向磊粗略一扫,发现数量差不多有二十头。

所以,比试内容是和它们有关?

果然,扶青接着道:“比试很简单,就参考我们平时的训练内容,一共三个回合。第一回合,每支队伍排出一人,分别调出五头丧尸围攻,谁最快将丧尸全部解决,就算胜利。”

“光杀丧尸没什么意思,再加一个限制条件,活动范围不得超出指定区域。”

扶青给了个眼神,秦宇飞很上道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个约莫15*15米的小方块。

“身体任何部位跨出这条线,就算立刻失败。”扶青道。

两人全程没有多余交流,似乎平时就是这么训练的。

特种小队队员们的表情渐渐凝重。

等到扶青调节好每台丧尸的设定,他们终于无法淡定。

考虑到特种兵们对初级丧尸、中级丧尸、进化后的特异丧尸等等划分没有概念,为了公平,扶青特意让每台丧尸站出来热身了一圈,展示它们各自的行动速度、敏捷度以及力道等等。

病毒刚刚爆发,丧尸样本严重不足,队员们根本没见过行动速度如此快的丧尸!

其中一头活动时,甚至比经过锻炼的格斗家还要敏捷。

还有一头丧尸在调整完后,骨骼嘎啦作响,体格快速膨胀,整台丧尸居然在眨眼间生生窜了30厘米的个头,身高直接超过两米。硬邦邦的肌肉遒结,看着体重少说有一百八十公斤。

这种体格,一记重拳的力道就可高达数百公斤,可以轻易将人脑开瓢。

剩余三头丧尸,虽然外表没那么特殊,可移速也远超最常见的那一类行动缓慢的丧尸。它们的加入,就像三个普通人加入了战斗,不算难打,但依然能造成一些麻烦。

“提醒一下,它们是丧尸,不是人类。只要被牙齿划到就有感染的风险,也算淘汰。”

扶青说着,意有所指地上下看了一眼几人脱去外套后露在外面的精壮臂膀:“当然,如果你们非要这样打,我倒是没意见。”

队员们:“……”

他们默默地将才脱掉的外套又捡起穿上了。

一人忍不住道:“15*15的格子看起来大,可六个人在里面打,考虑到每人的活动空间,那就几乎没有躲闪空间了。”

学生们平时做的,真的是这样的训练?

他再度看了眼队伍里个子最矮年纪最小的苏怀瑾,严重怀疑这种训练她能不能撑下来。

像体格最大的那头丧尸,只要一拳就能轻松将她打出粉碎性骨折,若是位置不对,甚至可能形成致命伤。

体型、肌肉量、骨骼密度,这些都是天生的劣势,后期再怎么锻炼都很难弥补。

不然他们选拔时条件也不会那么严苛。

苏怀瑾察觉到他的视线,一愣,转头和宋如双指指自己:“他说话的时候为什么看我?”

宋如双:“他可能觉得你不行。”

苏怀瑾:“……”

说话的那名特种兵很快发现,那个看着像未成年的小个子女生脸一板,似乎生气了。

他“呃”了一声,慌忙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

苏怀瑾再开口时,语气却很正常:“怎么会没有躲闪空间?”

“把丧尸杀了就有了啊!”

没想到苏怀瑾能说出这么气势十足的话,这回换成队员们愣住。

刚才参观校园时,很多设施功能都是由苏怀瑾代替扶青介绍,他们还以为她是脑力派角色。可准备战斗时,苏怀瑾周身流露的气场竟然比起宋如双秦宇飞等人也毫不逊色。

苏怀瑾说完就主动站了出来:“校长,第一回合就让我来吧。”

扶青颔首,表示无所谓。

队员们却表情一僵,左看右看,谁都不肯站出来了。

苏怀瑾只能主动点人,用的方法也很质朴,挑兵挑将随便选了一个。被点到的那人也算是个子高的,身材十分壮实,闻言硬着头皮站出来,旁边没被选中的则纷纷松了口气。

偏偏旁边的学生们还望着一群兵哥哥兵姐姐嬉皮笑脸地安慰:“不要太有压力。”

薛燃甚至吹了个口哨:“输了也不丢人,毕竟你们是第一次接触丧尸嘛,没有经验。”

听得人火气都上来了。

扶青瞥了眼这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总觉得他们刚刚进入精英班时好像不是这么欠揍的人设。

明明那时候还一见她就害怕,说两句话就结巴,做什么事都放不开来着。

结果现在,她还在这里站着,却连最稳重的梁熠都混在人群里起哄偷笑。

这是混熟了,终于解放天性了?

扶青陷入思考,秦宇飞等了半天,没等到校长指令,又小跑着用树枝多画出一片同样大小的区域。

“两场比赛同时进行,免得互相参考战术,这样比较公平。”他说道。

明明打眼一看就不像一场公平的对决,可在扶青和学生们一本正经地添加修改诸多条件后,倒真渲染出一种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在比赛的气氛。

两人走入各自的比赛场地站定。

比赛限制使用的武器是一把军刀,类似武器两人都是用惯了的,根本不需要适应。

旁边的同学们热热闹闹地喊起加油,苏怀瑾攥拳抬手,往上方挥了挥。

小队队员们想了想,也不再考虑那么多,拿出劲头给自家人加起油。

被派上场的那名叫褚海的队员听得有些耳热,他还想多往苏怀瑾那边看两眼,就听扶青淡声道:“作为完赛奖励,无论输赢,我都会详细解释每种丧尸特点和打法。顺便一提,那头体型巨大的丧尸,我们叫它巨怪型丧尸,另一头行动迅速的,一般被称作跑者型丧尸。”

“不过这里我调整了参数,算是低配版,毕竟还有场地限制。实战里结合具体情况,它们会难缠得多。”

“这几种常见丧尸我已经汇报给上级,但百闻不如一见,现在你们有和它当面对决的机会了。”扶青轻笑,“准备好了吗?”

她的话令几人精神一振,燃起更旺盛的战斗欲。

“3、2、1——开始。”

话音落下,站在场地边缘的那十头丧尸忽然齐齐启动,一起朝着苏怀瑾和褚海冲去。

晃动的人影遮挡视线,眨眼间将苏怀瑾的身影淹没,一直盯着她的褚海不敢再看,忙收回视线。

但只是开场前的这片刻分心,竟然已经令他反应慢了半拍,行动最快的跑者型丧尸冲到眼前,爆发的速度令他心中一突,暗叫不妙,躲闪的同时挥刀出去,下一秒,丧尸竟然消失在眼前。

旁观者们看得清楚,那跑者型丧尸竟然是在半空扭转腰肢,强行改变了前进方向,单手点地,仅靠手臂力量在落地后以一个极度刁钻的姿势重新跃起,鬼魅般从褚海的斜后方贴了上去,张开的口中露出尖牙,直指褚海后颈。

只一个照面,就令所有人面色凝重起来。

这头丧尸身体的协调性和控制力根本不似人类——不,它们本来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丧尸的外形太具有欺骗性,褚海如果不及时改变思路,仍以面对人类对手的思路去和丧尸对打,恐怕要吃大亏。

丧尸甚至没有鼻息与温度,贴身靠近时无声无息,万幸褚海也并不是常人,在最后一刻他敏锐前扑,同时单腿长鞭似向后贴地一扫,身后的跑者丧尸一个踉跄,被扫翻在地。

褚海还要回身补刀,但这时跑得稍慢些的另外三头丧尸也已经靠近,他抬头只看一眼,眼角便狠狠一抽。

方才热身时没注意到,真正战斗起来他才发现,这三头丧尸也并非仅仅是身体素质像普通人。

它们靠近时的站位,俨然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正逐步将他压缩进它们的包围圈。

而在它们身后,行动最慢的那头巨怪型丧尸,正带着令人绝对无法忽视的压迫力缓慢靠近。

要转身击杀跑者型丧尸,就会浪费打破包围圈的时间,褚海在瞬息间完成决策,放弃击杀,而是趁着跑者型丧尸起身的短暂时间,径直持刀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头普通丧尸。

普通丧尸面对特种兵根本没有抵抗能力,象征性地张了张口,便被轻易击杀。

丧尸的身躯重重倒地,褚海来不及松口气,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欢呼。

他的队友们也被吸引了注意,半张着嘴惊讶地看向苏怀瑾的方向。

褚海专注战斗,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内心却陡然生出一丝糟糕的预感。

……

苏怀瑾那边,同样是跑者型丧尸开局第一个赶到,她却像早有预料,紧盯着对方动作,直到丧尸张口扑击,她才在最后一刻不慌不忙滑步侧闪,手中军刀反握,在身形交错的一瞬,刀锋卡着颈关节缝隙斜向上刺入,瞬间捅穿大脑。

这个位置入刀,偏一丝都可能被枕骨卡住,但苏怀瑾选取的入刀角度、位置、力道,都无比精准。

特种小队队员们看得瞠目结舌。

“为什么那只丧尸面对褚海的时候能在半空中躲开,面对这个妹妹却不行?”一名叫周令溪的女队员不解道。

宋如双就站在她身边,闻言笑眯眯道:“你没注意到小苏是卡着丧尸张口的同时躲开的吗?丧尸虽然视力不行,但要在近距离格斗时判断对手动向,嗅觉和听觉都很难派上用场,依靠的感官依旧以视觉为主。在它大大张口的那一刻视线略微受阻,小苏才能躲开。”

“说到底,那个叫褚海的哥哥还是吃了不了解丧尸的亏。对上小苏这种脑力型选手,差别就比较明显。”宋如双说,“校长这次在开场前就公布了拟真丧尸模拟的丧尸种类,小苏肯定早早做好准备了。平时我们训练的时候出场什么丧尸都是临场决定的,除非动起来,否则根本判断不了。”

这就像一盘棋局,而苏怀瑾就是他们之中最优秀的棋手。

提前知道对手要采取什么策略,后面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

周令溪惊讶不已,他们之前确实是小看了这群学生。

没想到宋如双还没说完,谦虚了两句,便又滔滔不绝地替苏怀瑾吹上了。

“不过我们平时训练用的都是匕首,普通匕首的长度略逊于军刀,从后脑很难一次捅入脑干。”她大概比划了一下,“我猜小苏是注意到军刀长度,临时决定的战术。”

周令溪:“……”

临时决定,还能选位选得这么精准?

看来这群学生不光是格斗练得好,连人体解剖相关知识也很丰富。

两人聊着,那边战斗已经一先一后结束了。

五头丧尸,两头特殊进化的调整过数值,另外三头是普通丧尸,确实不至于打很久。

这场战斗主要看得还是临场应变能力,往往一个动作就能决定面向其中一头丧尸的胜负。

褚海虽然前半段浪费了些时间,但后面习惯之后,倒也渐渐娴熟起来。

尤其在面对普通丧尸时,他击杀的速度比苏怀瑾快上不少。

只是最后和巨怪型丧尸扭打的时候,褚海习惯性地要用手臂绞住对方脖颈,却险些被咬了一口,差点被当场淘汰。

丰富的对人战斗经验,这时反而拖了他的后腿。

一旁观战的队员们也暗暗将这教训记在心里,免得下次实战里被肌肉记忆害到。

另一边的苏怀瑾则全程保持着统一的步调,就好像她的每一步行动都提前在脑内预演过一遍,接下来只需一板一眼地执行。

杀完最后一头丧尸时,恰好比褚海快了一步。

回到场地边缘,她连气息都没乱。

褚海这下终于彻底相信了这只是学生们的日常训练,他输得心服口服:“你太厉害了。”

想到赛前自己的态度,他不由惭愧。

他实在不该轻视对手。

哪怕对手只是个17岁的未成年……那也该一视同仁才对。

想想自己当时还觉得赢了会很丢脸,褚海羞愧得恨不得埋下头:谁能想到他拼尽全力,竟然还输了呢?

而且输得一点也不让他觉得丢人,反倒是赛前对对手的不尊重,尽管没有怀抱恶意,依然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褚海主动走去和苏怀瑾握了手,随后发现,上场前还气鼓鼓的姑娘早就笑开了。

苏怀瑾根本没真的生气,察觉到这点的褚海整个人一松,和她对视笑了笑,站回队伍里去了。

苏怀瑾也回到队伍,和宋如双一个击掌,雀跃道:“一比零,耶!”

虽然比的是自己的专业领域……但她们赢了特种兵!

“可惜青青不在。”宋如双惋惜道,“不然这种热闹她肯定不肯错过。”

见识过学生们有多厉害,白向磊早已对这场比赛上了心,他主动问:“第一回合比完了,第二回合呢?”

二十台拟真丧尸只用到了十台,剩下十台应该会在后面的比试中出场。

白向磊暗自揣摩着它们的用处,却发现他根本猜不到扶青的想法。

扶青:“第二回合参考的是我们体育课的日常训练,和十头丧尸的追逐战,场地包含整个操场以及我们身后的体育馆。”

说完她摸出两条安全带,“这次需要戴上这个,场馆外墙上有垂挂的安全绳,锁扣卡死就能用,可以确保爬墙时候的安全。”

他们的建筑外墙居然还自带了攀岩保护用的安全绳。

队员们被方洲层出不穷的惊喜刺激得都麻木了。

他们的关注点偏到另一个方向:“你们平时体育课都是练这个?”

这还能叫体育课吗?!

扶青最开始说得没错,百闻不如一见,如果他们早知道方洲的课程训练都这么硬核,哪里还敢小瞧学生们。

来之前田首长向他们告知的明明是:这里的每位学生都拥有丰富的末日生存经验以及关于丧尸的知识,需要着重保护……

谁知道他们打丧尸的经验也一样丰富。

加上他们抵达时正好和准备前往首都的赵云霄碰到,两方人打了个招呼。发现赵云霄这个老师都是一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样,任谁都会以为他的学生们也同样如此。

谁能想到赵云霄居然是这里最菜的那一个。

队员们:可恶,大意了。

长官派他们来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方洲的学生们,但白向磊等人越想越不对劲。

照这个架势,他们还用得着自己来保护吗?

还有那个上面着重强调的最重点保护对象……

他们含蓄地将目光投向了全程表现得低调、配合、充满耐心,完全就是一名好好校长的扶青,试图通过外表找出她的特殊。

后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转头:“怎么了?”

队员们:“没、没什么……”

他们讪讪地收回视线。

第二场比试很快开始,双方派出的分别是宋如双和周令溪。

由于这次场地较大,扶青开始前将体育馆内的平面图拿出来,给周令溪看了一眼,免得她在室内迷路。

操场一眼就能望到头,没什么特殊,因此就不用给地图了。

记忆地图、快速熟悉周边地形也是他们平时训练的一部分,加上体育馆设计很常规,并不复杂,周令溪很快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等两人穿上腰带,扶青一声令下,二十台拟真丧尸同时启动,咣当咣当跑去了操场不同角落。

“最先完成全部击杀的获胜。”

“这次没有特殊丧尸,全部丧尸的移速与正常人无异,考验的更多是追逐战而非近身搏斗。”

规则很简单,扶青说完,给了两人十秒钟时间准备,比赛很快开始。

周令溪吸取了褚海的教训,没有头脑发热立刻就上,而是选择站在原地观察属于自己的那十头丧尸都跑去了哪里,进而规划路线,实现最有效率的击杀。

两人的丧尸在扶青的命令下,将自己的衣物模拟成了红蓝两种不同颜色,所以很好区分。

可没想到,周令溪还没将属于自己的丧尸找全,那边宋如双居然已经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她看起来似乎毫无策略,拔腿就是一阵冲刺,一直跑到每个丧尸目光都能捕捉到她的地方,脚步忽然停下了。

下一秒,宋如双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猛然大吼了一嗓子:“喂——!!!”

全操场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宋建国更是隔着老远,一个猛回头瞳孔地震地看了过来。

人类尚且如此,更别提听觉敏锐的丧尸。

一时间,无论红蓝颜色的丧尸,全部都跟着仰头怒吼,然后一窝蜂朝着宋如双冲了过去。

吸引有效,等到丧尸靠得足够近,估摸着仇恨已经拉满,宋如双马不停蹄地转身,朝着体育馆冲去。

身后还跟着一大串群魔乱舞嗷嗷狂奔的丧尸。

周令溪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那群丧尸也头也不回地跟着宋如双跑走了:“?????”

这样也行???

她整个人都麻了,有那么几秒钟呆在原地,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反应过来,也连忙跟上宋如双,酝酿半天,也开始大吼:“别走,我在这里啊!!!”

宋建国用手搭个小凉棚,远远地望见这一幕,十分无措地看向自己的锻炼搭子张峰:“我女儿在干啥呢?”

张峰:“……”

你问我,我哪知道。

眼看宋如双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跑远了,而周令溪还在她身后徒劳地试图吸引丧尸们的注意,白向磊茫然地转过头,向扶青虚心求教:“其实我一直想问了,你们选拔队员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怎么感觉,人才辈出的。

扶青:“……”

别人不好说,但宋如双这孩子能入选的一部分原因,确实是脑回路足够清奇。

毕竟把瘸了一条腿的室友吊下去当诱饵这种事情,也不是人人都能干得出来的……

第109章 “白队长,不知道你有……

等到宋如双像只猴子一样三两下窜到体育馆楼顶,开始坐等丧尸爬到顶点,再握着刀一头接一头捅眼睛,实现一种类似流水线一般操作的时候,特种小队队员们已经彻底服气。

谁也不明白,本来一场说好的追逐战(丧尸追逐人类,人类想办法反杀)的战斗,怎么就变成了宋如双撒丫子在前面跑,丧尸们跟在她身后追,而周令溪在最后面追丧尸的场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黄雀什么也没捞着,还目送着蝉将螳螂引入了陷阱,一网打尽。

……这对吗?

周令溪明显全程都是懵的,在发现宋如双的打法完全无法效仿后,她尝试着重新回归原本的思路,可节奏在最开始就被宋如双打乱了,她的丧尸跑得实在太远,导致周令溪额外花费了不少时间,才一头头将它们全部击杀。

若论正统格斗和其他领域的作战,不过锻炼一年的学生们,其实还远比不上特种小队的众人。

可在对上丧尸时,他们的经验与战术的丰富性却令一群人望尘莫及。

这甚至不是身体素质与格斗能力的问题,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居然还能这样打。

在发现这群丧尸还会爬楼之后,周令溪先是一惊,终于明白扶青给的安全带的作用。她很快也模仿着宋如双将锁扣扣上,看准丧尸攀爬过程中手脚都被占用,行动不便这点,上上下下地一口气击杀了数头。

部分丧尸在爬上顶楼之前就被周令溪杀了,倒也将一边倒的劣势局面挽回了不少。

但和守株待兔的宋如双不同,周令溪这样做显然会耗费更多体力。她虽然撑得住,可偶尔抬头看见惬意坐在天台边缘以逸待劳的宋如双,多少还是有些羡慕。

最终周令溪比宋如双慢了快一分钟才将所有丧尸杀完。

考虑到这次没有场地限制,丧尸没有第一场那么好杀,其实周令溪的速度并不慢。

后面及时调整策略,更是足以说明她的头脑之灵活。

但输赢已定,周令溪也没有给自己找借口,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我真的没想到你那一嗓子能把丧尸全部叫走。”

这次比试本就是切磋为辅,经验交流为主,加上两人刚才聊了半天,已经熟悉了,周令溪并没有掩藏自己的困惑,直接问了出来:“开局前不是有说,属于我的丧尸仇恨是优先锁定在我身上的吗?为什么它们都跟着你跑了?”

宋如双摸了摸后脑勺,正在思考措辞,想着怎么说能让这种战术听起来高明一些,旁边忽然有人插话:“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她太跳了。”

苏怀瑾刚刚观战的时候,已经听薛燃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宋如双是如何在场边帮她吹嘘的,听得她脚趾抠地,这会儿找到机会,忙热情出面帮宋如双解说,坚决不给她谦虚的机会。

“这一回合丧尸的仇恨值设定和‘场地限制’设定不一样,并不是绝对的。上一回合的丧尸百分百不会离开规定好的战斗场地,但这一回合的仇恨值只是‘优先’绑定在了对应参赛者身上,换句话说,依然有被吸引走的可能。”

苏怀瑾说着,瞥了眼已经开始挠头的宋如双:“估计她在校长说出优先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把你的丧尸也一起带走了。”

根本就是故意的。

宋如双打了个哈哈:“毕竟是比赛嘛……”

周令溪好笑地看着她眼神飘忽地看天看地,心中了然。

估计是之前他们都以为宋如双等人只是普通学生,这种态度被他们记住了,才一个个在比赛里铆足了劲要证明自己。

这怎么不算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后来跟着一起喊的时候,它们也不愿意回头。”

周令溪还想多听苏怀瑾讲一讲关于仇恨值的内容,哪怕是方洲学生随口泄露的情报,都可能在日后派上大用场。

没办法,扶青对末日的了解是在数年时间里逐步建立的,哪怕昨天一天她已经尽可能地将能想到的最基础、最重点的东西都告诉了上级以及田雪君,也依然有很多遗漏,需要等日后想起来了再慢慢补充。

而且,国家运作涉及多个部门和无数的工作人员,再考虑到不同层级的保密要求,信息的上下传达本也无法做到那么高效即时。

有些情报尽管扶青毫无保留地坦白了,可在向下传达时,却又被官方施加了不同的保密等级。

例如有关扶青及赵云霄等教师们的“重生归来”以及“前世论”,就属于保密等级最高的情报,只有极少数的几位最高负责人,以及田雪君这位特别行动组组长知道。

——无奈,实在是要说服众人相信这条消息的真实性太过困难,一个不慎,怕是反倒会降低官方的公信力。

而扶青作为最重要的病毒情报提供者的身份,知道的人就要稍多一些,但人数依然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且每个人都经过数重身份审核。

这部分人同样知道系统与方洲的存在,例如白向磊和特种小队,就属于这一批。

而关于丧尸王的存在以及虔信者组织的信息,知道的人就要更多,可仍旧没有大范围公开。

扶青明白,他们是在提防内部也被虔信者渗透。

一言以蔽之,即使是扶青已经说出来的情报,还必须经过重重审核、整理,才能向下级传达,一个庞大组织内部根本无法实现实时的情报共享。

更别提有些话扶青还根本没来得及说。

来之前,白向磊等人获取的指令之一就是:扶青和学生们所说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必须事无巨细地向上级每日定时汇报。

相处过程中,可以通过聊天适当引导她们回忆遗漏的部分,但她们不愿说的,小队成员们也不能主动打探。

因为那也许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等级能知道的。

周令溪在开口前,同样斟酌过,觉得有关丧尸仇恨值的部分不属于保密信息,这才大胆询问。

白向磊等人也聚集到一旁,竖起耳朵,专注地听着。

苏怀瑾果然回答:“这依然和丧尸的特点有关,当丧尸作为群体共同行动时,它们个体的感官敏锐度其实会被遮掩一部分。换句话说,就是队伍里的丧尸有时虽然会察觉到不对,但大家都往一个方向跑,它们的脑子转不过来,很多时候想了想,也就把那不对劲丢到脑后,跟着一起跑了。”

队员们:“?”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一人脱口道:“丧尸居然也有从众心理?真的假的?”

其他人跟着用疑惑的大眼睛看向苏怀瑾。

苏怀瑾憋笑:“丧尸既然作为一种物种存在,那自然是可研究可分析的,如果单纯将它们作为没有智慧的需要击杀的npc对待,就会忽略很多本来可以抓住并利用的特点。”

“这些是校长告诉我们的,而我们过去一年一直在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不断琢磨丧尸的行事规律,再在实战中一遍遍去验证我们的猜想。好在事实证明,这并不是无用功。”

特种小队的众人渐渐听明白了,只是依旧错愕。

方洲众人居然真的怀抱着一种做学术研究的态度,在认真分析丧尸的心理。

他们在揣摩一种没有理智的生物的行事准则,这就像在思考疯子的行为意义。

放在常人眼里会觉得是浪费时间的事情,在方洲这里,却是由老师们带领,学生们跟随,全员一起反复研究实践的一项正正经经的课题。

末日求生与学术研究,本来是极为冲突、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样东西,可在方洲却奇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们真的闯出了一条可行的路。

反应过来的众人,心情颇有些复杂。

苏怀瑾却没察觉到,因为对丧尸习性的研究对他们来说只是日常任务的一环,再熟悉不过了,她并没有意识到在别人眼里这有多么不可思议。

苏怀瑾继续说:“群体中的丧尸数量越多,想要吸引个体的注意就越困难,集体就越不容易被拆散,这也是为什么随着末日进行,丧尸会渐渐汇聚成越来越庞大的尸潮……”

白向磊等人表情微变,意识到这也许是可以利用的。

考虑到国家拥有的各种重火力武器,一群丧尸显然比游走在大街小巷的单个丧尸更方便清理。

想着想着,几人的眼睛都不由放起光。

方洲就像一座宝库,越挖越有,随口的一句话,同样能给人启发。

有些跑远了,苏怀瑾扯回话题:“总之,放在刚才的情景里,就是小双最开始太跳脱,彻底将仇恨吸引走,之后奔跑的过程里又持续不断地大喊大叫,才让周姐姐想将仇恨吸引回去时变得更加困难。”

特种小队众人已经完全切换为听讲模式,闻言拖长音“噢~”了一声,敬佩地看向宋如双。

“……”宋如双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觉得有点丢人了。

苏怀瑾:“但如果周姐姐当时能弄出更大动静,也不是没有拉回仇恨的可能。”

周令溪愣愣地回想自己刚才的举动,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没放开。

可不对啊,她这辈子都没干出过在战场上追着敌人跑,求他们回头的操作——还能怎么放得更开?

周令溪自我怀疑的表情让宋如双的羞耻达到顶峰。

她悄悄问旁边的薛燃:“我刚才真的有那么夸张?”

薛燃给予肯定:“没错,我觉得你在吸引仇恨上是有点天分在的。别说丧尸了,我看着也挺想上去咬你的。”

宋·天才型仇恨吸引选手·如双:“……?”

她默默退到一边反思起自己。

苏怀瑾继续道:“我们虽然现在用仇恨值来代指丧尸的注意力落在哪里,但它并不是游戏里真的可衡量可准确计算的数值,实战里可能出现各种突发状况,所以光是纸上谈兵是不行的,依然需要丰富的实践经验……”

方洲每个人都至少杀了上千头丧尸,在模拟舱内不知经历了多少副本,这些经验有很多是无法准确描述出来的。

所以有些事他们能凭直觉判断,换成旁人却无法实现。

这是方洲学生除知识外,另一重无可替代的特殊性。

他们比别人多出了整整一年的、不受打扰的训练时间。

扶青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摒除外界一切干扰,极度单纯的训练环境,让他们能够专心且高效地磨练技巧——

不擅长在建筑物内和丧尸绕弯,那就模拟一个内部环境复杂的建筑反复练习。

无法和跑者型丧尸正面对抗,那就租下拟真丧尸,强迫自己和跑者丧尸对练一整周。

真正的末日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训练条件。反复训练一年下来,他们的能力甚至超过了那些在末日中存活数年的人。

毕竟那些人中有很多是依靠抱大腿、或者在各种避难所之间辗转,尽量避免直面丧尸,才活了下来。

而方洲众人却是在强迫自己面对不同种类的丧尸,尽力克服所有弱点。

放在外界,他们每个人都堪称五边形战士。

只是在校内,面对一群同样优秀努力的人,才因擅长的方向与能力上下限不同,分出了排名。

他们远远地奔跑在所有人之前,让人类看着他们的背影,就能摸索出一条生存之路。

而这样的学生,在方洲有两千多名。

十八九岁的年纪,正像一捧熊熊燃烧的,象征希望与光明的火种。

白向磊默默地呼出一口气。

来到方洲不过半天,他却已经数不清自己惊讶了多少次,感慨了多少次。

这种种情绪的落点,最终汇聚在一个人身上。

——扶青。

是她建立了方洲,发掘培养了一群优秀的学员。

也是她寻找到擅长方向各不相同的教师,设计出了全面的生存课程。

建立避难所,设计不同的功能分区,开放入住名额,为学生排除后顾之忧。

第一时间向人类分享了情报,冒着被怀疑、限制人身自由的风险,让本绑定在她个人头上的系统,能尽可能地为全人类带来利益。

那边,周令溪仍在对宋如双的作战思路表示赞赏,提到她直接将丧尸从楼顶扔下,宋如双红了脸:“这个倒不是我的战术,是我参考校长之前的某次展示改良的……”

现学现卖而已。

实在是刚开学的时候,有个人的操作太过惊艳,给人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害得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全校学生都格外热爱攀爬,还老想着能边爬边搞出一些骚操作。

人类终究比绝大部分丧尸灵活,爬到高点既能占据有利地形,还能利用丧尸攀爬过程中难以快速移动的限制,实现快速击杀。

听宋如双大致解释一番,众人的目光便转向了低调站在旁边的扶青。

白向磊完全能感受到学生们对扶青这位校长深入骨髓的信任。

除了信任,尊敬,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崇拜。

考虑到两人刚才的发言,他甚至开始怀疑,苏怀瑾用理性分析丧尸物种特性并加以运用的习惯也好,宋如双跳脱大胆不拘一格的战斗方式也好,所有的这些特点,都是来自对她们校长某一部分特征的学习和模仿。

学生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她的影子。

无论扶青是否有意,这所由她一手建立的学校,从上到下,都已被她浓烈的个人风格刻上印记。

白向磊对这位校长越来越好奇了。

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只是被田雪君那不准过分打探扶青个人情报的命令压着,才没有张口。

只能期待某天一起去校外行动时,他能有幸见识到扶青除了作为校长坐镇方洲外的更多种模样。

白向磊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到比赛上。

“2:0,三回合制的话,我们现在已经算输了。”他说着,正色道,“但这两场比赛的形式和内容都让我们收获颇丰,所以如果您不介意,我还是希望能将第三回合比完。”

“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扶青颔首,“因为还有一样东西我没来得及展示。”

队员们交换视线,颇为期待。

扶青带着他们转场,来到放置模拟舱的房间。

透过靠近走廊一侧的玻璃,几人发现里面整齐排列着许多蛋形装置,表面勾勒简明的线条,有蔚蓝色的光沿着那条线流淌。还有一个中年人正在旁人指导下缓缓躺入装置内,上下“蛋壳”闭拢的前一刻,他们看见几个探头分别贴上了他的手脚。

特种队员们霎时亢奋了。

这才是他们想象中充满未来感的高科技啊!

他们在扶青的带领下一窝蜂涌入房间,不等扶青介绍,其中一台模拟舱忽然打开,里面躺着的那名一看就是学生父亲的中年人猛然睁开眼,挣扎着从模拟舱里跳出来,双脚刚刚踩上地面,忽然失去力气,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的模拟舱也跟着打开,一名学生看见出现在眼前的校长,吓了一跳,紧跟着才注意到自己老爸已经瘫在一旁。

他忙去扶起老爸,又跟扶青解释:“我爸老是不信外面的状况有多惨,说什么都要回家一趟,我就带他去模拟舱里看了下尸潮降临的场面……”

至于具体看到了什么,才把他爸吓成这样,这名学生没说,大家也大致能想象得到。

扶青默了下,挥挥手:“赶紧带他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看着他爸糟糕的脸色,扶青总觉得这名学生再多说两句,他就要吐这了。

扶青有时候觉得,学生们对自己亲爹亲妈下手时,似乎不比她对他们下手时轻。

虽然知道这都是为了让父母快速成长,赶快适应末日,但好心归好心,呈现出的效果却令人忧心。

看着那名学生将他路都走不动的爸爸扛出教室,扶青难得反省了两秒自己的教育方式。

两秒后,反省完毕,她一指模拟舱,向特种小队众人介绍道:“这台机器可以模拟出末日内的诸多不同场景,结合行动目标,做成一个个类似游戏一样有任务的‘副本’。不同副本主题不同,利用它,学生就能针对性地做训练。”

“但这里面的场景都是百分百真实的,待久了,甚至可能混淆副本与现实。”

“第三项比试会在模拟舱里进行,至于比试内容……”

扶青的目光转向白向磊:“白队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打一场?”

白向磊一怔,神情陡然凌厉。

对扶青本人以及她实力的极度好奇,加上连续输了两把积攒的胜负欲,让他想到这场战斗,便禁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可以吗?”白向磊低声问道。

“当然。”扶青轻松道,“其他人也可以一起进入模拟舱观战。”

这个时间点,很多学生和家长还没有返校,加上现在的模拟舱需要做任务兑换使用时间,因此教室里放置的模拟舱有一大半都是空着的,完全能容纳随行的众人。

没想到自己还能坐进去亲自体验这台机器,以及近距离观看两人的对战,特种小队的队员们也难掩兴奋。

褚海和周令溪忍不住咧唇笑了下,白向磊能被选为小队队长,正是因为他不仅经验丰富,战斗力也是他们中最强的一个。

不涉及丧尸,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纯粹的一对一比拼,队长根本不可能输。

念头划过,他们的余光在无意间瞥到宋如双等人的表情,顿时一愣。

这些学生们的脸上竟然也写满同样的自信。

似乎他们也和小队队员们一样,根本没有考虑过校长输掉比赛的可能。

双方对视,火药味比他们自己上场还要浓。

两方人马正你来我往地用眼神暗暗较劲,那边,扶青已经将空置模拟舱检查过一遍,示意众人随意挑选一台躺进去。

白向磊走到自己的那台模拟舱前,深呼吸两下,悄然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他已经很久没在一场战斗开始前体会到那种令人颤栗的亢奋了。

正是因为对对手无比尊重,才让人格外期待即将到来的比试。

“对了。”在躺进模拟舱的前一刻,扶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单纯的比试没什么意思,比试的副本可以设定在病毒爆发数年,人类几乎灭绝的时间点吗?”

“这次比试的主要目的,毕竟还是交流情报。”她轻声道,“如果我们没能阻止病毒扩散,如果感染者的数量持续增加,如果丧尸取得了胜利,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们不会不感兴趣。”

正要踏入模拟舱的小队队员们表情有些僵硬。

他们想起扶青方才说的,模拟舱那几乎可以让人混淆虚拟与现实的百分百模拟功能。

换句话说,假如点头同意了,他们就会看见一个无比真实的,人类走向末路的结局吗?

白向磊也恍惚了一瞬,声音略有些沙哑:“好……我没有意见。”

也许见过了失败,他们才会更加竭尽全力地避免那个“坏结局”的发生。

扶青点了点头:“那白队长,我们副本里见。”

第110章 “不利条件”……

进入大厅,白向磊很快看见小队和方洲的众人。

学生们对这一切显然已经很熟悉了,倒是特种小队的队员们在好奇地观察着周围,又是活动手脚,体会着数据模拟出的身体和现实中的身体有什么不同。

结论自然是,如果不是提前告知,他们甚至无法察觉自己此时只是被化作了一串数据,而会误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不就是现代人梦寐以求的全息游戏舱吗?

众人惊奇不已。

扶青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热身,等了约莫一分钟,最后确认几人都准备完毕,这才调动权限,直接将所有人拉入了同一个副本。

她关闭了系统任务,仅仅使用背景地图作为交战场地。

这在后期精英班的训练中十分常见。以他们当时的训练强度,模拟舱内的副本早就被他们反复刷过数次,同样的任务重复去做也没什么意义,扶青便将地图中的各种环境二次利用,抛开系统任务,自己为学生设计每天的训练内容。

这个时间点在病毒爆发五年后的地狱难度副本,宋如双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每次进入,仍会觉得压抑痛苦。

更别提是在病毒刚刚爆发,人人精神紧绷的当下。

眼前场景变化的同时,宋如双不由得地做了个深呼吸,沉下脸色。

白向磊周令溪等人是第一次进入,没想到地图加载得这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一伙人正站在一栋废弃的高楼上。

这里曾经大概是一栋办公楼,周围是一个个格子间,粗略地扫去,周令溪便判断出曾经在这里工作的年轻人应该很多。有的办公桌上放满手办,靠墙的毛毡板上用大头贴贴满相片,有的养了不少绿植,只是因缺乏照料,连下方的花盆都干燥碎裂,散落一桌泥土。

有人的办公椅被随意地拉开,卡通图案的空调毯随手搭在椅背上,似乎它的主人只是回去过了个周末,很快就要回来。

那些鲜活的、充满亮色的摆件,在岁月磋磨下泛黄发旧,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就像是荒废已久的游乐场,怪诞又割裂。

充斥鼻腔的灰尘气味提醒着他们,这里的一切都定格在了末日降临的前一刻。

周令溪定定地扫过整个房间,最终看向向西一侧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大落地窗。

或许是被这几年间的一次狂风暴雨影响,落地窗的其中一面碎裂在地上,她小心地踏过那无数碎片,站在窗户边缘向外望去。

几名队友同样好奇地凑近。

这里约莫有三十多层的高度,恰好能将外界景色一览无遗地收入眼底。

而出现在眼前的一切令他们陡然屏住呼吸。

与想象中的末日不同,他们看见的,仅仅是一座被遗忘的都市。

随着时间条被不断向后拖动,所有的混乱、血腥都被平息,就像人类死去,肉体腐烂,这座城市就是血肉剥离后剩下的那具伶仃骨架。

迟早有一天,它也会像布满城市的人类骸骨一样被风蚀成灰,风一吹,便彻底了无痕迹。

周令溪抬头观察太阳的位置,意识到此时仍是下午,本应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

然而没有了人类活动的城市,静得几乎能听见草木生长的声音。

照在脸上的阳光温暖和煦,鸟雀扑棱着翅膀划过天空,藤蔓安静地爬满路边的招牌,无数头丧尸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没有了攻击的目标,连它们的“神色”看起来都意外的祥和。

周令溪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提到末日,她想象的都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经历过末日的城市并非她想象中全然的死寂,正相反,它是如此的生机盎然。

可这一切都已经和人类毫无关系。

甚至于,当她站在窗边呼吸,连外界的空气闻起来都是清新的,没有任何腐烂的死亡气息。

人类已经消失,很快,连他们留下的痕迹也会被抹除。

这或许是每个物种存在于灵魂深处本能的对灭绝的恐惧,比任何的鲜血和死亡都要令人绝望。

更别提他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对家国百姓的重视早就刻入骨髓,溶进血液。

路边的招牌,熟悉的街道布局,他们怎么能看不出这里正是华国。

周令溪忍不住生理性地颤抖起来。

她咬紧牙关,想要通过深呼吸来调整心情,可只觉得心情像一潭死水,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调动起一丝希望的情绪。

不仅是周令溪,每一个第一次来到这个副本的队员都是如此。

其中一人没忍住,又往窗边靠了一步,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靠近同时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窗框,却没想到下一刻,只是被指尖轻轻碰到的那面落地窗竟然整个从窗框上脱落,直直地掉了下去!

跨过三十多层的高度,它重重砸在地面上,霎时间四分五裂,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那名队员完全宕机了:“怎、怎么会?”

他有种犯了错的无措,一旁的苏怀瑾立刻安慰:“没事,那不是你的问题。”

其实看旁边那扇已经粉碎的就知道,这面落地窗早就不结实了,他们每次来这里,十次有八次它都要坏。要么是因为人轻轻一个动作,要么干脆就是因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股风。

久而久之,他们都习惯了,只将这当做类似游戏里boss的一个强制触发条件,根本绕不过去。

苏怀瑾说完,接着就迟疑了下:“不过……”

她沉默下去,但紧随其后的声音代替她说出了那没说完的话。

玻璃落地时震耳欲聋的响声化成声波向四周扩散,路过的每一处,各种建筑内部、街巷间,几乎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那是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城市,对入侵者爆发出的尖啸。

*

几乎是一瞬间,数不清的无数丧尸从建筑物空洞的窗口、植物覆盖的地下通道入口,以及大街小巷等各种各样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地方涌出。

它们有的只是移动缓慢的普通丧尸,有的则四肢着地,快速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移动。

但无论速度快慢,这无数丧尸已然形成一个包围圈。一眼望去,甚至找不到尽头。

别说他们只有十几人,且手头只有冷兵器,就是来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没有直升机,能闯出去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周令溪虽然暂时没能分辨出他们所在的是哪所城市,但看建筑规模也知道,它在末日前应当相当繁华。

这样一座城市,里面有数百万人口都不过分。而在末日里,假设一半人死去,另一半人全部化作了丧尸……

那么他们要面对的究竟是多少头丧尸?

就算现在赶来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但闹出的动静这么大,要不了多久,全城的丧尸都会朝这儿涌来。

周令溪心里一阵阵发寒,想起开始前,宋如双提到的这个副本被设定成了“地狱难度”——果然是地狱难度!

被数百万头丧尸围攻,真正的地狱恐怕也没有这么可怕!

丧尸的视力不行,看不见站在三十多层窗口处的几人,但几名特种兵视力极为出色,却能清晰地看见它们。

越看,心底越冰凉。

三十多层,且外墙都是玻璃,几乎没有落脚点,如果走楼梯,恐怕在半路就会和第一批赶来的丧尸撞上。

怎么逃?

怎么逃??!

面对极端处境,他们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慌乱,可不代表不会因想不出解决办法而感到绝望。

“队长!我们……”

褚海条件反射要去寻求指令,身子转了一半却一个急刹,焦急的话语卡在嗓子里。

他张了张口,似乎迟了半步才意识到什么。

白向磊正看向扶青,后者见怪不怪地摊开手:“我提醒过,在这里待久了,很容易与现实混淆。”

场面越是危急,越是缺乏反应时间,代入的就越快。

哪怕上一秒,他们还能记得这只是一个副本,还有闲情逸致四处打量,可遇见这种极度紧张的生死时刻,人还是会本能地想要逃离。

就像乐园里倾斜的怪屋,哪怕知道布置的原理,可站在里面,人当时会感到晕眩,情不自禁调整身体,甚至失去平衡而摔跤。

感官会欺骗大脑,大脑又会反过来欺骗身体,他们根本无法抗拒这种生理性的反应。

只要无法适应“被尸潮围绕、追击”的感觉,哪怕知道这是虚拟的场景,也很难保持冷静。

白向磊沉默片刻:“这也是你们日常训练的一环?”

在最初约定比试的时候,扶青就说过了,这次的比试内容全部都是他们日常训练的内容。

这也是白向磊会答应的原因。

比赛是其次,要不要和学生们分个胜负更是完全不重要,他真正在乎的,只有方洲的训练内容。

所以他完全接受每场比赛都是在对学生们有利的条件下进行,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公平”。

可现在,白向磊却有些动容了,语气里含着无法掩饰的惊诧。

因为他不敢相信,现在的场面,竟然也能成为一种“有利条件”,竟然也能是日常训练的一环。

换成普通人,进入这个副本一次,或许就要被送去进行心理疏导了。

方洲的学生,难道平时都是在这种地方训练?

“不,能承受在这个副本里长时间训练的,只有被挑选出来的十三名精英班学生。对其他普通学生来说,在这个副本里训练,远没有在其他副本里训练有效。”扶青摇头,“而且即使是精英班的学员,也很少过来。”

因为这个副本的情况极为特殊,整座城市没有任何人类,但凡出现一名人类,闹出一丝响动,甚至只是被某头嗅觉格外灵敏的丧尸嗅到他的存在,就会立刻引来全城的丧尸围攻。

这样的环境太极端了,当一个副本的难度太高,训练效果反而会不如那些稍微容易一些的高级副本甚至中级副本。

因为学生们死得太快了。

这个副本侧重的,更多是心理上的压抑和恐惧。

所以扶青也只是偶尔将精英班的学生们带过来,短时间停留,让他们循序渐进地适应。但无论频率抑或时长都会有所控制,以免真的留下创伤。

心理锻炼与肉体锻炼不同,它的成长很难被量化,破坏却是一瞬间的事。

扶青见过无数人在末日后,好不容易抵达如避难所那样安全的环境,却忽然自杀。

也见过撑过无数场战斗,存活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人,在某一天忽然就失去了理智,变得和行尸走肉无异。

再强悍的战士也无法抵抗无形的情绪,士兵退役后患上ptsd的例子不胜枚举。

所以就像锻炼再严苛,她也会谨慎避免学生们留下任何伤痕,在这种事情上,扶青同样格外小心。

白向磊闻言,松了一口气。

如果学生们真的日常在这种环境训练,那真的太变态了。

“所以……”

所以她带他们来的目的,仅仅是见识一下这个场景?

那之后的比试……

他的话被扶青打断:“白队长,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抽出一把军刀,挽了个刀花,镇定地摆出迎战姿势:“如果要打的话,最好尽快,第一头丧尸大概会在五十秒后抵达这一层。”

扶青表情不变,语气玩味道:“不然等尸潮抵达,恐怕你面对的条件会不利得多。”

不利得多?

白向磊愣了下。

扶青这话的意思,就好像现在的他也同样处于不利地位,可明明在丧尸抵达前,两人面临的战斗条件是一样的啊。

无法理解,他便不再多想。远处逐渐靠近的尸潮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无休无止、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白向磊强迫自己忽略这道声音,也不再去分心思考扶青话中隐藏的含义,只一心一意专注在眼前的战斗上。

第一声刀刃碰撞的锐响发出时,周令溪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军刀是特制的,很明显声音不是来自它。

周围的人正目不转睛盯着比试,周令溪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站到窗前,低头望去。

只见建筑物的最下方,第一头丧尸高高跃起,眼见它就要沿着光滑的玻璃外墙滑下去,丧尸却忽然伸出手。锋利的指甲堪比刀刃,深深凿入了身下的玻璃,玻璃霎时龟裂。

喀拉。

她找到了碎裂声的来源。

又见到丧尸的一种进化方向,周令溪眼角直跳,几乎能想象那指甲划过人的喉咙时,会有多么轻而易举。

丧尸的每一步都能蹿起两三米高,指甲留下一个又一个堪比子弹钻入的孔洞。

它一步一步地,在向他们靠近。

如果靠爬楼梯,根本跑不了这么快。周令溪终于明白扶青说的“五十秒后第一头丧尸抵达”是什么意思。

她计算了下丧尸攀爬的速度,对扶青计算的准确便有些服气。

只有五十秒的战斗。

刀刃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速度之快,几乎能在半空中同时留下数道刀锋划过的雪亮圆弧。

再度格挡下一记攻击,白向磊咬牙抵住,内心震撼不已。

不仅是因为扶青的一身怪力,让他居然觉得当面硬碰硬有些难以抵挡,更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手竟然在颤抖。

那是极度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可当对手的实力异常强悍,他无法轻易取胜时,这便是致命的劣势。

先是亲眼目睹人类几乎灭亡后的末日废墟,又是被无穷无尽的尸潮围堵,时刻都面临着被一哄而上的丧尸撕碎的危险。

心理上时刻承担的巨大压力,在他自己注意到之前,就清晰反应在了肢体上,又被扶青捕捉到。

白向磊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她所说的不利条件是什么。

可是……

他咬牙,不敢置信地对上近在咫尺的扶青的眼睛。

专注,冷静,还有一丝在面对难得一见的对手时,隐隐约约的亢奋。唯独不见任何承担压力的迹象。

为什么,她竟然一副完全没有被影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