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N-松懈
被菲佣抱着的小茄子挣扎的从对方身上下来,跑到他身前。
天真的小姑娘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与黎书映之间的暗流涌动,开心张开双手说:“哥哥抱抱。”
楚北翎迟疑片刻,将抄起来抱在怀里,朝着黎书映走过去。
黎书映睨了一眼身后紧跟而来的邢禹,强颜欢笑一笑,又对楚北翎说:“我们谈谈。”
楚北翎侧目:“帮我看一下小茄子。”又说:“我能解决的。”
邢禹不太喜欢,也不愿意就这样等在楚北翎身后,等他处理好这件事,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皱眉看过去,张了张嘴,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点点头。
在他肯定后,楚北翎看向小茄子:“茄子,哥哥要和妈妈说些事,马上回来。”朝着邢禹努了努嘴:“你跟着这个哥哥去玩,好不好。”
小茄子认生,且好久没见哥哥,十分想念也舍不得离开,环着哥哥的脖颈不肯撒手。
她那双灵动,琥珀色的猫猫眼打量着邢禹。
盯着看了许久——
小茄子才想起这个漂亮哥哥非常眼熟,才放心地展开手臂求抱:“阿禹哥哥抱抱。”
邢禹微征,将人抱过来,柔声问:“茄子想做什么。”
小茄子说:“想吃冰淇淋,草莓味的,还要沾大鸡腿。”
邢禹看向他,楚北翎说:“少吃点没事。”又对小茄子说:“茄子不可以吃太多,也不可以缠着这个哥哥撒娇耍赖。”
一点点冰淇淋也可以,小茄子满意,点头如捣蒜,自动将后面这句话忽略屏蔽。
楚北翎揉揉小朋友毛茸茸的脑袋,和邢禹说:“这小姑娘鬼灵精怪,还会看人下菜,撒娇耍赖,不合理的要求,你直接拒绝。”
邢禹微微颔首,没说什么,抱着小茄子离开,菲佣一起跟了上去。
他和黎书映回办公室。
楚北翎给黎书映泡了杯甘菊蒲公英茶,放在茶几上,而后抬眸看向她:“黎总坐吧。”
黎书映没坐,“拿话来堵我,很有意思?”
楚北翎淡淡看她一眼,没多说什么,陪着她一起站:“当然不是,十年过去,我确实也不确定邢禹的心意是否和从前一样。 ”
黎书映:“我不同意。”
楚北翎毫无意外:“其实我很想让您接受我和邢禹,但我也知道,让您接受这件事很难,也不现实,所以我不会勉强。”
他顿了顿——
“当然,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和您断绝关系,这也不现实,您是我的妈妈永远都是,我也不会这么做。”
楚北翎说:“我不会要求您一定如何,您接受不了,我就不去您眼前晃悠您眼不见心不烦,有需要,我会让助理去看您,以及如果可以,我是更愿意亲自且经常去新加坡看您和小茄子,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黎书映深吸一口气,停顿许久才道:“如果我不同意,要你和我回新加坡,你就会当没有我这个妈妈,是打算不认我了是吗?”
她笑:“也是,如果不是当年我生病,你早就做出这样的选择了。”
楚北翎再次为当年冲动之下的话道歉。
黎书映直接打断:“我不要你道歉。”
“我希望您能尊重我以及我的选择。”楚北翎抬眸直视她的眼睛:“就和当年,我担心您的身体,不想让您将小茄子生下来是一样的,即便我不愿意,依旧尊重了你的选择。”
“你还是介意小茄子的出生,”黎书映呼吸渐渐加重:“是,怀上小茄子在我意料之外,但有了,我能将她打掉,说不要就不要吗?”
只要不提及邢禹与回国,这些年,他们母子之间关系还算和谐美好。
楚北翎细致耐心,体贴又周到,能完美的做好一切,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非常孝顺,还能及时察觉并安抚好她因疾病而不受控又起伏不定的情绪。
哪怕一直想回国,也会顾忌并考虑她的感受。
比现任丈夫赵琛还要让她信任和依赖。
但这关系一直持续到他知道自己怀了小茄子,一下降到冰点。
楚北翎依旧温柔细致,让人半点也挑不出毛病,黎书映却知道,那只是出于责任与血缘。
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楚北翎会让她深刻认识到冷漠狠心,这几个字到底怎么写。
被他四两拨千斤糊弄过去,黎书映气极很想问一句:“你就这样容不下小茄子,她到底是你的妹妹。”
可她知道不全是这样,否则不会对小茄子这样好,这些年降到冰点的关系,也不至于靠小茄子来修复与维护。
楚北翎对她是责任与血缘,对小茄子却是实打实将她宠上天了。
楚北翎笑笑:“当然,您是一个母亲,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我能理解也尊重,哪怕我当年直到现在还担心是否会有后遗症是否会导致您的病再次复发。”
他看黎书映情绪上头,快要站不稳,及时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打开时,也没说话,走到茶几边摸了摸水杯温度,有点冷了。
楚北翎去小吧台重新换了一杯温度适合的端到她面前,“蒲公英甘菊茶,清热降火的,否则一会儿您晕了,我还得叫救护车给您拉医院去,小茄子看不到您,晚上要哭的。”
黎书映被他温柔关心却非常疏离的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北翎看她不打算接,将水杯放在她身旁的柜子上,示意黎书映要是不舒服记得喝,便继续未说完的话:
“您身为母亲舍不得小茄子,哪怕面对未知,可能会病情复发的风险也要留下她,邢禹是我的男朋友,我也想留下我的爱人,陪他一起走,未来漫漫长的岁月。”
黎书映呼吸微动,脸色由白转青:“这根本是两回事,我是生她养她的母亲,你呢?你那是什么关系,是一条能走到头的路吗,你知道这条路有多乱吗,你这是拿自己的人生在赌。”
“您说的乱,是指这个群体里的某些现象,还是指这个社会看到他们的眼光?”
楚北翎声音平静却有力:“任何群体都有好有坏,但不能因为一部分人的混乱,就否定所有人的真心,就像您的风投圈,有人投机取巧,有人坑蒙拐骗,但您能说所有做风投的人都在赌吗,您不会,因为您知道,自己是认真,专业并且尊重市场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语气更加这郑重:“我和他,也只是两个认认真真生活的普通人,我们走的这条路,也许人少,障碍多,但正因为和他在一起,所以我不觉得黑,路上没有灯,我们就做自己的灯。”
“我理解您的想法,不愿接受,是因为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并不是为了达到目的敷衍您。”楚北翎说:“我这么选是因为我已经做好,承担这个选择的一切结果,并无怨无悔付出,从来没想过要得到什么样的收获。”
黎书映:“你乱来,我却不能放任你一条路走到黑。”
“妈妈,一个女性十月怀胎生一个孩子,要付出很多失去很多以及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以逆的。”
楚北翎抿抿唇,整理了一下情绪才道道:“我一直觉得你当年不应该将我生下来,你将风投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可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要分出精力管我,你一定能做得更好,走得更高,这点我始终相信。”
黎书映僵了片刻,忍不住说:“楚北翎,我是心疼你,所以不想让你去走这条注定艰难的路,我有错吗?”
“没错,所以我说我理解您,”楚北翎很浅地笑了一下:“可是妈妈,我爱你从来没有要求。”
黎书映彻底怔住。
她想起当时怀楚北翎时,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唯一能吃的就只有番茄,丈夫开玩笑说,肚子里的小家伙这么爱吃番茄,干脆叫番茄算了。
她生气,严肃反对,原因叫番茄太难听了,哪有小孩叫番茄的,顶着这个名字上学时不得被人开玩笑,嘲笑,让自家儿子怎么做人。
本就是开玩笑的无心之言,由于她的反对,丈夫不敢再提。
大概是黎书映孕期一直在吃番茄,红色素太高,楚北翎出生时,红红小小一个,蜷缩在一起像个巨无霸番茄。
丈夫说将来这个小朋友以后肯定很活泼、阳光又开朗,你觉得番茄太难听,不如小名叫番番吧。
火红,太阳的颜色。
和北翎一样,意气风发同时也是绚烂、华丽,灿烂又耀眼的代名词。
楚北翎,番番。
他们对他的期许从来都是楚番番健康快乐的长大,鲜衣怒马永远向阳而生。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楚北翎托底,让他可以毫无顾虑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黎书映就希望,他出类拔萃,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给予关心的前提是,他足够优秀,否则怎么能留下想要的东西。
完全忽略了,最初,她只要他健康快乐长大。
黎书映没说话。
楚北翎看她,又说:“您和邢禹,以及现在的小茄子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也最重要的人,当年我冲动之下的话,的确伤害了您,我一直很后悔出言不逊,可当您在医院,我二选一的时候,真的很疼。”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问:“妈妈,你现在还要让我这么选吗?”
这个瞬间,黎书映几乎要说开口答应了,也许是被楚北翎的话冲击堵了太久,她现在心口一片酸涩,喉咙又干又哑说不出一句话。
楚北翎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黎书映已经没有那么反对与戒备了。
等她想通就是时间问题。
过了许久——
黎书映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菲佣,让她带着小茄子过来,她有些累了,要先回酒店休息。
楚北翎陪着她到大厅,小茄子被邢禹抱在怀里,此刻正坐在他腿上玩他头发,将他头发绑上一根又一根五颜六色的皮筋和发夹。
见到他们,两人同时看过来,一大一小用时一愣。
邢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茄子从某个花仙子腿上下来,飞奔到他身边,张开手臂:“哥哥,抱抱。”
楚北翎单手抄起她,抱在怀里,抬手戳了戳她的鼻子:“茄子,你没礼貌。”
小茄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哥哥,可是这样很好看呀。”
“那也不可以这样,”楚北翎薅了一把他头发:“要是我将你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你高不高兴?”
小茄子立刻捂住脑袋摇摇头:“不可以。”
“和阿禹哥哥道歉。”楚北翎说。
小茄子转过头乖巧的跟身后跟来的邢禹道歉:“阿禹哥哥,小茄子以后不会这样了。”
邢禹笑,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乖。”
楚北翎看他满头花,忍着没笑:“你这样纵容她,小心以后骑你头上。”
“眉眼和你太像了,一委屈就没舍得。”邢禹又看向身后不远处站着没动的黎书映:“我过去一下。”
楚北翎抓住他,用眼神示意不要去。
邢禹反手握住他的手:“你有你的考虑,我也有我的担当,这件事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楚北翎招来菲佣把小茄子给她,和邢禹一起过去。
走进时却被黎书映打发走:“你先回避,我和邢禹单独谈谈。”
楚北翎:“黎总。”
黎书映指了指小茄子的方向:“过去陪小茄子。”
楚北翎没打算动。
邢禹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他:“过去陪小茄子,别担心。”说罢,他请黎书映到附近咖啡店。
楚北翎静悄悄跟上去。
被两人同时察觉回过头阻止:“不要跟过来。”
第112章 N-承诺
楚北翎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焦灼又烦躁地在大厅来回踱步,等两人回来。
小朋友敏感又好奇最擅长捕捉大人情绪,小茄子小手拉拉他裤腿,楚北翎发觉,蹲下去与她视线齐平,柔声问:“怎么了,茄子?”
小茄子两只小手捧住他脸颊两侧,奶声奶气安抚他:“哥哥不怕不怕哦。”
楚北翎楞了一下,心中紧绷的弦被这柔软的触碰轻轻拨弄,松开了。
他不由失笑,挑挑眉,笑问:“哥哥怎么怕了?”
小茄子小大人似的说:“哥哥怕阿禹哥哥和妈妈吵架,怕妈妈欺负阿禹哥哥。”
一针见血。
楚北翎怔住,反应了一会儿,才将心底这份无措轻声问出口:“那你说怎么办呢?”
这些年,他有想不通过不去的事,偶尔会这样问茄子,这个不理解成年世界复杂规则的孩子,是无法给出正确的判断以及答案的。
却总能给出意料之外的回答,奇妙地安抚他。
小茄子非常认真,眼睛明亮的像星星:“没关系的哥哥,阿禹哥哥和妈妈吵架,或者妈妈欺负阿禹哥哥,是因为他们都太喜欢哥哥了呀!”
她小手抚了抚楚北翎紧皱的眉眼,奶呼呼道:“就像我和Monica抢最后一块草莓蛋糕,并不是因为讨厌对方哦,是因为草莓蛋糕真的太好吃啦!所以我们都想要嘛!”
小茄子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环住哥哥脖颈,将小脸埋在哥哥的颈窝里:“我不是贪吃鬼,我是真的超喜欢草莓蛋糕。”
楚北翎心软的一塌糊涂,揉揉她脊背,顺着她问:“你们都想要,那最后怎么办了呢?”
小茄子一听,来了精神,从他怀里出来,手舞足蹈比划着:“不可以抢也不可以吵架,要是这么做,Ms. Amy会‘嗖……’一下将草莓蛋糕收走。”
她的小脸紧皱在一起,做出超级可惜的表情:“我们就都吃不到啦,要好好说,这次给你,下次给我,或者我们一人一半,就好啦。”
楚北翎没忍住笑出声,眼睛含着些许水光。
小茄子歪着小脑袋,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哥哥,小茄子不对吗?”
“没错,茄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棒也最聪明的小朋友,”他抱着小茄子起身,不再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走到沙发边:“是哥哥想太多,过度紧张,变笨了。”
小茄子捂住他的唇畔,摇摇头:“不许哥哥这样说,哥哥是最棒的哥哥,茄子最喜欢哥哥了。”
楚北翎笑着点点头,陪小朋友边搭积木,边耐心等待。
他修长的手指摆弄着奇形怪状的塑料,又送到小茄子面前,被她批评了两句,让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能丢给她。
楚北翎讪讪一笑,忽然想起什么。
他问:“你刚刚和阿禹哥哥都做了什么。”
小茄子放开积木,两只小手捂住嘴,摇了摇小脑袋,意思很明显,不能说。
楚北翎手肘搭在膝盖上托着腮,微微抬了抬眼皮,轻笑道:“所以到底做什么坏事了,茄子,坦白从宽哦!”
小茄子放下手,继续搭积木:“不能告诉哥哥,这是我和阿禹哥哥的秘密。”
本就是逗她玩的,小茄子越是这样,楚北翎就愈发感兴趣,“连哥哥也不能说?”
小茄子指了指他,摇摇头:“不能哦,哥哥是一号防御对象。”
楚北翎:“……”
正想着怎么从小茄子嘴里套出话,离开将近一个小时的两人回来。
楚北翎抄起小茄子朝他们走去。
最近一直是艳阳天,江南的冬天,只要有太阳的日子,室外比室内暖和,楚北翎正要将围巾拉下来,却看见邢禹脑袋上还绑着皮筋和发卡。
他突然想起少年时,班里男生们一个个要形象,头发留得特别长,王采燕看不过眼让他们班男生剪头发。
都是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的中二少年们,还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美术生,没一个愿意将自己头发剃掉的。
在某个班主任监看的自习课,王采燕拿来一筒皮筋和发夹,在他们写试卷和画画时,挨个将他们的头发绑进来。
那一节自习课之后,班里男生们满头开花。
一个人这样是丢脸,大部分男生都这样,那就不是丢脸,是好玩了。
下课后,一帮男生嘚瑟的互相嘲笑,班里发出此起彼伏的鹅叫声还嫌不够,顶着满头花到处乱晃,在美术楼巡逻领地,当秀场,翘着兰花指做戏,各种显摆。
王采燕知道,差点没吐出三升血。
最后不了了之。
楚北翎没憋住笑出声:“你怎么还绑着。”
邢禹:“嗯?”
楚北翎指指头发,邢禹看向边上玻璃门,错愕一瞬,那表情比调色盘还要五彩斑斓。
他笑着将小茄子给菲佣,自己过去帮邢禹一起解开。
虽然楚北翎还挺愿意看到邢禹满头开花的,但下午他还要回公司开会,这样的形象着实不好,就勉为其难帮他一下。
“我帮你,你一个人不方便。”楚北翎招招手:“头低下来点。”
邢禹微微低头。
不知道小茄子是不是为了将他头发绑起来,好几个都打了死结,楚北翎怕弄疼邢禹没硬解,“等一下。”
他匆匆到前台借了一把剪刀,又重新过来,将捆在头发的皮筋避开头发一根根剪下来,又小跑着将剪刀送回去。
小茄子见他弄完,冲着凑过来的出北翎张开手臂:“哥哥抱抱。”
楚北翎笑着将小朋友抱回来。
小糯米团子实在太可爱,邢禹没忍住伸手逗她:“阿禹哥哥抱抱。”
楚北翎抱着小茄子过去,在对方接到的一瞬间又躲开,笑着说:“不抱不抱,阿禹哥哥不抱,小茄子不想抱。”
邢禹又拍拍手,示意小茄子到他这里来。
楚北翎轻轻看他一眼,将人递过去,又躲开。
反反复复,小茄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站在一旁等车的黎书映看着两个并肩而立,陪小茄子玩闹的男人。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有些发酸,前夫还在时,楚北翎就是这副活泼可爱的模样,上房揭瓦,耍无赖,调皮捣蛋到让她头疼。
偏丈夫还一直纵容他,并好生劝告说,搞艺术的放荡不羁爱自由。
总是拘着性子,创造力会不见。
黎书映不悦,但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前夫离开后,没人劝告,拉住她,她愈发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管理楚北翎。
而她再也没有看到过,自家儿子这样一面。
大多数时候,他们母子之间讲话都是客客气气,楚北翎不会撒娇也不会闹,顾及她的感受以及在她的要求下,一直在高压线上行走。
这些年越发严重,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黎书映一直认为自己没做错。
可这一刻,她怀疑了自己多年以来的判断。
以及。
她也知道了,楚北翎为什么一直想念着邢禹。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摆在她眼前——
邢禹是那个能将楚北翎从坏情绪里拉出来,也是让她家儿子打心里觉得开心,释放真实自我的那个人。
见邢禹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黎书映没有尴尬,也没有露出笑容,那太虚假了。
她几不可查的冲邢禹点点头,目光在他和儿子之间短暂的停留一瞬,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怒意与不满,只剩下审视、沉重,甚至带着一些疲惫的情绪。
也是这一刻,黎书映很清晰的认识到,走到她面前与她对话的,不再是两个叛逆冲动的少年。
他们一个感性,一个理性。
明明没有商量,却默契又坚不可摧的一点点瓦解她的心理防线。
是两个已然成长,相互扶持,能沟通面对整个世界的两个成熟男人。
然后,她的车来了。
黎书映收回目光,转向楚北翎,语气是可以维持的,商业化平淡:“我走了。”
楚北翎问:“在国内待多久。”
黎书映:“两周左右。”
“有事联系我。”楚北翎微微颔首,替她拉开车门,待黎书映坐进去后,他将小茄子从邢禹怀里抱过来,抱进车内。
大概是太久没见他,不想分开,小茄子四肢用力,树袋熊一样拼命圈住他,不肯撒手:“哥哥一起走。”
楚北翎怕弄伤他,没敢用力,只能轻轻拍拍她软嘟嘟的肉:“茄子先松开,哥哥有空去看你。”
小茄子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要,我要哥哥,要一起走。”
楚北翎又劝了几句,小朋友手脚更用力,小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就是不肯松手,怎么都不肯松手。
楚北翎拿小茄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直沉默看着的黎书映发话了:“你先带走,哭得哄不住我来接。”
楚北翎没有及时回应,回过头看着邢禹,询问他的意思。
邢禹上前一步说:“如果黎阿姨不介意的话,在国内这段时间,可以放心的将小茄子交给我们。”
黎书映微微颔首:“让菲佣跟着你们一起,她先跟我回酒店拿茄子的生活用品,再过来找你们。”
楚北翎点点头的,将小茄子抱了出来:“跟我走吧,淘气鬼。”
小茄子嘻嘻笑了几声,又摇摇头:“我不是。”
楚北翎勾勾她鼻尖:“行,你不是。”
车门关上,将两个年轻的身影隔绝在外,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飞速后退。
黎书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回忆起刚刚在咖啡馆包厢里发生的一幕。
“黎阿姨,一直以来都想和您单独谈谈。”邢禹说。
黎书映看着他,等下文。
“首先我要先和您道歉,”邢禹微微颔首:“为我当年和现在,给您带来的所有愤怒、痛苦担忧道歉,因为我的存在,的确让您和番番关系变得艰难,这是事实。”
黎书映呼吸滞了一下,很快又渐渐加重,看着眼前已经从少年蜕变成更成熟的男人邢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前她是真的欣赏邢禹,哪怕到现在也是,如果不是信任和喜欢,她是绝对不会将楚北翎交给邢禹看管照顾。
哪知道她精心培养,优秀的儿子,被邢禹照顾到这条路上去了。
偏他又是别人家孩子,打不了,骂不得,连劝也说不上什么,只能干干看着。
邢禹停顿一下,语气平和坚定:“我完全理解您的反对,是我让番番选了一条更艰难,更冒险的路,您担心社会价值偏见伤害他,担心我们没有法律保障,担心这份感情不够稳定,无法抵御未来风险,最终会让他伤痕累累,作为母亲,您这些担心百分百合理。”
停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黎阿姨,您可能不知道,从十年前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掉以轻心过。”
黎书映睨他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明知道,还拉着他,要他陪你走上这条路。”
邢禹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正因为我知道,也见过这条路有多难,才明白光靠一腔热血远远不够,所以从决定在一起的那天,我想得就不是对抗世界,而是怎么为番番建立一个足够安全的世界。”
黎书映搭在腿上的手指抽动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道:“所以呢?”
邢禹:“所以过去十年,以及我未来所有的努力,都不是来证明爱情的伟大,而是系统性对冲掉可能发生的所有风险。”
“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通过意定监护,个人财产,保险等所有可能的方式,构建最大法律与财务保障。”邢禹问黎书映要了一个邮箱,通过手机当场发给她:“初步的方案和公正文件都在里面,您可以看看,不合理的地方,我会修改,一切以番番的利益为先。”
黎书映没客气,认真且快速浏览起来:“你继续。”
邢禹说:“黎阿姨,您毕生都在为番番规划一条安全、光明的坦途。”
“而我能做的,是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身边永远有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脚下都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让他走得平稳,自由,并且永远有路可退。”
邢禹认真道:“我说这些,不是希望您立刻接受我,只是希望让您看到,我认真的态度,或许……能减少一些您的担忧。”
黎书映轻哼一声,将手机息屏,放在桌子上,这才抬眸看他:“所有保障都是你给他的,主动权也在你手上,这到底是在给保障,还是巩固你对他的控制手段?”
邢禹没有立刻反驳,他甚至认真思考了这个尖锐的问题,然后才缓缓开口,目光认真且坦然:“您提出的这一点,是我最害怕,也最想澄清的。”
“这些文件和协议,之所以能成立,是番番完全自愿和独立的意志。”邢禹语气更加沉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变了心,想要控制他,那么现在这些手段,会反过来制约我,成为保护他的武器。”
黎书映常年在谈判桌上混,面对各种各样的心理战术,很容易明白那些是漏洞,是投机取巧,那些又是真心。
她得到了确切想要的态度与答案,心里已经了然。
黎书映没有表现出任何能被察觉到的情绪,直指问题核心,继续抓漏洞:“说得很好,以番番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同意签这种单方面倾向于他的条款,你打算怎么说服他?还是骗他签下文件?”
邢禹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说服他,也不会瞒着他,这份协议的利弊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他,决定权永远在他手上。”
黎书映太了解自己儿子,立刻指出更深层的问题:“你这么说,他会签,但他同样也会让你签下差不多,完全倾向于你的文件,那时候,你签还是不签?”
“我会签。”邢禹毫不犹豫点头。
黎书映发出最终质问:“所以你用什么保证,他的利益最大化,嘴皮子?”
邢禹:“顺序,他的利益优先于我的,您可以指定一位律师赋予监督权,一但发生条款冲突或难以抉择的情况,首先保证番番利益为先原则进行唯一裁定,我和他都必须服从。”
“黎阿姨,”他声音低沉,认真坚定又诚恳:“我的目的不是寻求一个有利的方案,而是构建一个对番番安全的系统。”
黎书映起身,没给他任何反馈,直接往外走。
“黎阿姨。”邢禹喊住她。
黎书映回眸。
“如果有什么想问,想了解的,您可以随时来问我,有什么压力,也请您冲我来,番番,他真的很在乎您,也真的很爱您。”
邢禹对着黎书映微微鞠一躬:“这些话,您不必让他知道,这只是我,作为一个让他陷入两难境地的人,一点微不足道的补救。”
第113章 N-破冰
下午没有特别重要的安排,付星洲还在国内,楚北翎可以用电脑远程办公,他和邢禹带着小茄子到附近餐厅用餐,之后便跟着邢禹一同前往初濛。
楚北翎本想将小茄子交给邢禹,自己去看书架上的画册,自从知道画册后有邢禹的回应后,他还没看过。
小茄子却不肯,来到全新的地方,好奇心爆棚,非要自己下来玩。
楚北翎没放手,先寻问邢禹的意思。
他笑着说:“怎么总问我?她想玩随便玩。”
楚北翎给他打预防针:“小孩子这种生物,可爱是真的可爱,熊起来也是真熊,天使和恶魔并存,切换无缝衔接,她要下来,你办公室十有八九会被弄乱。”
邢禹失笑:“就在办公室玩,不至于。”
楚北翎笑笑,放下小茄子打算让邢禹再次体验熊孩子的险恶:“办公室的危险物品和重要文件,你先提前放好,她是真的会把你办公室拆了。”
他笑着挑挑眉:“阿禹哥哥,你要是有什么小秘密也记得提前藏好,小朋友是会翻出来的哦!”
邢禹将办公桌以及台面上所有尖锐可能造成危险的物品,全都放到高处。
闻言手停顿了一下,他说:“你好像很期待。”
楚北翎眨眨眼:“所以有吗?”
邢禹走进,食指弹了弹他脑门:“没有,有也在家里。”
楚北翎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到底再说什么,顶着泛红的耳朵低骂了一句:“不正经。”
邢禹:“我这是顺着你的话说。”
楚北翎:“倒打一耙。”
邢禹睨他一眼:“自己耍赖,还要拖我下水。”
楚北翎轻哼两声懒得搭理他,开始一张一张翻画册,而后朝邢禹晃了晃:“老实交代,我这个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邢禹垂眸看着他,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楚北翎心下一沉:“你这是什么反应。”
邢禹:“你真不记得了?”
楚北翎脑内突然混乱,开始耳鸣,他挫败地摇摇头:“对不起。”他张张嘴,有些心虚的解释:“和画画有关的事,我都不怎么记得了。”
“你记住它现在是我的就行”。邢禹说。
“……”
楚北翎说:“虽然后面也有你的画,但本人没同意你这么做吧,怎么就是你的了?”
邢禹:“想要啊~”
楚北翎:“当然。”
邢禹抽出了一张今天的日期,递给他:“想要的话,一天过来领一张。”
楚北翎食指错了戳他心口:“你这里是真黑。”
邢禹捉住他的手,懒洋洋道:“对啊,你认证的。”
楚北翎抽开,哼哼两声:“看你表现。”他背过身继续翻看。
邢禹垂眸看着楚北翎,沉思,余光瞄见在办公室来回探索的好奇宝宝小茄子:“茄子和你很像,性格和长相都很像。”
楚北翎轻嗯一声:“小王八蛋一个。”
邢禹笑问:“所以你在说自己吗?”
楚北翎手肘撞了一下他结实的腰线:“走开,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邢禹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然后轻轻捏一下他手心:“说不过就动手?”
楚北翎没松开手,反而用手轻轻挠邢禹指尖,笑得开怀:“那要看是对谁动手,以及……怎么动手。”
他见邢禹眼神微变,见好就收,抽出手点点小茄子。
要说小茄子像他,也不全是,可能是女孩子的关系,小茄子更像黎书映,也有些像赵琛,他们两个人的优点全在小朋友身上。
唯一相似的,就是那一双同样像妈妈的眉眼。
“单独带出去,所有人都以为小茄子是我的女儿。”楚北翎挑挑眉,笑说:“那个时候我就会说,孩子更像妈妈,我离异带娃,孩子妈不要我们了,是吧,邢总。”
邢禹轻轻摩挲刚刚被挠的指尖,语气低而清晰:“哦?那昨晚抱着我死活不肯松手的人,是谁啊?好难猜啊!”
楚北翎瞬间红温,戏弄邢禹被反将一军。
他气不过踩了邢禹一脚:“你混蛋。”
邢禹吃痛的‘嘶’了一声,楚北翎刚想关心两句,对方低笑起来:“昨晚抱着我不放,今天又踩我骂我混蛋。”他苦恼地叹口气:“楚先生这脾气还挺大。”
楚北翎点点头:“脾气大是吧?你今晚谁沙发。”
邢禹想了想:“我记得那天来着,你说自己要睡沙发,最后没去睡。”
好家伙,在这等着他呢。
黑芝麻汤圆,黑心黑心黑心。
楚北翎气到冒烟,正要回怼,两个人同时发现办公室安静的诡异,那个吵吵闹闹小影子不见了。
“小茄子?”楚北翎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取代,和邢禹对视一眼,立刻分头在宽阔的办公室内寻找。
还是邢禹先在角落里发现的小朋友,将楚北翎喊过来。
小家伙正背对着他们,撅着屁股,全神贯注,一只小手扶着雪白的墙,另一只小手攥着一支勃良第红水彩笔,正兴致勃勃在墙上潇洒创作。
孩子静悄悄,果然在作妖。
千百种拆家方式,防不胜防。
楚北翎看着雪白墙上那一团团抽象而狂野的涂鸦,血压瞬间飙升。
刚想发飙,邢禹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激动。
楚北翎看着邢禹在小茄子身边蹲下,宽大的手握住她的小手。
小茄子正画得开心投入,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抬起头看见邢禹,又看见身后脸色黑如锅底的楚北翎,顿时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邢禹耐心教育:“茄子,画不可以画在墙上,要画在纸上。”
小朋友小嘴一瘪,眼眶立刻红了,委屈巴巴地望着他,又看向哥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哥哥,以前也把画画在墙上,比我这个画的还要难看。”
空气瞬间凝固。
楚北翎只觉得一股血从脚底直往脑门蹿,倏地,所有怒意都被这句话砸得粉碎,只剩下措不及防的狼狈以及一片冰凉的心虚,大脑直接宕机。
他下意识看向邢禹,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皇。
邢禹自然而然将小朋友交到他手上,语气依旧平静温和:“你先带她去把手和脸洗干净。”他目光扫向墙上那片狂野的涂鸦,“这里我来处理。”
楚北翎机械地点点头,抄起掉小珍珠的小茄子,走向休息室洗手间,一遍清理一边进行“不能再墙上画画的教育,以及解释自己之前的行为是不对的,不能学。”
等他抱着洗的香喷喷,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的小茄子出来时,邢禹已经处理好,正将清洁工具放回原位。
只是墙上红色和蓝色印记过于顽强,虽然被清理的淡了些。
却依旧清晰可见。
邢禹瞥了眼那抹痕迹:“蓝色和红色难消,擦不掉了。”他转头看向楚北翎:“等有空,我调个差不多的颜色,用画盖住就好。”
楚北翎很轻地应了一下,对于擅长绘画的他们来说,直接在小茄子狂野又抽象的涂鸦上重新作画,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只是他有些心虚,怕邢禹问起,他那段失控的日常,并不是只有他说起的,不能拿起画笔这么简单。
可邢禹没有多问。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伸手,用指腹擦掉他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彩色水珠。
“好了。”邢禹声音带着一丝淡笑,目光扫过乖乖趴在楚北翎怀里的小茄子:“都处理好了。”
一切狼藉与慌乱,都被邢禹无声接住,楚北翎无处安放的心,慢慢落到实处。
邢禹接过小茄子,低声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垂眸看了一眼腕表:“我要去开会,先过去了。”指指茶水台柜子:“里面有零食,闲着无聊,可以吃着玩。”
楚北翎微微颔首:“好。”
邢禹将小茄子放下来:“办公室弄乱也不要紧,我回来处理。”
因为这个小插曲,楚北翎一整个下午都不怎么在状态。
小茄子也察觉到他的情绪,乖得不行,时不时哄他开心,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以及完成阿禹哥哥的交代。
直到夕阳西下,邢禹开完会回来。
在回家路上,邢禹冷不丁提起晚上睡沙发的事,还暗戳戳的开了车,把楚北翎惹炸毛,回嘴了几句,才勉强满血复活。
菲佣已经到家,楚北翎让她去帮小茄子换家居服,好不容易只有他们两个。
楚北翎拉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到身边,开始秋后算账:“你刚刚在干什么,还有小朋友在呢。”
邢禹还是那副死样子,装无辜,倒打一耙:“我哪有,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
楚北翎一脸无语盯着他,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他真当他是小猫咪只知道挠痒痒,毫无杀伤力。
他拎起行囊,准备晚上和小茄子睡客卧。
邢禹一把将他拉回来:“真要和小茄子睡客卧?”
楚北翎哼哼两声:“不然呢。”
邢禹:“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楚北翎:“你该。”
劝说效果太慢,邢禹决定直接动手,堵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有小孩的家庭状况频发,邢禹的吻刚要落下,小茄子穿着淡黄色小裙子抱着阿贝贝站在衣帽间门口:“哥哥,我想看小猪佩奇。”
邢禹立刻松开他,有些无措又尴尬的挠了挠鼻尖。
楚北翎不厚道的笑了,抄起小茄子,脑袋蹭蹭她脸颊:“茄子宝贝,哥哥陪你看去看小猪佩奇。”他转过头,朝邢禹做了一个打枪而后又吹灭的动作。
跟在身后的邢禹不由失笑:“你幼不幼稚。”
楚北翎:“当然不,看你吃瘪,我很开心。”
难得有让邢禹吃瘪的机会,楚北翎当然不会放过,仗着小茄子在,又趁着小茄子的注意力全在电视上,邢禹不敢真的拿他如何。
楚北翎不要命的招惹,完全不顾某人已经黑到不能再黑的脸,也完全没有为之后想过。
邢禹冷冷道:“楚北翎,你等着。”
楚北翎笑:“等着呢。”
晚上休息时,小茄子抱着阿贝贝睡在他们中间。
邢禹:“……”
见比吃了锅底还要难看的表情,楚北翎没忍住笑了半天。
这还不够,他假惺惺凑到邢禹耳边,“真可惜,我今晚还……”楚北翎故意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挺想睡你的。”
邢禹其实还挺享受楚北翎这种大胆到不知死活的状态。
窗外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靠在床头软包上,嗓音很淡,懒洋洋附在他耳边说:“等小茄子睡着的,饿不着你。”
楚北翎:“……”
躺在中间的小茄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眼:“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双双垂眸,楚北翎没回答,替小茄子盖好被子,转移小朋友注意力:“早点睡。”
邢禹在一旁低笑出声,那笑意,楚北翎品出了几分,你还挺心急的意思。
楚北翎唰一下红温,要不是小茄子躺在两人中间,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偏小茄子在此时来了一句:“哥哥,你脸好红呀。”
邢禹十分好心解释:“你哥哥,可能有点热。”
楚北翎:“邢禹。”
“我在。”
小茄子爬下床,楚北翎问:“茄子,你做什么?”
小朋友抽了几张纸,走到他身边,替他擦了擦汗水:“哥哥好多汗,要洗澡。”
楚北翎:“……”
好么,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是没邢禹这么不要脸。
玩脱了。
楚北翎泥鳅一样滑进被窝里,邢禹看着他红到滴水的耳朵,劝不知所措的小茄子躺下来:“茄子,让你哥哥,冷静冷静。”
小茄子乖巧点点头,拉着邢禹给他讲故事,又拉着楚北翎,让他拍拍自己。
在邢禹低沉的嗓音中,不止小茄子,楚北翎也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邢禹说,“好了,明天再继续。”再然后是关灯的声音。
陪小朋友一天,精力再好的人都得废,温暖的环境里,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
没过十几分钟,小茄子毫无征兆突然开始大哭,一直闹着要妈妈。
楚北翎惊醒,将小朋友抱进怀里,他和邢禹连哄带安慰,时不时转移小茄子的注意力。
好不容易消停片刻,没十分钟又想起黎书映,要妈妈。
折腾了将近四个小时,小朋友还直抽抽,嗓子都哭哑了,还不带消停。
实在没办法,楚北翎只好联系黎书映,叫上菲佣,连夜将小茄子送回去。
见到人,小朋友才彻底消停下来,趴在楚北翎颈窝里睡了过去。
楚北翎将人安顿好,去找黎书映:“我们先回去了。”
临走前,黎书映喊住他,给了他一张黑卡,“这些年,在经济上你直接和我断绝,连我谨慎评估,并不是因为个人原因的投资你都拒绝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楚北翎看着黑卡并没有接。
“虽然我现在还是不赞成,但至少,我是真希望你过得好。”黎书映说。
楚北翎看着她:“妈妈……”
“你说得对,我确实对你有要求。”黎书映看了眼身后的邢禹说:“我现在唯一的要求是接下这张黑卡,你可以不用,但它必须在你手里。”
楚北翎扫了一眼邢禹,黎书映没好气看他:“你总是看他做什么,和我抬杠不是很能,这么点小事自己还决定不了?”
楚北翎犹豫片刻,接下黑卡,凑过去抱了抱黎书映:“妈妈,谢谢你。”
黎书映怔了一瞬,嫌弃地推开他:“一个大男人,比我还矫情。”
楚北翎不置是否。
“我现在还不能算同意,你也别太掉以轻心,”黎书映说:“楚北翎,我希望你和邢禹向我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
楚北翎和邢禹互相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说。
“妈妈,我从来不觉得你做得不对,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楚北翎说:“我和邢禹会过得很好。”
“黎阿姨,谢谢。”邢禹说:“我会照顾好番番的。”
“呵~一个两个就知道捡好听的话说。”黎书映瞥他们一眼,摆摆手,及时打断两人的废话:“滚蛋,看见你,我就胃疼。”
第114章 N-赔罪
黎书映嘴上说着不同意,但楚北翎知道,只要自己和幸邢禹过得足够好,她便不会再反对。
被小茄子闹了一个晚上,又来回奔波,楚北翎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困意,甚至有心情开始调侃起邢禹。
“不愧是我男朋友,才一下午的功夫,就搞定黎女士和妹妹。”他看了一眼身侧的邢禹笑着说。
邢禹抽空看他一眼,又看向路况:“怎么,吃醋了。”
“是啊~你看着办。”楚北翎单手拖靠在扶手上,懒洋洋歪头。
邢禹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慢条斯理询问:“凉拌加点花椒,可以?”
楚北翎不和他打哈哈了,他现在心里和猫爪子挠似的,迫切的想知道,邢禹是怎么搞定他家俩祖宗的:“所以,到底说了什么?”
邢禹:“好奇心害死猫。”
楚北翎被这话堵了一下,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干脆扭过头看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邢禹,用实际行动抗议“不说拉倒”的不满。
夜晚的街道一片宁静,宽阔的高架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行驶,这份独处,无端的生出了几分懒意。
楚北翎望着钱塘江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出神,身后忽然传来邢禹的声音:“楚北翎。”
“嗯?”他侧目。”过几天,要不要和我去签个意定监护?”
车窗外的引路灯火如流萤般划过,将邢禹的侧脸映得有些朦胧。
他的嗓音很低,还带着几分蛊惑,在夜色里格外撩人,楚北翎心脏空了半拍,随后笑着应下:“好啊。”
于是意定监护的事,就这么定下来,楚北翎这几天除了忙公司项目,最重要的就是忙着整理财产。
敏感如他,楚北翎隐约砸吧出黎书映给他黑卡有另一层意思。
楚北翎正翻着手中黑卡头疼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随后付星洲走进来。
他顺手将卡塞回口袋,接过付星洲的手里的文件。
“黎阿姨回去了?”付星洲端着咖啡在面前坐下。
楚北翎:“过两天的。”
付星洲端起咖啡呡了一口,悠哉悠哉道:“都搞定了?”
“至少不会抗议掀桌了。”他翻看着文件,没抬眸。
付星洲颔首,半开玩笑:“不容易~苦守寒窑十八年,丑媳妇熬成婆。”他拍拍手:“掌声送给你。”
楚北翎:“我谢谢你。”
付星洲:“我喜欢实际一点的东西,比如库里南,罗曼尼康帝,百达翡丽,你看着给。”
楚北翎:“做梦没睡醒?”
付星洲哈哈笑了几声,心情舒畅,又往咖啡里加了两颗方糖。
“用3D-VR,创造一个可以让用户置身其中并进行互动计算机模拟环境的一款乙女游戏。”楚北翎仔细看完文件,抬眸看他:“你认真的?”
付星洲看他:“你说呢?”
“硬件普及率不高,开发成本巨大,用户习惯未养成,体验门槛……”
说到一半楚北翎没继续往下说,付星洲既然将文件递给他,那就说明,他已经考虑清楚。
付星洲抬抬下巴:“试试看,女性向赛道,尤其是乙游,国内对市场理解是最前沿,也是发展最迅速的,普通AAP已经是红海,但与VR结合这一块还是蓝海,全球portfolio缺失的一块可以补上,打造全球首个VR乙女游戏生态。”
楚北翎明白高机遇意味着高风险,VR代表沉浸感,而市面上没有这样一款游戏,谁在这上面占领先机,建立起强大的内容和用户生态,谁就掌握了未来话语权。
在APP里拼美术,拼剧情,拼营销,成本高胜算小,VR是一个全新的生态系统,远大于传统赛道内卷追赶。
楚北翎:“行,我来安排执行。”
付星洲:“我喜欢你,是有道理的。”
楚北翎随手抓起桌上的健胃消食片丢进他怀里:“喏,你消消食。”
付星洲哈哈笑了两声,随后撇向他因动作而裸露出来的手腕,上面一圈显眼紫红色的痕迹:“没想到你玩的还挺大!!”
楚北翎懵了一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顿时红温。
他尴尬地将袖子拖出来,盖好痕迹,又在心里砍了邢禹一万刀,然后砍了付星洲几百刀。
付星洲没放过他:“要不你放弃邢总的怀抱转投我吧~我比他温柔。”
楚北翎正要怼回去,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伴随着邢禹的特别提示音。
两人目光同时看过去。
付星洲调侃笑意更深,“呦呵,来查岗了,邢总这个时间点卡的可真准。”
楚北翎没好气看他一眼,接起电话。
邢禹说:“我半个小时后到,对了,袖子拉好。”
“……”楚北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嗯,我知道了。”
邢禹:“怎么了,你声音听着不对。”
楚北翎看着付星洲言笑晏晏的样子,恨不能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邢禹这个罪魁祸首切了:“没事,我这边还有个项目没谈完,一会儿回你。”
邢禹颔首:“行。”他不放心又确认一遍:“你确定没事。”
楚北翎:“暂时没事。”
但一会儿就有事了。
收线,付星洲放肆笑出声,楚北翎又羞又气:“正事说完就滚蛋,别留在这里碍眼。”
“行行行,马上就滚,毕竟一会儿某人要过来接小朋友干正事。”付邢洲见好就收,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揶揄一句:“真不跟我走?”
楚北翎直接挑明:“我敢和你走,你敢要么!”
“还……真不敢。”付星洲有自知之明,他不是长情的人。
当年有一部分是因为楚北翎心里有人,即便不相信有谁会一直等谁,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楚北翎,他值得更好的人。
而他不是。
付星洲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西装:“不和你废话了,我一会儿还要去见一个合作方,下午就回新加坡,别太想我。”
楚北翎起身送他:“你不怕做噩梦就行。”
付星洲上前一步,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注意身体,要克制,不然玩坏了可怎么好,谁来给我赚钱。”
楚北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付星洲低低笑了两声,这会儿没再开玩笑,认真说:“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生活。”他又耸耸肩:“不过我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你现在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人走后楚北翎拍了一张双手手腕和脖颈的红痕发过去:【看你干的好事,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紧接着发过去:【我差点社死。】
他实在气不过一连炸了上百个殴打表情包过去。
等了半天没又消息过来,楚北翎打算直接飙电话兴师问罪,对方先一步打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慵懒的轻笑,邢禹说:“火气这么大?”
楚北翎被他先发制人,火气更旺:“你干得好事,让付星洲笑话了我一个上午。”
邢禹沉默了一秒,声音里听不出歉意,反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危险:“他看见什么了?”
“装傻是吧?”楚北翎翻了个白眼,气到冒烟,“我手腕上的痕迹,他全都看见了!笑了我半天,我要不要见人了。”
邢禹:“离他远点。”
楚北翎一噎:“这是重点吗?”
“口误,这不是。”他故意停顿,压低了声音:“是我应该留下更多,更显眼的。”
楚北翎气结,彻底炸毛:“邢禹,你他妈混蛋。”
邢禹耐心说:“宝贝儿,不要骂脏话。”
“……”楚北翎幽幽道:“邢禹,我要把你吊起来打。”
“你喜欢这样?”邢禹漫不经心道:“行。”
恶劣,恶劣,恶劣,太恶劣了——
楚北翎气得直跺脚,气呼呼挂电话,懒得继续和他掰扯。
挂断电话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这次是邢禹。
他一身深灰色风衣,走进时,衣角还带起一阵微风,办公室两旁的绿萝飒飒作响。
楚北翎掀了掀眼皮,没好气道:“你还敢来?”
邢禹:“上门来赔罪。”
楚北翎容易炸毛也很好哄,他这样一说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但是走了有一会儿的面子,还躺在地板乱窜,没有回来。
他睨了邢禹一眼,轻哼一声,故意拖长语调拿乔:“赔罪,你就空手来赔罪?”
楚北翎拍了拍桌子,点点他:“这是赔罪的态度吗?”
邢禹将他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双手撑在两侧,将他困在身体与桌面之间,俯身凑近。
楚北翎捂住他的唇畔,往后一仰:“你做什么?”
邢禹:“赔罪。”
楚北翎:“……”
这算哪门子赔罪。
他气得想踹他,但被困住根本动弹不得,暴躁炸毛的楚北翎锤了他胸口好几下,泄邪火。
邢禹捏住他的下巴,吻上去。
楚北翎反抗了一会儿,最终,兵败如山倒。
正要回应,邢禹在他唇瓣上咬了一口,然后退开一点距离:“我的错,下次注意。”
楚北翎眯了眯眼:“邢禹。”
“我在。”
楚北翎气结,伸手掐了一把他结实的侧腰:“笑笑笑,你还笑。”
“我的错。”邢禹说:“真是不好意思了。”
楚北翎:“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邢禹指腹擦过他的唇畔,无辜道:“有吗?”
“付星洲那个混蛋,估计要嘲笑到明年了。”楚北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手腕,又舔舔带着些许血腥味的唇畔:“你还欺负我。”
“不满意?!”邢禹了然,非常歉疚地说:“这里不方便,晚上接着给你赔罪。”
楚北翎瞪着他,脸上泛起热意,憋了半天,没好气地说:“你这是赔罪?”
邢禹从善如流:“当然,赔罪么,我当然要好好伺候你。”
“你这到底是伺候还是惩罚。”话音刚落,楚北翎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么,越抹越黑。
邢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忘了,我们小蓝莓口味独特,喜欢……”他凑近在他耳畔低语。
楚北翎倏地爆红,一把推开他,跳下桌:“走了走了。”
身后邢禹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你喜欢的,我都可以配合。”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楚北翎捂住耳朵,脚底抹了油似的跑得飞快。
邢禹低笑,小跑着追上去捉住某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
第115章 N-诺言
两人一同到了公证处,常年跟在黎书映身边的林律师迎上前,将户口本递给楚北翎并说明到场原因。
楚北翎诧异地看向邢禹:“你和黎女士那天说的就是这件事吗?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邢禹笑说:“我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
很奇怪,楚北翎忘记很多事,可对那天的记忆却很清楚,以至于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是很平常的一个周三的午后,班会前的两节课是政治课,邓唠叨在讲台讲解试卷,遇到关于意定监护,他又思维发散并耐心的讲解与之相关的法律条文。
那个时候,他和邢禹并不能完全理解,就已经说好要互相签这样一份文协议,为对方负责。
所以当邢禹提起时,楚北翎想都没想,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因为他们真的错过,以及迟到太久太久。
可在林律师的提醒与监督下,楚北翎才明白,邢禹给予他的是——远超出想象的权益与信任。
只要他想,邢禹现在就可以净身出户。
而他给予邢禹同样的权益和义务的前提是,他必须要答应一切以他为先的原则进行。
否则,无法生效。
邢禹在进行一场豪赌,完全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他。
楚北翎的手颤了一下,有一瞬间,他不愿意踏进公证处大门。
邢禹很轻的握了握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安抚着:“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不是吗?”
“可是……”
邢禹打断他,声音很稳:“没有那么多可是……”他笑笑:“还是,你不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楚北翎顿时语塞,他觉得邢禹这话有歧义,可是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犹豫和替邢禹觉得不公平的地方,都被他打上了一层信心不足的标签,楚北翎有种被邢禹戏弄,摆了一道,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对我来说,四季风景不及你,”邢禹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我爱你,并不想和你权衡利弊。”
楚北翎兵败如山倒,没法再拒绝。
不过,他强调,两份四千块的公证费他来出。
邢禹无奈笑出声,最后依他。
公证处工作人员非常严格,先是确认他们的关系,又在得知之后反复确认他们的感情状态。
并且告知他们:“你们签的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条约,而是关键时刻,替对方做重大决定的责任,必须要充分了解和信任对方才可以。”
确认他们考虑清楚,对方在递给他们表格之前,又反复多次强调这件事的严重性。
反复确认无误后,才为他们办理。
两人郑重地在白纸黑字的文件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公证人员,并收获了两个大红章。
《民法典》认证——沉重而完整的,关于一生一世的承诺,就这么生效了。
从公证处出来,和律师分开,楚北翎扫视着两份公正文件,又笑着看向邢禹:“邢先生,你以后就是我的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一直是你的。”邢禹将两份公正文件收回:“我来保管。”
他将文件牢牢握在手里。
楚北翎没忍住调侃他:“老婆,卷走文件,是怕我们两个离婚了不成?!”
邢禹危险地眯了眯眼,捏住他下巴:“邢太太,新婚第一天,你这想法很危险。”
“我要真这样做,你这黑芝麻汤圆指不定要怎么报复我。”楚北翎嘴角微翘:“算了,活着比较重要。”
邢禹伸手去牵他的手:“还算有自知之明。”
毛茸茸的光从榕树枝丫洒下,碎片的落在他们身上,楚北翎拍了一下他的手:“过分。”
邢禹说:“我确定是楚先生先动手的。”
楚北翎鼓鼓腮帮子,又拍了他手臂一下:“你别说话,安静会儿。”
安静了两秒钟。
邢禹侧过脸:“下午有空吗?去告诉陈奶奶一声。”
楚北翎这会儿心情不错,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两点要开会。”
邢禹微微颔首,等楚北翎坐进副驾,又帮他系好安全带,低头和他接了个短暂的吻,才转去驾驶座。
楚北翎说起邓唠叨:“现在想想,其实那个时候班里老师大多数应该都察觉到些许苗头了。”
邢禹点了点头,很轻的“嗯”了一声,过了几秒,补充道:“大多数老师都很好。”
那个时候他们年少轻狂,自己以为藏得很好,没人发现,可真正教书育人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在他们眼里心里,少年人所有小心翼翼的表情动作,以及那些暗流涌动的小心思。
如同太阳底下的影子,无所遁形,根本逃不掉。
大多数老师即便发现,更不赞成,也看破不说破,默默保护着他们,守护着少年人摇摇欲坠的可怜自尊心与谨慎。
也守护了,在偏见世界里,他们的安宁生活。
邓唠叨还暗戳戳提醒着他们,需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好自己。
在这充满偏见的社会里,安全且无恙的生活下去。
法律保护每一个人,哪怕在部分人看来违背了公序良俗以及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就像《民法典》在设定之初,亦或许就已经考虑过‘每个他们’。
所以也在无声且温柔的保护着他们。
高架两侧的月季花盛开了,高架桥变成空中花廊,车子开上高架,一片粉红,在阳光中格外美艳浪漫,像婚礼现场。
楚北翎诧异又惊喜地看向邢禹:“昨天还没有。”他降下车窗,淡淡的花香飘进车内。
“好些年了,每年春天都会开花。”邢禹抽空看他一眼,又看向柏油路:“一路生花,你的愿望成真了。”
“你干的?”话音刚落,楚北翎噗嗤笑出声,这话太傻缺了。
邢禹也笑:“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让整座城市变成一座花园。”
他和十年没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楚北翎解释:“他们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花园别墅,所以就让杭州变成一个大花园,让每个人都住在花园里。”
楚北翎轻轻应了一声,这座城市一直这样,浪漫,人文气息浓郁,比他去过的任何城市都要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陪伴在身侧的邢禹。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他一直思念与想见的人。
去往敬老院的路上,都开满了鲜花,印在三月春风里,像在祝福他和邢禹,此去每一程都是‘浪漫花路’。
他们将这件事告诉了陈奶奶。
老人家难得清醒拉着他们的手,笑着和他们说了很多话,说他们苦尽柑来,终于能陪伴一辈子,她也放心了。
陈奶奶揉揉他们的脑袋:“奶奶这辈子,看过太多人,奶奶知道,你们就是彼此的药,也是彼此的命,这病偷走我太多东西,但偷不走我看到你们在一起时,心里的那份踏实和高兴。”
楚北翎鼻子一酸,和邢禹一起望着她。
后者先开了口:“陈奶奶,谢谢您,我们一定好好的。”
楚北翎将额头抵在陈奶奶手背上,嗓音沙哑:“陈奶奶,我们会好好生活。”
陈奶奶朝他们招招手说:“手伸出来。”
楚北翎抬眸和邢禹互看一眼,乖乖将手摊到她面前。
陈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铂金戒指,一人一个放在他们手心:“这是陈奶奶给你们的礼物,祝福你们长长久久。”
两个成熟男人怔楞一瞬,和小朋友一样,手心合拢珍惜的把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收进手心里。
“陈奶奶,谢谢您。”楚北翎和邢禹几乎一同开口。
陈奶奶看着他们紧紧攥住戒指满足的笑了,她问:“那你们婚礼计划在什么时候呀?”
说罢,她带上老花镜,从枕头下摸出一本黄历:“陈奶奶帮你们选一个,你们小年轻都不会选的,婚礼这么重要的时刻,一定要好好计划。”
邢禹从善如流:“那陈奶奶替我们选一个。”
楚北翎努力压下喉咙的酸涩,附和道:“我们不会选,陈奶奶帮我们选。”
陈奶奶翻看了许久:“10月18日,星期六怎么样?”
邢禹颔首:“很好,我们还可以准备很长时间。”
陈奶奶小孩似的将小红本本递到他们面前,和他们碎碎念。
第七次。
这个日期,陈奶奶选了七次,哪怕她无数次忘记也并不太清醒,这个日期始终没变。
第四次时,楚北翎实在没忍住问邢禹为什么又是这个,明明结婚的好日子这么多,陈奶奶还是稀碎的状态。
邢禹摇摇头,具体原因他其实也不太清楚。
不过,他点开手机相册,将一张被陈奶奶精心保存,却仍旧泛黄破损小纸片的照片给楚北翎看。
「此去为保家卫国,勿念,若有幸归来,与你共度此生,若我不归,别等,找个好人过日子。
——1950年10月19日。」
至于前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邢禹并不知道,也无从查起。
楚北翎看到这个就不行了,哭了十几分钟,才勉强平复下来。
此刻听到陈奶奶又一次提起这个日期,他眼眶瞬间又红了,怕触发陈奶奶伤心事,强忍着不掉下眼泪,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陈奶奶连忙抚摸上他的脸颊,紧张的关心道:“番番,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是不喜欢这个日子吗?”
楚北翎摇摇头又点点头,只胡说一通,自己是太高兴了。
邢禹知道他在想什么,牵过他的手,握在掌心,指腹在他手背一下又一下轻轻摩挲安抚。
陈奶奶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眼神有瞬间恍惚,努力半天才聚焦到他们脸上:“要不要给你们换一个?”
两人双双摇头。
陈奶奶又开始出神,然后继续翻黄历,随之絮絮叨叨的念,“给你们换一个,这个不太好,和我结婚的日子撞了,给你们换一个。”
楚北翎呼吸一滞,倏地起身,剧烈的情绪冲击让他站不稳,他扶住邢禹的肩膀,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奶奶和邢禹同时担心的看他。
楚北翎用力咬了咬唇,又强撑着坐回去,和老太太说:“陈奶奶不用换了,这天很好。”
邢禹缓了缓震撼混乱的情绪,也说:“陈奶奶不用换,真的很好。”
陈奶奶既怀疑又担心:“还是给你们换一个吧?”
楚北翎摇摇头:“真的很好,没骗您,年末的话,我们会很忙,时间不好安排。”
邢禹瞄了一眼他,思索片刻,问起陈奶奶过去的事。
陈奶奶懵了几秒,和他们说起当年的事,说他和丈夫如何相遇,相知,相爱……还和他们吐槽,说那位爷爷刚开始就块木头,傻乎乎的但很有意思,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灿如桃花,脸上除了幸福,还是幸福。
一直聊到精疲力竭,才将他们打发回去。
相比之下,楚北翎就没这样好过了,陷入难以自控的迷惘与痛苦中,根本出来,一直强撑无法宣泄,让他愈发难受。
直到出病房时,他还在强撑,可浑身发软,根本站不住,没走两步,就往地上栽去,快与地面亲密接触时,被邢禹扶住。
楚北翎看他:“邢禹。”
“我在,”邢禹担心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第116章 N-飞鸟
楚北翎不太舒服,明明没做什么却突然有种电量耗尽的感觉,这是躯体化发作的表现。
可看邢禹一脸担忧,欲言又止望着他,楚北翎反而笑了。
他挑挑眉:“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邢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深沉一寸又一寸扫视他,看着他强撑的笑颜,喉结动了动。
此时此刻,他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邢禹想质问楚北翎,承认自己难受痛苦不行吗?为什么要假装没事!为什么在他面前还要这样逞强。
他们明明已经互相签了意定监护,对彼此负责。
本就是他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为什么还不能毫无负担的依靠他,那签意定监护的意义何在?!
可理智还在,邢禹到底没有这样轻易脱口而出。
楚北翎比他要勇敢,强大,和竹子一样,有很强的韧性,傲娇又要强,他的小心翼翼,安慰与关心,以及刚刚那未能说出口的话。
只会加剧楚北翎枯萎腐烂的速度。
除了察觉他的不适,逗他开心,转移注意力,让他不要钻牛角尖,邢禹只恨自己能做得实在太少太少。
说到底,他还是在气自己。
缓口气,邢禹上前一步,指腹擦过他泛白的唇:“我在想,要怎样才能让没力气想有的没的,只想着我。”
楚北翎:“?”
邢禹睨他一眼:“邢太太,新婚第一天,你这反应,我会认为你想悔婚。”
“邢禹,你真是……”
楚北翎疲惫又释然地笑了笑,到现在他再回味不过来,那他就是真二百五了,某种程度上,邢禹可能真的是故意的,当然也不排除他也是真在占便宜。
哄他开心和占便宜两不误,这才是黑芝麻汤圆,无良黑心商家,蔫坏儿蔫坏儿的属性。
尽管此时此刻,他累得不行,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让邢禹占嘴上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