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盛月白思绪被陆政牵走,勾起了一点兴趣,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陆政说:“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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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二十五次日落
政府和领事馆经过再次商谈, 很快统一了口径,赶在今年年节之前通报了约翰的死因归责:约翰醉酒冻死在金城馆外,责任部分归于金城馆, 由金城馆负责约翰下葬的安葬费。
然而通报是一回事, 约翰能不能得到这比安葬费又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在约翰死因被通报的同一天, 金城馆也被查封了, 金城馆背后的美国人老板以拐卖人口罪被上虞警察抓捕, 又被引渡回美国接受审判。
约翰草草下葬,金城馆关门大吉, 无数被拐女子重新回了家, 远洋公司几次股东大会开下来增资终于全面完成, 加上只剩两年政府就能重新拿回纽港路的驻军权……
种种喜事加在一起,让上虞这一年的新年似乎显得格外热闹。
新年的前几天, 盛月白还没看完报纸就听到虞思从楼上咚咚咚飞跑下来的欢快脚步声。
“少爷早上好!”
虞思换上了新裁制的红色袄裙子, 头上系了两个红色的缎带, 蹦蹦跳跳的,看着比挂历上的年画娃娃还要可爱。
“早上好。”盛月白看了看虞思兴高采烈的模样, 道:“都快过年了还整天往外跑。”
管家乐呵呵笑道:“可不是,虞小姐什么时候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上学都叫不起来,我看这几天倒是起得可勤快了, 这还到出嫁的年纪呢, 心就已经快要飞走了。”
虞思小脸红扑扑的:“又……又不是我一个人,姐姐这几天铺子都关了, 也整天不见人影,肯定也是跑出去玩了。”
“是呢!”管家应了句,有些纳闷道:“大小姐这几天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也不说是去哪儿了,连回家的时间都比往常晚了。”
虞思得了管家这一赞同,底气顿时更足了,“那当然啦,大家肯定都要趁年节前出去玩儿,不然过了年又要开学了,哪还有时间去玩呀!”
外面传来两声喇叭声。
过了一会儿,孟雁秋咋咋呼呼的呼喊声从外边传进来:“思思妹妹!思思妹妹!”
虞思作势就要跑,忽然想起了什么,捏着裙摆看向坐在餐桌旁的盛月白,细声说:“雁秋哥哥来接我了……”
盛月白从报纸里抬起头,淡淡道:“去吧。”
虞思顿时喜笑颜开,一溜烟的就跑的没影了。
孟雁秋看着虞思从里面跑出来,抻头往虞思身后望了望,空荡荡的,没人跟着出来。
虞思歪头对上孟雁秋的脸,笑:“你想去见少爷就进去呀,过几天就要过年了,提前去给少爷拜年。”
孟雁秋气冲冲往车边走回去:“谁要给他拜年!我才不想见到他!他盛月白又不是银元,以为谁都想见到他吗!”
孟雁秋接虞思的车开出去不久,又有一辆进口白色奔驰轿车开进了盛家院子。
陆政站在车边,只等了片刻,就望见盛月白从正门走了出来。
陆政反射性的上前一步,然后呆住了。
盛月白常穿浅色衣裳,月牙白或者淡蓝色居多,今天却极少见的穿了一身鲜亮的枣红色长袍,衬得盛月白愈发漂亮。
像是一捧雪,轻轻的摇曳在枝头的花蕊上。
盛月白从台阶上下来,走到陆政面前,看陆政仍然一动不动,眼神呆滞,伸手在陆政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陆政耳根子眼见的红了。
他捧住盛月白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虔诚的吻了一下,抬起头,低声说:“少爷早上好。”
盛月白手搭在陆政手心里,笑着说:“早上好。”
盛月白和陆政约好一起出去逛逛,便真的沿着街巷逛了起来。接近年关,路上人很多,热热闹闹的。
上虞这些年变化很大,想着陆政回到上虞后还从来没有在这里逛过,盛月白带陆政逛了附近的大街小巷。
走到过港口,快到梁停路附近时,盛月白停下脚步,轻声问陆政:“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
“有。”陆政看着前面的那片胡同,说:“我以前就是在附近长大的,这片以前是一片窑.子,我母亲就是在这里工作。”
盛月白只是随口一问,听陆政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对陆政的脑子油然而生的涌起无限敬佩之心:“变化这么大,你竟然还能认出来。”
陆政顿了一下,说:“我记得那时这栋两层楼小洋房原先是上虞最高档的一家妓馆,现在扩建了,现在成了梁停路这一条街,想必是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盛月白望着梁停路上挂着的一个个火红灯笼,愣神地说:“以前最大的只有一家,现在有了一条街,上虞有三分之一的税收都靠这些妓馆。”
陆政语气仿佛有几分讽刺意味:“一座城的繁荣竟然是依靠着这个造就的。”
盛月白心跳忽滞,一下抓紧了陆政的手:“我想到了。”
陆政轻声问:“想到什么?”
盛月白还记得云想月说过,金城馆的老鸨和她们老鸨是旧识,而莳花小班的老鸨原是这家老妓馆老鸨的干女儿。
金城馆的老鸨兴许也是这里妓馆出去的。
盛月白说:“那个老鸨兴许见过我母亲,所以才察觉了什么,提前报了信,让外国人烧了金城馆。”
陆政想起其中涉及盛月白母亲的那些隐情,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这时一辆拉了客的黄包车朝这里跑过来,陆政及时伸手揽住盛月白,带着盛月白往边上跨过去的同时,轻快地在盛月白脸颊上碰了一下。
国内民风闭塞,上虞虽然与外国互通,有钱人家里还实兴养兔儿爷,但其实对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还是不尽容忍的。
盛月白没想到陆政在大街上都会这样大胆,嘴唇的柔软和温度仿佛还在,呆呆的站了几秒,盛月白的脸腾腾的红了。
“少爷陪我去吃碗馄饨吧。”陆政低头俯在盛月白耳边,眼含笑意的说:“好多年没吃到过了。”
吃过了馄饨,盛月白又带陆政去了看了电影,在茶馆喝茶听戏,很好的融入了纨绔子弟的快活小日子。
日落近黄昏时,陆政说想带盛月白去一个地方。
车沿着海岸线朝远处的矮山行驶过去,从车窗看过去,就像是他们正在追着落日跑。
车在一个曾经废弃的私人码头停下,盛月白从车上走下来,四下望了一圈:“这里是……”
“我回国时买下来的地方,用来停里面一艘小游艇。”陆政朝司机挥了挥手,带着盛月白往里走。
“小游艇?”盛月白有些惊奇,侧头看向陆政,问他:“游艇可以漂洋过海开这么远过来吗?”
陆政摇摇头,解释说:“长途海运需要大型船,游艇是包了船运过来的。”
这边码头上虽然只停的有货船,盛月白从前也不是没见过游艇,但待走进去,盛月白看到了陆政说的那艘小游艇,还是忍不住惊住了。
盛月白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游艇。
船身漆黑光亮,极有质感,停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如同一把绪待出鞘的神兵利刃。
“和我见过的船看起来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陆政点头说:“传统的船多用木料,这艘船的船身是钢铁做成的,美国人的新发明。”
“钢铁?”盛月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的看着陆政,表情很懵:“钢铁这么重的材料,也能在水上浮得起来吗?”
陆政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笑意,而是真的笑了,嘴唇有明显上扬的弧度,甚至露出了右侧的虎牙,脸上的表情有种献宝的得意,像是不远万里的把这艘游艇运到这儿,就是为了这一刻,陆政朝盛月白伸出手,对盛月白说:“试试?”
盛月白把手放进陆政手心里,陆政牵着盛月白踏上了船。
船开缓缓出海去,没了山和林子的遮挡,像是真的是在追着落日跑。
陆政看着远处的落日,说:“我曾经也回来过一次。”
盛月白愣了愣。
“那时刚攒钱买了一艘货船,做海上货运,那天黄昏时看着海面上的日落,突然很想很想见你,就买了一张船票,跑回来了。”
“什么时候?”盛月白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你怎么不来找我。”
“六年前,大概也是这个时候,街上挂着红灯笼,要过新年了。”陆政握着盛月白的手,从天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身边的盛月白:“我去了盛公馆,只是不太凑巧……”
盛月白想起来,那年他刚住进孟家,年节盛高远是在外面与许柔一起过,盛月白自然也不会回盛家。
盛月白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轻声问:“没有找到……就走了吗?”
陆政点了一下头,很简短的说:“那边定的货拖不了太久。”
盛月白像是突然被什么卡住了喉咙,胸腔里涌上一阵无言的心疼。
攒钱买了一艘货船,全部身家都在上面。
半个多月的航程,从美国来到上虞,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见盛月白一面,却也没能见到。
“如果美国是中午,那么法国是黄昏,如果能一分钟内赶到法国,就能看见日落。”
陆政站在红彤彤的日晖下,低声说:“我那时站在美国的海岸线上,看着黄昏,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段文字,就想,如果上虞再近一点,我能一分钟之内赶到这里,就能每天和你看同一个黄昏了。”
“可是上虞太远了。”
盛月白心跳得很快,让他的脸颊也变得发烫,他忍不住朝陆政靠近了些,仰起头,贴近了陆政。
修长的脖颈从系着盘扣的领口中露出来一小截,陆政与他离得很近,很近,甚至能清晰的看见盛月白白皙皮肉下淡青色的血管。
盛月白脸颊贴着陆政的胸腔,带动了心跳的速度,陆政心被高高举起,仿佛要突破了胸腔。
因为他听见盛月白对他说:“没关系的,我们补上漏掉的二十五次日落,以后我会陪你看所有的日落。”
陆政呼吸都停滞住。
盛月白就像是一捧雪白细碎雪,这捧雪遥遥悬在云端,看不见摸不着,遥远不可触碰。
陆政和他的相遇像是一场阳春下的美梦。
陆政即使再努力的争取,也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这样多的恩赐。他从云端踏出来,主动地,落进了陆政怀里。
陆政屏息了很久,才猛然回过神,然后毫不犹豫的展臂紧紧拥住。
陆政哽咽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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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没事了,别怕
冬日里太阳落得早, 盛月白跟陆政看完日落回来也才六点不到。
盛月婉连续几日都是过了晚上八点过了才回家,于是盛月白很放心的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去盛公馆。
车沿着院墙行驶快到盛公馆外的雕花大门时,一辆没见过的黑色轿车转弯开进来, 先一步停在了盛公馆门口。
从车上先走下来一个西式衣着的男人, 男人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便看见一个身着枣红色旗袍的女人弯腰从车走上下来。
“停去对面。”盛月白当即道。
司机应了一声, 慢慢放缓了车速, 控制着将车滑到盛公馆对面的香樟树底下。
盛月白“唰”的一下拉上车窗上的帘子,转头对司机说:“路边有家糕点铺子, 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买些桂花糕来。”
陆政从钱袋子里拿了几块大洋出来, 伸长手递给了前座的司机。
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开门从车上下去,径直朝糕点铺子走过去, 盛月婉视线才从对面紧掩着帘子的白色小轿车上收回来, 扬了扬手上的文件袋:“多谢汪市长了。”
“不必感谢, 这是盛家应得的。”汪宋表情平淡的说。
“汪市长快上车吧,外面风大。”盛月婉紧了紧肩上的狐狸毛。
汪宋问道:“今天这么早,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盛月婉没有正面回答,一双眼睛温柔如水, 对汪宋微微一笑道:“后天就是除夕了,明晚还有宴会, 市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汪宋恍然, 原来盛月婉今日不同他吃饭是为了他考虑,知道汪宋明天有公务, 所以想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盛月婉当年在国外疯狂追汪宋的时候为了陪汪宋上课,连自己的课都逃过,差点被学校退学, 如今看来倒是识大体了不少。
汪宋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也好,我走了,不用送了。”
盛月婉面上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待汪宋上了车,笑意顷刻敛了个干净,利落的转身进了门。
盛月白收回挑帘子的手,靠回椅背上,不大高兴的说:“他来我家做什么,上回还说不踏我盛家的门,转头就跑来了。”
陆政说:“姐姐手里拿着文件袋,也许是碰巧谈了什么公务。”
盛月白听陆政一本正经的叫“姐姐”,觉得十分的新鲜有趣,饶有兴致地说:“礼都还没收呢,这就改口叫上姐姐了?”
陆政严肃地看着盛月白,很庄重的询问道:“车上正好备了一些礼物,我现在提进去拜访,可以吗?”
盛月白本来只是随口跟陆政开个玩笑,没想到陆政如此的一本正经,绷不住笑了:“你看上去不像是要去拜访,像是要去提亲。”
陆政顿了顿,低声说:“不是。”
盛月白以为陆政不好意思了,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今天还是算了,你上门又得把姐姐吓着,等我找个机会跟她解释解释,再带你去见她。”
陆政顿了顿:“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盛月白说:“她只是还记着咱们两家之前的恩怨,对你有所防备。”
“而且姐姐说,你上次送我回来的那天在门口用‘很可怕’的神情盯着她看,把姐姐吓着了,让姐姐更觉得你居心叵测,来者不善。”
陆政还没说话,盛月白忽然凑近了点儿,仔细端详着陆政说:“嗯……你这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确实有点来者不善。”
陆政呼吸加快了些,说:“我只是觉得姐姐和少爷长得不像,多看了几眼。”
盛月白“嗯”了一声,跟陆政解释说:“姐姐是母亲领养的,我的身体状况是遗传自我的母亲,这样的体质不适合生育。”
陆政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提起了不该提起的事。
盛月白却忽然伸手抚了一下陆政的眉心,捏了捏眼前这张不苟言笑的冷脸,轻声说:“别皱眉,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盛月白说这话时也是笑着的。
盛月白很擅长笑,他笑起来眼睛很亮,目光很柔,嘴唇上扬的弧度刚刚好,像是冰雪消融,仿佛无形之中拉近了陆政与他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陆政却是个很不会笑的人。
在得以接近盛月白之后,陆政渐渐的也察觉到了自己表情过于匮乏,也尝试过改变现状。
陆政对着镜子尝试着学习,却发现无论是扬起嘴角还是弯眼睛,他的表情都极其僵硬,像是被操纵的木偶,竭力的笑容之下只看得出怪异的空洞。
因为陆政太久没笑了。
更准确的说,他从来就没有笑过。
从生下来那声啼哭起始,陆政就从来没有笑的机会,身边的人或是妓.女或是嫖客,都是虚假的,算计的,狰狞的,不做表情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陆政永远记得他从盛家的床上醒过来,看见盛月白的那一刻。
柔软的手指,温柔的笑,纯净无瑕的眼睛。盛月白摸着他的脑袋对他说:“没事了,别怕。”
在这些年无数次的挨打和跌倒中,盛月白的笑容和声音支撑陆政一次次爬起来,咬牙走到现在。
盛月白是支撑陆政的脊梁,是他从始至终的勇气来源。
有盛月白在,即使再艰难的事,陆政也绝不后退,也要所向披靡。
陆政沉默了许久,盛月白便也静静的等待了许久,直到陆政在盛月白的笑容下,再次鼓起了勇气,尝试着调动五官,组成一个略带僵硬的笑来。
陆政手心冒了汗,心被悬在高楼上。
他担心盛月白指出他的僵硬,质疑他的笑容虚假。
然而盛月白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笑着说:“我很喜欢。”
盛月婉正在餐厅里煞有兴致的跟阿姨们围在一起包饺子,看见盛月白进门,照常问了一句盛月白今天去哪儿了。
盛月白说去看海上落日了。
盛月婉笑了笑说:“前段时间出去带了礼物回来,前几天又弄了一大片的名贵进口玫瑰回来,我刚才还在想今天你又要带回什么东西回来呢?”
盛月白默了默,他今天确实又收了礼物,只不过带不回来,因为游艇离了水寸步难行。
盛月婉见盛月白不说话,也没再继续追问。
盛月白不喜与人交往,也不收别人送的礼,从前也只从孟家拿东西回来。盛月婉这几日看到孟雁秋把虞思接出去玩,大概还以为是盛月白态度有所松动,跟孟家渐渐又来往起来了,从孟家那里收的礼。
盛月婉觉得近来好事颇多,心里不免高兴,笑容满面的把盛月白招过去,问盛月白今年除夕吃饺子要定个什么彩头。
盛月白见她笑的开心,一时也不愿意提起不待见的人了,坐在旁边跟盛月婉讨论起除夕的彩头来。
过了一会儿阿姨要去做饭了,盛月婉便也洗了手,端了一杯茶在桌上喝。
盛月白这才开口说道:“我前段时间遇到了汪市长,颇有几分感触。”
盛月婉依旧笑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喝了口茶问:“什么感触?”
盛月白说:“这位市长家境过于优越,身份过于贵重,在地方政府当政,免不得还是要接触低层人民,我觉得着实不妥,让他在上虞当市长实在大材小用了,至少也应该调去中央当个部长,姐姐认为呢?”
盛月婉紧赶慢赶的咽下嘴里的茶水,捂住嘴“噗呲”一声笑开了:“不愧是我家盛先生,损人都像是夸人。”
“我要是没见过汪宋,可能还真以为你是夸他呢。”
盛月白面不改色,也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道:“是夸还是骂,感受自在人心。”
“我说你怎么进门时看我就心事重重的,你等等,我给你拿个东西。”
盛月婉起身走到客厅,从客厅的拿回来一个文件袋,递给盛月白,很是神秘的说:“喏,你看看。”
盛月白打开文件袋,看见里面有几张纸,拿出来看了看,表情渐渐变得讶异:“从明年起,免除盛家粮铺的三年的税收?”
管家给杯里添了水,盛月婉端起杯子继续品茶,老神在在的说:“下面还有一张呢。”
下面一张也是政府的免税协议,不过是免除出口的关税,也是三年。
盛家之前在上虞一直是税收减半,但其中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当时当政的市长是盛月白的老师,如今市长换了人当,盛家的税收居然还从减半变成了免征,也难怪盛月白惊讶了。
盛月婉说:“我们盛家米铺的粮价从十年前就一直都没变过了,如果不是有我们稳着粮价,就其他铺子那样,借着天灾涨一次,饥荒再涨一次,到现在的粮食早就天价了,穷人哪里吃得起。”
“就凭着我们上虞是全国唯一一个没有老百姓卖儿卖女的地方,也该给我们这个优待。”
盛月白沉吟半晌,不置可否的说:“从前是减半,按常理说,换了新市长上任一般最多维持,直接让利免征……”
盛月婉笑道:“知道瞒不过你,另外那一半也有我争取的功劳。”
盛月白说:“我听汪市长说,姐姐之前送过他玫瑰花。”
盛月婉点了点头说:“是送过,不过都是在国外留学时候的事了。”
“那个时候一个人在外大概是太寂寞了,人家分明看不上,还巴巴的凑上去……”
盛月白问:“那现在呢,对他还有情吗?”
盛月婉笑了笑,得意道:“你姐姐我是这么傻的人吗?”
“他不喜欢我,却白白收了我那么多名贵玫瑰,我找他要点儿利息怎么了?至于让他请我吃几顿饭,也算是圆了我当年未尽的心愿了。”
“当初是距离感作祟,现在走得近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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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除夕晚宴
除夕前一晚的晚宴是上虞的传统, 由政府组织,对内遍邀上虞的名流商贾,对外设灯会燃烟花摆流水席, 向全城民众分享这一年的发展成果。
从上虞发展繁荣, 延续至今已经三十余年, 是政府每年的头等大事之一。
毕竟是非正式宴会, 宾客鱼龙混杂, 气氛又没什么拘束,盛月婉身为女流, 为避免什么不必要的纠缠, 年年都会携助理一起出席。
“今年当然是你跟我一起。”
盛月婉理所当然的说:“助理我都放他回家过年了, 你不陪我一起我上哪儿另找人去?”
“不要。”盛月白忙不迭拒绝。
“怎么不要?”盛月婉顿了顿,眼睛一转, 笑着问:“你该不会是已经自己约了哪家的小姐做女伴了吧?”
盛月白没什么表情, 心平如水的说:“没有, 只是不想应酬商会那些人。”
盛月婉看盛月白一脸不知风月的不开窍模样,倒也没多想什么, 只说了声“罢了罢了,你随便想去哪儿玩吧”。
说完又特意叮嘱道:“只是等会儿到了宴上别总摆着张冷脸了。”
“去年宴上各家的姑娘小姐们一个接一个的跑来问我‘月白哥哥在哪儿’‘月白哥哥怎么又没来’, 你今年既然来了,一会儿记得也跟人家小姑娘们聊两句。”
“也不是让你真跟人家发展出个什么, 你这两年多都不跟人来往, 今天借着机会多认识几个新朋友也是好的嘛。”
“要是真发展出什么感情了……”盛月婉笑眯眯道:“记得赶紧带回来给姐姐见见,姐姐帮你掌掌眼, 把把关……”
眼见着盛月婉越说越离谱,盛月白忍不住打断了盛月婉道:“国泰商行的虞老板,姐姐既然正缺个男伴, 今晚就跟他一起出席吧。”
盛月婉愣了一下:“……虞舒?”
虞思听到虞舒的名字,也高兴的叫了声:“是哥哥!”
盛月婉看了虞思一眼,声音放低了些,问盛月白说:“我跟他一起出席,那咱们盛家和国泰商行的关系就……”
盛月婉说道一半反应过来,惊讶道:“你是打算在今天晚上就直接挑明了?”
“会不会太早了一些?”盛月婉表情有些疑虑。
盛月白说:“不早了,他们重提粮食援助计划,我们当面掐了他们的心思,也免了以后再拖拖拉拉的开什么股东大会。”
盛月婉一愣:“你是觉得……他们会在今天晚上找美国人谈这件事?”
盛月白“嗯”了一声,道:“除夕晚宴美国人也在受邀名单,柳家蒲家应当会借这个机会跟美国人谈这桩合作。”
“原来你今天来是为了这事儿。”
盛月婉兀自思索了一阵,表情仍还是有些困惑,过了一会儿又犹疑道:“但这事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用得着急这么一日两日的吗?”
盛月白正侧头望车窗外的景象。
今晚的上虞格外的热闹,街巷上悬灯结彩,熙来攘往,处处都是一派的繁华盛景,
政府的人放了假,路边各式的摊车便一片片的都摆了出来,把车道都占去了一些,加上路边摩肩接踵的人流,车穿行在这样热闹的街巷,速度比往常要慢了许多。
举着灯笼的小孩子绕着摊车在街上追来跑去,逢人就喜洋洋的喊:“恭喜发财,新年快乐。”
盛月白禁不住笑了声,好心情的道:“就算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至少也得要等明年开年过来了。”
“柳老板又是个急性子,等不了这么久,拖的久了,夜长梦多的,先前花费的那么多心思不就都白费了,何况……”
盛月婉问:“何况?”
何况柳老板几人上次被陆政摆了场鸿门宴,差点栽了大跟头,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怀疑陆政与他们合作的真实意图了。
不着急忙慌的赶紧把事半下来,这几家估计今年年都过不好了。
可不得着急了。
盛月婉见盛月白一直不说话,出声叫了盛月白一声。
这时车转了个弯,缓缓开进了除夕晚宴的会场。
盛月白视线这才从窗外转回来,笑着回盛月婉说:“况且我来都来了,就算他们不提,我就不能先去给他们添点儿堵吗?”
盛月婉挽着虞舒的手臂,走进宴厅,盛月白带着虞思走在后面。
台上正演奏着舒缓的古典音乐。
左侧是身着红色旗袍唐装,手持箫、埙、琴、扬琴等传统乐器的民族乐团,右侧是身着黑色洋装的西洋乐团,两厢混合竟奇异的悦耳。
盛月婉从侍应生手上端了杯酒,说:“今年的安排倒是很独特。”
旁边的侍应生笑容满面,很是周到的替他们介绍今年宴会几个厅的娱乐项目安排,说除了往年都有的舞厅、戏曲厅、会客厅、餐厅、还新设了一个酒厅和一个赌厅。
“赌厅?”旁边一个来宾在一旁重复了一声,笑嚷道:“今年宴会有意思,在哪个厅,我去瞧瞧!”
侍应生立刻朝右边指了路,宾客拿了杯酒便径直往赌厅去了。
盛月婉问:“商会的人现在在哪儿?”
“刚来时是去了戏曲厅。”侍应生低着头道。
今天来的全是大人物,侍应生怕得罪人,很谨小慎微的又补充道:“不过现下是否还在就不知道了。”
“多谢了。”
盛月婉转头说:“那我们也先去戏曲厅瞧瞧吧,月白呢,同我们一起吗?”
盛月白摇头说:“你们去吧,我四处逛逛。”
盛月白按着侍应生指的路往最右侧走去,途径了两个双开大门,见到了写着“赌厅”指示牌的黑色雕花木门。
门边站着两个侍应生,见到盛月白过来,立刻转身握住门把手,替盛月白把门打开了。
鼎沸的人声迎面而来,门口的几张赌桌前都围满了人,中式长袍马褂混着各色的西装,一眼望过去,厅里洋人有不少。
熟悉的香氛缓缓入鼻,盛月白瞥了眼一路铺到了门口厚实地毯,偏头问:“你们是兴泰赌场的?”
侍应生愣了一下:“是,是的。”
盛月白点了一下头,抬脚走进去,门在身后阖上。
厅里摆了十多张赌桌,每张都围了不少人,盛月白缓步往里走,大概瞥了两眼,桌上大多都玩的最简单的骰宝。
盛月白看了一局,没有压的打算,正要走,目光一转,竟然在后排的赌桌旁看见了柳老板几人。
盛月白想了想,往那桌走了过去。
还没走进去,围观人的议论声已经先传进耳朵:“我猜‘财神爷’这一把又得输了。”
“可不是,每回都是先选的,还连输了五把了,看来这位‘财神爷’在商场上的气运没能带到赌桌上来。”
盛月白抬头一看,坐在赌桌对面的那个不正是陆政。
……
骰声落定下来,陆政手边只剩下几个砝码了,盛月白过去时,陆政正面无表情把那些个筹码全推出去。
盛月白避开人群迎面走过去。
陆政余光一眼就瞥见了走过来的盛月白,推砝码的动作顿时停住,往后一靠,将椅子推开了些,就要站起来。
盛月白在陆政身旁站定,抬起手,轻轻拍在了陆政右肩上。
围观宾客看着突然走过来的人,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却见赌桌对面的外国人脸色忽然变了。
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柳家商行的老板和跟他一道的几个人。
“骰已经摇了,没下注怎么能下桌。”
盛月白跟陆政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对面的人听见:“就只有两个人,你们这是怎么个玩法,一人一局来?”
陆政点了点头,说:“是。”
盛月白“嗯”了一声,说:“那下注吧。”
陆政顿了顿,将桌上的筹码改了方向,推进了右侧的圆圈里。
对面的美国人脸色沉了沉。
荷官揭开蛊:“四、五、六。”
“大!”看戏的比坐在赌桌上的还激动,哄哄闹闹的议论声连成一片。
“赢了!竟然赢了!”
“总算是赢了一把了……”
陆政站起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盛月耳畔低声喊“少爷”,盛月白笑了一下,轻声说:“怎么跑来玩这个了?”
陆政说:“没玩过,就试试。”
顿了顿,陆政微微皱了皱眉,说:“概率不对,不玩了。”
盛月白没说什么,只是又笑了一下,说:“筹码还没用完,我替你玩一局怎么样?”
陆政走出来让出位置,盛月白在椅子上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很随意的靠在椅背上,语气温和的问道:“下一把我来玩,不介意吧?”
“又是你。”
赌桌对面身着军装的美国人盯着盛月白,用不太流利的国文,语气不善的,一字一顿道:“盛——月——白。”
“……盛月白?”
“他就是盛先生!”
周围的围观人群猛然一惊,齐刷刷的看向盛月白,像是忽然间煮沸了的水,议论声一下沸腾起来。
也有人是这几年才把生意做来上虞,看着那个年纪一看就不大的漂亮青年,很不明所以的问:“你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你一个玩赌的人竟然连盛先生不知道?!”
“他赌术上的天赋可是一绝!”
被问那人还没来得及说,旁边已经有人激动万分的讲述道:
“对面那个美国军官仗着赌术好,在咱们上虞到处踢馆掀场子,好几年,嚣张得不得了。”
“直到三年前孟大帅在兴泰赌场跟美国人开赌局,那天盛先生代孟大帅上的赌桌。”
“你是不知道!就那一个下午,简直是大杀四方!把那群趾高气昂的美国佬赢得军装都差点赔出去了!那叫一个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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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骰宝
桌旁的侍应生拍了拍手, 赌桌周围议论声渐渐安静下来。
“既然是盛公子来玩,那规矩就得变一变,不然未免有失公允了。”
对面的美国军官说完, 召人上前耳语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 侍应生拿了一个新骰蛊和一块黑色绒布上来, 黑绒布铺在了荷官揺骰的那块区域的桌面上。
有人疑惑地低声问:“这是做什么?”
“应该是为了改变摇蛊的声响。”
“盛公子上一局拍了赫尔曼右肩, 赫尔曼改道压了右,是给的暗示, 我估摸着盛公子应该是会听骰。”
“听骰?”
“骰子挨着蛊边转悠, 会发出出微弱的吱吱响声, 骰子落桌也是一样,不同点数声音都会有所不同, 听力非凡的, 便能够根据这个分辨出来。”
“这么厉害!”
那人神色却不如之前高兴, 有些忧心忡忡的:“但现在换了蛊,又垫了绒布……可能对盛公子听骰有影响了。”
“那……那怎么办?影响大吗?”
说话的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且先看看吧……”
荷官重新揺骰。
盛月白盯着蛊,桌灯亮起了第三回, 盛月白思索片刻,将所有筹码一并压了大, 抬手做了一个“开”的手势。
荷官开蛊, 一三四。
开出来是小。
盛月白面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桌边围观的人却已经开始慌了。
“输了?”
有人摇了摇头说:“上次在兴泰, 盛先生跟美国人玩的是21点,对这骰宝可能不如扑克那样精通啊。”
“这回精通也没用了吧?”
“是啊,这绒布吸声, 垫了绒布在底下,骰子碰桌就很难听见声响了。”
“摇骰也几乎没声儿了,这新骰蛊里面肯定也垫了什么东西。”
“唉!骰子声音小了不说,就算能听到,音色肯定也和先前不一样了,盛先生就是有再好的耳朵也不管用……”
“这该死的美国大兵!”
美国军官看了眼骰,趾高气昂道:“看来是你输了。”
盛月白表情貌似恳切地问:“原来这赌场是你做的庄,你还没下注,就已经算是我输了?”
美国军官不以为然,“你面前已经没筹码了,我再下注,你拿什么赔给我。”
他盯着盛月白,脸上露出兴奋的笑:“拿你身上的这身衣服吗?”
他身后的几个美国大兵一听,立刻兴奋而又猥琐的哄笑起来。
盛月白及时拉住欲冲过去的陆政,在桌面的遮掩下,将陆政握得青筋暴起的手一点点顺开。
盛月白招手喊来侍应生,面上仍是淡淡的:“我记得三年前我在这里赢了不少筹码,你去帮我拿一些过来。”
侍应生是新来的,并不知道三年前的事,有些犹豫:“我……我怎么说?”
盛月白道:“你直接跟你们经理说,是盛月白要的就行。”
“赌瘾上来了,帮我多拿一些过来。”盛月白补充道。
侍应生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离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经理领着两个侍应生,抬着一大框子最高面额的蓝筹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传进耳。
“这么多……”
“这得值多少钱了……”
经理一见着盛月白,便很诚惶诚恐的道:“抱歉盛先生,今天我们带来这里不多,这一会儿只能拿出这一些了,剩下的还得留一点给其他客人,您看……”
盛月白很好脾气的说:“暂时够了,剩下的先继续存着吧。”
经理立刻点头称是。
对面的美国军官和大兵们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盛月白仿若瞧不见,继续跟对面的军官说话:“这些都是当初您和您的同僚送的,实在太多,即使换成银元也沉得很,一时也不容易搬走,就存在兴泰了。”
盛白随意抓起一把,又丢进框里,筹码碰撞声“哐哐当当”的响,盛月白笑着说:“今日拿来下注,说不定正好能物归原主呢?”
荷官继续揺蛊,美国军官黑着脸下了注。
骰蛊揭开,三、四、四。
美国军官压的小,同样是输了。
围观的国人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立刻都露出笑脸来。
“我就说嘛,垫了绒布对盛先生都有影响,对美国大兵还能没影响了?”
“我看盛公子根本就不慌,你们看着吧,等摸清了新骰声,盛公子肯定把美国佬赢的裤子都不剩!”
这人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一语中的。
接下来连开十局,美国军官一胜四输,盛月白四胜一输。
“还玩么?”盛月白很是随意的问。
美国军官一声不吭,看了一眼荷官,黑着脸又下了注。
常人玩赌都是面红耳赤,小心翼翼,盛月白玩赌时的时候却一派的平静,下注时眼睛都不眨,数也懒得数,筹码大把大把的往圈里丢,一局比一局赌得大。
对面的美国军官不想压得太大。
但盛月白压得大,他若是不加码一是脸面摆不下,二是就算他不加,盛月白这么大的码上去,赢一局就能把美国军官先前赢的那一点儿筹码全赢过去了。
美国军官只得不断加码。
到最后筹码实在有些大了,盛月白嫌重,连手都懒得再动,轻轻抬手点一点方向,站在边上的陆政就自动替他把筹码推进圈里去。
筹码一堆堆的划过去运过来,经理和边上两个侍应生便站到了桌两边,不带歇的帮着数都数不过来。
其他赌桌的人渐渐聚集过来,围观人群越来越多。
美国军官赌得很是上火。
才赢两局,下一局又一把全输回去,盛月白赢的次数又比他多,一来一回半点没赢回来不说,面前的筹码反倒越来越少了。
厅里点的是兴泰赌场特质香薰,有提神功效,加之所有的窗户都关着,拉着帘子,大门也是紧紧闭着,头上的顶灯亮得炙目,时间长了,周围人一个个都跟吸了鸦.片似的,红光满面。
经理很有眼色的让人端了咖啡上来,众人喝了咖啡顿时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于是气氛愈发高涨起来。
盛月白倚着椅背,一边慢条斯理的品着咖啡,一边笑吟吟地跟陆政说话,对对面的下注连眼神都懒得给。
美国军官原本已经连赢了两局,此时却忽然怒从心起,一杯热咖啡下肚,又觉浑身发热,竟一下赌上了全部筹码。
盛月白这才瞥过眼去。
美国军官死死盯着荷官手下的蛊。
荷官脸色发白,头上浸出了汗,动作很慢,开蛊的手甚至微微颤抖。
众人聚精会神,黑色绒布上三骰点数缓缓入目:一、四、五。
正好十点,临大只差一位数,但仍是小。
而美国军官压的大。
盛月白微微一笑:“承让了。”
全场沸腾起来。
美国军官面色煞白,他像是突然从梦魇中醒过来,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刚才的赌局。
每每在他快要退缩时,盛月白便会接连输几局,而当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下一把却总会输。
所以他总觉得自己只差一点,只要一点运气就能全赢回来……
美国军官像是忽然一下明白过来什么,整个人卸了力,瘫坐在椅子上。
“不对!”
美国军官身后的大兵怒气冲冲,指着盛月白大喊:“你出千!你一定是出千了!”
围观的上虞人正临大胜,高兴都还没高兴完,当然不可能忍一个美国大兵在这里放肆,正要骂起来。
盛月白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下轻轻摆了摆手。
全场顿时静下来。
盛月白朝赌桌中间的荷官走过去,在死死低着头,手仍发抖的荷官面前站定,说:“让一让。”
盛月白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握住骰蛊,朝下一拢,将桌上的三颗骰子罩进蛊中。
手腕微动,蛊便在他手下轻轻摇晃起来。
他摇骰的动作十分轻松随意,像是根本没使上什么力气,然而在此时相对静谧的大厅中,赌桌上的人却都能清晰听见骰子在蛊中活跃跳跃碰撞的声音。
比荷官揺骰时还要得心应手。
常玩骰的人都能听得出其□□力,一旁的荷官也不例外。
荷官脸色顿时更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就听站在前面的青年说:“你是想摇出十一?”
盛月白手下蛊揭开,黑绒布上三个骰子依次排着:二、四、五。
“十二?”
骰蛊摇停,盛月白眼睛都没垂一下,再次揭开蛊,点数这次变成了三、四、五。
“十三?十四?”
全场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看着盛月白不带歇的接连揺蛊,一次次将三个骰子点数从“二、四、五”揺到“六、四、五”。
“还是十五?”
盛月白说完这一句,手下骰蛊忽然加了速,快速揺动起来。
“哐”的一声,蛊再次落赌桌上。
盛月白瞥了荷官一眼,荷官冷汗之下,脸色白的像是要晕厥过去。
“既然提前买通了荷官,怎么不先问清楚买通的这位荷官的能耐?”
“才加了层绒布就手抖成这样,连点数都能摇错,真是没用。”
盛月白冷笑一声,这才将视线投向左边的美国军官,说:“到底是谁出千,我也懒得追究了,我七八岁就玩腻的玩意儿,也难得你们费这么大的心思。”
直到盛月白拉着陆政走远,场子里的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那个蛊……”
有人忽然出声,指着桌上的蛊道:“我刚才听着落桌的声音……”
离得近的宾客走近过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握紧骰蛊,轻轻将蛊揭开。
三颗骰子只有一面落在绒布上。
另外两颗一个摞一个,整齐的摞在最底下那颗骰子上。
最离奇的是,竟然连每颗骰子每一面显示的点数都一无二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2-15 23:59:36~2022-02-16 19:0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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